188.第186章 怀疑!陈倚天!那一夜的青楼秘

第186章 怀疑!陈倚天!那一夜的青楼秘事!

林枫的声音很轻,便有如微微春风吹拂而过,让萧蔓儿听到了声音,却又没有听清林枫在说什么。

她秀眸眨了眨,灿灿明眸看着林枫,好奇道:“什么?”

林枫轻笑着摇了摇头,只是看着眼前这个聪慧乐观的女子,林枫的心情就舒缓了许多,他笑说没什么,不愿将自己的烦心事让眼前女子的内心起着波澜。

萧蔓儿蕙质兰心,虽然看出林枫隐瞒了什么,但见林枫不说,她也没有追问,她看着林枫桌边的糕点,笑道:“尝一尝,这里的糕点和长安的不同,别有一番风味。”

林枫闻言,轻笑着点头,他拿起一块淡红色的糕点尝了尝,旋即点头笑道:“甜而不腻,口感顺滑,的确很不一般。”

萧蔓儿眉眼弯弯,道:“我吃过后,就猜到你肯定会喜欢,所以见你来了,我专门让人给你端上来的,伱若是喜欢……”

她双眼看着林枫,声音宛若微风吹动林枫耳廓,温温痒痒:“我可以偷偷将秘方学来……”

听着萧蔓儿毫不掩饰对自己的心思的话,林枫心中不由感慨,大唐真的是古代这些朝代中,对女子最友好的朝代了。

唐律有明确规定,夫妻双方无论是成婚还是和离,都要获得女子同意,特别是离婚,并非单方面男子给一封休书完事。

并且唐朝也是少有的可以自由择偶的朝代,在唐朝,若是两情相悦,但父母因为门楣之类的原因反对,那么男女可以偷偷成婚,有夫妻之实,这种情况下,法律会承认这段婚姻关系,就算是双方父母也不能违背,当然,如果有一方尚未到达成婚年龄,或者是被强迫的,那就是另一回事了。

因此种种,盛唐风气开放,女子可以大胆表露心中情意,而不用担心会被人在背后指指点点。

林枫对萧蔓儿抛来的直球,笑着接住:“那你可要好好学,我的嘴可是很刁的。”

萧蔓儿见林枫给予回应,脸颊不由偷偷浮上一缕红霞。

林枫见萧蔓儿竟然有些害羞,不由哈哈一笑。

他又拿起一块糕点,放入嘴中,一边吃,一边笑道:“这个糕点也不错,不如再多学一份?”

萧蔓儿见林枫调笑自己,不由嗔怪的白了林枫一眼:“知足是福。”

林枫再度捧腹而笑,他担心萧蔓儿脸薄,没有再继续调笑萧蔓儿,林枫端起水杯喝了口水,旋即闲聊道:“在陈府待的如何?可有人为难你?”

萧蔓儿摇着头,视线看了一眼门外,见外面无人,缓缓道:“陈家还是要仰仗我萧家的,对我自然不敢怠慢。”

林枫闻言,便知萧蔓儿心如明镜,对这些人情世故的本质看的很清楚,他点了点头,又道:“刚刚陈家主对我有些过于热情了,你可知是怎么回事?”

萧蔓儿笑吟吟看着林枫:“还不是因为你?”

“我?”

萧蔓儿点头:“你不仅将陈家找不到的第八人给找了出来,还创造出了打捞沉船的奇迹,这让陈老家主对你很是刮目相看……毕竟百闻不如一见,听你的传说再多,也不如亲眼所见带来的震撼更大。”

“所以,陈老家主这是故意向你表露好感呢,他是认为你以后一定能在朝廷上更进一步,想着先和你结交情分,总比以后你真的更进一步后,再与你结交的好。”

林枫听着萧蔓儿,不由想起自己刚破解东宫案后,那些官员将自己包围的画面。

他恍然道:“原来是这样……我还以为陈老家主告老还乡,颐养天年,已然不重视这些了。”

萧蔓儿缓缓道:“即便他不重视这些,也要考虑陈家那三个在朝为官的人,也要考虑陈家以后的未来。”

萧家在隋朝时就是大族,不是因从龙之功才跃迁的阶层,所以萧蔓儿自小就耳濡目染,纵使心思不在这上面,可仍是对这些看的很清楚。

林枫点了点头,他说道:“这般看来,接下来陈淼应该会很配合我。”

萧蔓儿闻言,却是道:“那可未必。”

“什么?”

便听萧蔓儿意味深长道:“哪个家族都会出现几个奇葩纨绔。”

听着萧蔓儿这带着深意的话,林枫眸光不由闪了闪,他笑道:“巧了,我还就喜欢和特立独行的人交流,这种人往往十分有趣。”

萧蔓儿笑而不言。

“对了。”

林枫忽然想起一件事,他说道:“蔓儿,陈家玉佩找回来了,那个盗贼怎么样了?我没听说陈家将贼人送到衙门,他们怎么处置的盗贼?”

萧蔓儿明白林枫的意思,道:“放心吧,虽然陈老家主很愤怒,但在找回玉佩后,也只是命人打了二十板子,让其一段时间内下不了床而已,并未伤其性命。”

“这么轻?”

林枫有些意外。

他不由回想起当日陈倚天的愤怒与眼中的冰冷,陈倚天原本是不想欠自己人情的,可为了找回玉佩,还是向自己提出了请求,以陈倚天的心机和沉稳,倘若不是真的怒到了骨子里,既然一开始不想求自己,就绝不会再找自己。

可他如此愤怒,却只是让人打了二十板子……这着实有些轻。

林枫问道:“偷盗者是什么身份?”

萧蔓儿道:“一个十四岁的书童。”

“十四岁的书童?”

林枫眯了眯眼睛,古代的书童,往往都是欠了卖身契的,这种身份,在偷盗主家的东西被发现后,打死也不算多过分的事。

可陈倚天却轻拿轻放……林枫想了想,道:“可知他为何要偷盗玉佩?”

萧蔓儿点了点头:“我听说了一些,这个书童名叫郑三通,与其姐姐在四年前一起卖身给陈家,陈家对他们都很照顾,没有让他们做太辛苦太累的活。”

“一年前,郑三通从一个普通杂役,被选为了书童,还有了识字读书的机会,但他姐姐却在不久之后,因为一次意外坠崖身亡。”

“可是郑三通却认为那不是意外,他不知道怎么想的,竟认为是陈家杀的他姐姐,所以他心里一直怀有芥蒂,这一次看到陈家人那般疼爱小宝宝,内心想起他姐姐小时候对他的照顾,所以愤怒冲昏了脑海,便做出了偷盗玉佩的事,想着以后用玉佩伪装陈家人胡作非为,以打击陈家。”

听着萧蔓儿的话,林枫眉毛挑了挑,道:“若是依靠一块玉佩就能打击到陈家,那陈家也就不会是临水县第一家族了,这个郑三通还是太想当然了……不过他都那般愤怒了,却还只是偷走了玉佩,没有伤及陈家孩子,看来,还是个有底线的人?”

萧蔓儿点了点头。

林枫指尖微微磕着桌子,道:“他为何会认为是陈家杀的他姐姐,而不是意外?总要有些原因吧?”

萧蔓儿看向林枫,道:“下人们议论时,正好被我听到了……他说他姐姐出事的前几天,曾经对他说过一些以后要好好照顾自己、好好照顾爹娘的话,当时他觉得莫名其妙,并不理解,但随着他姐姐出事,他才意识到,他姐姐肯定是察觉到了危险,才说出那些话的。”

“而在陈府里,能让他姐姐哪怕察觉到有危险,也无力反抗的,只有陈家人。”

林枫听着萧蔓儿的话,沉吟片刻,道:“你怎么想?”

萧蔓儿毫不犹豫,道:“不会是陈家所为。”

“哦?”林枫意外道:“为何这样说?”

萧蔓儿缓缓道:“郑三通的姐姐已经卖身给陈家为奴为婢,生死其实就已经相当于给了陈家,陈家若真想杀害郑三通的姐姐,完全没必要制造什么坠崖意外,随便给他姐姐安排一个莫须有的错误,就足以杖毙。”

林枫点了点头,萧蔓儿说的没错,一个大家族要弄死一个奴婢,甚至连理由都可以不用编,更别说还制造什么坠崖意外了……陈家和郑三通姐姐的身份差距,和人与蚂蚁的差距没什么区别,没见谁捏死蚂蚁还要伪造成一场意外的。

但问题又来了,陈倚天对这个郑三通着实是太仁慈了,而且郑三通的姐姐在出事前,还和郑三通说过那些如同交代后事的话,这一切,都有些奇怪……

林枫问道:“郑三通姐姐多大?”

萧蔓儿道:“比郑三通大三岁,死的时候十六岁。”

死的时候十六岁,若是活着,今年就是十七岁……十七岁的女子……

忽然间,林枫眸光一动,他突然想起了一件事。

林枫忙向萧蔓儿问道:“她坠崖后,尸首可曾被找到?”

萧蔓儿摇了摇头:“那悬崖很高,陈家去山脚时,已然花费了大半天的时间,可他们在山脚仔细找过,却也只找到了一只鞋子,发现了一些血迹,但没有找到尸首,陈家怀疑是被野兽叼走了。”

“她为何会坠落悬崖,坠落山崖时有多少人看到?”林枫又问。

萧蔓儿想了想,道:“我听说……好像是陈家的人在赶路,中途在悬崖旁的路上休息,其他人有人去一侧树林里如厕,有人闭目休憩,而就在那时,他们听到了一声惨叫……”

“等他们听到声音前往悬崖边查看时,就发现那里只剩下一只鞋子,郑三通的姐姐已然不见踪影。”

林枫目光闪烁,追问道:“也就是说,其实并没有人亲眼看到郑三通姐姐坠落悬崖?”

萧蔓儿不知道林枫为何对这件事如此在意,但还是点头:“没错……不过他们去山脚下查看时,发现了血迹和另一只鞋子,足以证明郑三通姐姐就是不小心意外坠崖了。”

果然!

林枫眸中精芒闪烁,内心波澜陡然惊起。

他大脑飞速转动,诸多想法于脑海中骤然升起,他忽然回忆起周家灭门案发生的一些事。

突然,林枫看向萧蔓儿,道:“蔓儿,接下来你帮我做一件事。”

“什么事?”

“秘密的,不惊动任何人,帮我打听出郑三通姐姐的长相、身体特征,看看是否有明显的,不同于其他人,可以直接辨认他姐姐身份的特征……还有,她这几年在陈家的任务是什么,陈家待她具体如何?”

萧蔓儿听着林枫的话,脸色微微有了变化,她虽然不知道林枫为何要让她做这些,但毫无疑问……这很可能代表陈家有什么问题。

林枫见萧蔓儿花容微变,低声道:“我现在还是推测阶段,并不确定自己的判断,所以陈家未必真的有什么问题……不过陈家毕竟和萧家牵连甚多,最好查的清楚些为好。”

萧蔓儿深吸一口气,稳定心神,她本就不是寻常女子,迅速就调整了过来,点头道:“我明白。”

林枫微微颔首,想了想,又道:“若是在调查时,你察觉到了危险,或者察觉到有某种力量在阻挠你,那就立即放弃……并且迅速来找我,不要再留在陈家。”

萧蔓儿见林枫关心自己,目光柔柔的向林枫点头:“我的背后是萧家,陈家就算真的有什么问题,也不会轻易对我动手,不过我会听你的,我会让护卫时刻跟随保护我,若真的觉得危险,会立即离开,不会勉强自己,让你担心。”

林枫笑了笑,刚要再说什么,外面忽然有脚步声响起。

林枫与萧蔓儿见状,两人对视一眼,对刚刚的话题不再交谈,目光同时向外看去。

这时,他们就看到一个二十来岁的男子,身着华服,腰悬玉佩,整个人迈着六亲不认的步伐,吊儿郎当走进了正厅内。

“林寺正,我听下人说你要见我?”

陈淼一进入,就拱起双手,向林枫说道。

他行礼完全符合礼制,有板有眼,一看就是世家专门训练出来的,可就是给林枫一种轻佻的没正形的感觉。

怪不得陈淼一到安阳县,夏浩瀚就去青楼招待他,这好像天生的纨绔气质,只有青楼才能安放陈淼那无处不外泄的轻佻。

还有……陈倚天刚刚才说,他们这种大家族,不会如暴发户一样将玉佩露在外面,显摆自己的身份,结果……转眼间,陈淼的玉佩就挂在腰间,甚至还做了一个黄金做的的外框,要多显眼就有多显眼。

林枫这一刻,终于明白萧蔓儿刚刚对陈淼的评价了,果然够奇葩,没被陈倚天打死,的确是亲孙子……他温和点头:“没打扰陈公子休息吧?”

陈淼手腕一转,折扇顿时展开,在这充满寒意的深秋夜晚,潇洒的扇着纸扇,露出自以为倜傥的笑容:“不仅没有,我还要感谢林寺正呢,倘若不是林寺正将我救出来,我现在还得和那些无趣的家伙一起写深刻的检讨呢。”

竟然真的有傻子觉得秋冬时候玩扇子是风流倜傥……林枫疑惑道:“检讨?”

陈淼看向林枫,眼中带着一抹幽怨:“在见到林寺正你将沉船打捞上来后,爷爷就让我们每个人都写出为何不如你的文章,还专门要求必须深刻,不深刻连饭都不让我们吃……这不,我现在午饭晚饭都没吃呢。”

一边说着,陈淼视线一边瞄向林枫身旁桌子上的糕点水果。

林枫眼不由跳了一下,自己这还成“别人家的孩子了”?他露出温和笑容,推了推桌子上的盘子,道:“若陈公子不嫌弃我刚刚吃了几块,不如也吃点?”

“多谢林寺正!”陈淼就等林枫这句话,完全没有推辞。

看着陈淼狼吞虎咽,林枫又一次深刻意识到萧蔓儿刚刚提起陈淼时的深意了。

他看向萧蔓儿,便见萧蔓儿正弯着眼眸掩嘴偷笑,林枫不由摇了摇头,他看着风卷残云的陈淼,道:“陈公子,你还记得夏浩瀚吗?”

正在狼吞虎咽的陈淼突然一顿,他嘴塞得满满的,意外看着林枫,张嘴刚要说些什么,便有糕点碎末向外掉。

林枫忙道:“你先咽下去再说。”

陈淼迅速嚼吧嚼吧就咽了下去,然后拿起水壶给自己倒了一杯水,一饮而尽后,这才满意的发出了一声喟叹:“还是吃饱了舒坦啊。”

说完,他忙看向林枫,道:“林寺正怎么突然问起夏浩瀚了?”

林枫双眼从提起夏浩瀚后,就一直观察着陈淼的反应,见陈淼询问,林枫说道:“本官正在调查一些事,凑巧牵扯到了夏浩瀚的案子,所以便来找你了解一下情况。”

陈淼恍然点头:“原来如此。”

林枫道:“看来陈公子对夏浩瀚还很记忆深刻?”

陈淼折扇一展,难得露出一抹忧伤:“毕竟说好一起嫖……咳咳。”

他看了一眼萧蔓儿,连忙咳嗖一声,道:“毕竟说好一起逍遥到天亮,结果他却中途去了西天,而我逍遥的钱还是他垫付的,这经历恐怕其他人一辈子也未必能有一次,我自然记忆深刻。”

别怀疑,这经历恐怕上下五千年还真的只有你遇到过……林枫点了点头,道:“说说当天的情况吧。”

陈淼仔细回想了一会儿,才说道:“陈家和夏家有些私交,我和夏浩瀚很小就结识了,因为我们脾性相对,所以关系很好,每一年我们都会聚在一起潇洒。”

“我记得那是六年前的夏天,天太热了,我也跟着燥热不止,可爷爷不许我们在临水县青楼厮混,怕我们坏了陈家的名声,所以我就想到了我的好兄弟。”

陈淼说起这些事来,丝毫不脸红,完全没觉得这有什么问题,他继续道:“而我的好兄弟不愧最懂我,我一来,甚至都没说缘由呢,他就二话不说,先带我喝酒,喝的我头昏脑涨,以为要等到后一天才能和姑娘们相聚,结果喝完酒,他愣是没等我醒酒,见我走不动路,甚至直接把我背到了春满楼。”

“到了春满楼后,立马给我安排了不少姑娘陪着,他则一个人坐在一旁喝酒,丝毫不和我抢姑娘们的风头……”

想到这里,陈淼不由感慨道:“真是好兄弟啊。”

萧蔓儿有些听不下去了,她找了个缘由便起身离开了。

林枫则认真听着陈淼的每一句话,任何一个字都不错漏,待陈淼说完,林枫道:“夏浩瀚性子如何?喜欢女色吗?”

陈淼一摆折扇,故作潇洒道:“我这么风流倜傥,他和我脾性相同,岂能差了?”

好,知道了……也是一个轻佻,喜欢女色的纨绔子弟。

林枫眸光微闪,道:“他和你一样喜欢女色,可案发当夜,他给你找了很多姑娘陪着,自己又出钱又出力,却独坐在一旁喝酒,不近女色……你难道就不觉得奇怪?”

“这……”陈淼怔了一下,他皱眉想了想,道:“林寺正这么一说,还真是有些奇怪,难道他深知不如我风流倜傥,怕姑娘们不关注他,怕丢脸,所以干脆不和我争?”

你哪来的自信……林枫深吸一口气,对陈淼的反应也不意外。

普通人对线索不敏感,即便发现了什么,也未必会在意,所以这就需要经验丰富的刑狱人员进行引导。

看来,异常在那时就已经出现了……林枫看向陈淼,引导道:“你仔细回想一下,夏浩瀚与你见面后,情绪如何?是高兴?还是憋闷?是低落?还是愤懑?与你记忆中的样子,是否有不同?”

陈淼听着林枫的引导,大脑下意识按照林枫说的回忆了起来,片刻后,他皱眉道:“好像还真的有些和以往不同。”

“怎么个不同法?”林枫问道。

陈淼道:“以前他和我见面,都会和我吹嘘,说他得到了什么赏赐,说春满楼又有什么新的姑娘被他拿下……可是那一次他见到我,却完全没提这些,整个人显得有些安静。”

林枫沉思片刻,摸了摸下巴,道:“可知道他为何安静?他有没有与你说过什么特别的话?”

陈淼绞尽脑汁回忆了半天,才摇头道:“他没和我说任何关于他的事,案发后我记得当地县衙也询问他家里,他家里也没发现他有什么异常……”

林枫引导道:“他和你喝了那么多酒,酒酣之后,就真的什么都没说过?你好好想一想,可以是抱怨,可以是愤怒,也可以是眉飞色舞的向你表达他遇到了什么好事。”

“这……”

陈淼在林枫引导下,不断去回想着当年的事,而就在这时,他突然道:“事情毕竟发生了六年了,很多话我也不记得了,但经你这么提醒,我确实想起,他和我喝的都有些醉时,向我很不甘的说过一句话。”

“什么?”林枫身体前倾,忙问道。

沉默看向林枫,道:“他说……他凭什么?”

“他凭什么?”

林枫脑海迅速思索这句话会在什么情况下出现。

他说道:“他指的是谁?”

陈淼摇头:“不知道,他只说了这一句,然后就出去上茅房吐去了,再回来后,就再也没提过这些,我当时也昏昏沉沉的,对这句话都没在意,若不是林寺正你提醒我,我根本想不起这些。”

看来只能等到了安阳县后,才能具体调查夏浩瀚究竟对谁不甘嫉妒了……林枫微微点头,道:“继续吧,你们到了青楼后,又做了什么。”

陈淼说道:“就青楼那些事呗,天色渐黑,我们便各自选了个姑娘进入房间,之后第二天我从房间出来后,见他没在外面等我,还以为他仍旧在姑娘的被窝里呢,所以我就多等了一会儿。”

“而太阳都日上三竿了,其他客人都走了,他仍没出来,这让我觉得有些不对劲,便去询问,这才得知昨夜我和他进入房间不久后,人家姑娘沐浴都没结束,他就离开了。”

陈淼收起折扇,看向林枫,道:“当时我并不知道他出现了意外,我还以为他抛下我了,所以我怒冲冲去夏府,想着找他算账,说好一起逍遥到天亮的,他怎么能弃兄弟而去。”

“可结果,我到了夏府后,才被告知他根本就没回去,而正当我疑惑,不知道他究竟去哪了时,衙门突然来人,说他死了……”

“后面的事,林寺正应该都知道了吧?”

林枫点了点头。

他脑海不断回想着陈淼的话,对陈淼所说的内容,一个字一个字去思考,去辨别。

虽然陈淼看起来吊儿郎当,但他说这些话时,神色没有任何躲闪,动作一如既往的骚包,并无说谎的迹象。

林枫沉思片刻,说道:“你们是什么时候进入的房间?”

“亥时左右吧。”

亥时左右……而案发时间是亥时到丑时之间,的确是刚进房间不久就离开了……

林枫说道:“你们是一起去的,按理说他若有事离开,定然得通知你,这才合乎礼仪,可他却没有这样做……以你对他的了解,你觉得他什么情况下,会连告诉你一声都不会,就突然离开?”

“这……”陈淼想了好一会儿,仍是摇头道:“我想不出任何理由,毕竟若是我的话,就算天塌下来,我也会敲个门喊一声再跑。”

林枫道:“敲个门……你们距离很近?”

“我们的房间就是挨着的,这是我们习惯的较量,要比谁的姑娘喊声更大……呵!”陈淼向林枫挑眉,下巴高高抬起,道:“每次我都赢。”

“……”

林枫眼皮跳了一下,心道你们没被自己家族长辈打死,真是命大。

他说道:“所以,哪怕他在他的房间里喊一声,你也会听到?”

“没错。”

林枫眯了眯眼睛,这是卷宗里所没有的内容。

而这代表的事情,就很有意思了。

如果两人房间比较远,遇到了突发事情,夏浩瀚来不及告诉陈淼还能说得通,可现在是两人房间就挨着,夏浩瀚随便一嗓子,陈淼都能听得清清楚楚。

这种情况下,就算再着急的事,夏浩瀚也来得及通知陈淼。

但他最后却没有发出任何声音……这是否说明,夏浩瀚出去要做的事,是不希望任何人,包括陈淼这个能一起嫖的好兄弟,也不能知道的……

究竟是什么事呢?

已经进入了姑娘房间,姑娘都沐浴了,却在这时离开……应该是突然发生了什么事,导致他临时改变了夜宿青楼的计划。

那会是什么事?

还要背着好兄弟。

林枫想了想,道:“在你们进入房间后,可有人来找过夏浩瀚?”

陈淼摇头:“不知道……不过衙门问过沐浴的姑娘,姑娘并未听到有人敲门,也没听到他和任何人说过话。”

“哦对了。”陈淼向林枫解释道:“姑娘的房间由屏风隔着,姑娘会在屏风的那一头沐浴,我们这些正人君子就在屏风的这一头目不斜视的喝茶。”

好一个正人君子,好一个目不斜视……林枫指尖轻磕桌面,大脑不断分析着案情。

根据目前得到的线索,能够确定的是死者夏浩瀚,当日情绪不对,应对某个人存在不甘与嫉妒的想法,陈淼去找他,为了发泄心中愤懑,与陈淼先是痛饮,又去青楼。

但到了青楼后,却在一开始远离姑娘……以陈淼的说法,夏浩瀚不是洁身自好的人,远离姑娘可能与当日的异常情绪有关……但不甘与嫉妒某个人,为何会导致远离青楼女子呢?

难道……他嫉妒与不甘的对象,是因洁身自好将他比过去的?这一点暂时存疑。

后来选好姑娘进入房间,却在不久后,发生了什么事,改变了主意,突然离开,且故意瞒着陈淼……但偏偏同一个房间的姑娘没听到敲门声,也没听到交谈声……这代表不是有人来找的夏浩瀚。

那夏浩瀚是因为什么突然改变主意的?

酒精的作用下越想越憋屈,心中的愤懑到了极点,所以才出去的……可若是这样,那他的出去,恐怕是不抱什么好的心思。

还是说,在他等待姑娘沐浴的时间里,发生了某件他必须出去的事……可没有人来叫他……

林枫有如剥洋葱一般,一层一层剖析着案情。

他的两种想法,直接代表着两种不同的方向与结果。

若夏浩瀚是受不了憋屈离开的,他故意避开陈淼,恐怕是抱着报复的心态,那他最后被杀,很可能是被反杀了。

可若是被引出的,那就是被人有预谋的算计杀害。

必须要先确定夏浩淼离去的理由,否则方向一旦错了,就真的没法在一两天之内破案了。

而想要知道这些,必须得亲临现场才行,只靠卷宗和他人讲述,仍可能会有缺漏的线索。

思于此,他直接看向陈淼,道:“想彻底逃脱写深刻的检讨的命运吗?”

陈淼一愣。

林枫道:“跟我去安阳县。”

(本章完)

189.第187章 未曾设想过的推理思路!孙伏伽

第187章 未曾设想过的推理思路!孙伏伽的震动!

安阳县虽为相州所属,但相州与慈州本就挨着,地理距离并不算远,所以连夜行马,一夜不休,第二天安阳县刚开城门,林枫等人也便抵达了。

“义父。”

赵十五的声音从车外传来:“我们已经到了安阳县城了,接下来去哪?”

睡梦中的林枫被赵十五的声音唤醒,他迷迷糊糊睁开了眼睛,略微反应了一下,便迅速转为清醒。

查案是一件极耗脑力的事,只有足够清醒的大脑,才能做出最合理的判断,对细节做出更细致的观察,所以为了让自己以最佳状态查案,林枫也是抓紧每一刻钟来休息。

他伸了个懒腰,活动了下被巅的都要错位的筋骨,挑起车帘向外看去。

只见前方的安阳县城城门已然洞开,来来往往的行人穿梭如织,比起临水县,安阳县明显要更加的热闹。

一旁也刚刚转醒的杜构看到这一幕,不由叹息道:“临水县作为航船中转之地,往日也如安阳县一样热闹,可随着四象组织杀人灭口,伪造水鬼杀人,使得原本热闹的漳河被传为了鬼河,繁荣的临水县也变得十分清冷。”

正在偷偷揉肩的孙伏伽闻言,凝重道:“四象组织不过杀了一些曾经为其效力的人,便差点毁了一城之繁荣,若真的让其在长安城的计划得逞,恐怕今日之临水县,会变成明日之大唐。”

杜构心神一凛,初醒的倦意迅速被这句话惊走,他说道:“我们得抓紧时间了。”

林枫听着两人的话,神色没有任何变化,既然目标已经明确——查案,找出真凶。那他就不会再去考虑四象组织的阴谋,集中精力做好眼前事,避免不必要的精神内耗。

时间本就紧迫,若再被其他事牵制精力,无法专心致志,那才是真的让人绝望。

“派人去县衙通知县令我们的到来,让县令安排人手配合我们查案。”

林枫冷静发出命令:“我们直接前往夏家,了解死者的具体情况。”

时间紧迫,林枫不准备去县衙和县令寒暄,直接开始查案。

赵十五一听,自然不会迟疑,直接道:“明白。”

说着,就有护卫向县衙方向行去,而他们则调转方向,在被林枫拐来的陈淼的指引下,向着夏府快速赶去。

赶路间隙,林枫向陈淼道:“夏家和你陈家相比,势力如何?”

陈淼下意识就要展开折扇表现一下自己的骚包,可见马车内的三个大佬都在严肃的看着自己,他缩了下脖子,默默将折扇合拢,道:“夏家的总体势力比不上我陈家,虽然也有人在朝为官,但最高者也就是一个刺史,并无在长安城为官者,不过在安阳县,还是威望地位极高的,整个安阳县没有其他家族能与之比拟。”

没有在长安为官者,代表游离在权力中枢外,但有担任刺史的族人,在地方上还是有些声势,可与有着随大唐从龙立功经历的陈家比,还是差了很多。

看来夏家与陈家关系的确不错,否则陈淼这个浪荡的奇葩纨绔,也绝不会说的如此含蓄。

林枫点了点头,对夏家的情况有了一个大概的了解,也就能知道接下来该用何种态度和方式,能有最高的效率来进行查案了。

“夏家在安阳县一家独大,没有能与之争锋的其他家族……既如此,身为夏家的嫡系子孙,还有什么人能让夏浩瀚不甘甚至嫉妒痛恨的?”

林枫指尖轻轻在腿上点着,脑海不断思索着这个让夏浩瀚不甘的人,无论夏浩瀚究竟是因什么理由离开的青楼,但他最后被杀,绝对与这个让其不甘的人有关。

这个人会是谁呢?

难道……也是夏家人?或者,官府的人?

林枫眼眸眯起,在安阳县,似乎也只有同为夏家人的其他人,以及官府的人,能压住夏浩瀚了。

会是他们吗?

正思索间,马车停了下来。

“义父,我们到了。”

林枫听着赵十五的话,直接下了马车。

只见眼前是一座红墙绿瓦、门楣高大的宅院。

院门前是两座石狮子,门上钉着银钉,纵使人来人往风尘不断,大门仍是被擦拭的十分干净,从细节窥全貌,这夏家的规矩和对自身形象的在意,应比陈家还要重。

林枫收回视线,道:“十五,叫门。”

赵十五一听,当即二话不说,直接上前敲响了门。

没多久,门内传出了声音:“别敲了,我们刚擦好的门,别给我们敲脏了。“

随着声音响起,门被打开。

然后一个中年男子出现在门后。

男子将门打开一道缝隙,向外看了一眼,见到身着官袍的林枫等人后,当即愣了一下。

夏家毕竟有人在朝为官,所以府里下人还是能看懂一些官袍的,而且大唐官袍是以颜色区分品级的,哪怕不认识图案,可只看颜色,就能知道大概是几品官。

此刻一眼看出林枫和孙伏伽的品级都在五品之上,开门的男子当即大惊,他连忙行礼,道:“小人夏府管家,不知诸位高官所为何事?”

林枫上前一步,双手负于身后,以清冷的口吻道:“本官大理寺正林枫,与莱国公和刑部孙郎中今日叨扰夏府,是为了调查六年前夏浩瀚被杀一案,你速速通知夏家家主,让其来见本官。”

林枫今天不准备走亲民路线,那需要花费不少口舌,现在一切以效率优先,官府命人配合,无需任何废话,就是最高的效率。

管家听到林枫的话,内心简直一惊盖过一惊。

为六年前的案子而来,而且还是两个五品的高官,以及当朝国公……他腿都要软了,连忙道:“林寺正稍等,小人这就去禀告家主。”

说完,他根本不敢耽搁,疾步离去。

看着管家离去的背影,林枫心中暗暗点头,夏家比陈家果然在权势和档次上低了不少,自己去陈家时,陈家下人可没有这么惊慌。

没过多久,就听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从宅内传出。

林枫等人看去,便见一个身着华服的中年男子,带着一群同样身着华服的人,快步走来。

他一到林枫三人面前,就忙行礼:“夏家家主夏寻功见过莱国公、林寺正、孙郎中。”

林枫打量着夏寻功,夏寻功面庞方正,神色沉稳,行礼一丝不苟,有着大家族特有的气质,不过他虽然年龄只有四十余岁,可头发却明显有着银丝,看起来比真实年龄大了不少。

“夏家主不必多礼。”

林枫神色温和道:“我们最近在调查一些事情,正好查到了六年前的夏浩瀚被杀一案,抱着遇案必查的原则,前来贵府了解情况,还望贵府能给予配合,帮助我们查清真相,找出真凶,为令郎报仇。”

林枫话音刚落,就能看到眼前华发早生的夏家家主,原本沉稳的眼眸不由投射出一抹激动神情,虽然他隐藏的很好,可那下意识紧握的拳头,眼眸的亮意,仍能让林枫清晰的感受到眼前之人对自己的话,有多激动多振奋。

林枫心中若有所思,便见夏寻功忽然躬身行礼,声音坚定,并充满着绝望多年忽然有了希望的激动,道:“林寺正但有需求,夏家必全力以赴,只求林寺正能找出真凶,为我儿报仇!”

林枫三人没想到夏寻功反应如此激烈,但一想起赵德顺对赵明路,傅阳对傅雪的厚重父爱,林枫便明白过来,看来即便六年过去了,可时间能让沧海变桑田,却仍没有抚平白发人送黑发人的伤痕,没有让夏寻功放弃寻找其子被杀的真相。

他看向夏寻功的神色变得更加温和,直接上前一步,扶起夏寻功,道:“夏家主不必这般,查明真相,本就是我大理寺与刑部之责,本官既然亲自来你府上,自是会竭尽全力。”

夏寻功重重点头:“夏家一定全力配合林寺正调查。”

林枫微微颔首,他直接开门见山,道:“不知夏浩瀚的房间可还留存?”

夏寻功忙道:“仍旧保留当年的样子,他是我最疼爱的儿子,我无法接受他的离去……所以,我一直保留着他的房间,每天过去转转,看着他的房间,过去的记忆回荡在脑海,就好像他从未离开一样。”

听着夏寻功的话,饶是陈淼这个奇葩纨绔,此刻都不由叹息一声,收起了玩世不恭的笑容。

林枫见房间仍旧保留,心中松了一口气,房间还在,那么便很可能留存夏浩瀚当日异常的线索,这是最好的情况,他当即道:“劳烦带我们去令郎房间瞧一瞧。”

夏寻功见林枫直接就要查案,他连忙道:“林寺正这边请……”

说着,他便在前面带路。

林枫等人陆续进入了夏府内。

一进入夏府,林枫就被夏府的干净整洁惊艳到了,夏府的干净整洁到了什么程度……地面上的石板,甚至都反射着阳光的光芒,整个院子里,看不到任何乱摆乱放的东西,饶是树木,都是左右对称,这里简直就是强迫症的福音。

同时路上遇到的下人,每个人都穿戴整齐,衣衫干净,见到林枫他们,无论有多忙,都会立即停下脚步,十分认真恭敬的行礼,等林枫他们走远了,才会疾步离开,可即便再着急,也不会不雅的跑起来。

看到这些,林枫心中已然明白,夏家大门的整洁光亮看来不是偶然,这夏家的规矩果真很多很严格。

林枫沉吟片刻,道:“不知夏家主对子嗣要求是否严格?”

夏寻功没想到林枫会问这个问题,但他仍是毫不迟疑道:“严师出高徒,严父出孝子,夏家不比其他大族底蕴深厚,仍需一辈辈的努力才能壮大门楣,所以我对所有子嗣,无论嫡系旁系,都要求严格。”

林枫点了点头,又道:“那夏浩瀚出事的那段时间,夏家主可曾察觉到夏浩瀚是否有什么异常?”

“异常?”

夏寻功眉头蹙起,沉思了一会儿,才摇头道:“一切正常,早上我还对他的读书成果进行考校,后来若不是陈淼来寻犬子,犬子连出门的机会都不会有,我每天都给他安排规定的课业,不完成是不允许出门的。”

要求如此严格?那您是否知道您的儿子和陈淼在青楼的比试内容呢?

林枫眯了眯眼睛,怎么夏寻功对夏浩瀚的评价,似乎和陈淼说的有些不同?

林枫道:“若让伱对夏浩瀚给一个公正的评价,你会如何去评?”

夏寻功眼中不由浮现一抹悲痛,他说道:“犬子为人孝顺,用功好学,严于律己,我夏家规矩多,其他子嗣在不懂事时多有抱怨,可唯独他恪守己身,十分懂事。”

听着夏寻功的话,林枫不由瞥了一眼陈淼,暗道这和陈淼说的那个好色的纨绔子,真的是同一个人?

究竟是夏寻功对痛失的爱子主观色彩太浓厚了,还是夏浩瀚太会隐藏了?亦或者陈淼这奇葩家伙在忽悠自己?

正思考间,夏寻功的声音响起:“前面就是犬子生前居住的地方。”

林枫闻言,抬起头看去。

便见眼前是一个宽敞的院子,院子四周用篱笆围着,有着浓厚的个人地盘的感觉。

院子里有一个小湖泊,上面有假山凉亭,十分漂亮。

在后方,则是一排房子,这些房子瓦片已经因风吹日晒而褪色,可门窗却在阳光的照耀下反着光,干净的不行,看来哪怕夏浩瀚不在了,夏家也都每天打扫。

林枫看着这个院子,道:“你们夏府每个子嗣,都有自己专属的院子吗?”

夏寻功摇头:“只有大郎才有。”

“因为他是嫡长子?”林枫问道。

夏寻功摇头,道:“因为他足够优异,各方面表现都远超其他人,所以在他十七岁生辰时,我既是奖励他,也为了激励其他子嗣,问他想要什么,他说想要一个安静的院子来读书,我就让人为他准备了这个院子。”

“那院子里的假山湖泊也是你让人弄的?”林枫询问。

“这倒不是,我只是将院子给了他,至于如何摆弄,全是他自己安排的,我不会事事都管束着他,会给他一定的决断权。”

“他的院子,其他人能随意进入吗?”

“当然不能。”夏寻功说道:“他索要院子就是为了找一个安静的地方读书,岂能让人再打扰他?”

林枫缓缓道:“也就是说,只有他的许可,其他人才能进入,是吧?”

夏寻功点头。

林枫右手拇指与食指轻轻摩挲,脑海中思索着刚刚得到的信息……夏浩瀚专门索要一个属于他的院子,且完全能隔绝其他人随意进入的个人地盘,真的只是为了读书?

以夏寻功所说的懂事上进的儿子,的确有这种可能,但若以陈淼所说的臭味相投的夏浩瀚,那可就未必了。

所以,同一个人,却有两种完全不同的评价,原因是什么?

林枫一边想着,一边进入院子,来到了一个房间前。

夏寻功将门推开,介绍道:“这是犬子的卧室。”

林枫走了进去,便见夏浩瀚的卧室很宽敞,和其他的大户人家一样,分外室和内室两个部分,外室是用来休息或者招待客人的地方,内室则是放置床榻的睡觉之处。

跨门而入,进入外室,林枫环顾四周,发现这外室的装修着实是朴素。

墙壁上没有常见的字画,空荡荡的,一张长方形的桌子摆放在中间,上面放着水杯水壶,一些雕花的朱漆柜子靠着墙壁摆放……除了家具比较贵重外,没有任何的特色。

他又走过内室的门,进入内室,视线环顾一圈,也都是寻常的衣架、梳妆台之类的东西,没什么特别的,要说唯一可能有些值得说道的,就是那张四个人躺着都不会觉得拥挤的超级大床。

“有意思……其他地方平平无奇,唯独床榻大的惊人,这是否说明夏浩瀚只对睡觉在意?”

林枫沉吟片刻,旋即给陈淼使了个眼色。

陈淼虽然吊儿郎当,可身为世家子,还是懂眼色的,他连忙屁颠跑了过来:“林寺正,有什么吩咐?”

林枫又给一旁的孙伏伽使了个眼色,默契的孙伏伽顿时明白林枫的意思,他找了个理由,将夏寻功叫了出去。

林枫看着眼前这张大床,这才缓缓道:“刚刚夏家主的话你也听到了,为何他与你对夏浩瀚的评价如此不同?”

“这……”

陈淼脸上满是疑惑之色,不解道:“我也觉得很奇怪,刚刚我都差点想问夏伯伯是不是说错人了。”

林枫眸光微闪,道:“也就是说,你确定你对夏浩瀚的评价没有错,你熟悉的夏浩瀚,就是与你脾性相同,喜欢去青楼,喜欢女色,喜欢饮酒作乐的夏浩瀚?”

陈淼咳嗽了一声,道:“那叫风流倜傥,有魏晋遗风。”

魏晋遗风,你们不会还嗑了药了吧?

林枫深深看了陈淼一眼,看的陈淼有些心虚,道:“林寺正,我脸上有什么吗?”

“你们有没有服用过五石散?”林枫开门见山。

陈淼忙摇头:“当然没有,五石散那不是好东西,会让人神智错乱,爷爷严令我们碰这些东西。”

“夏浩瀚呢?”林枫又问。

陈淼皱眉道:“应该也不会吧……夏家规矩比我们陈家还多,虽然夏兄与我都放荡不羁,但我们还是知道底线的……更别说我们都清楚五石散的害处,夏兄怎么可能会让自己被五石散荼毒?”

没有服用过五石散,那应该能排除当夜离开青楼,是因五石散导致的神智出现问题的可能……林枫点了点头,他抬起手,指着眼前的大床,道:“你对这张大床有什么看法?”

陈淼挠了挠脑袋,道:“没想到他在青楼的比拼中不如我,可在家里却如此勇猛。”

林枫:“?”

陈淼刷的一下,折扇一展,他将折扇挡在脸前,遮住口鼻,只露出一双眼睛,嘿嘿笑道:“林寺正,你该不会还没和女子同床共枕过吧?”

我就查个案,至于如此扎心吗……林枫深深看着这个床,道:“你是说……这是夏浩瀚为了与女子同床共枕所设?”

“应该还不止一个。”

陈淼浪荡的笑道:“一个的话,可用不到这么大的床……”

生怕林枫这个单身狗不懂,陈淼还专门解释道:“我可以用自己的亲身经历保证。”

林枫:“……”

他深吸一口气,压下想要给眼前这个炫耀的家伙一拳的冲动,沉思片刻,道:“夏浩瀚有妻妾?”

陈淼点头:“三个妾,暂时无妻。”

古人娶妻纳妾,并没有先后顺序,完全可以先纳妾再娶妻,毕竟妾室的重要性不高,可以有很多个,可正妻只能有一个,而对夏家这样的大家族来说,娶妻必讲门当户对,还要考虑妻家对夫家的帮衬作用,因此娶妻对接班人来说,是一件十分重要且繁琐的事,不会轻易做出决定。

不过,夏浩瀚虽没有正妻,可家里足有三个妾室,还去青楼厮混……以夏家在安阳县的势力,夏寻功不可能不知晓夏浩瀚去青楼的事,可即便如此,夏寻功还对夏浩瀚的评价都是正面的,为何会这样?

难道仅仅是因为白发人送黑发人的悲痛,让他不忍说已经去世的儿子的坏话?

林枫眸光闪烁,大脑飞速转动,脑海中回忆起自己来到夏家后,所见到的整洁整齐过分的庭院,以及那森严的规矩,和夏寻功这个人给自己的感受……

一种推测,缓缓浮上心头。

他忽然转身来到外室,看向夏寻功,道:“夏家主,不知夏浩瀚房间里的那张巨大床榻,是一开始夏浩瀚搬到这里就有的,还是后来打造的?”

夏寻功对夏浩瀚的事明显熟记于心,他毫不迟疑道:“一开始就是普通的双人床榻。”

“那何时换成了这个床榻?”林枫问道。

夏寻功道:“大郎出事前两个月左右。”

“出事前两个月……”

林枫记住了这个时间,道:“夏家主可知道为何他会突然改换这个床榻?”

夏寻功摇头,叹息道:“我刚刚说过,我对大郎的事不会什么都管束,只是换一张床榻的事,他没必要向我禀报……所以我起初对这件事并不知情,还是大郎出事后,我来他的房间才发现床榻换了的,至于原因是什么……”

他神情难掩悲伤:“大郎已经离我而去,我连问的机会都没有。”

林枫微微颔首,他想了想,道:“不知夏浩瀚在两个月前,可曾遇到过特殊的事?或者他在两个月前,可曾有过不同往常的情况?”

“这……”

夏寻功皱了皱眉,他说道:“林寺正且让我先想想,我没想过大郎的案子还与两个月前的事有关,我需要点时间回忆。”

林枫点头道:“夏家主不必着急,慢慢想。”

在夏寻功思考的间隙,林枫又将陈淼叫到一旁,道:“有件事我不方便去做,你帮我去找夏浩瀚的妻妾打听一下。”

“什么事?”陈淼好奇问道。

林枫咳嗖了一声,道:“问问她们……在夏浩瀚打造那个大床后,床笫之事和之前是否有区别,对她们的态度是否有差异,打造大床之前,夏浩瀚可曾做过什么特别的事。”

陈淼沉默了好一会儿,他忍不住道:“林寺正……虽然我放荡不羁,可你觉得我询问人家遗孀的床笫之事,合适吗?”

林枫温和道:“能力越大,责任越大,难道你要告诉我你能力很差?还是说你根本不想为你兄弟查明真相?”

陈淼这样自恋的人,最受不了这种激将,此刻一听,他当即涨红着脸道:“林寺正休要小瞧我,我这就想办法帮林寺正问出来!”

说完,陈淼直接大步转身离去。

看着陈淼离去的背影,林枫不由松了口气,他在考虑以后查案是否要带个女子陪同,否则一些专门对女子的问询,他们这些大男人还真的不合适开口。

目送陈淼离开后,林枫重新返回内室。

看着那张足以容纳四人的床榻,他目光深邃,眸中若有所思。

“林寺正。”

而就在这时,夏寻功的声音响起:“我想起来了。”

林枫闻言,忙转身看向夏寻功。

就听夏寻功说道:“在大郎出事的两个多月前,他曾去过一次潞州。”

“潞州?”

林枫脑海中迅速浮现潞州的地理位置,潞州位于相州的西侧不到三百里的距离,不过因为中间隔着太行山,即便只有两百多里的距离,却也不是短时间内能抵达的。

从相州出发到潞州,一个来回……以他目前仅剩的时间来看,绝对不够。

他问道:“不知他去潞州所为何事?”

夏寻功道:“其实也不是什么特别的事,我们夏家控制着一些商人,其中有一些生意要在潞州开辟商路,需要我们夏家出人去判断一下是否值得花费人力物力财力经营潞州的商路,所以我便让大郎去看看,也算锻炼他。”

林枫点了点头,在这个时代,商人属末流,夏家作为安阳县的大族,自然不能自降身份去经营商业。

但大族人口多,这么多张嘴,总是要吃饭的,所以他们会控制一些商人,利用他们去赚取钱财,维持开销。

“然后呢?”林枫道:“潞州之行顺利吗?”

夏寻功点头:“很顺利,大郎认为潞州人口多,很繁荣,适合开辟商路,甚至他还向我保证,说潞州的生意会盖过我们在相州的生意。”

“哦?”

林枫眉毛一挑,意外道:“你们夏家的主要势力范围就在相州,结果他却说潞州的生意会盖过相州,他为何会有这样的信心?结果又如何?”

夏寻功叹息的摇头:“我也不知道大郎为何有如此信心,但结果……大郎错了,潞州的大族数量比相州还多,因此竞争十分激烈,我们外来的,刚进去就被排挤,最后我不得不选择放弃潞州。”

“夏浩瀚是亲自去过潞州的,潞州的情况绝对要比夏寻功清楚,可他回来后却说在潞州的生意会比相州还火爆……这里面,一定有夏寻功不知道的事情,是什么让他如此自信?”

“而最后夏家却又被迫退出潞州,这是否证明让夏浩瀚自信的原因,随着他的死去,消失了……而这,和夏浩瀚的死,是否有关?”

林枫想了想,道:“夏家主,不知当年跟随夏浩瀚赶赴相州的商人,有人在安阳县吗?我想见见他们。”

夏浩瀚蹙眉想了一会儿,旋即道:“我想起来了,有一人仍在安阳县经营生意,其他人则被外派到其他地方了,我这就让人将其叫来。”

林枫点头:“多谢。”

夏浩瀚二话不说,直接吩咐一旁的管家,让其叫人。

随着管家的离去,林枫沉吟了一下,说道:“夏家主,我这有一枚玉佩,不知你是否见过。”

一边说着,林枫一边将从沉船里获得的玉佩交给了夏浩瀚。

夏浩瀚接过玉佩,仔细翻看了一会儿,然后摇了摇头:“未曾见过,这应该是某个大族的家传玉佩,相州没有陈姓大族。”

非是相州的大族……林枫心中沉思片刻,忽然他想到了什么,向夏寻功问道:“不知夏兄这些年,是否经常离开安阳县?”

夏寻功摇头,道:“大郎的主要任务还是读书,而且贞观元年之前,天下仍旧战火不断,不是太安稳,所以我没怎么让他乱走过,他去潞州,还是陛下登基,天下真正稳固,第一次独自出门做事。”

“第一次出门……只去过潞州。”

林枫目光剧烈闪烁,原本想不通的一些疑云,此刻已然悄然散去。

“玉佩非相州之人所有,可神秘人第一个目标却是在相州的夏浩瀚,以夏浩瀚离去的方式来看,定是有所预谋,也就是说他们一定有过交集,不可能是随机杀人……”

“而夏浩瀚平常一直在相州,只在案发前两个月去过一次潞州,在从潞州归来后,就突然更换了容纳四人的床榻,以陈淼所言,是为女色,但两个月后,却在被杀前向陈淼说过不甘的话,并且在青楼表现出不近女色的反常举动,再加上他之前对潞州的生意信心满满,死后夏家生意又完全失败……这前后的矛盾,巨大的差异,只能证明一件事……”

林枫嘴角勾起,夏浩瀚被杀案原本毫无头绪且混杂的线条,在此刻终于被他捋出了头绪。

“夏浩瀚被杀的原因,就在潞州!”

“他与神秘人的交集,也在潞州!”

而就在这时,孙伏伽不知道想到了什么,他忽然瞪大眼睛,脸上满是激动之色看向林枫,道:“子德,潞州!他只去过潞州!而且前后异常明显……”

林枫见孙伏伽的表情,就知孙伏伽也和自己一样,想到了关键之处。

他笑着点头:“没错,就在潞州!”

孙伏伽道:“那太好了,等夏家商人到来后,也许我们就能通过夏浩瀚在潞州的行踪,知道发生了什么事。”

林枫笑着颔首,同时眸中闪烁着精芒,道:“除此之外,我们也还有另一条路,可以不用等待,直接去做。”

“什么?”孙伏伽一怔。

就听林枫缓缓道:“夏浩瀚与神秘人的交集在潞州,可他的死,却是在安阳县,孙郎中,这说明什么?”

孙伏伽蹙眉还在深思,林枫为了不耽搁时间,便说道:“说明啊……神秘人一定在那两个月的时间内,从潞州来到了安阳县。”

“而通过玉佩可知,他不是相州的人。”

“所以,他从外地来到安阳县,一定要登记过所(唐朝路引),而这些过所,是需要县衙登记检查的,也就是说……”

林枫看着孙伏伽,深邃的眸子里,充满着熠熠之光:“衙门一定有记录,若我们能从衙门那里,查到案发前两个月内,从其他地方前往安阳县的过所记录,而从记录里,查到陈姓的,且还是大族的人……”

“那这个人,不出意外……”

孙伏伽内心猛的一跳,双眼顿时瞪大的看着林枫,整个人都难掩激动和兴奋。

林枫迎着孙伏伽的激动神情,轻轻一笑,缓缓道:“他,就是神秘人!”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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