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00章 七子大会前夕

龙宫在洪泽这块地方,与土皇帝也没什么区别。

柯师良身为南宫的五王爷,虽不及那几个堪比合道的兄长,但真打起来,也不会输于大部分道子,再加上其崇高的地位。

它的一举一动,都颇受仙宗重视。

率领妖兵妖将围了云霄阁的事情,早已在七宗之内传得沸沸扬扬。

这与上次玄岳城的事情不同,龙宫连面子上的功夫都懒得去做了。

无论外门长老还是弟子,都有不少人义愤填膺的踏出了宗门。

身为南洪最大的人族势力,心中自有傲气,又哪里受得了这般屈辱。

可惜真正能决定此事的那群存在一直没有发声。

哪怕众多仙宗弟子心里再怒,也只能强行将其憋回去,顺便将这怒火发在了别的地方。

譬如南阳宗的身上。

堂堂仙宗,面对这种事情,居然到现在还未传出法旨,难不成真要把脸皮送出去,拿给柯师良放在地上踩不成。

“南阳宗不管,我等难道也坐视不理?!”

“打狗也需看主人,云霄阁回南阳宗以前,还是我宗的附庸呢!”

“众同门,可愿随我而去?”

有执事愤愤拔剑,踏上了宗门宝船。

就在其余修士跃跃欲试的刹那,却有灵压从天际覆来,将他们给定在了原地。

“你区区一个执事,再敢蛊惑人心,试图激起宗门与龙宫的冲突,本座便废了你的修为。”

天剑宗刘兴山长老的嗓音自众人头顶荡开。

很显然,这么大的乱子已经引起了七宗白玉京长老的注意。

众弟子脸色涨红,却因修为差距太大,连指尖都动弹不得。

天幕中很明显藏着不止一道目光,皆是同样的白玉京修为。

但却没有人愿意多说什么,只是略显古怪的看向了刘兴山。

就在这时,远远一道身影轻挥袖袍,震散了那道浑厚的灵压,同时轻声笑道:“多谢刘长老,替我教训门中弟子,是白巫管教不当,以后定当注意。”

伴随着话音。

金丝白袍,绣有清月的阴柔青年缓缓踏步走近,唇角噙着诚恳的笑容:“您说的对,龙宫与我南洪七子向来是和和睦睦,不动刀兵,在您的相助下,往后还有万世和平可享,怎能因一点小摩擦,伤了和气。”

“你……”

刘兴山脸色微滞,本能的将身影又往云后藏了藏,这才回道:“清月道子莫要胡言乱语,本座可没有这个意思……只是……只是现在时候未到罢了。”

“是的,等您合道以后,咱们才能有更多把握。”白巫笑盈盈的回道,随即蹙眉给众多弟子使了个眼色:“还不快滚回宗门,刘长老不敢斩妖龙,难道还不敢废你们的修为么!”

说罢,他懒得再去搭理刘兴山,大踏步消失在清月浮雕的光幕中。

“你,你!”

刘兴山气的手掌直颤,片刻后,重重的怒而挥袖:“老夫对宗门之心,天地可鉴,只是不愿与你争辩罢了。”

但很快,他便是看见远处又有两道身影赶了回来。

正是池阳长老和柳世谦这对孤僻老友。

刘兴山眉尖轻轻跳动了下,心中有不太妙的预感。

这两人蛇鼠一窝,与那南阳宗沈仪牵牵扯扯,此次出去,必然是前往云霄阁助拳,但观其神态,却不像是刚刚历经大战的模样。

难不成就连柯师良出面,也奈何不得那位南阳土著?!

与此同时。

就在清月宗祖师殿内。

玄庆盘膝坐在蒲团上,身前则是一道清冷背影负手而立,无论仪态气质,都与那尊祖师像一模一样。

“姬师叔不肯帮我?”

“不肯。”女人淡淡道。

“为什么?”玄庆倏然攥紧双拳,隐隐有起身离开的意思。

“因为我不想让这位新宗主像你一样,觉得事事都有人兜底,从此无法无天……哦,我忘了,你一直以为是你气运加身,每次都能巧合的转危为安,从未输过,并以此为荣,直到秦师兄陨落以后,都还这么觉得?”

身为合道境巨擘,姬宗主很少会一次性说这么多话。

她向来以似清月般温柔恬静著称,但此刻唇角如弯月,噙着淡淡的讥诮。

“玄庆已经知错了。”李玄庆站起身子,想要重新行礼,却又被灵压所托住,他嗓音不免多出几分焦急:“沈仪与我不一样。”

“有什么不一样的。”清月宗主终于回过身来:“他甚至比你更适合天骄之名,惹祸的本事也远比你当年更强。”

“玄庆,师叔真的怕了,当初我们看你时有多欣喜,现在就有多担忧。”

清月宗主神情复杂的看了过去,收起了唇角的讥诮:“你心里应该清楚,我等没有强行夺取南阳宝地,就已经是对你们最大的宽容了,那可是代表着一位新的合道境修士,我们愿意给你们一个机会,但这条路,你们需自己去走。”

如果是洪泽这尊小庙容不下的大佛,那就证明给所有人看。

若又是一个玄庆,那沈仪恐怖至极的天赋,对于南洪七子而言,只会是更大的祸端……乃至于尽数灭门。

要知道,那位仙人未必已经忘了南阳。

“玄庆明白了。”

李玄庆沉默片刻,终于转身朝着殿外走去。

“你真明白就好了,不过又是去找你那些老相好罢了。”清月宗主罕见的挑眉,眼见着玄庆仿若未闻的踏出大殿,她终于叹口气。

“不必去找了,至少到目前为止,他可比你强多了。”

“至少七位道子,有三个都愿意为他出面,不像你,当初的另外六人,都只想杀了你,以此修补道心。”

清月宗主取出道牌,里面响起白巫先前传来的消息。

早在玄庆进来之后,她的沉默,没有阻止白巫离宗,就已经算是表态了。

“多谢姬师叔。”玄庆怔了一下,终于俯身行了个礼。

心中却是有些无奈,沈宗主的表现让人挑不出毛病,但行事作风,实在是让人头疼不已。

从不与他人沟通,独来独往,一个人偷偷摸摸办大事。

就像是这次,早已安排好了也不知会一声,平白让自己多跑一趟,让姬师叔好一通教训。

“想找老相好就去找吧,反正也有人主动过来了,我已经让白巫接她们来清月宗小住了。”姬宗主淡淡的又添了一句。

闻言,玄庆浑身一滞。

随即转身就想快步离开此地。

就在两人的对话间。

清月宗外,在苏红袖姐妹俩的陪同下,白发及腰的老妪手持宝花拐杖,缓步而立,身旁还有容颜绝美的赤足姑娘小心搀扶。

“您能远道而来,参加七子大会,实在是太客气了,有空请一定来天剑宗坐坐。”面对这尊老妪,就连苏红袖的嗓音都温和了许多。

宝花宗主,合道境巨擘。

宝花宗处于南洪与西洪的交界处,按理说需要结交西洪的势力去共同抵御西龙宫,但因为一些特殊的关系,反倒是与南洪七子的关系更为交好。

“随便看看。”老妪略带感慨的朝着四周扫去,这地方真是好久没来过了。

紧跟着,视线中便是多出一道流光朝着远处遁去。

她略微一愣。

以合道境的实力,很轻易就能分辨出流光中的木质身影,以及那让她日思夜想的熟悉气息。

老妪沉默良久,忽然露出一个淡淡的笑容:“真好啊。”

虽对方还是不肯将眸光投过来分毫,但至少,她又重新见到了这背影。

“什么真好?”

苏语裳有些好奇的低声问道。

“我也不知道。”宝花仙子同样压低了声音,但显然心思不在此地。

“听闻你最近开始掌管宗门事务,怎么不先专心修习,你这境界也太低了些。”苏语裳的直言不讳,显示了两人的关系确实不错。

“两手一起抓嘛,反正我年岁比你们小多了。”

宝花仙子看了眼旁边的师父,略有些紧张的掠过了这个话题。

总不能当着师父的面,说自己只是为了让宗门执事替她找个人吧,包括这次前来参加七子大会,也是想要偷偷溜出去,看看这边的盟宗有没有搜寻到什么消息。

一个拥有返虚五层实力的年轻男修士,脸又生的好看,按理来说怎么可能是寂寂无名之辈,真是烦死了,为何一点收获都没有。

“这是发生了什么?”

老妪收回眸光,朝着天上看去,她早就感知到了众多白玉京修士的存在,只是先前一直没心情过问而已。

如今又见到玄庆。

要是南洪七子有什么麻烦,她也不介意出手相助。

“一点小事罢了,不劳您费心。”苏红袖轻点下颌。

话音落下,天幕中一道道身影接连浮现,朝着宝花宗主认真拱手见礼:“我等晚辈,见过宝花宗主。”

皆是身居高位的长老或者亲传。

表面功夫肯定是不缺的。

但众人悄然对视间,心里却是泛起了涟漪。

不少人都已经收到了传讯,也知道了在云霄阁发生了什么。

那位沈宗主如今的势力,好像跟他们所了解的有些天差地别,

一个刚刚离宗数月的年轻修士,到底要如何长袖善舞,才能凑出这次的阵仗。

简直令人细思恐极。

在三个道子的支持之下,这块无主的合道宝地,对方好像已经坐稳大半了。

剩下的便是在意外发生以前,尽快抵达白玉京境界就好。

虽然同样艰难,但相较起之前的局面,这已经算得上是完美了。

不少白玉京修士的心里已经打起了退堂鼓。

紧跟着又想起了先前刘兴山和白巫道子间的对话。

难不成云霄阁的事情里面,还有别的说法?

怎么越看越像是在站队。

一群激进的道子,打算联合起来,重新整顿门风,顺便借着沈宗主的尊贵身份,打算要一改先前仙宗和龙宫相处的态度?

这事情可不是苏红袖口中的小事。

但他们却也不敢多言,毕竟……很多白玉京修士,到目前为止,甚至都没有真正看见过那位沈宗主。

也同样好奇,对方现在正在做什么。

……

南洪,离云霄阁不远的一处小岛上。

颜贤清有些无奈的握着阵盘,他想过沈宗主动用此物之时,一定会无比凶险,甚至做好了陪沈宗主陨落的准备。

但真没想到会危险到这般地步。

对方居然让他悄然去查探那些妖兵妖将们离开的方向,以及驻扎的位置。

“幸不辱命。”

颜贤清叹口气,朝着岸边那道墨衫身影走去。

在海风的拂动下,沈仪垂手而立,发丝轻轻摇曳,白皙俊秀的面容上仍旧是那般平静,只是相较于上次见面时的莽撞狠厉,如今的他,眼眸间仿佛多出几分沉稳。

若非年纪太轻,看上去真有了仙宗之主的风范。

“有遗漏吗?”沈仪回眸接过对方递来的玉简。

“遗漏肯定是有的,毕竟我的修为比它们要低……您到底想做什么?”颜贤清还是没忍住问出声来。

对方算无遗漏,无需露面,便轻轻松松解决掉了云霄阁之祸。

但却莫名在事情结束以后赶了过来,再加上这诡异的命令。

颜贤清心肝突然颤了下:“您该不会是想带着我杀进水里去,给它们点教训吧?”

话音将落,他便是看见沈仪摇了摇头,心底顿时松口气……还好还好。

下一刻,颜老头的耳畔已经响起了青年的嗓音。

“不带你。”

“……”颜贤清呆若木鸡,重新上下打量了一遍沈仪。

果然,什么沉稳平静都是假的,宗主还是上次那个带着柳长老来颜家,一言不合就宰了柯十三的狠辣之辈。

似这种修士,又怎么可能容忍龙宫惹上门来以后,还能全身而退。

但唯一让颜贤清想不明白的就是,沈宗主身上的气息虽雄浑了许多,但明显还未突破返虚圆满境界。

就算对方天资卓绝,道宫内全都是鸿蒙紫气,但也绝不是白玉京妖魔的对手。

要知道宗主让他查探收集的这份玉简内,可是囊括了那八尊大妖将的。

“行了,去吧。”

听见宗主这句话的时候,颜贤清还在犹豫是不是推诿之言,咬咬牙准备表示自己并非那等无胆之人,打算跟上去,却见沈仪的身影已经迅速没入了水面。

“真,真不带我啊?”

他彻底错愕在了原地。

沈宗主这到底是去找场面,还是去找死的?

于此同时,略显浑浊的波涛之下。

沈仪随意掐了个法诀。

【南阳敛息术(珍):圆满】

将最后的两千多年寿元,尽数浪费在了这功法上面,正是为了现在的事情做准备。

先前在藏法阁幻境之中,他的实力并没有太过明显的变化,无非就是在那位秦宗主的帮助下,把整个南阳宗的功法都装进了自己脑子里。

换而言之,要是沈仪耐得住寂寞的话,他现在也可以坐在白雾间,反复念叨:“玄庆,你来了?”

对方无论要什么东西,沈仪都能迅速挑拣出来。

除了功法以外,便是用来容纳功法的一枚宝珠。

沈仪闭上眼眸,只见识海之中,那枚碧绿色的珠子悬在道宫前方,除了储纳效果,似乎本身也很玄妙。

但具体的效果就不知道了。

毕竟,那位老人现在是真的没了,就连最后一丝虚幻的模样,也是消散于无形,最后一丝念想也没有再给玄庆前辈留下。

“老夫最后悔的事情,便是收了这个徒弟。”

“但也是此生最开心的事情,毕竟当宗主真的很无趣。”

哪怕亲眼见证了那一晚的事情。

沈仪照样不太清楚具体发生了什么,他只知道自己在秦宗主这位合道境巨擘的眼里,看到了深深的恐惧与悲哀。

事情好像并没有结束。

“走一步算一步吧。”

沈仪垂眸看着下方水域,他现在是真的很缺寿元。

而自己现在最大的优势,就是可以带着整整四尊堪比开了两城的白玉京大妖镇石,悄无声息的出现在任何地方。

那就在七子大会之前,一次性吃个肚饱吧。

(本章完)

第501章 我是猎人,你们才是猎物

南洪水域,相较于陆上,面积更为广阔无垠。

以南龙宫为首,其下六大龙子,十三位龙孙,拥有上百位堪比白玉京的大将,麾下妖兵更是遍布整个水域,囊括诸多水族,形成一张密密麻麻的脉络网。

再加上多年构筑下来的法阵。

想要试图在水里侵入龙宫势力,还要做到不被人发现,简直难如登天。

“呼!休整片刻!”

体型硕大的蟹妖横据石面,身上甲壳厚重且粗粝,一双狰狞恐怖的大钳仅是轻轻放下,便是震得水底摇晃不休。

它化出人形,一张暗红脸庞上布满憋屈。

身为龙宫麾下的白玉京大妖将,听从五王爷法旨,镇守一地万年,威风难以言喻,哪里吃过这般闷亏。

调兵遣将出水,却是连动手的机会都没有,便是留下数十条性命,铩羽而归。

别看数量并不多,但要知道,这些可都是从诸多水族中凑出的精兵悍将,其中不乏堪比返虚后期,甚至圆满境界的大妖。

便是穷极五王爷和小四爷之力,也不过堪堪凑出三千之数而已。

如此丢人败兴之事,哪里像是龙宫的手笔。

“要本将来说,不如回禀其它几位王爷,趁这机会再杀回去!”暗红蟹妖大将取出酒壶,猛地灌了一口。

“大人慎言!”

副将警惕的扫了眼周围,发现上百兵将都是迅速散开,紧密巡逻起来,这才收回目光,苦笑道:“小四爷现在麻烦不小,五王爷也是心疼咱们兄弟,不愿以咱们的性命,去填小四爷惹下的祸患。”

“……”

蟹妖大将沉默瞥了它一眼,淡淡道:“你倒是会说话。”

说罢,它将酒壶朝副将抛去,带着对方远离了众多兵将,朝着一处水底断峡走近。

“不过要本将来说,这事情真有些悬了,那南阳宗当初遭遇大难,才让南洪局势逆转,龙宫好不容易占了上风,如今对方明显是多年沉淀,隐隐有重新崛起之势。”

“龙子龙孙自是尊贵无比,但那么多年的安逸,让它们有些忘记了当初的憋屈。”

“合该真刀真枪的干上一场,把那南阳宗彻底给按下去,顺便也给南洪七子长长记性,试探一下他们如今是否有谋逆的心思。”

听闻大妖将的话语,副将只能讪讪陪笑。

这种事情,别说是它们了,哪怕五王爷也做不了主啊。

率兵攻打南阳宝地,要是南洪七子服软了还好说,要是人家突然硬气起来,这场厮杀甚至会波及到其余的龙宫。

最后能得到什么?

南洪七子本就固守一方,也没有影响到龙宫。

就为了那几块宝地?那玩意儿,水族也未必用得上啊,譬如几位王爷,光凭血脉和身躯,就能堪比合道境修士,废那功夫作甚。

一块难啃到甚至会噎死自己的硬骨头,上面又没有肉,龙宫到底有多闲才会愿意去招惹他们。

“嗬!”

蟹妖大将哪里会看不出副将的心思,它也只不过是觉得在手下面前丢了面子,随口几句,想要找补一下罢了:“也就是有南洪七子护着,否则就凭那几个附庸,再加上宝地里的一堆臭鱼烂虾,也有资格站在本将面前,大言不惭称什么南阳仙宗。”

“还要召开七子大会,宣告洪泽,那几个老东西的确是越活越糊涂了……真要把本将笑死,也不嫌丢人现眼。”

终于略过了刚才那个话题。

副将脸上的笑容里也是多出几分真切,身为五王爷麾下的精兵悍将,它们是真的有资格看不起一个水货仙宗:“那群道子能护他一时,总不能护他一世,况且七宗之内,本身也非固若金汤,大人莫急,说不定到时候还能亲手斩下一尊宗主的首级。”

“放心,本将不会留手的。”蟹妖大将冷笑一声,重新取出酒壶一饮而尽,将那玉壶随意砸碎在石礁上。

能亲手碾碎一尊宗主的脑袋,那可是莫大的荣誉。

“不过也就是说笑罢了,在几个道子的保护下,他都不敢出面,更遑论现在,估计是躲在南阳宝地不打算出来了。”

蟹妖大将颇有些遗憾的朝着水底断崖看去。

就在这时,它眸光忽然一凝。

“……”

只见在断崖之巅,有颀长身影背对着此地,墨衫于碧波间荡漾,姿态从容的俯瞰着崖底。

好似路过的旅人,心思尽在光怪陆离的水域美景间,并不在乎身后有一头白玉京大妖正在靠近。

这般情形可以出现在南洪任何地方,但绝不包括水底。

“胆大包天!”

副将重重跨出一步,兵刃已经紧握掌中,怒声道:“瞎了你的狗眼,这也是你能来的地方?!”

浑厚的咆哮震耳欲聋,然而那墨衫青年却仿若未闻。

蟹妖大将神情漠然,眸光微凝,在如此近的距离下,它轻易看破了这修士身上的敛息法诀。

在感受到那返虚后期的气息后。

它却并没有露出什么轻蔑的神情,只是缓缓在原地站定。

身为镇守一地的大妖将,这么多年都不出问题,至今仍旧坐稳这个位置,谈笑归谈笑,办起正事来,其稳重程度也是挑不出毛病的。

讥诮嘲讽这种事情,可以等踩碎了对方脑袋以后再做。

“给你一个说清来由的机会。”

蟹妖大将沉声说罢,右臂光芒涌动,化作了一柄凹凸不平的赤红大剪。

与此同时,妖力涌上它的眼眸,全神贯注,试图在看穿敛息法之后,再次深入的探明对方的虚实。

然而无论怎么看,那青年都像是在装神弄鬼,找死而已。

以它的实力,想要斩杀对方,完全不费吹灰之力。

蟹妖实在是想不明白,到底是谁给了这蠢物勇气,胆敢这般放肆的背对着自己!

“……”

沈仪终于回眸看来,白皙脸庞上看不出喜怒。

他只是静静注视着蟹妖大将,随即轻点下颌,像是在示意什么。

刹那间,一双结实的手臂悄然从蟹妖的腋下探出,然后倏然锁紧了它的双肩,于此同时,属于另一人的手掌已经悍然覆在了它后脑勺,浓郁的金纹瞬间将其笼罩。

“谁!”

蟹妖大将本能的想要抬起暗红大剪,却被第三双手臂悍然按住!

“敌袭!”那副将反应极快的高呼一声,话音将将出口,便被第四道身影一拳轰碎了头颅。

临死之前,它终于嗅到了一丝透过禁制传出的若有若无的血腥味。

轰——

副将的颅骨炸裂,并未让蟹妖大将失去分寸,它毫不犹豫的祭出了本命精血,皮肤间硬壳横生,体态瞬间便开始暴涨!

很显然,这群修士是有备而来。

它并没有托大,反而第一时间考虑的,便是闹出足够大的动静,以此震慑敌方,再寻别的机会。

“你们是不是忘记了,本将乃是一头大妖?”伴随着咆哮,蟹妖大将浑身妖气再次浑厚许多。

一群修士,居然也敢贴近一头堪比白玉京的大妖。

这错误的计策,将会给他们留下永生难忘的懊悔。

然而让它有些惊惧的是,哪怕已经全力催动妖躯之力,但无论是想要化出原形,还是挥动那由蟹钳炼化而出,堪比道兵的赤红大剪,全都被强行给按了回去。

身为声名赫赫的大妖将。

它骇然发现,自己竟是真的被禁锢在了原地。

“你们!”

蟹妖本能的回头看去,却是对上了四张携着狰狞恶笑的面庞,而且一张比一张熟悉。

“这么巧啊,我也是。”

乌俊露出森白牙齿,猛地收束金线,差点没把蟹妖浑身的硬壳挤碎。

“我们都是。”剩下三道身影唇角扯出夸张的弧度,发出低沉可怖的嗤嗤笑声,宛如恶鬼低诉,被碧波所包裹,似乎要将蟹妖溺死在其中。

它们不仅是妖,而且全都是水族。

更重要的是,它们中的任何一个,修为都丝毫不弱于蟹妖,且敛息手段诡异,像是石头般的死物,无声无息的便贴近了对方的身后。

“你们……你们胆敢投敌……”

蟹妖的嗓音终于颤抖起来,仿佛看见了什么不可思议的东西。

但在如此多因素的叠加下,留给它的仅有结局仅有一个。

喀嚓!喀嚓!

水象轰然一脚踏在了它心口,乌俊双拳挥动,轰砸着蟹妖的脊背,鱼妖和肉翼蚕虫将其扑倒在地,将妖躯中蕴含的伟力,毫不吝啬的倾泻在蟹妖的硬壳上。

金丝越缠越紧,蟹妖瞪大眼睛,窒息感加身,发出无助的哀鸣:“……”

然而就连发出哀鸣的资格,都被乌俊一拳掼入它脖颈的动作所剥夺。

红艳艳的血浆迸射而出,强行让蟹妖安静了下来。

四打一,还是偷袭。

蟹妖想不出自己还有什么活下来的机会。

它更想不通的是,自己到底何时得罪了这般狠人,竟是如此精心设计,专门趁着它赶回守地的时候在路上截杀。

然而并没有人愿意给它解释什么。

蟹妖便只能眼睁睁盯着那个孤身而立的青年,想要唾骂,想要求饶,却始终发不出声音,对方似乎也懒得再多投来些许目光,冷漠平静的让人心里发寒。

轰!轰!轰!

直到整个布满硬壳的身躯被捶打到彻底崩碎,它仍旧是瞪大着眼睛,仿佛要凸出眼眶,里面充满了不甘与怨愤。

一尊镇守水域的大妖将,竟会死的如此憋屈。

甚至,直到现在,它都不知道对方的身份。

“……”

从头到尾,沈仪都是安静立在断崖边缘,指尖金丝跳跃,冷眼旁观着这场无声的闹剧。

浑浊的血雾在水中飘荡,在接触到墨衫的前一刻,被扳指收入进去。

待到他指尖的金丝尽数收回,伪装的阵法被撤去,方才还清澈的水底,却是早就变成了一片暗红的死域,宛如一张择人而噬的大口,散发着浓郁的腥臭。

胜负不论,沈仪的确有和这般白玉京大妖交手的资格。

但每当进入狩猎的状态。

他就好似变了一个人似的,不再会心疼镇石的损伤,更不会让自己陷入丝毫危险。

心里只剩下得失的算计。

仿佛一名真正的猎人。

而龙宫仅是猎物。

【斩杀返虚境绿鳍鲤妖,总寿十七万年,剩余寿元三万八千年,吸收完毕】

这些精兵悍将都是龙宫极其重视的底蕴,其丰富经验的代价,便是剩下的寿元偏少。

看上去有些微不足道,但当这类似的提示超越了上百条以后,便显得极为恐怖了起来。

【剩余妖魔寿元:三百二十三万年】

沈仪将那密密麻麻漂浮而起的尸首尽数收入扳指当中,随即将那四尊镇石化作灵光收回眉心。

重新掐了遍敛息诀,随即长衫如墨汁般荡漾开来,整个人犹如鬼魅般消失在了原地。

只留下重新清澈起来的碧波水域。

……

暗沉沉的水底。

沈仪盘膝而坐,没有浪费时间,一边凝聚妖魔本源,重塑蟹妖的魂魄,一边将神魂沁入扳指当中,开始给那上百位水族精兵的尸首分类。

在柯十三提供的信息下,他也是大概了解到龙宫的势力情况。

似这般大妖将率领下的兵将。

实际上都是由几支水族共同支持组建的,以此去争取在水中的地位。

这种情况倒是正好给沈仪提供了便利。

毕竟……他真的可以做到物理意义上的“集全族之力”。

这上百头妖兵大约由三支水中大族中的强者组成。

简单的分门别类后。

除去其中实在数量稀少,实力也较弱,纯属凑数的一支鱼妖,大概率提升不到绝品道柱的层次。

沈仪迅速塑造出四尊镇石。

按理来说,像乌俊这般一路从返虚拔高到白玉京层次的镇石,其实是很亏的,毕竟强行提升对方的妖魂品级,肯定要耗费更多的妖魔本源。

但账也不是这么算的。

沈仪现在最缺的是时间和人手,必须要赶在龙宫反应过来之前,尽可能赚取更多的妖寿。

整整一百一十七枚妖魔本源耗尽。

【剩余妖魔寿元:一百七十九万年】

如此巨大的代价,换来的东西却是实在不菲。

包括蟹妖大将和先前仙人洞中的三首蛇妖在内的四尊镇石,悄无声息的立在了他的身后。

那两只强行凝聚而出大妖,虽同样是白玉京修为,但观其气息略显薄弱,显然只到了一城的层次。

不过倒也正常,毕竟不是每支水族,都能像金纹龟妖那样,拥有独立支持一头龙孙的实力。

不过也无所谓。

反正就用这一次而已,等出去以后,也就是填宫的待遇。

念及此处,沈仪将它们尽数收进眉心。

重新取出了颜贤清先前给的玉简。

一道开胃小菜,可满足不了他的胃口。

沈仪专程前来的目的很简单。

他要借着这个来之不易的机会……一次性把返虚的路走完。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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