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81.第275章 伺机待发

第275章 伺机待发

细细密密的小雨滋润过万物之后,随着旭日再一次出现在天空,长安城的乡野转入了盛夏,骤然拔高的温度驱散了几天来的湿气,直接让大街小巷的商客走卒锐减,中午时分到了万街空巷的地步。

状元街上,缉侦司副使刘云林走出酒楼,身上带着三分酒气,而背后是一袭长袍做文士打扮的幽州唐家家主唐蛟。

唐蛟其人,如同花敬亭的评价,更像是个走仕途的官吏而非江湖客。此次进京是为了受封十武魁,把幽州唐家的名声拔高一个档次。不过这个武魁怎么封显然是个大学问,皇帝随手写两个字和当着天下百姓的面是两回事儿,唐蛟既然来了京城,自然是想当今圣上能露个面观赏他与人较量,然后‘龙颜大悦’赐个武魁。这单挑的人选也得合适,不然朝廷把贾公公抬出来和他比,这人就丢大发了。

因此唐蛟进京城这些时日,都是在到处走访打点关系,尽量把受封武魁的事儿梳理整齐,连魁寿街的萧府都去拜访了一次,对于路上受辱的事儿早忘之脑后了。

此时唐蛟脸上带着几分亲和笑意,如同对待老友般,走在江湖地位完全不是一个层次的刘云林身侧,开口道:“……张大人遭贼子祝六夜袭受了伤,我唐家也一直在暗中追查,若是找到了那个漏网之鱼,必然亲自带着人头来京城让其伏法……”

刘云林表情和煦,摆了摆手:“张大人受伤在家中静养,选武魁的事儿都是我在操办,唐家主名震江湖多年,这十武魁必然有一位,至于圣上亲临观摩,这个我自然不敢轻言,已经给宫里送了折子,近些时日必然有准信。”

唐蛟脸色顿时热切了几分,抬手抱拳:“那就有劳刘副使了。”

“哪里哪里……应该的……”

刘云林含笑聊了几句,便翻身上马,走出了状元街。在街道上转了几圈,确定后方无人跟随后,便再次进了国子监附近的一间院落……

知了知了——

夏蝉在国子监的桃花林内发出略显刺耳的声响,原本光秃秃的桃林早已转变为了满院绿意。

宋玉站在茶舍的屋檐下,躲避毒辣日头的同时,持笔在宣纸上轻轻勾勒。

稍许,刘云林做走卒打扮,挑着两筐宣纸进入桃花林,来到了茶舍内,摘掉了头上用来遮阳的斗笠:

“王爷,已经安排好了,刘平阳和韩忠瑜两位大人,随时可以向圣上递折子,请圣上出宫,您看?”

宋玉目光集中在画卷上,表情平淡:

“锁龙蛊喜寒惧暑,天气酷热,寒毒必然更加凶戾。中毒将近两年,毒已经快入了肺腑,烈酒很难再压住……只是许不令近日很少出门,看不出是否毒发。得先找个人试探一二,只要确定已经压不住寒毒走投无路,便把东西丢出去,同时请皇兄出宫。”

刘云林点了点头:“诺。”

宋玉沉默了片刻,把目光装向了国子监的钟鼓楼——那里有一个书生,躺在巨大的雕龙撞柱上读书乘凉。

“梅曲生近日可有异动?”

刘云林摇了摇头:“自从梅曲生回到长安,便在卑职和刘、韩二位大人的监察之下,除开龙吟阁外与许不令打了个照面,便再未有其他接触,当日数千人围观,也没说过什么特别的话语……倒是萧家的大小姐萧绮,前几日面见了许不令……”

“萧绮才智过人,但此事与萧家无关,能了解的东西很少,看不出什么。面见许不令,恐怕也是察觉了苗头不对……还是尽快动手,若是萧家也插手此局,形势便乱了……”

“诺!卑职这就去安排……”

刘云林微微躬身,快步退了下去……鈥斺??

转眼便到了四月底,再过些时日便是五月初五,一年中阳气最盛的时候,就像午时的太阳,因此五月也被称为‘毒五月’。

肃王府中,许不令在清凉舒适的后宅石亭中打坐,平心静气,仔细调理气血。

解毒太快也不好,就像是阻塞一年多的河流突然搬走了堵在河道上的的石头,原本的河道已经萎缩干枯,忽然被汹涌洪流冲刷,不加以调理,很容易伤筋动骨。上次从萧家的府上出来后,许不令便没有再出门,安安静静的在家里调理。

锁龙蛊喜寒惧暑,天冷的时候比较安静,炎炎夏日则凶如洪水猛兽,去年夏天毒发的时候差点把他弄死,还是陆姨从弄来了好多冰块给他当空调,才千难万险的熬过去。

现在锁龙蛊已经解开,不会再有那种万蚁噬心的痛苦,想偷偷离京也轻而易举,不过逃走显然不可取。

许不令要的是‘光明正大’被皇帝送出长安。

仗着武艺偷偷逃出去,下半辈子只能呆在肃州城当个缩头乌龟,这可不是许不令想要的。

因此,计划还是得按照计划进行,解毒的事儿显然不能传出去,在家静养也算是逢场作戏,免得幕后黑手看出锁龙蛊已解。

至于太后宝宝,最近也很安分,老实巴交的呆在宫里养老,也没下帖子叫许不令过去解毒。

依许不令的猜测,应当是那晚过后萧绮对太后宝宝说了什么,坦白不可能,不然太后宝宝早冲过来把他剪了。应该只是旁敲侧击说了些,让太后宝宝嗅到了不对劲,才老老实实的呆着不乱来。

许不令毒已经解的差不多,再解就没了,因此也没有大晚上去找太后……主要是不敢去,上次的事儿太荒谬,有些对不起太后宝宝。

而萧绮的反应,也很符合女强人的身份,硬生生把暗亏咽了下去,没露出任何异样表情,当天就开始继续处理萧家繁琐的事务,似乎已经忘记了失身的事儿。不过对他肯定是如避蛇蝎了,从那天过后彼此再也没见过面。

现在正值紧要关头,许不令也不好和淮南萧氏有过多牵扯,只能等安安稳稳回肃州后,才能解决这个对他来说还算不错的误会。

萧大小姐比陆姨小一岁,也才二十七,门当户对又待字闺中。他现在虚岁十九,差个几岁应该问题不大,娶了就行了,就是陆姨那边不好解释……

念及此处,许不令皱了皱眉,又有些头疼起来——肃王许悠就是他老子,无论身体还是记忆,都不可能不承认。

祖父许烈老来得子,他父王目前也才四十多岁。二十二年前和他一样,来到长安城读书。

而他娘肃王妃是东海陆家的小姐,当时才十六,正在江南游历,和七八岁的陆姨拜把子烧黄纸玩。

之后他娘跑来了京城,被他父王软磨硬泡追上了,按时间推算,应该是先上车后补票。因为他娘当王妃几个月就生了。

陆姨当时听说他娘来了京城,就火急火燎的跑到京城来玩,结果就见了几面,便彼此擦肩而过,他出生那年,陆姨才十岁,之后就嫁给了太后宝宝和萧绮的大侄子。

虽然彼此没有血缘,年纪相差也不大,但他若是和萧绮成亲,彼此自然就给扯一起了。

肃王管陆夫人叫义妹……

他把陆夫人叫姨……

陆夫人把他老婆叫姑姑……

肃王把他老婆叫儿媳妇……

陆夫人把肃王叫……

陆夫人把他叫……

念及此处,许不令便不寒而栗,已经能想象陆夫人拿着剪刀,大半夜站在床边的委屈模样了……

要不让陆姨退婚……

那拜把子的事儿怎么算……

年纪太小不算数?

有些勉强……

石亭之中,许不令揉着额头,不知不觉陷入了死胡同……

(本章完)

282.第276章 哑口无言

第276章 哑口无言

清晨时分,凉亭中微风幽幽,许不令闭目凝神盘坐,依旧认真梳理着剪不断理还乱的关系。

武艺基本恢复的缘故,耳目感知也回到了巅峰,加之肃王府中很安静,方圆百米的风吹草动基本上都听的清清楚楚。

窸窸窣窣——

晨曦初露之时,后宅的一间房屋里传来了衣物摩擦的声响。

许不令耳根微动,仔细聆听,窃窃私语声传来:

“满枝,起床了……被子都蹬到地上去了……”

“嗯~……大宁姐,天刚亮,再睡会儿……”

“满枝,你也不小了,晚上睡觉一点都老实,抱着我蹭来蹭去……”

“嘻嘻……大宁姐身上好软呀,当枕头特别舒服,出家多可惜,要不还俗吧……”

“唉……你继续睡吧,我有事出去一趟……”

“嗯……”

话语停顿下来,只剩下穿衣服的声响。

许不令睁开双眸,想了想,站起身来在廊道中等待。不过片刻,洗漱打扮完的宁玉合从廊道里走了出来,一袭黑色道袍,头戴帷帽,长剑提在手中。

瞧见许不令在廊道尽头负手而立,宁玉合眨了眨眼睛,走到背后轻声道:

“令儿,起来这么早?”

许不令转过身来,点头轻笑:“是啊,师父准备出门?”

宁玉合微笑了下,看了看天色:“马上端午了,崔皇后便是端午节的时候过世,我没法还救命的恩情,只能前去祭拜一番……祭拜完便回长青观了,可能明年还会过来看你吧。”

许不令思索了下:“崔皇后陵不远,我陪师父一起过去看看。”

宁玉合自然没有拒绝,和许不令并肩走出了王府。

许不令唤来了追风马,翻身越上,脸色平静的偏过头:

“我的马快些,要不我带师父过去?”

“……”

宁玉合眨了眨眼睛,她又不是失心疯,一个道姑总不能坐在徒弟怀里。当下摇了摇头,从王府护卫那儿借了匹马。

许不令见状自然没有强求,轻夹马腹前往城外东郊。

约莫二十多里的路程,快马疾驰也需要些时间,路上的行程还比较无聊。

宁玉合心中藏着点事儿,好不容易找到和许不令独处的机会,便把马靠近了几分,轻声到:

“令儿……”

许不令放慢了马速,偏过头来:“怎么了师父?”

宁玉合帷帽下的眼神带着点怪异,左右看去,确定官道上没有其他人后,才轻声道:

“你那天晚上,是去解毒吧?”

这个‘解毒’咬的很重,明显是带着其他意思。

许不令和宁玉合解释过解毒的原委,对此自然心领神会,略显尴尬的轻咳一声:

“嗯……夏天锁龙蛊比较厉害,确实是去解毒了……迫不得已,师父勿怪。”

宁玉合早已经想通了原委,此时并没有露出厌恶或者尴尬的表情,走在跟前柔声道:

“生死之前万物平等,事急从权管不了礼法规矩,我自然不会怪你……解毒的进展如何?”

许不令表情倒是尴尬起来,目不斜视,认真道:

“还不错。”

宁玉合点了点头,犹豫了下,还是劝说道:“令儿,皇城之内卧虎藏龙,长乐宫虽然远离太极宫和后宫,终究是有些高手的。你大晚上跑去找太后……解毒,一点要当心,若是被抓住了,太后的千年清誉可就全被你毁了……”

许不令微微点头:“长乐宫内的暗哨早被我摸清楚了,若是有变动太后会提前告诉我,不会被人察觉。”

宁玉合点了点头,走在许不令跟前,稍微沉默了下,忽然开口道:“令儿,其实我有个问题一直想不通。你所说的方法,是找到养蛊人或者养蛊人的后代子孙,阴阳相合、直至精元泄体方能解毒?”

这应该算是学术上的讨论,许不令对此到没什么避讳的,轻轻点头:

“是呀,从南疆的用毒高手口中得来的秘法。”

宁玉合点了点头,蹙眉道:“淮南萧氏遍布天下,光是在京城做官的都有十几个,子女更是不计其数,好多个未出阁的官家小姐在,你为什么偏偏要找太后了?”

许不令摇头轻叹:“长安城中,只有当朝太后是萧家嫡系……”

“等等!”

宁玉合抬起手来,非常认真的蹙眉望向许不令:

“人有嫡庶之分,血脉又没有,无论庶子嫡子,身上的血都是一样的。当朝太后是萧老家主的孙女,鸿胪寺的萧老序班最小的女儿,也是萧老家主的孙女,只是萧老序班是庶出子罢了,其女儿的血脉,应该和太后娘娘是一样的……”

“……”

许不令眉头一皱,蹙眉思索了下,偏过头来:

“还有这说法?”

宁玉合点了点头,走到跟前耐心讲解:“嫡庶之分是人定的,血脉传承是天定的。天地可不分高低贵贱,从来都是一视同仁……”

宁玉合孜孜不倦,认真给一个穿越客科普遗传学的知识。

许不令吸了口气,点了点头:“师父所言有理,看来是我先入为主想差了……不过萧家的锁龙蛊,最后应该传到了当代家主萧绮手上,太后与萧绮是同胞姐妹……”

宁玉合又抬起手来:“那你可以去找萧绮呀,门当户对的,让肃王提亲嫁过来就行了,名正言顺的解毒。”

许不令思索了下:“嗯……萧家和许家都是举足轻重的大门阀,彼此联姻,势必会带来不少人的暗中揣摩……”

“那也比你欺负太后强呀,太后是圣上的嫡母,难不成和淮南萧氏联姻,后果比圣上知道你和太后那啥还严重?”

宁玉合眼神很认真,满满都是‘你就是馋太后身子’的怀疑表情。

许不令眨了眨眼睛:“当时好不容易找到法子,没想那么多……”

宁玉合深深吸了口气,摇头道:“唉……也不知道怎么说你,罢了,事已至此,你一定不要害了太后。以后做事要三思而后行,等你离开长安,太后又得在宫里守活寡,你是藩王之子,自然不把一个女人放在眼里,但世上被负心汉骗了的女子,下场都凄惨,你要有怜悯之心,切不可变成那样的人……”

许不令轻轻点头,认真接受着师父的责备与教导,正准备开口辩解几句自己并非馋太后的身子,耳根忽然一动,余光扫向了官道前方的一片杂草横生的小竹林……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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