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5章 扶风马孟起在此

三月二十二日,天色仅微亮,南营便飘起了炊烟,而兵将已是披甲持兵以待。

营边,颜良披玄甲,戴金盔,按剑而立,一副威武模样,令人生畏。

观望营外景象,颜良神情严肃,似有深思。

“报!”

候骑快马而来,拱手说道:“禀将军,营外二十里仅见浮桥,而不见敌军动向。”

“怎么回事?”

颜良眉头紧皱,喃喃说道:“昨日不是见敌军大部现于治水吗?今浮桥建成,却不见敌军,莫非改日来攻?”

吕旷迷糊说道:“是否会是敌军今日休整,明日再来进攻南营?”

颜良瞄了眼吕旷,说道:“军宜神速,今日不来,明日来犯,敌不畏我军半渡而击乎?”

吕旷意识到自己说了胡话,嘿嘿笑了几声,以掩饰自己的尴尬。

说着,颜良看向候骑,说道:“渡河探查踪迹,看能否看见敌军!”

“诺!”

候骑领命而退,留下满脸疑惑的颜良、吕旷二人。

观望了半天,依旧不见来人,吕旷问道:“将军是否让军士休整?”

“先不急!”

颜良摆了摆手,说道:“如需用膳饮水,让兵马就地料理。先让兵马待命先,看形势是否会有变化?”

“诺!”

过了约有一个时辰,候骑策马入营。

“将军,不见敌军踪影。”

“再探再报!”

“遵命!”

见依旧无敌军动向,颜良不由懈怠,让手下搬来马扎,一屁股坐了下来。而兵将们已是等着烦躁,营中尽是嘈杂的交谈声。且随着时间的推移,不少人席地而坐,开始互相攀谈。

颜良回头望了眼,虽见众人军纪不整,却也无意阻止。毕竟他也等乏了,或许如吕旷所言,并军改日进犯。

“仗都不会打,张虞怎尽派这种人出任大将!”

颜良忍不住吐槽,说道:“难怪张郃险些能覆没郦嵩,今以此而观之,明公必能大胜张虞。”

在颜良等着不耐烦时,却见一骑匆匆奔来,神情着急,一见到颜良,便着急说道:“将军,大事不好了。”

见是东营斥候,颜良神情骤变,上前问道:“东营可是有敌情?”

“正是!”

斥候连连点头,说道:“东营外有敌大部,兵马疑似有数千人之众,观其兵甲多是精锐军士,今东营恐难坚守,望将军速速救援。”

“竖子!”

颜良一脚踹飞马扎,骂道:“原是使声东击西之策,难怪今日不见动向。”

说着,颜良大声吩咐,说道:“吕旷,你率两千五百兵马留守,我今半数精锐步骑前往救援。”

“牵我马来!”

“诺!”

随着颜良一声令下,南营冀军兵马动了起来,军中共五千人,半数留守营垒,半数随颜良出征。

在颜良率军前往救援时,今马超、阎行二人率八百骑伏于治水的芦苇荡里。

“怎还没来?”

马超伸手拨开芦苇,探头朝外面道路望去,因迟迟不见颜良,心中由是着急。

阎行倒是平静,在整理囊中的箭簇,说道:“敌军东营仅有兵马两千,而我军示以六千兵马,东营必会向南营求援。故颜良迟早率军救援,不妨多等几刻。”

历史上,阎行与马超于建安年间发生生死之仇,而今在兴平二年时二人双双被张虞降服,故今二人未有生死之仇,反而因二人同为陇右降将,关系倒是不错。

马超瞧了眼阎行,说道:“满伯宁虽一介文人,武力不如你我出众,然其倒有几分谋略?”

阎行说道:“满伯宁为君侯所器重之人,能以文士之身而任大将,他岂会无谋,必以谋略见长!”

“这倒也是!”

马超点头说道:“关东人心眼多,还是关西人可信!”

阎行没有说话,仅是瞧着马超,好似在说马超心眼不多一样。

在马超想回话之时,却见斥候急跑至二人跟前,说道:“将军,冀军兵马将至。旗以‘颜’号,兵马约两三千人,距此仅十余里。”

“颜良来了!”

“彦明!”

马超大喜不已,于是吹了声口哨,示意埋伏于芦苇荡里的骑卒准备。

阎行心领神会,先是找到自己的马,再检查随行兵器、弓箭。而骑卒们紧攥缰绳,手里握着长矛,等候即将到来的河北兵马。

其实满宠的计策很简单,便是利用声东击西之策,佯装要取南营,而率军围东营,然真正目的不是东营,而是救援路上的颜良。故严格来说,满宠先是声东击西,诱颜良出营救援,之后围点打援。

很快,却见冀州兵马打旗而行,步卒分成数列,骑卒散于左右,脚步匆匆忙忙,目标直向东营而去。

“来了!”

见到河北兵马的旗帜,马超下意识压低声音,众人同是下意识猫腰,不敢发出动静。

“河北人马颇是雄壮!”阎行透过缝隙,赞叹了声。

马超面露不屑,说道:“行军无备,非可谓善用兵。帅旗夸耀,大将华丽,盖是插标卖首之辈!”

阎行斜眼瞄着马超,好似觉得马超在说大话。

“彦明不信?”

见状,马超自感被小觑,反问道。

“未有不信!”

阎行收敛神情,说道:“今如欲斩颜良,计何出?”

马超伸手比划队列,说道:“步卒不足为惧,今颜良率骑而行,如能破骑阵,便能斩杀颜良。彦明如欲助我,可率骑先出,袭击步卒,待颜良分骑之时,我便袭杀而出,直取颜良首级。而我如能得功,将分功于君。”

“好!”

阎行瞄准时机,猛地翻身上马,而部曲上马之余,挥舞红旗,余部四百骑悉数而动。以阎行为箭头,骑队冲出芦苇荡,发起狂风骤雨般的冲锋,朝道上正在行军冀军兵马杀去。

“杀!”

“嘚嘚!”

突见并骑半道杀出,冀军兵将神情大变,无不惊骇。

颜良嘴里更是骂着不停,好似在说并军不讲武德。然颜良实在是河北名将,很快作出反应,让步卒整队迎击,侧翼的骑卒拦截,以避免造成溃败。

冲锋在前的阎行为了调动更多的兵马,故意让骑兵分成数队,沿队列绕行,将冀骑调动起来,以减少颜良身边的护卫。

“杀!”

“嗖嗖!”

几个呼吸间,马蹄奔驰,人声嘈杂,冀军兵马被阎行调动起来。

颜良见伏击的骑兵仅数百人,不断调左右之人上前迎击,而他则打算入步卒阵中,将混乱的步卒聚集起来。

在变化之际,马超抓住机会,吹响总攻的号角,策马而出芦苇,冲锋在众骑前,目标直指玄甲金盔的颜良。

“杀!”

有了阎行吸引火力,大量冀骑被调动,仅少数冀骑前来阻拦,而马超驱马奋进,手中弓箭霹雳作响,箭簇每出,便见一骑身亡。

四百从骑紧随马超身后,犹如尖刀横扫巨浪。在马超的策马冲锋下,所过之处冀军阵如波浪裂开,袁卒纷纷躲闪避开,生怕被骑兵冲撞。

一时间,旌旗飘扬,号声幽远,蹄声凛冽,马声嘶鸣。

颜良在帅旗下,本在声嘶力竭呼喊,指挥步卒集结。见到马超冲来,步骑纷纷避开,顿时大惊失色,自知自己非冲锋起来的并骑对手,于是调转马头,欲离开军阵。

然冲锋起来的骑兵太快了,尤其是马超胯下黄骢马乃上等骏马,颜良出走没多久,便见马超冲至眼前。

马超手中的弓箭已被舍弃,冲锋的长槊刺在步卒上,没有来得及抽走,而今的马超手中仅有钢鞭一条。

颜良知难逃走,于是回马回刺马超。

“噔!”

鞭槊碰击,马超巨力之下,让颜良身子摇摇晃晃,险些失去平衡落马。

抓住时机,马超大喝一声,大目怒睁,浓眉上扬,好似金刚降世,一鞭猛敲在颜良头上,其力如金刚摧山。

瞬间,金盔凹陷,头骨破碎,颜良口吐鲜血,径直跌落马下。

马超高提缰绳,马扬长嘶!

“扶风马孟起已斩颜良!”

(本章完)

第376章 立而无言,唯叹拙劣

颜良在支援途中被马超所斩,其帐下两千五百步骑一哄而散。阎行、马超斩俘近千人,并将颜良首级送于满宠。

溃军逃回南营后,吕旷得知颜良中伏身亡,由是震惊不已,深知大势已去,遂率兵马出逃。而城中张燕见城外惊变,抓住机会率兵击南营,大破吕旷所部,俘获辎重千余车。

相比厮杀一阵的南营,东营战事颇是顺利。满宠得到颜良首级,遂将首级悬于杆上,让人劝降东营守将贾楷。而贾楷见颜良已死,营外敌寇众多,便识趣率两千兵马归降。

蒲吾之役,满宠以数千步骑解围,马超斩颜良,张燕破吕旷,贾楷率兵归降,斩敌两千余级,俘敌三千余人,虏辎重千余车。七千余众袁兵折损殆尽,仅吕旷率千余人南投张郃、蒋奇二将。

元氏,冀州军大帐。

“将军大事不好了!”

部曲匆匆入帐,朝正在聊天的张郃、蒋奇二人拱手,说道:“中郎将吕旷率残兵在营外,今请将军开营收留!”

“吕旷?”

闻言,张郃与蒋奇对视了眼,二人心中皆顿生不妙。

“吕旷不是受颜将军督领吗?”张郃大步出帐,问道:“今怎率残兵于营外,莫非颜将军兵败,蒲吾之围被解?”

“不知颜将军何在?”

部曲领着张郃出帐,迟疑说道:“据败兵所言,并军出井陉,使声东击西之策,伏斩颜将军,今下应是已解蒲吾之围。”

“颜将军被斩?”

张郃本是惊讶的神情,瞬间变为震惊之色,说道:“颜将军有万夫不当之勇,今怎被并军所斩?”

“快!”

蒋奇招呼左右,说道:“快迎吕旷入营,今需询问蒲吾形势!”

说着,蒋奇谓张郃,担忧说道:“明公素来宠爱颜良,而今颜良被并军所杀,你我恐会受明公责罚!”

张郃神情收敛,说道:“今未破蒲吾,反却折损大将,明公若知战况,或会遣人责罚啊!”

蒋奇以手遮口,压低声音,说道:“先让人唤来吕旷,仔细询问颜良兵败经过,若是因兵少而败,你我则需~”

颜良的战死让蒋奇最头疼,他可是奉命支援颜良、张郃二人,而今颜良若是因为兵少而败,他将难逃责罚。然不仅蒋奇烦恼,张郃也担心袁绍会因颜良之死而牵怒于他。

张郃点了点头,说道:“颜将军身亡虽说重大,但今并军若重兵出井陉,不仅你我兵马有危,常山形势恐有大变。”

“儁乂言之有理!”

蒋奇感叹说道:“大军云集于邯郸,今敌一军在青山,另一军在蒲吾。两军如若南北并进,则你我需率兵退守险要,以阻敌寇劫掠巨鹿。”

之前有言元氏位于蒲吾、青山二者之间,今蒲吾之围若解,满宠率兵南下,将能与郦嵩形成夹击元氏之势。而张郃、蒋奇二人自是不敢留守元氏,唯有率兵后撤,以避并军兵锋。

少许,却见吕旷被人带来,在张郃的询问下,将他所知的军情尽数说出。

“颜将军率两千多精兵救援东营,不料在路上被敌将马超所伏杀。我知形势不妙,遂率兵南走,中途被张燕所败。而据我所知,东营守将贾楷率兵归降。”吕旷唉声叹气,说道:“我聚拢溃兵,仅得千人兵马,余者不知踪迹!”

张郃眉头微皱,问道:“并军有多少兵马出井陉?”

“不知详情,仅知马超率骑数百伏杀颜将军,而另有兵马围攻东营。”吕旷说道。

见颜良被少数兵马所杀,蒋奇放下心中担忧,悲叹道:“颜将军救援心切,不幸中敌将奸计,今英年早逝,甚是可惜!”

张郃说道:“并军解蒲吾之围,而今敌与黑山贼合流,另有降兵为爪牙,蒲吾之敌不下七八千之众,而今为避免受南北夹击之险,你我可先撤往下曲阳,再候明公军令。”

“皆依将军之见!”吕旷说道。

知颜良因是中计身亡,张郃、蒋奇已无忧虑,遂与辛评联合上疏,故意言颜良被马超率三百骑卒所破,并被马超所斩,以避免袁绍的迁怒。

上疏之后,善机变的张郃放弃了元氏,率兵撤至更远的下曲阳,以尽量控制冀州西北部的局势。

张郃撤军之后,不到两天时间,满宠、张燕合军南下,与郦嵩、赵云相汇于元城,降服常山至赵国的缘山诸城,打通与张虞大军联络的缘山小道。

很快,颜良被斩杀,蒲吾之围被解,黑山、山西二军汇合的消息,率先传至袁绍大军中。

大帐中,袁绍高坐马扎上,文武分列左右。

袁绍谓左右问道:“今张虞率兵渡过寝水(今南洺河),与我军隔河对峙,不知诸君有何见解?”

沮授捋须而思,说道:“明公,并军多骑善机动,张虞屡破强敌皆赖骑军建功。然今张虞与我军隔河对峙,无平田广野驰骋,将难以建功。我军屯于磁山,居高临下,能见敌军虚实,则是为我军之利,故不妨与张虞对峙,观蒲吾近况。”

因太行山之故,河北水系非常复杂。南洺水从太行山而出,向南而行,再向北而折,与直出太行山的北洺水,于武安汇合,最终流入大陆泽。故张虞兵马从涉县而出,渡过南流向的寝水,却与袁绍对峙于北流向的寝水。

逢纪沉吟少许,说道:“明公,张虞大营北有北寝水,南有南寝水,周围地理南北仅有四十里之宽,东西不超两百里,大军夹河而立,广野狭窄,骑军无法施展,乃大利我军。故以配之见,明公不妨修浮桥,之后徐徐进军,行反客为主之计。”

“反客为主?”

袁绍颇有兴趣,说道:“公图可细讲计策!”

“诺!”

逢纪扫视了沮授、田丰、许攸几人,笑道:“张虞立营于两水之中,骑军虽有驰骋之余地,然我军如能徐徐渡河,与之共立营于河间之地,凭弓弩、长矛,我进一里,敌少一里,兵马蚕食之下,敌骑岂有施展之地?”

“彩!”

袁绍大喜不已,笑道:“寝水河间为兵家之困地,张虞建功惟恃骑军。今贼压营,我军有磁山高营,能察敌军动向,徐徐至河西立营,则能令张虞难用敌军。而我军凭冀州之强弓,甲士之长矛,将能胜张虞一筹!”

“明公,渡河用兵有危!”

田丰劝道:“张虞非无谋之辈,其立营于寝水河间,虽置于困地之中,但因寝水水流复杂,或深或浅,张虞能令骑渡两水,劫掠我军辎重,我军将难劫张虞军粮。以丰之见,明公不妨退守邯郸,诱张虞远离险山,以便我军用武。”

袁绍神情不悦,呵斥说道:“君欲坚守耗敌士气,我今守武安、寝水,便是依卿之策。若是退守邯郸,岂不示敌以弱,更是让旷野与并骑,此策不可用之!”

田丰据理力争,说道:“将旷野让于并骑,实为诱敌之关键。我军如能破黑山兵马,而张虞离寝水而进围邯郸,则能顺缘山河谷而下,反袭寝水河间地,断滏口大道,不出一月,张虞无粮可食,其部必败矣!”

田丰计策倒是毒辣,他希望将地利让于张虞,引诱张虞远离滏口。而粮道如若空虚,但凡袁绍遣将袭之,张虞将会陷入无粮可食的境遇。

袁绍听出田丰计策之关键,神情顿时有些犹豫。

见状,逢纪赶忙说道:“田君计策虽妙,但若张虞遣大将坐镇粮道,田君计策不成,反会令我军被张虞骑卒所累。”

袁绍点了点头,心中态度渐又偏向逢纪。

在田丰欲反驳时,却见亲卫慌张入内跪报,说道:“明公,将军颜良被斩,蒲吾之围被解,今张郃、蒋奇率兵撤至下曲阳,郦嵩、张燕二将汇于元氏,常山形势已是失控。”

“什么!”

袁绍大为吃惊,或许是没想到常山形势被逆转,站立半响,许久无话!

沮授亦感惊讶,问道:“颜良虽寡谋,但却有万夫不当之勇,并军中何人能斩颜良,何人率军解蒲吾之围?兵马又是多少?”

亲卫呈上军报。说道:“张虞遣满宠、马超、阎行三将率两千骑出井陉,用声东击西之策,诱颜将军出援东营,然在途中遭马超率三百骑伏击,被马超匹马入阵,斩杀颜良而去,蒲吾之兵因此而大败。”

“拙劣啊!”

袁绍跺地而叹,说道:“被无名之辈所杀,颜良怎用兵如此拙劣!”

“满宠为何人?马超为何人?”沮授问道。

“满宠为张虞帐下将军,领兵五千人。马超为马腾之子,号有勇力,自马氏降张,马超便被张虞所重用。”有知者答道。

“今颜良战没,山西、黑山合军,常山形势失控!”袁绍长叹了声,叹道。

“明公,仆愿率兵北上,为明公击溃贼寇。”

文丑愤然起身,拱手说道:“满宠、马超二贼行卑劣之计,方才解蒲吾之围,趁颜公选不备而袭杀。丑虽不才,但却略有武力,今愿率军北上,击破山西贼人,收复常山之地。”

“明公不可啊!”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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