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22章 523:二春难了

杨母笑着拍了她一下,“老话说,明人不用重话说,响鼓不用重槌敲,你兄妹三个从小到大,我跟你老汉儿打过你们几次?”

“那是因为我们就是那明人,不用重槌的鼓!”杨冬梅理直气壮的说道。

杨父杨母听后都笑了,“你看看,这厚脸皮还自己夸上了。”

周怀安觉得自家妈老汉儿信奉的就是黄荆条下出好人,不然就不会不问青红皂白,不论对错就是一顿打骂了。

他想着以后不能像他们一样对自己的孩子,不能让孩子走自己的老路。

一家子坐在一起说笑了一会儿,不知不觉就三点多了。

杨母和杨大嫂开始收拾给两人的回礼。

腊鸡,腊肉、腊猪蹄,糕饼,挂面一样样往夹背装。

杨春燕惊讶的看着两人,忙上前拦着她们往里装,“妈,大嫂,这些家里都有……夹背都装满了,别往里装了。”

“是啊,家里都有……”周怀安在一旁连连点头,早晓得这样就空手来了,送来送去跟过搬家家酒一样。

杨大嫂笑着说:“你们的是你们的,我们送的是我们的心意,挂在自行车后座,你们到了东西也到了。”

“就是!我们做了些阴米,你带回去肚子饿了就煮一碗吃。”

杨母说着把一个装的鼓鼓囊囊的布袋又放在了夹背上,还用绳子绊住绑好,又让杨大哥把自行车推过来把夹背挂好。

周怀安担心再推让几句,不晓得等会儿又拿出啥来了,也忙上去帮忙。

杨春燕见推又推不掉,只得点头,“这么早你就把阴米晒好了啊?”

阴米在这年头一般都是在女人做月子才做的,具有补中益气,清热解毒,清火解暑,清淡养胃的作用。

这边都是用长粒糯米,因为长粒糯米蒸煮后韧性强,有光泽度,吃着气微,味甘。

将淘洗干净的糯米放水中浸泡一晚,然后倒入筲箕里滤干水份。

烧一锅开水,饭甑里垫上纱布,将米倒进去大火蒸四十分钟左右,再将蒸熟的饭粒倒进簸箕里,趁热用筷子打散摊开,并洒少许凉水,以防饭粒粘黏。

然后用湿纱布盖上放在阴凉通风处,晾晒一天,将板结的饭粒搓散,搓开成一粒一粒的,放在阴凉通风处大概三四天,阴米就做成了。

阴米顾名思义,就是阴干的米,不能晒太阳。因为晒干的阴米不瓷实,不易储存也容易开裂。自然阴干的阴米放一年也不会坏。

杨母笑道:“你大嫂娘家送了十几斤长粒酒米来,我就跟你大嫂把它做成阴米,你带回去吃,等你坐月子我们再给你做。”

酒米产量低,他们这边的水田少今年就没种,亲家那边水田多,年年都种。

杨大嫂也在一旁点头,“喜欢吃就带个口信回来,我回去再拿一些来给你做。”

今年多亏小姑子和姑爷找了好门路,家里才挣了那么多,带着娘家的日子也好过了不少。人都是相互的,小姑子好,做嫂子的也该想着她,大家才处的长久。

杨春燕笑吟吟的点头,“谢谢大嫂!”

杨大嫂嗔怪的笑道:“一家人,还客气啊!”

这时,杨小雪在院门口喊:“春燕,我们要回去咯!”

“来了!”杨春燕应了一声,扭头和家人告别,“妈,老汉儿……我们走了哈!”

周怀安推着自行车往外走,杨家人都跟了上去。

杨母点点头,又叮嘱道:“路上慢点,你身子不方便……走路做事仔细点……有啥事就让冬梅带信回来。”

见她一脸不放心,杨小雪笑道:“二婶,这几天不忙,你们也跟我们一起过去耍几天?”

杨母乐呵呵的说:“开春家里零零碎碎的事情多,等春燕生了我再去。”

杨小雪笑着点头,“要得,我们走了哈!”

方志强冲他们笑笑,蹬着自行车走了。

杨春燕坐好,冲他们挥手,“你们回去别送了,我们走了。”

“我们走了哈!”周怀安蹬着自行车跟上了方志强。

上了柏油路,杨小雪扭头看了看两人的夹背,“燕儿,二婶可真客气,夹背都塞不下了。”

杨春燕笑道:“二娘也不差,你的也满满当当的。”

方志强点了点头,“丈母娘客气的不行,连红苕干都给她装了一包,就怕她回去没得吃。”

杨小雪白了他一眼,“我们今年忙着修房子,红苕干红苕丝都没来得及晒,回去本来就没得吃!”

她想到这些就来气,别家的父母儿子修新房子,高兴的忙进忙出,他家的连看都懒得来看一眼。

要养老钱,粮食的时候就来了。腌的腊肉香肠、晒的菌子、红苕干都往他姐那送。好像以后给他们养老送终的人是他们两口子。

方志强晓得她心里怨父母偏心,但他也没办法,再不好也是自己的父母,就像鼻子再丑也不能割了不要!

他岔开了话题,“老幺,今年的红菇出来还要收么?”

周怀安:“收!一到时间你们就赶紧去,还和去年一样的品质,送我家就行。”

“好嘞!”方志强想着开春又能上山采草药卖了,就浑身都是干劲。

杨小雪忽然想起一事,“春燕,上午我就想跟你说,杨慧家对象今天没来拜年,她和她对象闹矛盾了啊?”

杨春燕摇了摇头,“不清楚!上次她来富牛耍,来我家坐了一会儿,我看他俩处的挺好的呀!”

杨小雪犹豫了一下,说道:“我今天听我嫂子说,幺奶奶提出要男方把聘礼补上,也不晓得是不是真的。”

周怀安想起上次徐二春说的,“二春以前说他丈母娘人挺好的,说她家不要聘礼,要求就是两人结婚得有自己的房子。

现在房子也修好了,二春还给杨慧买了手表、还打算定婚后就去买自行车,缝纫机,这些东西以后也是他们家的啊!”

“我们也不晓得,又不好问!”杨小雪说着叹了一口气,“幺奶奶的性子最不好伺候了,杨慧大大咧咧的,夹在他们中间,难哦!”

方志强笑道:“你们别担心了,杨慧上午在二婶家打牌的时候不是笑的挺乐呵的么?我看就不像是有心事的样子。”

周怀安点头,“我也没看出来她不高兴!”他觉得真有啥二春昨天应该就会跟他和一丁说,没说可能就是有事耽搁了。

四人闲聊着很快就到了观音大队,杨春燕和周怀安在杨小雪家坐了一会儿,又继续往回走。

还没走多远就听到后面周一丁在喊,“老幺,等一下,老幺……”

杨春燕扭头看了看,忙道:“怀安,一丁来了。”

“卧槽!这都能遇上!”周怀安捏住刹车,一脚踩在地上,扭头等他过来,“你老婆呢?咋没跟你一起来?”

周一丁笑嘻嘻的看着两人,“本来要来的,我想着明天跟你一起上山,就让她晚几天来。”

周怀安见他笑的一脸灿烂,“啧啧!脸都快笑烂了,你丈母娘没少做好吃的犒劳你吧?”

周一丁得瑟的点头,“那是,未来女婿上门,她敢不做好吃的!你以为像你以前,啧啧!一点都不受欢迎!”

“爬哦!”周怀安剐了他一眼,“你问问我家春燕,我在丈母娘家有多受欢迎?每次去荷包蛋都用的斗碗装,吃都吃不完!”

“吹,你就攒劲吹!”周一丁翻了个白眼,“老子又不是今天才认识你。”

杨春燕看着一见面就掐的两人,好笑的摇头!

周怀安想起徐二春的事,“丁丁猫,二春今天没去他丈母娘家拜年,是咋回事你晓得么?”

“唉!”周一丁叹了口气,“昨晚半夜三更的,他老汉儿忽然喊不舒服,二春去方田请了医生来给他看。”

“医生看了就让他们送医院,半夜三更的又是过年,就打算天亮了送医院,哪晓得天还没亮就说不出话了,兄弟几个都在家守着呢!”

周怀安两人这才晓得是这么回事,“我们一早起来吃了饭就走了,一点消息都没听到!”

杨春燕惊讶的问:“二春晓得杨慧和我家的关系,咋没来喊我们给她带个消息过去?”

周一丁想了想,“他隔壁家儿媳妇就是从你们那嫁过来的,可能让他们带信过去了吧?”

杨春燕听后皱了皱眉,既然已经让人带信过去了,那杨慧咋没来富牛看看?难不成补聘礼的事是真的?

周怀安想到上午在老丈母家,杨慧还嘻嘻哈哈的,如果晓得二春老汉儿不行了还这样,还真是没心没肺!

他想了一下说道:“回去了去二春家看看。”

周一丁点头,“我也还没去看徐大叔,等会儿我们一起去。”

周怀安想起那个走几步路,就喘得像风箱的老人,“唉!徐大叔病了这么久,这次也不晓得熬不熬得过去?”

周一丁摇了摇头,“不晓得!二春几个嫂嫂跟她的关系又不好,担心他老汉儿走了,他妈一个人咋办?又担心他对象不愿意跟他妈住!”

周怀安想起杨小雪的话,“是啊!当初杨家不要聘礼,就是让他修房子搬出来单住,现在……唉!”(本章完)

第523章 524:这婚不定也罢

杨春燕两人到家,周怀安拿了些罐头、糖还有糕饼去了周一丁家,两人又一起去了徐二春家。

走进院子,就看到徐二春愁眉紧锁的蹲在门口抽烟,见两人来了,强挤出一抹笑容,“你们来啦!”

“嗯!”周怀安两人把菜篮递给了他,“徐大叔咋样了。”

“不好!”徐二春接过菜篮放下,看着两个好哥们,眼圈一下就红了,“吊着一口气不上不下的,我都替他难受!”

他想到哥嫂都不同意送他去医院,说觉得与其让他这样吊着,还不如……

周怀安怕了拍他肩膀,安慰道:“你别担心,徐大叔会好的!”

“是啊,会好的!”周一丁干巴巴的安慰道。

徐二春点了点头,蹲在地上抱着脑袋,“以前觉得他病成那样,有时候还嫌他就是个累赘,现在看他那样……”他喉头哽噎,说不下去了。

以前他甚至想过,他这样病病歪歪的活着,还不如走了的好,真的到了这天,他心里像针扎一样难受。

觉得自己和哥嫂一样,都不是好东西,不然咋会有那种盼着老汉儿死的想法。

周怀安和周一丁一边一个蹲在他身边,摸出香烟点燃递了一支给他,“别担心,不会有事的……”

徐二春接过香烟,三人蹲在阶檐上闷头抽烟……

徐母从屋里出来见三人蹲在阶檐上,红着眼圈说:“老幺,一丁,你们来看你徐大叔了啊!他恐怕过不完年了……呜呜……”

“大娘,不会的……”周怀安和周一丁看着她不晓得该怎么劝才好,觉得还是以前那个中气十足的骂他们,黑着脸拿脸色给他们看的老太太处着自在。

徐二春起身,扶住她低声说道:“妈,你别哭了,老汉儿听到该……”说着又提起地上的菜篮,“老汉儿最喜欢吃罐头了,你拿去喂他喝一点……”

“嗯!”徐母抹了一把泪,提起菜篮进了堂屋。

徐二春和周怀安两人也跟着走了进去,只见徐老汉闭眼躺在床上,两颊凹陷,昏黄的油灯下看着有些吓人,要是没看到胸口还在不停的起伏……

徐母上前坐在床沿边,“老头子,老幺和一丁来看你了。”她扭头看着两人,眼泪扑簌簌的往下落,“他不晓得了,喊都喊不答应了……呜呜……”

周怀安和周一丁看着两个老人,鼻子有些发酸,“大娘,徐大叔缓缓就没事了……”

“我们出去吧!”徐二春拉了两人一下,转身走了出去,两人也跟他一起出去了。

徐二春站在堂屋门口,犹豫了一下,对周怀安说道:“你在杨家看到杨慧了么?”

周怀安没回答,反问他,“你俩咋了?徐大叔身体不好,你今天有没有给杨家带信过去?”

徐二春摸出香烟给两人发了一支,把手里的点燃狠狠的抽了一口,“没让人带信过去,但隔壁大嫂就是嫂子那儿的,她回去了应该会跟她家说的吧?”

周怀安觉得杨小雪的话不是空穴来风,八成是真的,“徐大叔病成这样,你咋不给杨慧带信,你俩闹矛盾啦?”

徐二春摇了摇头,“二十九那天我接她过来耍都好好的,昨天我妈遇到刘婶,问她杨家选好定婚的日子了么?”

“刘婶说,杨家让我再买一台缝纫机,给两百八十块钱做聘礼,说结婚的时候这些东西都一点不少的嫁过来。”

“我妈心里本来就不高兴杨家当初让我们分出去单过,加上今年我挖块菌又挣了一些,想着房子都修好了,不愁讨不到儿媳妇。

“就说他们家还没进门就嫌弃公婆,说我们家已经退让了答应了他们的要求,现在房子修好,就等着开春定日子,又话不算话还想得寸进尺……”

周怀安听后忙道:“徐大叔就是为这个气了的?”

“不是为这个!”徐二春吸了几口香烟,才说道,“大年三十我哥他们过来团年,我大嫂和二嫂背地里说了些不中听的话,恰巧被我老汉儿听到了。”

“他担心我妈晓得了大过年的就跟他们吵,闷在心里,半夜睡不着起来喝闷酒,我起来上茅房才把他弄回屋睡下。他那身体喝酒哪遭得住……昨晚上就不好了……”

周怀安听后觉得不是这个原因就好,“你咋想的?要不要我们帮忙说合一下?”

徐二春神色黯然的摇了摇头,“老幺,一丁,你们也晓得,我修小树林的房子,一个人干了这么久,杨慧就上梁的时候来过一趟,房子修好了她连砖头都没帮着捡过一块。

“我想到这些心里也不舒服,但想着她不嫌我穷,愿意嫁给我,挣了钱就带她去买了手表,还跟她说了,订婚后我们就去把缝纫机和自行车也买了,她要是觉得这些东西就得当聘礼送过……”

他猛吸了几口烟,看着两人坚定的说,“这婚不定也罢!”

周一丁说道:“既然不喜欢还定啥婚,还是趁早拜拜的好,省得以后又过得像蔡二妹和王大嫂一样。”

周怀安想起上午在杨家笑闹的杨慧,觉得她可能真的没把二春放心上,“杨慧要真是那样的人,我也支持你的决定!”

徐母不晓得啥时候站在一旁,“就是,不说要她跟着二春同甘共苦,最起码得两口子得一条心,以后的日子才过得安稳!”

她抹了把泪,“当初刘婆子说她家嫌弃我嘴多,不愿意跟我们两个老东西住,我想着只要娃过得好,我们两个老东西就住老房子,不去碍她的眼,结果呢!

跟二春确定关系的这几个月她就跟大家闺秀一样,我家二春上门去请了几次,就上梁的时候还有前两天来了一趟,我家二春又不是丑的不能见人。昨天……”

徐二春打断了她,“妈,好了别说了,老幺和一丁都晓得了。”

“不说了!”徐母把菜篮放下,“老幺,一丁,多谢你们来看你徐大叔。”

“应该的,大娘!”周怀安提起菜篮,“二春,我们先回去了,明天我和丁丁猫要上山,你要用拖拉机的话,就去找我哥他们,我回去就给他们打招呼。别的事,你可以去找你嫂子。”

徐二春感激的说:“多谢了,有需要我会去找大哥他们!”

周一丁拍拍他肩膀,“那我们先走了。”

“嗯!”徐二春把两人送出院门,看着两人走远才转身。

周一丁有些伤感对周怀安说:“我觉得徐大叔可能真的过不完年就会走,看着二春那样,心里真不是滋味。”

“嗯!”周怀安声音低沉的应了一声,“老一辈的人真的太苦了。就像我奶,临走也没吃顿好的,来世上几十年就像专门来受苦的一样,太不值得。”

周一丁听后想了想,发现村里好些老人都像老黄牛一样,一直干到干不动那天为止,越想越觉得心里不是滋味。

他用力摇了摇头,甩掉那些不高兴的事,上前揽住周怀安,“大过年的不说这些不高兴的事,还是说说我们明天去先去看哪个窝子?”

周怀安指着对面的山头,“先去后山,那有个窝子还是端阳过了没多久掏过,运气好的话,那应该有不少冬蜜。”

周一丁点头,“那就先去那看,明早我带大黄和大黑来喊你!”

“嗯!”周怀安想了一下,“还有上次看到的那片野菊花,这次兑点蜜糖水去那找找看。”

“要得!”

说话间就到了周一丁家门口,周怀安想着回家和杨春燕说杨慧和徐二春的事,就没耽搁径直往回走。

路上遇到村民,有的叫他打牌,还有的问他今年挣了多少?还问他把修烤炉的钱挣回来了么?

都被他打着哈哈岔开了。从家里弄到牛黄后,他就发现随大家怎么问,只要自己不承认,大伙儿也就是猜测一下。

没走多远就看到李武带着李小平提着水桶从那边田坎过来,“你们爷俩从哪来?”

“怀安叔叔,我们去抓泥鳅了。”李小平脆生生的应道。

周怀安笑道:“去那边冬水田弄的啊?”

“是啊!”李武乐呵呵的点头,“遇到你正好,把这些泥鳅带回去。”

一年到头都在忙,趁过年闲在家里,带着小平去冬水田,捉了不少泥鳅回去炸着吃。孩子高兴的比过年发压岁钱,穿新衣服还高兴。

那女人走后,小平也不像以前那样,看到自己理都不理了,还会帮着带弟弟。早晓得这样,还不如当初就像周大庆那样,带着孩子过算了。

周怀安看了看小木桶,里面起码有半桶泥鳅,每一条都有自己大拇指粗,“这些都给我啊?那怎么好意思!”

他想起以前家里到了青黄不接时,常常是吃了上顿没下顿,二哥、三哥就带着他去没有水的小沟旁挖泥鳅,运气好能挖上一小桶。

回去后杀了交给老娘,就一丁点菜籽油,加盐巴、泡海椒、泡姜、花椒、麻麻辣辣的煮一锅,那味道现在想想都巴适。

李小平笑眯眯的看着他,“怀安叔叔,我们本来就打算给你家送去给杨婶婶吃的。”

李武接过去说道:“我妈说天上的斑鸠,地上的泥鳅,说泥鳅吃了好,让我给你家送点过去。”(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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