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章 入伙

以李青穗为首的这些人,早已经知道松云观与大刀会勾结,他们中有不少人就是跟松云观翻脸后,被大刀会祸害至家破人亡。

没有先拿大刀会开刀,就是怕引起松云观警觉,否则以李青穗的修为,大刀会这个纯属乌合之众的地痞组织实在不成气候。

打蛇打七寸,先除了松云观,大刀会就可以随意拿捏了,可人算不如天算,不知道哪里冒出个神秘人物,横插一脚杀了大刀会总舵主黄天成,然后趁着大刀会内乱,官府又横插一杠,彻底将大刀会从清水城拔除。

这事看的他们云遮雾绕,之前隐隐约约得到消息,大刀会的靠山除了松云观,还有官府,这怎么突然翻了脸?

他们并不知道,除了大刀会灰飞烟灭,清水县二把手陈县丞也在这次骚乱里被县尊大人踩落尘埃,伤筋动骨,恐怕在县尊大人这一任上是爬不起来了,要是他们知道这个消息,大概就能推测出大刀会在官府里的靠山是谁,也就能明白这一连串变故是怎么回事。

大刀会被清算以后,他们多次到松云观探听动静,每次去都一切如常,那些道士们并未眼观六路如临大敌,显然没有因大刀会覆灭感到唇亡齿寒,想想也是,大刀会是什么货色,对于松云观来说,再扶起一个干脏活累活的傀儡根本不是难事。

所以依旧按照原定计划行事,李青穗昨夜潜入观中进行刺杀。

万万没想到,松云观其实外松内紧,早已做好布置,就等着钓出暗杀黄天成的那条神秘大鱼,李青穗误打误撞入彀,险些就丢掉性命,这么一来,她多半已被松云观认成杀死黄天成的凶手。

一众乞丐对暗杀黄天成的神秘人很有些怨言,虽说他是无意,终究坏了他们的计划,还险些害了主心骨李青穗性命,只是念在杀黄天成毕竟属于侠义之举,这才没破口大骂。

听着众人抱怨,李青石心里讪讪,说道:“那位好汉也是因为不了解情况嘛,我觉得是可以原谅的,他要是了解其中内情,说不定就会跟你们联手对付松云观,有他加入,你们必定能如虎添翼。”

众人现在对他十分尊重,连连称是。

李青穗犹豫了一下,问道:“恩公为什么三更半夜还在松云观附近徘徊,莫非也与松云观有仇?”

她昨晚身受重伤,虽然侥幸逃出松云观,但后有追兵,知道已经有死无生,后来发现李青石踪迹,于绝境中看到一线生机,当机立断赌上一把,于是追着李青石不放,后来果然得救。

李青石道:“别叫恩公,听着别扭,我叫李青石,那个……比你虚长一岁,喊我李大哥吧。”

李青穗愣了愣,她叫李青穗,他叫李青石,这未免太巧,下意识以为他是临时编了个假名字来骗人,只是转念又责骂自己疑心太重,大家已经推心置腹赤诚相见,他又怎会遮掩自己姓名?这么看来,我与他好有缘分……。

李青石见她发愣,以为谎报年龄被看穿,干咳一声道:“那个……不叫大哥,叫小老弟也行。”

李青穗:???……

李青石道:“既然大家成了朋友,那我就有什么说什么,我去松云观,是因为听到些风声,他们在暗地里做些见不得人的勾当,所以这些日子在暗中调查这件事,昨天终于发现那些道士果然不是好鸟。”说着看了李青穗一眼。

他母亲的死是否与红阳真人有关还有待确认,便没提起。

李青穗瞪大眼睛道:“原来昨日暗中出手相救的也是恩……李大哥!”

李青石道:“我以为伱会选择叫我小老弟。”

李青穗:……

扫了众人一眼,李青石正义凛然道:“想不到那红阳真人顶着仙师的名头,暗地里却做了这么多坏事,不知道你们还需不需要帮手,我想跟你们一起干这件惩恶扬善的侠义事。”

众人显然没想到他愿意出手相助,愣了愣,接着便是一阵欢呼。

他们已经见识过他那手通神医术,听李姑娘说,他的修为也十分了得,有他帮忙,报仇的事便又多了几分希望。

接下来,李青石又从众人嘴里获取许多关于松云观的信息,最重要的一点是关于那位红阳真人的修为,这厮竟然已经洞开大窍至少五十二处!

能做出这个推断,是因为昨夜被他亲手打伤的李青穗,已经开五十二处大窍。

李青石心想,我的推断果然没错,她修为比我要高,只是不知如她这等修为,在江湖上属于什么水平。

众人商议一阵,眼下看来强攻是不可能了,只靠李青石和李青穗两人打上门去显然是找死,如果只对付红阳真人一个或许还有希望,可这厮每日缩在观中不露面,根本没有与他单打独斗的机会。

用毒?

看似是个办法,其实也没可能,经过昨天晚上的事,松云观里必定更加警惕,何况根本进不了红阳真人居住的那座后院。

他们已经摸清,想进中院掏些银子就行,但能进后院的,都是在中院混了至少一年的熟面孔,先在中院把功德钱捐的足足,才有可能得到与红阳大仙师见面的机缘。

翻墙偷溜进去更无可能,昨夜李青穗就是翻墙头落入对方早已备好的陷阱。

商量来商量去都没商量出个稳妥办法,众人忙碌一天,先行散去休息。

李青石见天色太晚,也就不打算回白头村,刚找了一处空地坐下,一个瘸腿老乞丐小心翼翼过来,有些畏怯说道:“李少侠,打扰你休息了,想麻烦你给看看,我这条老瘸腿还能不能治。”

李青石让他坐下,在他腿上检查一番,是陈年旧伤,若刚受伤时并不难治,只是过了这么多年,想治好要多费些手脚。

这老乞丐当初家中财物被大刀会讹的干干净净,被打瘸腿后没钱医治,只能硬抗,前些时日遇到李青穗后,其实已经出钱让他去看郎中,可惜断掉的骨头已经歪歪扭扭长好,就算敲断重新接续,清水城的名医们也没十足把握。

这时老乞丐听说能治,喜出望外,向李青石砰砰磕头。

其他人见状,陆陆续续凑到李青石跟前,原来这些乞丐身上大多都有些毛病,有的是陈年旧伤,有的是生病后没钱医治,留下病根,拖了太久,已经没有郎中能治。

李青石一个一个看过去,虽然确实有些棘手,却没能难得倒他,都能开出对症的药方,只等天亮到清水城采买药石及其他所需事物,便能进行医治。

众乞丐欢呼雀跃,对李青石愈发敬重,虽只相识一天,但在他们心里,李青石已经隐隐有替代李青穗成为他们新主心骨的迹象。

经过这段时间观察,李青石其实已经看透李青穗底细,她对众人发号施令不过是在强撑,以她的脾性,根本不适合做这个领头羊,反倒是她受伤时被众人倚仗的那个陈姓年轻乞丐更适合些。

打发了众人,李青石看见那个姓陈的年轻乞丐正在远处犹豫徘徊,通过望闻问切中的望字,李青石已经看出这人也是有病在身,果然,过了片刻,年轻乞丐一咬牙,终于朝他走来。

李青石给他号脉,脸上忽然露出诧异神色,过了半晌,压低声音道:“看不出来啊,你竟是这样的人。”

陈姓乞丐面红耳赤。

没给他号脉前,李青石便已判断出他患的有可能是哪几种病,这一号脉,万万没想到,竟是他觉得最不可能的那种。

他患的是花柳病。

(本章完)

第43章 以身相许的少女

什么样的人容易患上这花柳病?当然是喜欢胭脂堆里打滚的风流人物。

在大仁王朝,虽说没到狎妓成风这么夸张的地步,但起码朝廷是允许青楼娼馆存在的,其中规模最大名声也最大的,自然是京城的教坊司,所以不管是官营还是私营,人家做的都是正经生意。

既然是正经生意,那就不能说照顾生意的顾客不正经。

李青石感觉意外,也没有瞧不起这年轻乞丐的意思,只是单纯因为看走了眼。

觉得他不像这种人,并非是看他长得浓眉大眼,而是通过言行举止,还有那最不可捉摸的直觉,事实证明,直觉果然是不大能靠得住的。

李青石忍不住感叹,还是老话说的透彻,知人知面不知心。

然而没想到名叫陈光宗的年轻乞丐只是脸红了一瞬,就迅速恢复常态,说道:“李少侠误会了。”接着并未刻意压低声音,语气清淡讲出了自己的故事。

他的遭遇跟李青穗姐妹两个大同小异。

当年他娶进家门没多久的新妇去松云观烧香祈愿,并没有发觉什么异常,后来莫名其妙患上这花柳病,叫他百思不得其解,风月场所他从来没去过,平日里为人也十分检点,这个病是怎么得的?

细查之下,发现他的妻子也患了这个病,以为妇人偷汉,大怒之下就要休妻,妇人有没有偷汉,自己当然心知肚明,急怒间想起一件怪事,便跟他说了。

原来妇人去松云观上香时,午饭后觉得有些疲乏,本打算小憩片刻,谁知这一睡就是将近两个时辰,期间还做了场春梦,因为觉得羞人,这事就从来没与人说过。

陈光宗自幼熟读圣人经典,从来不信怪力乱神,因此对松云观分毫敬畏之心都欠奉,再加上年轻气盛,如何能忍的下这口王八气?去找松云观理论,后果可想而知。

被大刀会寻了个由头粘上,一个清水城里的殷实富户就此家破人亡,细想前因后果,自然把什么都看的明白,远走他乡避祸,本来就已经心灰意冷,被这病日夜折磨,更加生了死志。

这次回到清水县,就是想看看有没有机会跟那红阳贼道拼个同归于尽。

一众乞丐听的感同身受心有戚戚,一边互相安慰一边咬牙痛骂,看他们模样,如果真能跟那红阳真人同归于尽,想必谁都不会吝惜自家性命。

李青石却听的眼神发亮,因为按照陈光宗所说,很容易就能做出一个推断,那红阳真人也有这种世人眼中无法根治的病!

一个人生了病,自然千方百计想要治好,不知道这位百姓眼里的仙师已经苦恼多少个日夜,如果让他看到治好的希望,想必无论如何都要试试。

而一旦有了跟这位深居简出的活神仙单独相处的机会,到时是用药还是用强,就可以好好研究研究了。

李青石叫来众人商议,很快就有了眉目。

此时天将破晓,走出破庙,柳暗花明又一村的李青石伸了个懒腰,神清气爽。

听见有人跟着出来,回头看去,是脸上露出畏缩神情的少女李青禾。

对这个给自己喂过水的少女,李青石观感很好,冲她笑道:“天还没亮,怎么不多睡会?”

李青穗伤好后,这个少女又变回原来模样,胆怯怕羞,只要有姐姐在就会躲到她的身后,怕跟人说话,怕与人对视,更怕见到生人。

少女回头看了看,见没人再跟出来,走到李青石身前,仰起脑袋,出乎意料与他对视,轻声说道:“你救了姐姐的命,我愿意以身相许。”

李青石绝想不到这种话会从这样一个怯弱少女嘴里说出,呆愣当场,半晌才回神,好笑道:“不行,你太小。”

不料少女低头看了看自己胸脯,说道:“我今年才十五岁,还能长。”

???

李青石呆愣无语,不愧是姐妹,脑回路一个比一个清奇。

不过李青石有些意外,这女孩竟然都十五岁了。

少女那软弱性子很容易让人产生错觉,下意识把她当成一个远没长大的孩子,这时细细打量,意外发现她竟然比李青穗还要漂亮许多,十五岁,确实是大姑娘了,放在寻常人家,这个年纪早就已经有人提亲。

少女再次单刀直入:“你喜欢我姐?”

李青石昂然道:“不,我没有,伱别瞎说。”

少女似乎松了口气,突然扑进李青石怀里,双手把他死死抱住,说道:“那我李青禾这辈子非你不嫁。”

少女这番出人意料的举动,并非无迹可寻。

她五岁便家破人亡,之后跟着姐姐,以及做了姐姐师父的柳婆婆四海漂泊,虽然有她们在,她那颗小小的心却从未觉得安稳,然而李青石救回姐姐性命后,她突然就觉得,只要有他在,她的天就永远不会塌。

她其实还不懂什么男女之情,只是曾偷偷听见醉酒的柳婆婆说过,如果你遇到一个男人,觉得此生若离了他便不得安稳,那就一定要将他抓牢,而抓牢的唯一办法,就是嫁给他,千万不要犹豫,因为一旦错过,可能就再也没有机会了。

李青石错愕之后心虚观望周围,这特么要让人看见,那就是黄泥掉进裤裆里,他赶紧将少女扯开。

岂料少女十分执着,刚分开便又朝他扑来。

李青石伸手按住她头,面孔严肃道:“已经说过不行!”

少女信心十足道:“一定能长大的!”

这特么……李青石只好敷衍道:“那就等长大再说。”

少女终于停止前扑架势,眉开眼笑道:“大丈夫说话算话!”心满意足走回庙里。

这是李青石第一次看见她笑,竟忍不住恍了下神,因为他从未见过如此灿烂的笑脸,那一瞬间,他似乎在她脸上看见一整个盛夏。

眨了眨眼,李青石默默吐槽,老子就说话不算话了,怎样?

忽然灵机一动,不对,老子大可不必食言,方才说的是长大再说,多大算大?老子不信你还能长到五尺?

又在庙外站立片刻,回到庙里,少女又变回那个畏畏缩缩的怯弱孩子,缩在姐姐身边,小心的看了他一眼。

这让李青石又恍了下神,觉得刚才那一幕不太真实,很怀疑自己是不是因为一夜没睡,所以发了癔症。

少女见他呆呆愣愣,一双能剪断秋水的眸子里出现难以察觉的狡黠,靠着姐姐的肩膀沉沉睡去。

……

清水城的街道上人来人往热闹依旧,确切的说,城里最大祸害大刀会被拔除以后,这座县城更加繁荣了几分。

规模仅次于主街道的梨花街上多了个不起眼的摊位,摊位前竖着一块木板,上面规规整整写着几句话:“妙手包治百病,治不好倒赔银钱,治坏了赔金十两,价格公道。”

治不好倒赔银钱,治坏了赔十两金子!可着整个清水城,可没一家医馆敢这么干,就连医术最好的周老神医都不敢打出这样的招牌,所以这块牌子一立起来,立马吸引来大票人围观。

人们对着医摊指指点点,却没一人敢上去瞧病,生怕是层出不穷的江湖新骗术,毕竟坐在桌子后面那位郎中,看着也太年轻了点。

旁边是个卖针线的摊子,摊主是位才二十多岁就已经满脸风霜的妇人,自打医摊刚支起来就一直在往那边瞟,不是因为那位小郎中长得好看,而是家里确实有病人。

去年当家的不知患了什么病,忽然就瘫了,咬牙借钱找了好几个郎中来看,甚至周老神医都请来了,还是没能治好。

这下日子可就没法过了,当家的瘫着动不了,上边还有个卧床不起的老人,下边有个年纪太小不能做工赚钱的孩子,看病又欠了满屁股债,一家老小全指着她这一个针线摊过活,有时候真想找根绳子吊在房梁上。

幸亏大刀会没了,要是大刀会还在,家里两天才能吃上一顿饭,现在一天就能吃一顿,知足了,至于欠下的债,就只能等着闺女长大卖个好价钱。

妇人收回目光,偷偷死命掐了自己一下,心里骂自己,别做梦了,周老神医都治不好,老老实实把日子熬到闭眼那一天吧。

骂归骂,过了一会又忍不住往那边瞟,瞟着瞟着忽然发现这位小郎中有点眼熟,这不是好些日子前跟大刀会那两人打架的那个人么?

心里猛地揪了一下,跟大刀会不对付,至少不会是骗子吧,那,那能不能试试?

犹豫老半天,一咬牙,小心翼翼走到医摊前:“我当家的瘫了,能不能治?治病要多,多少钱?”

李青石转过头,然后就看见一双不像在人间能看到的死寂眼眸,愣了愣,笑着说道:“能治,一个铜钱,治不好这个赔给你。”

说完拿出一锭十两重的银元宝放在妇人面前。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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