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48章 福音院的杀生

既然在如今这个融合之后的世界,有关于人类活动历史的部分出现了故障错误,那么就应该把这个部分全部删除。

然而,就算是集合所有大无常的力量,也无法做到把过去几十上百万年的历史里有关于人类活动的部分统统删除。先不说这个部分里面也包括了他们自身的存在,就算是不动怪异世界的人类史,仅仅删除掉常识世界的人类史,那也是极其浩大的工程。我不认为他们可以在末日降临之前就将其悉数完成。

因此福音院选择了最简单的方法——既然有问题的是人类史,那么把人类本身统统杀光不就可以了吗?

当然,就算是这么做,人类曾经在地球上留下的痕迹也不会消失,“这个星球曾经有人类存在过”的事实也不会被改变,人类史依旧是客观存在的。但是最起码,这个自相矛盾的进程不会再继续运行了。

过去对于星球时空环境造成的错误尽管也不会立马化为乌有,不过至少也不会再继续恶化。而时空是具备自我修复机制的,这也是过去提过几次的“历史修正力”。终有一日,世界的秩序会恢复到健康运行的状态。

单单以“拯救世界”的角度出发,这真是一个无可挑剔的简洁方案,也具备十足的可行性。仅仅是毁灭全人类这点举手之劳而已,都不用福音院的四个人神,我一个人就可以做到。可是,这种做法真的有意义吗?

人类之所以应该提倡环保主义,是因为工业活动对于环境的破坏,终有一日会自食苦果地反馈到自己身上来。反过来说,如果对于环境的保护必须以破坏人类自身生命为前提,环保主义就会成为一种恶行。

“拯救世界”也是一回事。一旦世界毁灭,其上承载的一切生命和非生命,包括人类在内都要死无葬身之地。但是如果全人类有办法换个世界继续生活,并且生活质量和发展前途都不会出现丝毫降低,那么就不可能有人前仆后继拼死也要阻止末日。

为了防止末日降临在世界上,而先一步为全体人类降下末日……这不是本末倒置吗?

就连视凡人为草芥的超凡主义者都不会那么做。再怎么说凡人在他们看来也是一种非常有用的资源,至少要保证其种族可以延续。

很快,七号就解答了我心中的疑惑。

“福音院虽然是以屠杀全人类为目标,但是这个目标存在着非常微小的余量。”

到底是曾经身为福音院的高层,她谈论起福音院的口吻很是笃定,“再怎么说他们自己也是人类势力,如果一点点余地都不留出来,他们也就必须毁灭自己了。而且人类的生命力也是非常顽强的,纵使福音院对生者世界的地表造成大清洗,也说不准是否会有小猫两三只侥幸生还。”

她貌似稍微整理了下自己的语言,又说了下去:“据说在远古的冰河时期,受迫于过度艰苦的自然环境和超级火山爆发等等灾害因素,人类的总数曾经一度降低到了千位数,现在的人类都是以这些远古人类为基础繁衍过来的。

“而从科学研究的角度出发,为维持基因多样性并降低近亲繁殖造成的遗传病危害,人类可能只需要五百人就可以重新演化出来大规模的族群。

“所以根据这边所掌握的情报,福音院的人神们应该是想要极低限度地保留三位数到四位数的人类,然后对生者世界八十亿的总人口施行全面清洗,同时将其历史、文化、语言、技术、造物……把从人类诞生开始积累的一切事物统统毁灭,并且在遥远的未来,重新启动‘人类史’这一概念。

“只要是从零开始重新启动,就不会继承过去的故障和错误,人类可以在未来的土地上再度繁衍生息。”

与初闻之下的离谱和极端不一样,原来福音院的计划不光是考虑了如何解决末日降临的问题,还认真地考虑了解决问题之后的事情。

恐怕这个计划的内容远比我想象中要更加详实丰富。

“可是,这样的做法,未免也……”小碗叹息,“而且……这个计划仅仅是建立在理论上吧,如果末日不是仅仅凭借杀完八十亿人类就可以平息的灾难呢?还是说,他们的计划其实是有着某种现实性依据的?”

“还真有。”七号说,“怪异的存在就足以佐证他们的计划可行性。

“目前所有的线索都指向末日是以人类为源头发生的灾难,怪异则只是被卷入其中而已。你不觉得这有些奇怪吗?明明在过去的历史中,怪异的行动也表现出了不应有的矛盾,对于常识世界没有做出来丝毫影响,末日的降临却与它们无关。”

我尝试提出方向:“难道不是因为与讲究秩序的人类不同,怪异的行动充满了未知和混沌,反而怎么讲都可以自圆其说吗?就好像没有结构就没有结构性冲突,没有逻辑就不会产生悖论。”

“怪异究竟是混沌的事物,还是说其实在遵循不可知的秩序,这我不知道,但无论答案是哪边,它们的历史都势必不会发生任何错误和故障。”七号说,“因为它们说到底就没有历史,确切地说是没有任何的‘积累’。万年前的怪异和今天的怪异都相差无几。

“虽然可能在近现代多出了以音像制品、电话、网络为媒介传播的怪异事件,但那也不是怪异自身发生了变化,仅仅是在映射人类社会的变化罢了,与古代的怪异并没有本质上的差别。就连死后世界的‘末日怪异’都没有脱离这个樊篱,其异常性不过是反映了诞生土壤的属性而已。

“最重要的是,它们各行其是,不存在联系往来,也没有自己的语言和文化,更加不会按照‘过去的经验’做事,甚至普遍不具备理智。虽然有着极少数能够在人类社会活动的智慧个体,但是它们学习的也往往都是人类社会的历史和知识;而在死去以后,它们的存在往往也会被登记在人类史,而不是从一开始就不具备成立根基的怪异史。

“过去的怪异和现在的怪异,看似相差无几,实则毫无瓜葛——你不认为这和福音院追求的‘新人类史’的状态有相似之处吗?”

“原来如此……福音院的计划,就是从怪异身上得到的灵感吗?”小碗恍然,“可是,如果新人类史的人类在繁衍壮大以后,又通过考古技术重新挖掘出来过去的人类们生活过的痕迹,还原了我们的文化和技术,以这种形式重新连接上了旧人类史,又应该怎么办?

“甚至都不需要使用先进的考古技术,在神秘学的领域里,‘相似’本身就可以带来力量,就如同模仿神明的行为可以得到相应力量的加护,未来的人类光是由于与现在的人类是同一种族,其中的高灵感者就有可能产生与旧人类史相关的幻觉和梦境……

“想要彻头彻尾地消灭旧人类史的文化和思想,这真的有可能做到吗?”

七号承认道:“你的看法是正确的,这是非常困难的事情。至少在我们太岁军脱离福音院的时候,福音院内部也在为这个课题争论不休。

“当时他们想出来的其中一个有效方法,就是索性以基因工程技术改变未来人类的基因组,使其变成与人类截然不同的另外一种新生命,再兼以脑科学或者灵魂法术技术调整未来人类的精神自我认知……就是不知道这个想法有没有被放弃,还是说更加深入了……”

闻言,小碗露出了不寒而栗的表情。

基因工程技术和脑科学……捕捉到这两个关键词,我忽然回想起了自己曾经袭击过的、命浊旗下的罗山支部基地。

那里的超凡主义者们就是主要在研究基因科学和脑科学。

这是单纯的巧合吗?还是说……命浊与福音院有着某种潜在的联系?

在现代世界活动的黄泉,是命浊的授业恩师……仔细想来,如果我是黄泉,作为从死后世界而来的人神,又与命浊有着那样的缘分,再加上还知晓命浊为了进入死后世界简直就是抓耳挠腮要发疯……又怎么可能会不去试着接触一下命浊呢?

假设命浊与黄泉有过接触,又会是在什么时间点?是在败给我之后吗?还是之前就有过接触了?如果是后者,他大概早已得到了进入死后世界的途径,又为什么会对麻早出手?

难道是黄泉以“进入死后世界的途径”为诱饵,对命浊提出了一个令其难以答应的要求——比如说成为罗山的叛徒?而命浊则是不想要受到黄泉的钳制,才会尝试捉拿麻早?

命浊之所以会那么容易就屈服于我,是否可以视为他在当时就已经有了黄泉这条“解决寿命倒计时问题的退路”?

在我思考的同时,七号看着我说:“那么,就让我们回归到一开始的话题吧——

“只要能够攻入黄泉福音院,从其手中抢夺到连接生者世界和死后世界的传送阵法——‘度朔山’的技术资料,再将其转交给罗山,势必可以让罗山进军死后世界。而这,就是我想要拜托你的事情了。”

“这是为了拯救全人类?”我问。

“如果我说自己的动机有这么高尚,想来也很难得到你们的信任,但就算只是站在让罗山与福音院龙争虎斗、制造出太岁军苟延残喘空间的立场上,我也必须要做到这一点。”七号说。

“难道你就没有想过罗山有可能会是另外一个福音院吗?”我反问,“只需要屠杀区区八十亿凡人,就可以阻止末日降临,让自己活下去……在此基础上还有着延续种族的大义名分,你认为罗山是一个即使如此也会选择与福音院不同道路的善良组织吗?”

罗山的超凡主义者会怎么想自不用说,即使是治世主义阵营,其中可能也会有不少人或支持、或默许福音院的疯狂计划。

治世主义者的确是普遍有着更高的道德水平,希望走上与普通群众共存的道路;但是另一方面,他们其实也不是真正认为普通群众与自己之间是平等的关系。

说得不好听一些,他们认为自己对于普通群众的善意是一种同情和施舍——自己原本可以成为掌握凡人生死的支配者,却谦虚地选择了与凡人和平相处,如果不是由于自己具备相对高度的教育和同理心,断然不会做出来这种选择……而更加不好听的是,他们的想法可能是符合现实的。

不过在罗山,真正重要的既不是治世主义者的看法、也不是超凡主义者的看法,而是凌驾于一切的大无常们的思想。

大无常们是否会选择成为福音院人神们的一丘之貉?

以及……

我又是否应该选择走上相同的道路?

(本章完)

第549章 准神麻早

凡是像祝拾一样具备健全的道德和良知的人,最后肯定会选择捍卫八十亿人类的生命。不,这种“选择题”从一开始就不可能会在祝拾的思考之中出现。无论其他人如何站队,她都会不假思索地剑指福音院。麻早肯定也是如此。长安亦是如此。

不幸的是,我没有健全的道德和良知,所以我还是思考了一下。

小碗似乎感知到了我的情绪,她转过头来,默默地看着我。尽管之前她说过自己不在乎世界和未来会如何,也说过会信任我、和我站在一起,可如果我真的选择了屠杀全人类的道路,她还会与我站在一起吗?

在短暂权衡之后,我决定放弃这条路线。

为了杜绝毁灭一切的末日,而转身朝着八十亿凡人挥下屠刀……这听上去像是在为了逃避绝境而选择既轻松又安全的路线一样,不符合我的脾性。

这还是其次的问题。更加重要的理由是,如果只有我一个人与全人类为敌也就罢了,说实话我在初中时候也经常在脑海里面幻想什么“为了心爱之人,单枪匹马与全世界为敌”之类的浪漫情节,可要是陪我一起与全世界为敌的还有这样那样的大无常啊人神啊超自然势力啊什么的,怎么想都有股怪味儿。

“……”

小碗似乎松了口气。

那么,其他大无常又会如何选择呢?

罗山大无常们的身影在我的脑海里面此起彼伏出现,最后,我发现自己能够确定的,除了自己以外会坚定不移站在福音院对立面的大无常,居然只有法正一人。

法正的朋友剑非仙,仅仅是出于和法正之间的友谊才会为治世主义站台。究其本性,剑非仙其实是偏向于超凡主义立场和中立立场的。他不在乎芸芸众生的生与死,如果只需要葬送现有的人类文明就可以阻止末日,他有可能就会加入葬送的路线,或者是选择袖手旁观。

而卦天师,尽管他是计划以超凡主义手段实现治世主义愿景的大无常,不过我把握不住他是否会拒绝福音院的灭绝计划。一方面,我可以感受到他对于人类文明有着一股相当深沉的热情,并且认为大无常也不过是文明某个时期的掌舵人,相信文明终有一日可以步入星辰大海。

另一方面,我也可以感受到他对于人类的无情。为了能够让文明在启蒙期积累到足够丰富的经验,他甚至可以轻飘飘地说出“让超凡主义先鱼肉人类社会几个世纪”那样的话。

这已经是超越者的视角,他的眼里只有文明,以及“遥远的未来”;而组成文明的每一个个体的生与死,以及当下的喜怒哀乐,都没有被他放在眼里。所以冬车才会离开他的身边,因为他对于芸芸众生毫无同理心。

放弃人类文明迄今为止积累的一切必定会使他痛不欲生,然而他也完全有可能会基于一种远视的思想,为了在遥远的未来重新启动的文明,而放弃当下积累了太多故障错误的文明。

至于命浊……这个人就不用说了,我都想不出来他不倒戈的理由。

转轮王就更加没有谈论的必要。既然现在已经知道这个“末日时代”并不是未来世界,而是死后世界,那么如今出现在福音院的那个人神转轮王,就只有可能是倒戈背叛过去的罗山大无常转轮王。

老拳神和柳树影,我有些拿捏不定这两个秉持中立立场的人会怎么想,但是有一点可以肯定……这两个人本质上也都不是什么在乎芸芸众生的正派角色。

局面非常不乐观。

而七号则给出了自己的看法。

“无论我们这边是否行动,福音院势必会和罗山的大无常们发生接触。会被策反的人早晚都会被策反,会战斗到底的人早晚会战斗到底。”她说,“而我们要做的,就是把战斗所必须的情报趁早交给后者。没有进出死后世界的手段,他们就只会变得单方面挨打。”

“那么,你又要如何确定,我不是会被策反的那类人呢?”我反问。

七号沉默片刻后说:“……你与大无常法正结盟,又为治世主义站台,少数交往的朋友都是愿意站在普通群众立场上的善人……难道你是想说自己会选择福音院的道路吗?如果是那样,那么我也无话可说……”

“你这个待在死后世界的人倒是知道不少。莫非你还向神印之主打听过了我的本性?”我说。

七号没有回应,见状,我就接着说:“你放心吧,我是不会和福音院走到一起去的。你先说说看具体的计划。

“让我攻打黄泉福音院,没问题。但是你知道如何前往黄泉福音院吗?作战要在什么时候开始?”

七号松了口气,然后回答:“你放心,我已经事先潜入黄泉福音院周边地带踩过点,可以画出前往那里的地图,也可以随时使用自己的能力带着你和太岁军传送过去。

“因为不知道黄泉是否在那里,所以如果在,就麻烦你先对付黄泉,而我和太岁军则趁此机会潜入敌方据点内部进行搜索,将生死传送阵法‘度朔山’的技术资料,以及藏在那里的神印碎片都抢出来。

“‘度朔山’的完成品位于福音院总部,我们之后可以设法通过那里返回生者世界。但是想要启动‘度朔山’,必须先经过未知的程序。这个程序的达成要求在技术资料里面应该有写,因此哪怕纯粹只是想要回归到生者世界,我们也必须把那份技术资料给拿到手。”

我在听完之后问:“——居然还有神印碎片的事情?”

“实现‘度朔山’的基础,就是神印碎片之力。这也是我一开始为什么希望你把这份技术资料转交给尉迟的理由……”七号耐心解释,“只有同时身为超级阵法大师和虚境使徒的尉迟,才能够以最快的速度吃透并活用这份技术资料。”

倒也算是合理。罗山一百多年都找不到苗头的生死之门,福音院可以在死后世界的艰苦条件下将其推开来,也就只有依靠那种不讲道理的力量了。

这么想来,当初命浊拜托神照帮助自己研究通过神印碎片之力推开奈落门扉的做法是非常正确的,只可惜神照死得太早了。

虽然七号说是要低头拜托我加入作战,但是我本来就没有任何拒绝她要求的理由。得到生死传送阵法“度朔山”的技术资料本来就是我必须要去做的事情。区别在于,在这个合作关系里面,我是强势方,因此她有必要提前摆出低姿态。

“还有其他事情要问的吗?”七号问。

小碗看了我一眼,然后举起了手。

“你有什么问题?”七号问。

“七号女士,我想要向你打听一个人。”小碗郑重其事地说,“你是否有听说过‘麻早’这个名字?”

闻言,七号眼神微变。

我也是后知后觉地想了起来。之前七号给出来的情报都过度重量级,说是改变了我今后看待这个世界的方式都不为过,注意力难免全部都集中到这上面去。以至于一时间都忘记了自己应该向七号打听麻早的事情。

七号过去是太岁的亲信,是福音院的高层干部,同时还是半神,而麻早过去也是福音院的半神之一。七号不可能不知道关于麻早的情报。

甚至于,这两个人过去可能还是老熟人,有着一些我和小碗都不知道的往事。

“麻早……真是令人怀念的名字。”七号复杂地说,“……是的,我知道她的事情。”

小碗的态度变得有些紧张,她以试探的语气询问:“方便说说你对于她的了解吗?”

“这也是我的请求。”我做出了补充。

同时观察着七号的反应,竖起自己的耳朵,告诉自己不要错过之后的一字一句。

而七号则是点了点头,一边浮现出回忆的表情,一边回答:“黄泉在福音院里有着为数众多的学生,麻早是其中最优秀的一人,被视为黄泉的亲传弟子。时至今日,论及进境速度,福音院依旧没有人是足以与她相提并论的。我还没有成为太岁的亲信时,她就已经是黄泉的亲信,在福音院有着极其崇高的地位和权限。

“在她背叛之前,福音院只有阎摩、黄泉、太岁三个人神,很多人都相信她是最有可能成为第四人神的天才人物。”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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