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135.第1084章 天不生方继藩

第1084章 天不生方继藩

浩浩荡荡的倭人来了。

朝鲜国的客人也要来了。

据闻下月就到。

弘治皇帝看着鸿胪寺的奏疏,皱眉,竟是无言。

这么多人,让他们挤在旧城的鸿胪寺,如何安置,确实是个大麻烦啊。

好在这些倭人,多是富贵子弟,颇卫精通汉学,初来京师,倒还容易管束,可以后怎么安置呢?

鸿胪寺卿的奏疏之中,旁敲侧击的提及到,新城的鸿胪寺,用以招待各国使节,而旧城的鸿胪寺,年久失修,现在突然招待这么多人,是否划拨一点钱粮,修葺一下。

弘治皇帝面带不喜:“若是真要钱粮划拨,为何不找户部?却私奏给朕,这是何意?家国不分,亏得他还是老臣。”

萧敬站在一旁,听到弘治皇帝对鸿胪寺卿的批评,便绷着脸,不置可否。萧敬自然清楚陛下的心思,便笑了笑:“陛下,他确实糊涂,陛下都这样的节省,内帑,开销也大,陛下都要揭不开锅了,他们哪,却还不知陛下的难处,处处都惦记着陛下的内库,这……哪里有半分为君分忧的心思。”

弘治皇帝又觉得不妥当。

无论如何,这也是臣子,且这臣子,固然惦记着朕的钱袋子,却也未必有什么天大的错,也是他叹了口气:“罢,不说这些。噢,朕让去你查那武士卞,可查出了什么?”

“陛下。”萧敬左右看了看,低声道:“此人现在的风头正劲,无数人为他叫好,他还自编了一部书,销量也是极好,叫《正心》,这意思是,当下过于浮躁,以至于人人被利益熏心,蒙蔽了眼睛,因而,教导人正心,不可被那外界的纷扰所迷惑。不只如此,他还预备修书,反驳《国富论》,对于当下的新城,他也多有怨言,刘公和李公说的对,此人确实是哗众取宠,可也不得不防,据奴婢所知,他现在弟子,已有三千人……甚至……甚至……”

“甚至什么?”弘治皇帝微微皱眉。

“甚至那两位国舅,竟也拜他为师,说是听了他的课之后,醍醐灌顶,妙不可言。恨不得做他的马前卒,一辈子鞍前马后……不只如此,不少翰林都和他过从甚密,他现在抨击新城房价极厉害,认为新城的价格,不日即将腰斩,因而,西山建业,似乎很不好过,据说……太子殿下,都被人追债了。”

弘治皇帝听得脸都变了:“这个逆子,他还欠人银子?”

萧敬自觉地失口,忙愁眉苦脸的道:“据说,当初方都尉和太子殿下,为了购置土地,花费了不少的银子,他们养着这么多人,开销也是巨大,虽是日进金斗,可这银子,也如流水一般。”

弘治皇帝脸冷了下来:“武士卞此人,妖言惑众,罪无可赦。”

萧敬沉默下来。

弘治皇帝瞪了他一眼:“你为何不说话了?”

“陛下。”萧敬苦笑道:“奴婢以为,李公说的极有道理,并非是因为武士卞,劝导人卖出房产,而是因为……因为……此人伪善,抓住了不少人,希望回到从前那般,不费吹灰之力,便可购置百亩土地营造宅邸的心思,因而,是先有一群人,似乎对太子殿下和方都尉不满,此后……才有了武士卞,投其所好,大肆鼓噪,借此营造声势,所以……奴婢觉得,此人固然罪无可赦,妖言惑众,可问题的根本……却在于不少文武百官,或是士绅豪族滋生了怨言。”

弘治皇帝叹了口气:“那两个小子,步子迈的太大了,你看,现在要吃亏了吧,资金若是不能回笼,不但到时要雪崩,只怕西山钱庄,也要受牵累,朕内库的现银,可还都储在西山钱庄呢。”

一想到此,弘治皇帝就心如刀割。

方继藩和朱厚照,确实玩的太大了。

妄图直接砸出一个新城,使数十上百万流民,容纳进这个天量的工程之中,更希望,让一群士大夫以及富户、世族来买单。

这世上哪里有这样的好事。

虽是西山建业一系列的操作,一套组合拳下来,将这些人精们打蒙了,可事后反应过来,不对劲哪,于是乎……反弹的声浪,自然也就出来。

与其说是武士卞引领了风潮,不如说是,无数人,借用武士卞,来宣泄自己的不满。

他们……不愿奉陪了!

弘治皇帝摇摇头,心里倒是忧心忡忡起来:“但愿平安无事吧,这个武士卞,还要盯紧一些。”

说到武士卞,弘治皇帝便禁不住脸冷下来,他讨厌这个人,这个家伙……似乎是在和自己作对。

“奴婢遵旨。”

弘治皇帝接着,却又叹了口气。

“朕在想,是不是将那内库之银,从西山钱庄取出来,总觉得不放心。”

可而后,却又摇头:“罢了,朕已被太子和方继藩这两个小子,绑在一起了,他们若是跑不脱,朕又跑得脱吗?过几日,寻方继藩来,敲打一二,让他仔细的盯着朕的银子。”

萧敬面带微笑,心里想,连陛下都如此担心,看来……方继藩理应是黔驴技穷了吧,咱在新城,也有数十亩的宅邸,看来……得找机会……卖了。

……

武士卞之所以风头无两,却也是有原因的。

至少张鹤龄和张延龄二人,就高兴的不得了。

因为……房价确实是有松动了。

别看西山建业的新宅,价格还纹丝不动。

可新城的牙行里,似乎开始挂出了不少二手宅邸,市价往往比西山建业卖的,要低一两千两,这还只是个开始……更多人开始观望起来,不敢贸然出手。

这一下子,所有人都如吃了定心丸。

两兄弟提了几斤腊肉,兴冲冲的寻了武大师的宅邸。

见了礼,张鹤龄笑嘻嘻的道:“恩师,您老人家好哪,您好,学生给您送来了几斤腊肉,呀,学生就搁这儿了。”

武士卞面带微笑:“来,坐坐坐。”

张鹤龄和张延龄将腊肉放下,坐下。

武士卞捋着长髯:“两位国舅,实是太客气了,来了还带礼物。”

张鹤龄道:“我兄弟二人,倾慕先生,这点只是小小意思,先生,学生来此,是想再问问,这房价,还要跌?”

武士卞颔首:“自然是的,老夫难道讲的还不明白吗?”

两兄弟对视一眼,张鹤龄摇头,乐了:“不不不,只是确认一下,其实……我兄弟二人,在新城,也有一些房产,不多,才几亩地而已,不过想着,既然会跌,倒不如,先卖去,能省一点是一点嘛,可就是心里不放心。”

武士卞道:“老夫何时有过虚言。”

两兄弟对视一眼,心里笃定了,张鹤龄道:“这若是继续跌下去,是否西山建业就完了,这么多人的开销,花钱如流水一般,若是没有人敢买房,只怕……那数十上百万人,都失去了生计吧,皇上肯定是不准西山建业不顾这些人死活的,到时西山建业,肯定撑不住。”

武士卞微笑,他永远是高深莫测的模样:“最可怕的是西山钱庄,这西山钱庄,放出这么多贷去,一旦下行,势必贷款收不回来,大量人违背此前借贷的契约,西山钱庄等于是将无数储户的银子,送给了西山建业,西山建业撑不住了,银子又流不回来,到时一旦人们恐慌,产生挤兑,西山钱庄,十之八九,要一泻千里,最终……”

张鹤龄倒吸了一口凉气。

而后,他忍不住乐不可支起来。

他就喜欢看小方倒霉,问明之后,心里有了底,两兄弟自是告辞。

武士卞面上还带着笑容,可等张家兄弟一走,有童仆要收拾那腊肉,武士卞将脸拉下来,忍不住嘀咕:“这么大的国舅,就送两斤腊肉,吝啬。”

那童仆却突然呀了一声。

武士卞循声看去:“怎了?”

童仆道:“先生,这腊肉竟是生了霉,臭的,还生了……生了……蛆虫……”

武士卞喉头不禁滚动,胃部隐隐有一种极不舒适的感觉。

…………

翰林院。

许多翰林,对王不仕挤眉弄眼。

许多人觉得怪怪的,这王不仕,竟真买了宅邸。

听说是从牙行那儿买的,价格便宜了不少。

一口气,就是数百亩……

据说……从西山钱庄,贷了不少银子。

翰林们现在心里笃定了,或许是因为武先生引发的风潮,或许是其他原因,总而言之,新城的宅邸,是无人问津了,也就是王不仕,还在死死撑着。

而今,不少人都在琢磨着卖宅邸的事,毕竟……他们是有所担心的,这若是继续跌下去,什么时候是个头啊。

那武先生说的极有道理啊……

却在此时,王不仕突然看了他们一眼:“最近新城开了一个楼,叫天心院,此处地段荒芜一些,才两万三千两,刚刚开的,诸位可有兴致?若有兴致,赶紧去买吧,定不会吃亏上当。”

众人面面相觑,却都心里冷笑,到了这个时候,还催着人买宅邸,王学士,这是害人不浅哪。

(本章完)

第1085章 看房

从前,同僚们面对王不仕,是没有底气的。

因为王不仕总是能抛出一些他们不懂的话,教他们自惭形秽。

何况,经济之道,他们是真不懂啊。

就像是一群睁眼瞎,面对着王不仕,这王不仕随便开口说点什么,他们只觉得这家伙神秘莫测,哪怕是想要反驳他,也开不得口。

可现在……自打武大师四处传授他的经济之道,这经济之道,浅显易懂,将眼下房价下行,且各行各业俱都要深受其害的道理一条条的摆到了明处的时候,他们懂了。

相比于这个说话不好听的王不仕,那说话很好听的武大师,显然更让人信任。

王不仕见他们无动于衷,心里不禁摇摇头。

忍不住,又是感慨。

遥想当年,自己和他们,岂不也是一样吗?

正因如此,王不仕才诞生了恻隐之心。

或许………是因为骨子里,那些圣贤书的作用吧,总觉得他们这些人,也并非是坏,都是生而为人,也都是读书人,寒窗苦读,而今金榜题名,位列清流,这样的人,又能坏到哪里去呢。

他们……只是和当初的自己……愚蠢罢了。

王不仕便没有再做声,低头……做自己的事。

…………

方继藩发出了杀猪一般的嚎叫。

却是因为,这大清早的,日头莫说是三竿,便是天都还未亮,自己正搂着自己的妻子睡得正香,朱秀荣在自己的怀里,小鸟依人,这等只有在万物静寂之时的和谐美好,却突然因为一股寒意,彻底的打破了。

床榻边,有人。

或许是因为第六感的缘故。

又或者是,从前的方继藩,过于人渣,是为人间渣滓,社会败类,虽然新的方继藩已取代了从前那个人渣,早已凭着自己的善良,洗心革面,成为了大明满朝称颂、贤明在外的人。

可毕竟那个人渣,实在做了太多的孽,天知道他当年,留下了多少仇人。

是以,方继藩练就了超强的第六感,眼观四路,耳听八方,为的……就是防范有走在街上,被人后脑勺拍砖,睡着被梁上之人,突然一刀结果了自己。

方继藩警觉的张眸。

果然,在那一缕透过了玻璃窗的晨曦之下,有一个人影。

方继藩下意识的嚎叫,方要大叫‘好汉饶命,我上有老父,下有妻儿,家穷……’之类的话。

而后,这个塌边的人毫不犹豫的用手捂住了方继藩的嘴。

便听一个熟悉的声音道:“老方,别叫。”

太……太子殿下……

方继藩怒了。

卧槽,不怕贼偷就怕贼惦记啊,这家伙绝对是属贼的,好好的太子不做,你做梁上君子?

一股澎湃的正义感,由方继藩的内心深处焕发而出。

似是朱秀荣也醒了,似乎很有勇气,下意识的举起粉拳,朝朱厚照面门打去,一面道:“人来,有刺客!”

朱厚照猝不及防,面门被妹子一拳打中鼻梁,顿时懵了,鼻头火辣辣的疼,于是大叫:“是我,是我,妹子莫打。”

夫妻二人,此刻几乎炸了。

朱秀荣下意识的躲入被中。

方继藩:“……”

朱厚照道:“老方,还愣着做什么,也不看看今日是什么日子,今日是大吉之日啊,这么多的倭国贵宾,都要游览咱们新城,领略我们大好山河,看咱们的房子呢,我背了一宿的台词,天就亮了,就知道你又要睡懒觉,心里不放心,快起来,快起来,我们带人去看房了。”

方继藩:“……”

朱厚照掌了灯。

见妹子早已躲入了被下。

顿时,心里有点幽怨,突然好像失去了什么,便唧唧哼哼的道“有什么了不起,躲什么躲,本宫又不是没有看过,三岁时就看遍了,后腰有红痣,腿根有……”

方继藩一轱辘翻身,大义凛然道:“殿下,我们不要再纠缠儿女情长之事了,办大事要紧,我立即起来,咱们赶紧出发,想到贵宾们至今住在破旧的鸿胪寺,我便心里不自在,时间不等人,我们这就出发。”

朱厚照举着灯盏,一面道:“好好好,你快穿衣,难道你今日,总算说了人话。”

方继藩忙不迭的穿衣,说起来,平时都是别人伺候着自己,而今,自己要穿衣,还真有些麻烦,稀里糊涂的勉强将衣物套了,来不及将衣带子系上,便搂着朱厚照的肩:“走走走,别耽误工夫。”

朱厚照忍不住回头望:“妹子,打扰了啊,下次给你赔罪,别捂的这么严实,要透着气呀。走了啊,别送。”

方继藩用手箍着朱厚照的脖子,故意使他透不过气。

朱厚照便掰开,大叫道:“我和自己妹子说话,你箍着我做什么。”

朱秀荣终是俏脸自被里钻出来,冷若寒霜:“我要告诉母后,告诉曾祖母,告诉父皇……告诉……”

朱厚照立即耷拉着脑袋,再不敢多嘴了,麻溜的走了出去。

出了房,见天色还早,方继藩恨透了朱厚照,又恨门前的侍卫竟和侍者没有阻拦,瞪了他们一眼,他们却只一个个跪在地上,不敢做声,似乎是朱厚照进来时,对他们有过威胁,因而一个个战战兢兢,魂不附体,又怕得罪太子,又怕得罪方继藩的模样。

方继藩速速的让人取了一些水,很快的漱口,而后便和朱厚照出了门。

为了此次看房,镇国府调用了上千两马车,所有的马车,有的来自镇国府,还有各个马车行,为了防止,到时交通瘫痪。

所以朱厚照,特意提早了一些。

一早,王金元就去鸿胪寺请人。

而后数千倭国的贵宾们,便纷纷登上了专门包下的蒸汽火车。

他们一个个精神饱满,对于这一日,甚为期待。

而后,无数的马车,摆成长蛇,直接上月台,两三个倭人,登上一辆车,直接将人拉走。

为了显示,对于贵宾们的欢迎。

防止,有人与其产生冲突。

前头,是数十个五城兵马司的人员,骑上了自行车,开道。

这自行车,要制起来,也容易。

因为有了良好的道路,使自行车的广泛运用,有了可能。

方继藩让人试制了数百辆,轮胎用的乃是橡胶,车轮因为蒸汽火车的制造,技艺已经达到,都不成问题。

唯一麻烦的,就是链条。

暂时,还不能大规模的生产,多为能工巧匠手工打制。

因而,生产的不多,未来还需不断的改进,这些生产出来的试制品,便将其丢给了五城兵马司,让他们骑着这玩意,四周巡视。

二十九辆自行车,摆成了雁形,他们一面摇着车上的铃铛,一面骑行,声势看上去极是唬人,而后,是一辆辆马车,在晨曦之下,倭人们坐在这四轮马车里,密封的车厢以及橡胶制的车轮,再加上沥青的路面,几乎已经过滤掉了所有的震动。

他们自车厢里的水晶玻璃,看着外头沿途一排排的树木,隐在树木中的宅邸。

远处巍峨的皇城,清晰可见轮廓。

那巨大的钟塔楼,亦是抬头可见。

戏台、学堂、衙门、笔直的街道,通向远方。

道路……自是一尘不染。

按时,会有人来进行清扫。

车中的倭人们,和第一次来此时的心境不同。

那时,他们更关注的是大明皇城的巍峨大气。

可现在……发掘的却是无数细小的细节。

织田信定坐在车中,听着同车的伙伴,不断的发出赞叹。

于是乎,他们的脑海里,都脑补出了这样的画面。

自己坐在舒适的车厢里,外头美好的景物在身边掠过,而后,抵达他们温暖舒适的宅邸。

这和自己故乡中的守护大名和城主的府邸,完全是一个天上,一个地下。

哪怕故乡的宅邸再大,尊荣感,也及不上能住在此的万一。

而后………马车开始将他们拉向近郊,在慢慢的离开主城区,渐渐的,他们看到建筑开始稀疏起来,许多建筑,还只修了一半,甚至可以看到,光秃秃的,裸露在地面上的泥土。

紧接着,下车。

这里几乎已至三环了。

已看不到皇城和钟楼,只可看到,一两里外,城市的边缘,那无数的建筑浮现。

“织田君,为什么是在这里?”

人们开始发出了疑惑,大为不解。

他们所有的美好想象,明明是来时的住宅啊。

可怎么……就拉来了这……似是鸟不生蛋的地方。

远处,孤零零的售楼处便矗立在那里,在这建筑背后,是一缕炫目的晨曦。

朱厚照激动的手舞足蹈,他跳上了专门的高台。

方继藩命人敲了铜锣,吸引了所有倭人们的注意力,而后,方继藩扯着嗓子大吼道:“太子殿下在此,殿下有话要说。”

纳尼?

竟是太子殿下。

这难道就是传说中的,皇帝之子吗?

虽然满心的疑惑。

可此时,太子殿下亲自出现在他们的面前,还是令无数有点儿心凉凉的倭人内心深处,有了一点暖意。

啊……

宾至如归,能受太子殿下这样高高在上的人亲自款待,想来,确实是一件令人振奋的事吧。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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