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23.第608章 喝了杯茶,来了个人

第608章 喝了杯茶,来了个人

“你这辈子行事还是如此黏糊。”连三月看了那边的景辛一眼,说道:“当时直接杀了不就便是?”

行事黏糊是青山宗对中州派的评价,却也是她惯常对朝天大陆整个修行界的评价,对此井九不好评价。

连三月的声音不大,但大殿里的所有人都注意着她的一举一动,自然听得清清楚楚。

景辛沉默不语,脸色有些苍白。

“杀了他也没用。”井九说道:“还记得景淑吗?像她这样流散在民间的皇族后代很多,中州派随时可以挑一个,再交给一茅斋教大,相信布秋霄也没意见。”

连三月说道:“我记得那个小姑娘,景家也确实很能生。”

井九说道:“她死了,你可别死。”

连三月说道:“如果我没醒来,你怎么办?”

直到现在青山宗也没有来人,元骑鲸也没有出现,她知道他与元骑鲸的真实关系,自然能想到这是他的意思。

井九说道:“我原想着自己处理便好。”

连三月有些轻蔑地看了他一眼,“你现在这么弱,怎么处理?”

井九平静说道:“几百年了,这是你第一次有资格说我弱。”

连三月微微挑眉,得意说道:“反正你现在比我弱。”

井九笑了笑,说道:“再弱也有法子处理。”

连三月神情微异,说道:“你准备用那一招?会死很多人的。”

井九神情微异,说道:“你也在乎死人多?”

连三月说道:“可能被你影响了?”

井九说道:“那我也是被你影响了。”

“这时候再来说我喜欢听的话,又有什么意思?”

连三月笑着向后仰去,双手撑着后面的台阶,望向碧蓝一片的天空,很享受的样子。

井九沉默了会儿,说道:“谢谢。”

连三月依然看着天空,说道:“我不是普通小女生,但也知道你的嘴不甜,以后不要强行说这些话,太生硬。”

就在井九准备再努力说些什么的时候,二人身后忽然传来茶杯撞击的声音,格格格格的,又有些像牙齿在打战,充满了害怕的意味。二人回头望去,只见平咏佳端着一个盘子站在石阶上方。

那个盘子上面搁着两个茶杯,茶杯是白瓷的,却绝对没有他这时候的脸白。

平咏佳这时候真的很害怕,因为他发现自己听到了很多不该听到的东西,不知道会不会被杀人灭口。就算师父护着自己,但这个女人这么厉害,而且刚刚才说,师父比她弱……

说起来师父与这个女人确实很有问题,自己都走到这么近了,居然都没有发现,你们的心思就只在对方身上吗?真是后悔啊,我来这里做什么呢?为了讨好师父把小命送掉,这可真的太不划算。

想着这些有的没的事情,平咏佳的脸越来越白,身体颤抖的越来越厉害,茶碗撞击与牙齿撞击的声音就像在乱弹琴。

连三月好奇问道:“这个傻子是谁?”

井九说道:“我徒弟,关门的。”

连三月看了平咏佳一眼,觉得没有什么特别,伸手拿过茶杯喝了口,说道:“正好有些渴了,谢谢。”

平咏佳闻言狂喜,心想看来应该不会死了。就在这个时候,连三月又看了他一眼。平咏佳喜意骤失,浑身冰冷,如堕冰窖,心想这等人物大概喜怒无常,不会忽然出手就拍死自己吧?

片刻后,连三月居然又看了他一眼,平咏佳更是吓得魂不守舍。

“看出什么来了?”井九问道。

连三月说道:“没有。”

“我也没有。”井九说道:“所以有些奇怪。”

……

……

东南方向的那段城墙被轰出了一个大洞,碎石堆成一座小山,寇青童躺在上面,浑身是血,双眼无神看着天空。

城墙底的禁阵暴露在天光之下,顾盼与清天司的官员们警惕地看着外面。数十道气浪正以极快的速度靠近,最前方是三名中州派谷主,都是炼虚境的大强者,由此可知,中州派绝对不想寇青童就这样死去。

忽然有一道悠扬的笛声响起,三名谷主停在废墟下方,警惕地望向四周,却没有任何发现。

那笛声清楚地传进每个人的耳里,温柔却又是那般可怕,顾盼的脸色苍白,举手示意下属们作好战斗的准备,高台石壁里隐藏着的那座大神弩也已经推了出来,瞄准了外面。

笛声在清晨的风里飘着,不知究竟起于何处,却在任何地方都能听到,包括那片废墟上方、寇青童的耳边。

忽然,一道无形的小剑从笛声里生出,闪电般钻进寇青童的左耳,然后从他的右耳里穿了出来,发出嗖的一声轻响。

几滴黏稠至极的血水,从寇青童的耳里淌落,落在碎石上燃烧成火,迅速转为青烟,直至虚无。

寇青童眼神微黯,整个人开始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枯萎,最后变成无数片枯叶,随风而起,同样转为了虚无。

这位强者在云梦后山里隐修千年,今朝为了一道仙箓而出山,却就这样死了。

他是血魔教最后的强者,也是上个年代最后的强者。

他的死亡,宣告着血魔教的历史正式告终,是不是也意味着那个千年正式告别了历史舞台?

那道无形的小剑杀死寇青童后,迅速在风里消失,那道清扬的笛声也随之远去。

所有看到这幕画面的人们震惊无语。

寇青童是朝天大陆的最强者之一,就算被连三月暴击重伤将死,但又怎么会被如此轻描淡写地杀死?

而且连三名炼虚境的大强者,居然都没有发现这道小剑的到来!

那道笛声与这道小剑的主人究竟是谁?

三名中州派谷主向着笛声远去的方向追去,竟是再没有看城墙下的禁阵一眼。

顾盼脸色依然苍白,心里却松了口气,双手在身前舞动,气息疾出,用中州派道法运起砖石,将城墙上的那个洞堵住,然后命令下属赶紧施阵加固。

……

……

笛声不停在朝歌城里飘着,时而悠扬、时而俏皮、时而舒缓、时而得意,出现的位置也是不停变化,前一刻还在太常寺,下一刻便到了白马湖,忽尔去了梅园,接着又出现在十余里外的一座井边,竟有些神出鬼没的感觉。

那三名中州派谷主追了片刻,却与越千门遇上了,双方很自然地确定自己在找的就是那个魔头,眼神变得更加凝重。太平魔头历劫重修,现在境界尚低,为何他们这四名炼虚境长老都无法追上他?更谈不上围杀。

当越千门等四名中州派强者遇上的时候,阴三已经在那口井里打了一壶水,来到了一座酒楼里。这座酒楼离皇城不算太远,离应天门也只有数里距离,平日里应该是达官贵人们喜欢来的地方,陈设极为讲究,倚栏处风景正好。

阴三在库房里找到了最名贵的润毫青茶,放杯子里搁了点,便提着水壶、端着茶杯来到栏边,向酒楼外望去。

那壶水是他刚从那口井里打出来的,当他倒进茶杯里时却是滚烫至极,冒着白烟。

只用了片刻功夫,润毫便被冲开,散发出淡淡的茶香。

阴三端起茶杯放到唇边轻轻吹了口气,滚烫的茶水便冷了很多,刚好是最适合入口的温度。

新茶入喉,如笛声入耳,他发出一声满意的叹息,望向数里外的应天门,漂亮的双眉却挑了起来。

应天门已经变成了一座废墟,但那团云雾还在那里,云雾里的身影若隐若现,依然看不分明。

伴着扑楞扑楞的声音,青鸟从远方飞来,落在了栏上,顺着他的视线望去,眼瞳微动,显得极其不安。

青鸟口吐人言道:“你在做什么?”

她在中州派里生活了几万年,被白真人控制了数百年,比谁都知道白真人的可怕。

阴三端着茶杯,静静看着那团云雾,没有说话,也没有收回视线的意思。

青儿转回人形,看着他紧张说道:“你是在挑衅她吗?”

阴三说道:“是试探。”

以白真人的修为境界,肯定在第一时间便感受到了他的视线,但她却没有理他。

什么样的事情可以让她暂时不理会太平真人?

那必然是比天还大的事,或者说是超越整个朝天大陆层次的事。

青儿问道:“怎么了?”

阴三若有所思道:“今天可能会有人死。”

青儿没好气说道:“反正不会是你。”

这次阴三没有像平时那样接一句当然,沉默很长时间后,转头望向了北方的皇城,眼里出现一抹遗憾的神色。

当年他就觉得连三月是与自己最相似的人,虽然理念相悖,但是本质相通,甚至可以说是一样的人。

只可惜如此优秀的女子,却被那个木头师弟祸害成了后来那种样子。

他端起茶杯饮了口,感慨说道:“女人呐……”

青儿微微挑眉,带着敌意问道:“女人怎么呐?”

……

……

大殿里的官员以及天空里的各派修行者们渐渐清醒过来,接受了现实。

这个现实就是水月庵连三月忽然现身人间,并且代表青山出战,连续战胜中州派的两大绝世强者。

看着坐在殿前石阶上喝茶的那对年轻男女,人们的心情有些怪异,如果井九真的是景阳,当年他们要是结成道侣……朝天大陆还有别人什么事吗?

青山宗与中州派的五场战斗已经结束了两场,如果中州派再输一场,便要按照约定退出朝歌城,不得再干涉皇位之事。

看上去中州派的局势很危险,已经到了悬崖的边缘,但没有人觉得中州派就真的没了希望。连三月再强,连续战胜两大绝世强者,必然也损耗极大,而且谁都看得出来,她受了很重的伤。那些伤势里有寇青童留下来的硬伤,有她强行提升境界破掉空间碎片的内伤,最重的伤势则是来自于谈真人敲响的那记景云钟。

神弩之末连东易道女修的衣衫都无法射穿。

接下来中州派出场不管是白真人还是麒麟,想来都不是现在她能够接住的。

……

……

那团云雾离开了应天门的废墟,来到了皇宫里,落在了广场,然后渐渐散开。

看到这幕画面,人们有些紧张,却又觉得理所当然。

远方没有响起麒麟的长吟,中州派最重要的第三场,当然就应该是白真人。

云雾渐渐散开,露出出了一道身影。

她的脸上依然雾气缭绕,身形高大,如一座雪山。

皇宫四周忽然响起一片惊呼。

有个人从她的身后走了出来。

云雾里居然一直都有两个人!

那个女子静静向广场上走来,白裙轻飘。

正是白早。

(本章完)

624.第609章 良宵

第609章 良宵

白早戴着帷帽,帽檐垂着白纱,微遮容颜。

一道白色的缎带在她的臂弯间穿过,随风而起,在身后轻轻飘着。

远远看着,真的很像一个白衣仙子。

那种柔弱而平静的气息,像湖水。

像柳枝。

像湖面映着的柳枝。

整个修行界都知道,她是中州派掌门夫妇视若珍宝的女儿,天生聪慧,智谋无双,修道天赋也是极高。只是遗憾于先天不足,修道前景不是特别被看好,直到那年梅会道战,她与井九被困雪原六年,不知为何,竟是隐疾尽去。

那之后她的修道天赋得到了完美而完全的展现,现在云梦山能与青山宗赵腊月、卓如岁相提并论的人,也就是只有她与童颜而已。只是就算你的修道天赋再好,为何这时候会出现在皇宫广场上,向着大殿走去?

看着这幕画面的修行者们忽然想到一个可能,不由震惊无语,心想难道中州派第三个登场的人会是她?

这怎么可能?

这等层级的较量,一个元婴期修行者参与进来,与找死有什么分别?

就连谈真人与寇青童都败在了连三月的手下,你怎么可能赢她?

就算连三月不再出手,难道你还能胜过别的青山宗强者?

……

……

白早缓缓行来,晨风拂动裙摆与白缎。

井九神情有些凝重,知道她就是今天青山的第三个对手,也是最强的对手。

连三月的眼神有些冷淡,对井九说道:“当初你就不该把我的功法传给她。”

井九说道:“既然因我而起,那这一场就我来吧。”

平咏佳在二人身后听着,不由无声地倒吸一口冷气,心想师父你拣便宜也不能这么过分吧?那个青衣怪人来的时候你不打,谈真人的时候你不出声,这时候来了个弱不禁风的小姑娘你就要出去,说不定我再练几年都可以,再说了神末峰上谁不知道你和那个小姑娘的关系,她忍心打你吗?

连三月自然不会同意井九的意见,理由听着却有些怪异。

“你现在太弱,就算用那一招,也不见得是她的对手。”

平咏佳再次无声倒吸一口冷气,学元曲师兄那样挠头无语,心想用得着如此慎重?而且还担心师父打不过她?

井九却是少见的坚定,甚至显得有些执着,说道:“这是我的事。”

连三月却比他更加坚持,说道:“那要不要我们先打一场?”

井九毫不退让,说道:“好。”

连三月沉默了会儿,说道:“那算了,你去吧。”

井九从石阶上起身,向着广场里走去。

忽然一道清丽的晨光从天空里落下,刚好把他笼罩在了里面。

井九毫不迟疑举起右手,向着那道晨光斩了过去。

要知道平时的时候,他一般会用宇宙锋,或者初子剑,或者弗思剑,只有在最关键的时刻,才会动用自己的右手。

说明他立刻就判断出自己必须出全力。

究竟是什么让他如此急切?

……

……

抽刀断水是难事,但平咏佳做到过。

以剑斩光,世间却没有几个人能做到。

井九或者可以,却无法斩断这道晨光,因为这道晨光是连三月用天人通从朝阳处借来的。

更麻烦的是,那道晨光里竟有无数涟漪,就像一个一个的小圆圈,把他的剑意尽数锁在了里面。

只听得啪啪数声轻响,连三月的手指穿过他的黑发点在了他缺损的耳垂上,指尖荡起一道圆形的光波。

井九被光线所缚,再也无法移动分毫。

“我睡了这么多年,偶尔还是会做梦,梦到三千院里的那间静室,静室外的那面圆窗,从而悟了一种道法。”

连三月走到他身前,转身看着他说道:“我想叫做良宵,你觉得怎么样?”

在三千院的那段时间,真的很平静美好。

那位李公子经常来对马弹琴,弹的最多的曲子便是良宵引。

不知道她是问井九觉得名字怎么样,还是这种道法如何。

井九不说话,只是静静地看着她。

连三月挑了挑眉,说道:“死心吧,反正你也不会用那一招。”

如果他真的用那一招,那么结局不是她死,就是他死。

井九静静看着她,说道:“你打不过她。”

连三月微笑说道:“这辈子你永远都打不过我了,所以还是我去打。”

就像上辈子,她不哭的时候,也永远打不过他。

说完这句话,她摘下鬓角的桃花,插在了他的耳朵里,端详半晌,满意说道:“真好看。”

井九想起南忘在景园里说的那句话,说道:“最开始的时候,不会觉得陌生吗?”

连三月微羞说道:“我说的是这朵花。”

这朵桃花缺了一瓣,染着血,还是好看。

你的耳朵缺了一截,变了脸,也好看。

……

……

看着向广场走去的连三月,井九没有再说话。

平咏佳走到石阶下,想对他说些什么,看着他的脸下意识里停了下来。

师父的眼神为什么如此难过,就像……在与什么告别,然后再也不见。

平咏佳也忽然觉得难过起来,眼睛都湿了。

井九忽然说道:“帮我。”

平咏佳以为自己听错了,直到再次听到井九重复了一遍帮我二字才醒过神来,赶紧说道:“怎么帮?”

井九说道:“调集你的全部剑元,逆行剑意炼体,把剑意逼出来给我。”

平咏佳说道:“要多少?”

井九说道:“全部。”

对剑修来说,如此逆转剑元把剑意逼出来是非常危险的事情,更不要说是全部剑意。

井九知道平咏佳不会有事,平咏佳却不知道,但他却是想也不想,便啪的一声坐到了地上,闭着眼睛开始催发剑意。

……

……

当连三月来到广场中间时,白早还在远处。

更远方的那团云雾再次聚拢,把白真人笼住,让她的声音也多了些飘渺的感觉:“你还活着,确实有些令人意外,但你改变不了什么。”

连三月面无表情说道:“谈真人其实不错,但你知道我为什么看他不顺眼吗?”

白真人说道:“我们这代人都知道,你的眼里只有景阳,连曹园都看不上,又怎么会看得上木讷无趣的他。”

连三月说道:“不,我看他不顺眼是因为他当年为了当中州掌门就娶了你这么个玩意儿。”

白真人说道:“那你对我的敌意又因何而来?”

“当然是因为她。”连三月挥了挥衣袖。

广场上的风更大了,拂动白早臂弯间的缎带,也拂起了帷帽垂落的纱,露出了她的脸。

白早闭着眼睛,长长的睫毛一眨不眨,脸色红润,就像熟睡的孩子。

诡异的是,她还在不停地向前行走。

“当年我第一次看到她的时候,就觉得这孩子可爱至极。”

连三月望向云雾里的白真人,神情严厉说道:“你这个做亲妈的怎么也下得了手!”

她先前说今天不想与白真人说话,但看着白早现身,实在是压制不住心头的怒意,一定要教训对方几句。

那团云雾退出了皇城。

白真人没有回答她的问题。

……

……

晴朗的天空里忽然下起了雨。

那是太阳雨。

也是天地异象的前兆。

无数乌云自天穹四际涌来,瞬间遮住了阳光,让世间变得一片昏暗。

绞动不动的云层里隐隐可以看到无数道闪电正在积蕴,随时可能落下。

白早闭着眼睛飞到了高空里,白色的缎带不停飘舞,就像在书写无人能认识的文字。

狂风呼啸,暴雨如箭,天地气息大乱,仿佛天劫来临。

咔嚓!咔嚓!

无数声雷鸣炸响,无数道闪电从高空斩落,进入白早的身体。

那些闪电有的来自云里,有的来自雷域。

有的竟仿佛来自更高的地方。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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