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三境九流

赵昌辉说穷文富武,还真没说错。

那次饮酒之后,赵昌辉很快就派人回话了。

学艺可以。

给钱就行!

明码标价,十吊!

这个价钱,可以说是……巨贵!

要知道,人市上,一个眉清目秀的小萝莉,也就值这个价钱……

张楚是咬着牙,省吃俭用攒了半个月的钱,才攒齐了这笔钱。

这日清晨,张楚换上了一身整齐的清净衣衫,用褡裢装了从钱庄兑换来的十两雪花银,领着李狗子往牛羊市场行去。

那位老镖师,就住在牛羊市场。

一路上,不断有熟人向张楚拱手打招呼,其中有青龙帮的帮众,也有梧桐里和牛羊市场的街坊邻居。

张楚都笑着一一拱手回礼。

转眼间,他加入黑虎堂快一个月了,也是算是混出了点名堂,如今青龙帮地盘上讨生活的人,大都知道他黑虎堂白纸扇张楚这一号人。

跟他的小弟,也早就不止李狗子和余二两人了,而是八人。

全是那种他一声令下,就能冲出去替他砍人的精壮汉子!

……

穿过散发着牲口臭味儿的牛羊市。

张楚的脚步停在了一座门前摆放着两座石狮子的院落前。

门匾上,用描金的大笔写着:梁宅。

“去敲门……注意礼节。”

张楚支使李狗子上前去敲门,自己左右打量着这座宅院:七八丈宽的门头,雕刻得活灵活现的石狮子,青砖砌成的院墙,赤铜打造的虎头门环……

种种细节表明,这位赵昌辉口中武艺已经废掉的老镖师,家境很不错。

整个牛羊市场都找不出几家门头如此气派的人家。

他暗自琢磨,是习武之人普遍都混得很好,还是这位老镖师生财有道?

他见过的习武之人太少了。

不算没入流赵昌辉,真正入流和曾经入流的习武之人,总共也就刘五和这位老镖师二人。

刘五就不说了,黑虎堂堂主,无论身价还是地位,在城西这一块儿都是属于顶尖的那一批人。

而如今这位武艺已经废掉的老镖师,看身价,应该也是牛羊市场这片名列前茅的富家翁。

“是习武之人都有钱,还是习武之人都很挣钱?”

张楚琢磨了一会儿,觉着很可能是后者。

“吱呀。”

门开了,一个青衣青帽,做仆人打扮的老叟伸出头,打量着门外的二人:“你们找谁?”

张楚上前一步,有礼有节的拱手道:“老丈,晚辈张楚,梧桐里人氏,经四海堂赵昌辉介绍前来,劳烦您告诉梁师一声!”

老叟瞥了张楚一眼,硬邦邦的扔下一句“等着罢”,然后“嘭”的一声就把门关上了。

“老家伙……”

李狗子身为地痞流氓,平日里欺负普通老百姓欺负惯了,哪受得了这份儿气,张口就要叫骂。

张楚拉了他一把,思索着看着大门道:“你去巡摊儿,顺道给这几日入伙的那三个弟兄讲讲咱们的规矩!”

管中窥全豹,一个下人都能这么牛气,这个梁老的牌面,比他想象中的还要大啊!

李狗子不情不愿的应了一声,转身气呼呼的走了。

张楚在门外站了约莫一盏茶的时间,那老叟才再次把门打开了。

“进来罢!”

张楚客气的朝他拱了拱手,抬脚跨进了大门。

大门后是一座浮雕着大鹏展翅图的玄关,绕过玄关,是一座足有两个篮球场宽的敞亮院落。

院落里的两侧,植有几株桂花树,如今已至深秋,桂花早已凋谢,只剩下绿荫点缀着青石板铺就的院落。

左侧的桂花树下,摆放着一个兵器架,上边插着一些常见的刀枪兵器。

右侧的桂花树前,则是一个木桩梅花阵,每一根木桩都有一人多高,几个木桩上,还残留着拳印。

老叟招呼张楚在院里等着,自己进内堂去了。

不一会儿,老叟就扶着一位须发皆白的清隽老者出来了。

这位清隽老者,穿着一身儿水青色锦缎棉袄,头戴着一顶白色貂皮帽,双手间还捧着一个鎏金兽首火炉。

张楚心下诧异:如今虽已至深秋,但还没冷到需要烤火的地步吧?

清隽老者走下台阶,浑浊的眸子上下打量着张楚,“你就是张楚?”

张楚上前,毕恭毕敬的作揖:“可是梁师当前?晚辈张楚,拜见梁师。”

清隽老者点头:“老夫便是梁无锋。”

张楚闻言,连忙摘下肩上的褡裢,上前单膝跪下:“承蒙师傅不弃,收弟子入门授艺,往后鞍前马后、生老病殁,弟子愿一肩侍之!”

梁无锋闻言微微一笑,抚须颔首道:“倒是个知礼的……阿福,收下吧!”

“是,老爷!”

老仆人上前,接过张楚手中的褡裢,转身走进内堂,捧着一盏茶走到张楚身前。

张楚双手接过茶盏,高居过顶,奉到梁无锋面前。

梁无锋接过茶盏,小小的呷了一口。

礼成!

其实来之前,赵昌辉已经派人给他递过话,梁无锋这是收钱授艺,并不是真正的收徒,张楚过来完全可以不用行师徒大礼。

但张楚自己琢磨着,要想梁无锋尽心授艺,还是行下师徒大礼更好。

目前看来,梁无锋对他主动行师徒大礼,还是比较满意的。

……

张楚立于梅花阵上,扎着马步,双臂握拳靠于腰间,额头上沁着细密的汗珠。

梅花桩下,梁无锋坐在一把太师椅上,一手捂着火炉,另一手拿着一支檀木拐杖,不时支起拐杖敲打在张楚身上,调整他的马步姿势,口头慢悠悠的给张楚讲述一些武道基本常识。

“武道九流,下三流熬力,中三流练气,上三流修意!”

张楚插话:“师傅,弟子先前与赵昌辉论武,赵昌辉告诉弟子,武道只分三流!”

梁无锋瞥了他一眼,支起手中的拐杖便精准的点在他的小腹。

“噤声,平复气息,不可乱!”

别看梁无锋一副颤颤巍巍,好似风中残烛的老朽模样,他拐杖上力道及大,这一点,张楚几乎稳不住身躯从梅花桩上摔下来。

“赵昌辉?”

梁无锋语带轻蔑的轻声说:“黄口小儿矣!不知从何处学了几招散手,便自以为入了武道大门!实则一窍不通!”

“世人皆道武道三流,指的其实乃武道三大境界,并非品级!”

“武道三大境界。”

“力士境,筋骨健,气血如山,龙虎相济足!”

“气海境,气如海,万邪不侵,只手断江河!”

“飞天境,意通天,浩然长存,永恒一念间!”

张楚学乖了,不再插言,只是眼角分明看到,这老头说到气海境与飞天境之时,神色之中憧憬混合着失落,复杂之极。

过好了好一会儿,梁无锋才轻叹道:“与你说这些都太远,你已经过了打熬筋骨最佳年龄,如今筋骨已经长开,身子骨底子又弱,如怕连入流都难!”

梅花桩上的张楚这会儿两条腿正酸得跟面条儿一样直发抖,还被这老头打击,心里都琢磨着要不要放弃习武这条路了。

他从来就不是那种能吃苦且坚韧不拔的人,相反,好逸恶劳、三天打鱼两天晒网才是他的本性。

但就在他即将坚持不住的时候,两条腿忽然发热,暖洋洋的,就好像他前世做大保剑,啊呸,洗脚一样。

又酸又涩的感觉一下子就消退了。

他甚至还觉得有几分舒服。

“老夫刚才说到哪儿来着……对了,武道九流!”

“九流名曰通力境,身如铁桶、通全身,能做到将全身的力量凝聚成一点,一拳打出去,便是入了九流。”

“力从何来?”

“无他!”

“血气足、筋骨健而已!”

“桩功为何为武道基础?”

“皆因站桩既能打熬下盘功夫,又可用气血滋润筋骨!”

“你日后每日站桩,只要感觉双腿酸涩、难以为继,便是你的气血已经消耗过半,当立即停止。”

“须知,气血亏损折寿数,强锻筋骨留暗伤,个中利弊,你自权衡!”

“赵昌辉先前言你不缺钱财,稍后老夫会给你开几贴食补方子,你可自行配药进补。”

“待到马步扎到落地生根、不动如山,人推不倒,你的桩功就算是入门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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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章完)

第9章 贫穷使人虚弱

从梁无锋家出来,张楚结合前世的知识,吃力的总结着今日所学。

“按照老头子所说,力气,来源于血气和筋骨。”

“他说我已经过了打熬筋骨的最佳年龄,筋骨已经定型,打熬很艰难,意思不是说无法打熬,而是事倍功半。”

“如果说十五六岁的少年人,1个单位的血气,能让筋骨变强1分,那我现在,1个单位的血气,估计就只能让筋骨变强0.5,甚至更少……”

“也就是说,只要我花更多的血气、更多的时间,一样能完成打熬筋骨。”

“血气……”

“从概念上来,应该就是生命力一类的东西吧?”

“身体越强壮的人,气血越足……我的身体养了这么久,感觉倒是和正常人差不多了。”

“还有,上午站桩的时候,双腿的那股热流,和吃东西时候胃里涌入四肢的热流,很相似啊!”

“难道说……”

张楚双眼猛地一亮,“我的金手指,能直接从食物转化成气血之力?”

“还是说,我的金手指,是将食物转化成营养,进而滋补气血之力?”

这段时间以来,他因为担心突然变成大胖子引起别人的注意,没有刻意去通过狂吃来变强壮,但对自己金手指的研究,他却是一天都没有放下。

他现在已经差不多摸清了自己金手指的能力……事实上他也不能确定这真的是他穿越的金手指,还是前身独特的体质。

反正现在他吃东西,米饭馒头和蔬菜这一类的食物,差不多五六分钟就会被消化成热流。

肉类的食物要慢一些,差不多十多分钟的样子。

至于流质的食物,就更快了,几乎是一两分钟,就会被消化得干干净净。

“老头子开了可滋补血气的药膳方子,也就是说,血气可以通过进补的方式增长……”

“那应该就是后者了,气血之力应该是需要人体转化的。”

“这样说来的话……”

张楚终于里理清了思路,“我完全可以通过用大量的气血,弥补我筋骨定型的劣势啊!”

“妥妥的嗑药流啊!”

气血消耗快,恢复慢。

正常人哪怕是用珍贵的药材进补,身体肯定也需要很长一段时间来消化、分解,转化成气血之力。

没有充足的气血之力滋养筋骨,强行练习桩功,起不到打熬筋骨的作用不说,还很容易留下暗伤。

这就限制了初学者练习桩功的时间。

梁无锋今天就跟张楚提过,初学站桩,每天最好不要超过一个时辰,而且得分早晚,让气血有恢复的时间。

但事实上,张楚完全可以通过吃饭的方式,快速的回复气血!

也就是说,只要张楚愿意,他完全可以一天练十一个时辰的桩功,剩下的那一个时辰,用来进补恢复气血。

如此一来,哪怕是张楚筋骨定型,1份气血,只能让筋骨变强0.1,他也可以用大量的时间追平那些正处在打熬筋骨最佳年龄的少年人!

“那么,现在唯一的问题,就是……药材进补和食物进补,到底差别有多大!”

梁无锋给他的药膳方子,他已经看过了,诸如人参、首乌这种名贵的药材,赫然在列。

这种药膳,用脚指头猜都能猜到肯定不便宜。

要是顿顿用药膳进补,他真吃不起!

……

张楚边走边思考,很快就走到了一号杂碎汤摊点附近。

远远的,他就看到李狗子、余二,和几个新收的小弟,拥挤在一起,似乎在围观什么。

他皱了皱眉头,走上前去。

“在看什么?”

听到张楚的声音,李狗子等人纷纷回过身,向张楚拱手行礼:“楚爷!”

张楚顺着他们的目光,赫然发现,就在他的杂碎汤摊子的旁边,几个熟面孔正在忙碌着砌火炉、摆放桌子板凳。

似乎是在支摊儿……而且还是卖吃食的摊子!

他大感不爽的虚了虚双眼,“谁的摊子?”

把一个卖吃食的摊子支到他的杂碎汤摊子旁边,这不是摆明了是来占便宜、抢生意的么?

李狗子凑到他的耳边,小声说:“是牛爷的摊子。”

“牛爷?”

“程大牛?”

张楚的双眼都眯成一条线了。

李狗子轻轻点头。

“卖什么的?”

“好像也和俺们一样……杂碎汤!”

“呵!”

张楚冷笑了一声,“这牛爷……还真踏马牛比!”

他都还没找他程大牛的麻烦,他程大牛还敢来占他的便宜!

真当他张楚好欺负?

他沉默了一会儿,又问道:“辉爷那边,有递话过来么?”

李狗子摇头,表示没有。

张楚又冷笑了一声,心头更冷。

牛羊市场是四海堂的地盘。

程大牛来这边支摊子,赵昌辉不可能不知道。

他既然没什么表示,要么是四海堂堂主赵四海给他打过招呼,不允许他插手。

要么是他已经跟程大牛谈好了。

张楚觉得,很可能是后者……这点小生意,还不足以让一堂堂主亲自下场抢食,太跌份。

反正程大牛过来支的是杂碎汤摊子,左右他赵昌辉的面食生意都不受影响,他的确没有和程大牛撕破脸皮的必要。

“呵,还踏马说什么我的事,就是他赵昌辉的事儿。”

“全踏马是虚的!”

李狗子见张楚只是冷笑不说话,一咬牙,再次压低了声音:“楚爷,要不,俺今天晚上带两个弟兄过来,掀了他们的摊子?”

张楚看了他一眼,缓缓摇头,“犯不着,掀了,他们可以再支,还给了他扯皮的借口!”

他张楚,要么不踩人,要踩人,就绝对会一脚踩得人翻不了身!

“这事儿暂时就这样……你们以后把摊子盯紧点,别人家还没动手,咱们自己就搞出什么幺蛾子!”

众多小弟纷纷点头:“明白,楚爷!”

若真是公平竞争,张楚还真不担心!

杂碎汤卖得最好的是红汤。

而红汤的底料,张楚从未假手于人,一直都是他亲手熬制,连佐料的来源,他都是分作几个店买的。

不相信程大牛那个蠢货能模仿出红汤的味道!

就怕……程大牛玩儿阴的啊!

……

“梆梆。”

“二更天啰,关门关窗,防偷防盗。”

更夫打更的声音,远远传来。

张楚服侍老娘歇下,捧着一个巴掌大的小砂锅,轻手轻脚的走到院子里坐下。

揭开小砂锅,浓郁的草药香味儿混合肉味儿扑鼻而来,香气四溢。

这一锅药膳,是用人参、枸杞、当归、红枣、甘草混合猪排骨,隔水煲了两个时辰才熬成的。

张楚搅动汤汁着感叹道:“啧啧啧……穷文富武啊穷文富武!”

就这么一小锅药膳,成本都花了七十多个大钱,用的还都是最便宜的残渣碎片。

要按照药膳方子的最高配置买药材,一锅没有二三十两白银,绝对拿不下来!

“贫穷使人虚弱啊!”

他长吁短叹的夹起一条参须喂进嘴里慢慢咀嚼。

……

一锅药膳下肚。

张楚立刻就感受腹中涌出丝丝缕缕的热流。

没有吃馒头和吃肉时来得那么强烈,但胜在延绵不断、后劲雄厚。

张楚不敢浪费药力,连忙起身,在院子里扎起马步!

“凝神静气。”

“气沉丹田。”

“呼吸自然。”

“观想自己人高万丈,头顶天穹,脚踏大地,浑身气血如大江长河,川流不息!”

他在心中快速复习了一遍今日梁无锋教他的桩功要领,然后慢慢调匀气息,尽力摒弃心头扎杂念,观想自身。

调整了十多分钟后,张楚的气息才渐渐平复下来。

身如松柏,巍然不动。

呼吸绵长,静不可闻。

风声、落叶声,丝丝入耳。

一丝丝汗意,从他的毛孔中沁了出来。

丝丝缕缕的热力,笼罩着他的整个身躯。

不知过了多久,感觉全身酸涩,难以为继张楚,从观想状态中醒来。

他站起来,发现贴身的里衣,竟然已经全被汗打湿了。

再一捏大腿内侧的肌肉……

“嗯,是要比之前硬一些了。”

他满意的点头,有进步就好。

哪怕是一点点……

恰好这时,“梆梆绑”的打更声再次远远的传来。

“三更天了?”

张楚吃惊的盘算:“也就是说,我这次扎马步,扎了差不多两个小时?”

他回忆上午在梁无锋家中的时候,他扎马步,好像只坚持了四十分钟到一个小时的样子。

这样的算起来的话,一锅价值七八十个大钱的药膳,足以让他的马步多坚持一个小时?

“嗯?不能这样算!”

“我上午扎马步的时候,消耗的只有我自身的气血,而这次扎马步,消耗的除了我自身的气血之外,还有药膳补充的气血!”

“再做个实验!”

张楚打定主意,起身往屋里走去。

……

六个巴掌大的白面馒头。

两斤今天刚割的新鲜五花肉。

加起来超过四斤的红薯萝卜菜叶等蔬菜。

这就是张楚家所有的存粮了。

他用熬杂碎汤的红汤底料,将所有食材做成一盆麻辣烫,然而就着馒头,一扫而光。

十多斤的食材下肚,不一会儿,张楚就感觉到腹中热流滚滚,好似火山爆发!

一股强过一股!

一股猛过一股!

他连忙扎好马步,调整气息,观想自己如盘古巨人般顶天立地!

然而这一次,他不用再观想自己周身气血如大江长河了!

因为他体内的热流,真如同大江长河一般,奔腾不息!

他不知道的是,就在他进入观想状态不久,他浑身涌出大量出汗,附带着大量肉眼看不见的油脂、杂质。

一缕缕白色的热气,在他的头顶上汇聚、飘散,就如同他脑袋上顶着一个香炉。

所有的迹象都表明,十斤食材的效用比那一小锅药材效用要强!

呼……

吸……

呼……

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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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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