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63.第259章 给天下官员涨薪

第259章 给天下官员涨薪

赵骏早朝训斥了满朝官员,回到崇政殿后又拍着桌子骂了吕夷简跟盛度他们一通,才算是勉强平息了这次事件。

这也让很多人看到了他的政治立场,才明白赵骏也支持新政改革。

一时间遭到了不少官员的嫉恨。

但有的时候也没办法,改革这种事情本来就是遭人恨,再好的制度损害多数人的利益成功的可能性就非常小。

可艰难就不去做了?

得道多助,失道寡助这句话本来就不是这么用的。

因为“道”作为真理,其实有时候并不掌握在多数人手上,而是在少数人手中。

若官员贪赃枉法,腐败无能,也算是道的话,那岂不是可笑?

所以不管怎么样,再艰难也得咬紧牙关做下去。

至少张居正的那十年改革是成功的,后来雍正改革也是成功的,历史已经证明新政行得通,就必须要坚持做下去。

唯一需要担心的问题就是张居正改革和雍正改革即便成功之后,也很快就人亡政息。

但这一点随着赵骏的年龄今年才刚满二十八岁,也能够弥补。

一来他还年轻,有足够的时间培养接班人。

二来也是最重要的一点,如果顺利的话,未来至少还有几十年的时间,有政治强人通过铁腕手段把政策执行下去。

否则要是他穿越过来就垂垂老矣,没几年活头,他还真不愿意这么折腾。

并且还有一个情况就是新政的主持是范仲淹。

赵骏这边吸引的火力其实还是没老范那么大,大家就算针对,也是针对老范,关他一个支持者什么事情?

就算官员们恶向胆边生,找人把主政官员给刺杀掉,那也是范仲淹惨遭毒手。

送死和背锅老范去,他打打下手,搞搞幕后支持就足够了。

即便老范惨遭保守利益集团以及黑恶势力的毒手,赵骏也只能含泪为他报仇,然后再培养王安石继续干。

赵骏自然不会像崇祯那样甩锅和推卸责任,但需要有个人帮他顶在前面,他好做别的事情。

不然整天和这些官员扯些鸡毛蒜皮,勾心斗角,那其它振兴国家的事就不用做了。

中午,赵骏回家睡觉。

到了下午申时,休息了两个多时辰的赵骏这才起床,准备去政制院看看情况。

只是还没来得及出门,就江大郎说范仲淹在门口等着。

他就先去让人把范仲淹叫进来。

赵骏的屋子就是间普通民宅,优点是离皇宫特别近,出了街就是西华门。

缺点也很明显,不够大,就一个前院,一个前厅,一个中庭,然后就是四合院一样的后院。

后院除了赵骏夫妇住主卧以外,就左右两间厢房。

一边住了曹苗芯带来的两个丫鬟,另外一间则住着宋彩送的三个日本女仆,书房则是在主卧后面。

这三个日本女仆颇为勤快,每天给院子里搞搞卫生,泡泡茶、打扫一下屋内。

反倒丫鬟颐指气使,指挥她们干活,比曹苗芯还像主人。

原本以为这几个日本贵族小姐受不了这个冤枉气,哪知道她们还挺高兴。经常跪坐着迎接男女主人,连丫鬟的地位都比她们高也不生气。

后来才知道虽然她们是日本贵族小姐,但一来日本女性地位低下,贵族小姐也就比平民女子强点。

二来日本民间特别慕宋,在他们眼中日本人天生就比宋国人矮一头,能长期生活在大宋都觉得是一种骄傲,根本没觉得耻辱。

所以即便过着好像下人的日子,竟觉得比在日本强得多。

“你这屋子也太小了些,以你如今的地位,怎么样也该搞一件大院吧。”

范仲淹踏进前院,看着院中虽然种着两颗参天杏树,但拢共估计也就不到三四百平,让住惯了大院落的人瞧着颇有些逼仄。

赵骏笑道:“小也有小的好处,有种家的感觉。屋子再大有什么用,人生最后的归宿也不过是那一个棺材。”

“你这话说得倒挺有玄机。”

范仲淹笑了笑。

“这叫人生哲理。”

赵骏引着范仲淹进入前厅。

女仆把茶泡好,一个丫鬟端了上来。

两个人坐下之后,赵骏问道:“这么早就下班吗?不干到酉时?”

“懒得看到吕夷简那张苦大仇深的老脸。”

范仲淹端起茶喝了一口,然后夸赞道:“这茶泡得不错。”

“当了宰相还早退,有点不称职了哈。”

赵骏笑道。

“其实是想问问伱,现在该怎么办?”

范仲淹放下茶杯苦笑道:“一个考成法就已经那么大反对声音,后面呢?”

“当官难啊。”

赵骏摇摇头:“考成法已经算是最温和的了,又不要他们的命,只是监督他们好好干活,却还推三阻四。”

“你应该说改革难,当官可不难。”

范仲淹反驳道:“若我不来碰这倒霉事,光打退西夏和辽国这两件事,够我躺在功劳簿上吃一辈子。”

“那你还是范仲淹吗?”

赵骏反问。

老范看着他,两个人就这样对视,两秒后就都哈哈大笑了起来。

“是了,我是历史上说出先天下之忧而忧,后天下之乐而乐的范仲淹啊,但有的时候,我也觉得好累。”

范仲淹叹了口气,双手一摊道:“我以为吕夷简他们能够理解我了,可谁知道呢?”

“没办法,这事总归是让人给逮住了,而且他教子无方,又想保住自己的儿子。扪心自问,你儿子范纯祐、范纯仁他们要是有被流放的危险,你急吗?”

赵骏问道。

“他们若是知法犯法,我亲手宰了他们!”

范仲淹咬牙切齿道。

范家家法还是比较严的,范纯仁虽然是后来王安石变法当中保守派的核心成员之一。

但他的品行高尚,为人平易忠恕,除了支持司马光把大宋四寨领地割让给西夏外,倒也没什么太大的道德污点,这跟范仲淹家教森严有很大关系。

“你家法严,不代表人人都像你这样。”

赵骏耸耸肩道:“虎毒尚且不食子,吕夷简和盛度也只是犯了每个父亲都可能会犯的错误。在法理上,我反对他们。可站在他们的立场上,我没法指责他们,吕公绰的事情,就算是给吕夷简一个教训吧。”

“你打算怎么处置?”

范仲淹问。

赵骏想了想道:“还没想好,到时候再和李迪谈谈吧。”

吕公绰肯定不能轻饶,虽说法不溯既往,现有法律就该执行。那吕公绰就是轻罪,吕公弼、盛申甫、掌禹锡三人却是重罪,这显然是本末倒置,自然要进行纠正。

毕竟法不溯既往是后世提出的概念,在古代别说法不溯既往,就算是法律严格规定的事情,皇帝一声令下要改,那也得改。

如赵匡胤时期,就有不少官员贪赃枉法被他杀了,可也有官员干的事更严重,贪赃枉法都算轻的。

王继勋为人残暴,纵容手下在京城肆意劫掠,亲手杀死一百多个婢女,还把人杀了吃肉,却一直被赵匡胤包庇,直到赵光义上位才把他处死。

所以在古代谈法不溯既往本来就是一件不被世人接受和理解的事情。

赵骏做的很多事情,更多还是会尽量遵循古人可以理解的事物,如与范仲淹商量的新政,基本上都是历史上封建王朝改革的成功典范。

他还有很多屠龙术,完全不敢掏出来。

可即便是这样,阻力也已经相当大了,可见在宋朝改革的艰难程度有多大。

“嗯。”

范仲淹应了一声,随后问道:“接下来还继续施行别的新政吗?”

“当然,这个要不遗余力地执行下去。”

赵骏毫不犹豫地回答道:“不过我也考虑了一下,如果长时间严格执行考成法,对官员的积极性打击确实很大,所以我觉得可以转换一下思路。”

“什么思路?”

“增加奖励措施。”

“奖赏吗?”

范仲淹想了想,现在确实只有惩罚措施,而无奖励措施。

如一个人干的好是应该的事情,但如果干的差了,没按时完成任务,可能要被罚奉,再出现纰漏,就可能要记过降职,最严重的就是罢官了。

目前全大宋倒是还没有出现因为没有完成考成法任务而被罢官的不称职官员,主要被罢职的是考成法下纠察出来的贪官污吏。

但继续长期这么严格执行下去,官员可能会懈怠,像明朝那样出现三分之一官员不合格的情况也不是不可能。

所以定好奖励措施,或许确实能提高官员的积极性。

“是的。”

赵骏点点头道:“官员其实就两种,一种是最上头的说了就能算,另外一种是最下头的说了就能干。反而中间的官员往往起一个传达的作用,但就是中间的官员容易坏事。把一个好政策传达成坏政策,造成不良的结果。”

“嗯。”

范仲淹沉吟着赵骏的说法,片刻后点头赞同,这一点他深有体会。

比如说他想实施一个政策,但这个政策会妨碍中间官员的利益,那么这些官员又压着最下面的底层执行官员。

他们就可以通过暗示、引导乃至压迫等多种方式让下面执行的官员往错误的执行方向去。

王安石变法就是个典型例子。

到时候对于中间传达的官员来说,他们可以把锅甩给底层执行官员。底层执行官员又太多了,法不责众,你就很难收场。

总不能把全大宋的各地县令、县丞、县尉全撤了吧?

所以这就是官场改革的现状,层层传达,层层递进。可中间环节一旦出了问题,那么整个执行过程全都要被带歪。

“这个问题其实就归根到底,还是官僚主义。”

赵骏继续说道:“这些官员们高高在上、自我膨胀、端“老爷”架子、工作敷衍、言行不一、选择性执行、欺上瞒下,是一群最坏的家伙。”

“考成法不就是志在解决这个问题?”

范仲淹说道。

“但光靠考成法的监督和惩罚肯定不够,还得给官员奖励,以此提高他们的积极性。”

赵骏皱眉道:“只是大宋的俸禄已经是历朝历代之最,现在光搞个考成法监督他们,就已经闹翻天,再降工资,拿工资当绩效,肯定是不行的了。”

大宋的官员已经享受了太久的高额工资,赵骏之前砍了朝廷高级官员的工资没有多大阻力,那是人家真就瞧不上这点钱。

能当上三四品往上走的这些大员,哪个家里不是家财万贯?

就算是范仲淹这样家人不经商,纯靠死工资的人都能随随便便掏出两千多贯,买了一千多亩良田成立范氏义庄,可见高级官员多有钱。

但中下层官员不同。

大宋官员能经商,少说也得当个知州,掌握一州政权才能有经商的资本。

知州往下就不行了,全靠高额工资过着花天酒地的生活。

要是砍他们的工资,那无异于砍他们半条命。

所以降工资,再通过完成考成法布置的任务当绩效,大抵是行不通。

“那还能拿什么给他们当奖励?”

范仲淹也犯难道:“升迁也有定额,越往上肯定越难升迁,总不能再开新部门和新职吧。”

“这就算了,我改制之前,现任官两万四千多人,改制后,快四万人了。”

赵骏无语道:“那一万多闲散冗官我是解决了,可现任官是越来越多了,再开新职,那不闹吗?”

他思索再三,摸着下巴道:“还是得加薪,不过可以换个名目。”

范仲淹睁大了眼睛道:“冗官本来就已经严重,朝廷每年要付官员一千多万贯的支出,而且以后还要把吏员纳入公职,再加薪的话,怕是三冗要变成四冗了。”

“笨啊,我都说了换个名目。”

赵骏翻了个白眼说道:“料钱本俸肯定不改,但我问你,添支、职钱、贴职钱、职田、绢布、粮食、恩赏、冰炭、香料等是恒定的吗?”

“自然不是。”

范仲淹摇摇头道:“这些东西本来就受到物价波动,有的时候职田产出也不固定。朝廷也并非每年恩赏,若是香料、冰炭、柴米、油盐等价格上涨,朝廷补贴少也正常,并且多寡不均,曾有县尉月俸仅5贯950文,还曾作诗讽刺。”

“那不就结了。”

赵骏笑道:“我们可以从这方面做文章,以后每年的添支、职钱、贴职钱、职田、绢布、粮食、恩赏、冰炭、香料都年年下调,朝廷给出合理的解释就足够了,不是直接削减,而是正常波动,百官们或许有疑心,可又没有证据。与此同时,我们可以把考成法加入绩效,加入到料钱本俸当中。”

“哦?”

范仲淹思索了一会儿道:“你的意思是拆东墙补西墙?”

“错了。”

赵骏摇摇头道:“由于物价上涨,且职田产出不足,朝廷补贴只能变少,这种事情本来就很常见。但为了给予天下官员激励,朝廷还是咬咬牙,给予他们奖赏,并且还让地方官员的收入变高,难道这不是朝廷圣明吗?”

简单来说,这就好像你是一个工资两万块钱的员工,但实际上这两万块钱只是平均工资。

你的固定工资每个月也就四五千块,其余的收入来源是公司给你发的柴米油盐等生活物资,还有餐补、油钱、交通费、五险一金、津贴以及购物卡之类的东西。

受限于公司经营收益,这样的补助有时候多,有时候少。所以虽然看似你的工资是两万,但有时是两万五,有时是一万五,有个上下波动。

在宋朝这样的波动尤为明显,因为生产力不足的原因,物价变动往往很快,如灾区的物价可能一夜之间涨几十倍。

如此一来,除了汴梁的官员收益比较稳定以外,地方官员的收入其实并不稳定。

一个七品小县县令每月十二贯,禄粟月五至三石,还有添支的职田,各种补贴,如茶、酒、厨料、薪、蒿、炭、盐诸物、喂马的草料及随身差役的衣粮、伙食费等。

整体算下来,一个月收入大概在百贯左右。

可这种情况是不稳定的,只能说最好的情况下一个月收入百贯,却也有朝廷今年打仗,财政赤字,什么补贴都不发,只有基本工资,甚至连基本工资都降低乃至发不下来的时候。

所以才有县尉自嘲自己月入不到六贯(县尉基本工资应该是每个月12贯)。

赵骏的意思很简单,那就是把原本朝廷给的补贴一个劲降,再把绩效纳入到考成法里,这样就相当于把降下来的补贴当作绩效发。

虽然工资没太大变化,可却能大幅度提高官员积极性。

而且补贴上下起伏波动是正常现象,只要朝廷不明令发通知说要削你们的补贴,那么补贴因为某些原因下降了,那就是合理的事情,百官也挑不出毛病。

甚至这样做对中下级官员来说还是个好消息,因为以往补贴往下波动,官员就只有每个月十多贯基本工资。

可现在纳入绩效后,如果把绩效算基本工资的两到三倍,那么即便某一年补贴发不下来,那么基本工资每个月还是有二三十贯。

加上补贴的话,旱涝保收,不至于出现某年补贴涨,月入百贯,某年补贴降,月入几贯的情况。

所以这个政策对于中下级官员来说,绝对不是一个坏政策。

前两章有人说用康麻子的梗让人不舒服,我就给删了。主要其实我倒没想用,恰好书友发了,就干脆复制粘贴过来了玩玩梗。

另外不知道会不会有人觉得细聊改革内容的章节水,我个人觉得这个还是很重要的。

因为本书其实主要讲的就是从上而下的改革。

虽然一路有蛮多人吵吵嚷嚷主角做不到,可能是我不习惯写爽文,没让主角太一帆风顺,让大家觉得宋朝改革难。

但不管怎么样,也得搞啊。

而且有人一直说从上而下的改革必定失败,但实际上商鞅变法,张居正改革,雍正改革,我国改革开放都是成功案例,自上而下,自下而上,都有典范,真不至于一直闹着用你们的观点来左右我的判断。

我甚至都不敢拿我自己想的改革办法去实施,主角用的全都是历史上成功经验,用的办法也都是我找的所有改革当中成功了的办法,就是怕杠精。

结果还是闹个不停,真不知道我该写成什么样才能让他们满意。

(本章完)

264.第260章 夏竦的抉择

第260章 夏竦的抉择

总设计师曾经说过,要实践中探索符合中国国情的改革方法。

改革不能一蹴而就,但也不能胡乱瞎来,必须符合国情,也必须找到其中的最优解。

所以考成法虽然还只是第一步,初步实施,可也要在探索过程当中不断改进,不断积累经验,才能完善得更好。

政制院这边的闹腾最终解决,赵骏给出的方案只是严惩了吕公绰,最后和李迪商议,判徒三年,削其士籍,勒令他在这三年当中,反思悔过。

这个刑罚也差不多就是后世利用影响力受贿罪当中,数额巨大或者有其他严重情节的,处三年以上七年以下有期徒刑,并处罚金。

吕夷简提出反对,双方进行了激烈的争吵。

还是赵祯出面,改徒三年为圈禁三年,虽然还是坐牢,但生活条件要比在开封府监牢里强不少,还可以读书。

赵骏其实原本是想让吕公绰下乡当知青,干脆去乡里教书,改变一方贫困乡村的命运,也算是物尽其用,不浪费他这么多年苦读积累的一身知识。

可吕夷简听到这话都快疯掉,坚决不同意,最后也只能折中坐牢圈禁,也算是各方妥协的结果。

毕竟这个年代下乡教书不比后世下乡插队当知青,后世下乡有火车、汽车,而且我党对基层治理也得心应手,各地村长支书都有思想觉悟,不至于出什么岔子。

这年头下乡,九死一生都不为过。

随着吕党偃旗息鼓,赵骏又拿程琳、吕公绰等人开刀,总算是压服了一切不满,并且范仲淹还宣布,添绩效纳入考成法,每个月考核通过者,积累绩效,发俸禄时多劳多得。

在原本考成法的惩罚措施下,一套大棒加胡萝卜战术,成功地把官员们的情绪调动起来,也让这场闹剧算是落下帷幕,考成法算是坚定地执行了下来。

而就在这喧闹当中,十月底,正是傍晚散值之后,财政部左侍郎府邸,夏竦正在后院凉亭当中,静静地看着池塘内游弋的鲤鱼。

相比于赵骏那小门小院,汴梁哪个三四品往上走的高级大员不是豪宅别墅?

范仲淹那栋三进三出的大宅第都算是最普通的了,其余吕夷简家,豪宅连栋,琼楼玉宇,竟比皇宫。

晏殊家,庭院深深,金碧辉煌,雕梁画栋。

夏竦家也不差,整个院落占地数亩,亭台楼阁林立,犹如一片庄园。

唯一不同的是这些大员基本都住在外城。

内城一是没那么大地方,二是价格实在是太昂贵了。

在外城花五万贯能搞栋占地三十余亩的大豪宅。

在内城赵骏那不到两千平的小院子得一万多贯,五万贯连大豪宅的后院都盖不了。

这还算好的,到北宋末年的时候,赵骏那套房子得涨到七八万贯,豪宅在外城也得数十万贯,在内城得百万贯以上。

欧阳修到现在都没有一套属于自己的房子,只能在郊区租一套,还不是在外城,可见房价多贵。

此刻夏竦望着他那将近一亩大小的荷花池,手里捏了把鱼食扔出去。

刚才他送走了宝文阁侍讲姜吉,虽然姜吉只是个正七品,但夏竦还是非常高兴地接待了他,和他一起吃了晚餐。

原因是姜吉为天圣年间枢密副使姜遵的儿子,姜遵早年担任巡按使的时候,夏竦正知襄州。

恰逢当时襄州发生大饥荒,夏竦打开公仓,又四处调度粮食,救济了四十六万灾民,姜遵就把这个政绩往上报,宋真宗便给他赐书褒谕,还在襄州刻成石碑,永志不忘。

可以说夏竦一路走来,都离不开各种各样的贵人相助。

因此虽然曾经的贵人都一一离去,可对于贵人的子嗣他还是多有照拂,并没有人走茶凉。

这次姜吉过来,其实是来提前开香槟,庆祝夏竦高升。

因为夏竦的上司程琳事发了,已经被皇城司抓走,接下来就是三堂会审,由御史台、大理寺、审刑院,也就是公检法对他进行处理。

而目前各部侍郎分左右,宋代以左为尊,所以实际上夏竦就是财政部二把手,程琳倒台,他上位是大家都以为的事情。

只有夏竦自己知道,只要吕夷简和赵骏还在政制院,那他升迁的可能性就非常小。

因而此刻夏竦面沉如水地坐在池塘边,一言不发。

就连宠信的小妾过来,想陪他一起坐坐,都被他驱走,不允许任何人来打扰。

夏竦在想一个问题。

自己该怎么样才能够获得升迁,真正进入政制院,成为一方大员?

最简单的办法那自然是得到官家的赏识,直接任命。

然而真有这么容易吗?

现在官家宠信赵骏,又权交政制院,内外治理,除军权还把持着以外,如今政制院可谓是大权独揽。

所以透过现象看本质,要想进政制院,就得赵骏和吕夷简点头。

甚至吕夷简都不用,赵骏就足以。

毕竟如今满朝谁都知道,李迪和吕夷简是死对头,可因为投靠了赵骏,如今已经升任宰相。

那他能不能让赵骏点头呢?

知院最喜欢实干家,不喜欢那些空谈者,论能力,夏竦自问是有的。

但当初他曾经“不小心”得罪过知院。

夏竦现在只恨自己当初嘴贱,干嘛要嫉妒心暴涨,忍不住掺和一下当初反对赵骏上位的事情呢?

这种情况下,他该怎么才能上位?

答案其实就一个。

去试探赵骏的态度,登门造访。

这些天来夏竦一直没有这么干,主要原因有两点。

第一,其实历史上夏竦并未和人结盟,也没有和吕夷简、贾昌朝那一派人组成朋党。

官家最忌讳朋党,夏竦就是靠着这一招把范仲淹那一波人给干下去,他自然深谙明哲保身之道,自己独善其身,不被人抓住把柄,才能在官场上长久。

所以夏竦不希望自己投靠某一方势力,或者自己组建一方势力,引得官家猜忌。

第二,他听说赵骏小心眼儿,谁得罪他都不好过,像刘元瑜那下场不用多说。他能够到现在还没倒台,真就纯粹靠没什么污点可以抓了。

毕竟夏竦从一介武官干到如今朝廷从正三品大员的位置,自然要小心翼翼,从不敢贪赃枉法,买豪宅过奢华生活的钱,也是跟吕夷简、王曾他们一样,靠家人经商所得。

他害怕自己登门造访,赵骏还是记仇,让他难堪,到时候指使御史台参他一个“挨风缉缝”“登龙钻营”那就完犊子了。

因此夏竦一直没敢去找赵骏抱大腿。

但在程琳倒台的节骨眼上,这可能是他唯一的机会了。

之前他还寄希望于赵骏、吕夷简、范仲淹这群人内斗,看能不能让官家生气,把他们整下台去。

可没想到赵骏一回来,就立即以雷霆手段处理了这件事情,平息了新政骚乱。

这不得不让夏竦重新审视赵骏的能量以及他对官家的影响。

也就是说,在不能寄希望于赵骏和别人政治斗争,从而倒台的情况下,如果他不抓住这个机会,除非他暗杀赵骏,否则以赵骏二十多岁的年龄,他熬一辈子也不可能上位。

夏竦看着池塘里的鱼,又将手中的一把鱼食扔出去,顷刻间无数游鱼蜂拥而至,抢夺食物。

这一幕让沉思已久的夏竦忽然笑了起来。

‘连鱼都知道争抢才能换来活下去的可能,我又何必纠结于此呢?’

想到这里,夏竦也就不再迟疑,将右手鱼食盒里的所有鱼食都倒了下去,随后把盒子放在了凉亭石桌上,毫不犹豫地转头离开。

大概半个时辰之后。

天色已经是傍晚时分,差不多是酉时末、戌时初,也就是晚上七点钟左右。

正直冬天,昼短夜长,此刻晚上灰蒙蒙的,已经进入了黑夜。

赵骏正在家里书房用笔记本搞工作,他的书房平时都是上锁的,不带笔记本出门的时候,笔记本也都是锁在行李箱里,藏在上锁的柜子中。

除了搞卫生的时候有人会进来,并且还被监督着以外,他在里面办公的时候,就连曹苗芯都不允许入内。

最近曹苗芯怀孕了,正在休养。原本以为将门老婆会比较凶悍,没想到娶回来后才发现,温顺得堪比小猫咪,又漂亮又温柔,他在家里简直是家庭帝位,舒服得飞起。

正在这个时候,门外忽然有人敲了敲门,是赵骏的丫鬟春香,她轻声说道:“家君,有人来访。”

“谁啊?”

赵骏纳闷,自己外头全是皇城司禁卫军,一般人可不能靠近过来,更没有资格通禀。

春香说道:“是财政部夏侍郎。”

夏竦?

赵骏刚开始有点发愣,自己和夏竦没什么交集,他过来找自己做什么。

但一秒后就想明白了。

应该是程琳的位置空出来,他来钻营了。

随后赵骏就沉吟了起来。

夏竦历史上是庆历新政的反对派,且还一手炮制了石介案,让庆历新政彻底流产。

再加上后来此人不择手段,不停用诬陷、造谣等手段继续迫害革新派,因此一直让赵骏不喜。

特别是当初自己上位的时候,夏竦虽然没跟着百官一起明着表态,可暗地里耍了小动作,更让他不高兴。

可等他想要找理由把夏竦给处理掉,翻阅夏竦的资料,过往政绩的时候,才发现此人完全没问题。

甚至让皇城司暗中调查,都没抓住把柄。

而且看他的政绩,赵骏都忍不住想给他升官了。

因为这货的政绩和才能确实出色,治理地方、治理河水、捣毁邪教,乃至于治军都相当不错。

只是想到这人人品太差,赵骏也只能不给他升,按在那里让他自生自灭。

没想到这个关口居然来找自己,颇有点来投奔之意。

‘这在官场里应该是做选择,夏竦在选不选择来投靠我这个问题上,选择了过来。’

‘而我的选择就是要不要接纳他。’

‘不过他也可能不是来投奔我,说不好是来试探一下我的口风。’

‘当然,这大晚上的,特意登门造访,选择像李迪那样,过来投靠我的可能性还是非常大。’

‘那我该怎么搞?给不给他这个机会?’

赵骏沉吟片刻,最后下定决心,对门外的春香喊道:“去告诉他,我在处理要务,他若是愿意等,就等着。若是不愿意,就自己走。”

这球就又踢回到了夏竦手里。

此时夏竦站在门外,天色昏暗,冷风呼啸。周围皇城司禁卫军虎视眈眈,若非他亮明身份,恐怕连门都靠近不了。

位于皇宫西华门清泰街的这处宅院,防御森严程度,近乎堪比皇宫。

平日里街头街尾到处都是巡查士兵和暗探察子,连左右两处宅邸,都已经被赵祯派王守忠买了下来,让侍卫们居住。

片刻后春香打开门,探出头道:“家君说在处理要务,没时间接待你,你若是愿意等,就等着吧。不愿意的话,那就自己回去。”

“谢姑娘。”

夏竦脸色没什么变化,只是微微点头表示知道了,随后就双手背负在身后,手里提的一卷礼物也拎在那里,站在赵骏家门口来回笃步。

赵骏的意思他懂,当初那件事得罪过知院,知院小心眼,想轻轻揭过可没那么容易。

所以干脆就让他在门外头站街等着,刚好现在天气又冷,什么时候站到赵骏满意了,大抵也就能进去了。

而只要能进门,事至少得有八成能行。

于是时间就这么一分一秒过去,夏竦从最开始的百无聊赖,到最后已经是有点坐牢折磨,甚至蹲在门口的墙外,叼着一根地上拔来的草。

他今年都五十五岁了,可却丝毫没有因为这点事感到羞耻。

能从在宋朝最不被人看重的一介武官爬到文官当中的正三品,除了能力过人心狠手辣以外,脸皮也得厚。

等足足过了一个半时辰,也就是三个小时之后,差不多到晚上十点钟。

门才咯吱一声又打开,春香探头道:“家君事情做完了,让你进去。”

“呼!”

夏竦这才长舒了一口气,从地上爬起来,跟着春香进门。

刚才在门外等着还算能沉得住气。

但不知道为什么,面对这个小小年纪就已经颇有城府和手段的知院,夏竦不由得已经紧张起来。

此刻前庭内,赵骏已经坐好,他没有去迎接,基本上就已经摆明了不太友好的态度。

夏竦进来后,连忙走过来向赵骏拱手行礼道:“下官见过知院。”

“夏侍郎坐。”

赵骏应了一声,淡淡地说道:“本院公务繁忙,倒是让侍郎久等了。”

夏竦忙不迭道:“知院替陛下分忧,为国为民,本就是国事要紧。倒是下官冒昧登门打扰,听说知院喜欢字画,因而取了两本书籍,不算什么名贵物,还请知院海涵恕罪。”

说着将礼物双手送到了赵骏桌案上。

“呵呵。”

赵骏顿时笑了起来。

这家伙真的很会说话,也很会办事,比柳永可强太多了。

难怪能做到今天这个位置呢。

非同一般啊。

“好了,坐下说吧。”

赵骏没有拒绝夏竦的礼物,摆摆手示意他坐下。

他知道夏竦应该不会蠢到送那种名贵东西,最多也就是唐朝大儒留下的手抄本之类。

这种玩意儿在市场上几贯最多几十贯就能买到,谈不上多贵,可送出去也不丢脸,同样也不会被人留下什么把柄。

“谢知院。”

夏竦坐了下来。

赵骏明知故问道:“半夜三更,侍郎前来,所谓何事?”

“下官是来告罪的。”

夏竦认真道。

“哦?”

赵骏似乎颇为不解地问道:“侍郎何罪之有?”

“下官当初猪油蒙了心,也曾确实在廊下偶然遇见刘元瑜,他向下官诉苦,下官随口提了一句,没想到他竟当了真,下官悔不当初。”

夏竦抑制住略带着惶恐的心情,起身向赵骏拱手道:“因而下官登门致歉,还请知院宽宏雅量,不计下官之过失。”

赵骏就看着他,看了好一会儿。

夏竦依旧保持着鞠躬行礼的姿势,内心胆战不已。

若是赵骏不接受。

那他这辈子可就都完了。

然而..

过了大概一分钟左右。

赵骏忽然就笑了起来,站起身将夏竦扶起道:“些许小事,我早就忘了,倒是让子乔公多心了。”

刹那间。

夏竦原本提着的心就放下。

整个屋子里的气氛,也顿时变得轻松起来。

事儿。

大抵是成了。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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