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45章 明月照江河

今日之点将台。

姜望仰首则四楼立,追思则道途握。

七星之路行空,四大圣楼连照。

悬北斗而踏山河,真有天下无双之风姿。

面对煊赫如此的青羊子。

满场皆静,如视神佛。

而那白衣胜雪的重玄遵,只是懒懒地一笑:“好了?”

似春风化冻雪,如明月照江河。

他的轻描淡写,他的随性随意,一瞬间就消解了姜望所塑造的“势”。

本是翩翩浊世佳公子,何必人生有穷时。

任你名扬天下,任你王侯将相,任你如何煊天赫地,举世无双。我观之如风如雪,如云如月,和这世间一切,没甚么两样。

我不鄙薄你,但我重玄遵……

同境无敌。

齐国当代最优秀的两个年轻人,于此四目相对。

气机纠缠,气势相撞。

他们之间的战斗早就开始。

甚至于早在今天之前。

争势,争意,争力。

姜望后退一步,道:“有劳久候。”

你等我再立一楼。

我让你一步之势。

以就公平。

晏平不知何时已经睁开了眼睛。

阮泅欣然负手。

一道金光迅速走了一圈,将重玄遵和姜望圈在其间。这巨大的金光圈并不会影响两人的战斗,但是会遏制他们的战斗余波,使之不至于影响战斗范围外的人。

只听得曹皆道:“那便开始吧!”

“吧!”

“吧!”

“吧!”

此字在落地的过程中,已经成为音啸,回响不断,顷刻动雷鸣。

俄而雷鸣作惊雀,焰光绘其形。

说开始,已经开始!

曹皆只是普普通通地说了一句话,并不像悬空寺苦病那样给了无意间的机会。但姜望驾驭其声,灌注以降外道金刚雷音,在绝不存在的时机里,创造了时机!

因为时间的关系,这门音杀之术他练得不够纯熟,但只需引发雷音便足够。

以一声而得万声。

一瞬间雷光洗地,遍耀重玄遵身周,雷音焰雀叽喳爆鸣,如彻天地之响!

欲再现悬空寺一战,争一着先手!

及至今日,放眼天下,神临以下修士,谁敢在姜望面前,让出这一着先手来?

观河台列国天骄之战有一桩好处——除了展现人族未来、检验各国潜力之外,也让列国年轻一辈天骄,彼此有了一定程度上的了解。现世未来百年之风云,很大程度上,无法脱离他们之间的碰撞。

姜望不止一次地问过自己——面对重玄遵,我的优势在哪里?

若落在具体的黄河之会上,他的优势在于……彼时一路打到魁名在握,他也没有进入濒死状态过。

换而言之,在观河台上,他并未展现他彼时的极限。

而重玄遵因为遇到了斗昭这样的恐怖对手,在当时打到了油尽灯枯!

比之于重玄遵对他的了解,他要了解重玄遵更多。

因为重玄遵在观河台上展现了更多。

姜望认为,自己具备“知见”的优势。

重玄遵的天府五神通,日轮、月轮、星轮、斩妄、重玄,他全都有所了解。皆在“知见”中。

此刻他以降外道金刚雷音转雷音焰雀抢占先手,一瞬间将雷音铺遍全场,任是重玄遵身法绝世,也不可能不沾一道雷电、不碰一缕音纹。

重玄遵或以日轮防御,他便重现悬空寺那一战,重玄遵之日轮再结实,总不至于强过不灭降龙金身!

如果是为了争夺先手,重玄遵也有可能以星轮抵抗伤害——那更是大赚!一道雷音焰雀就能换一次星轮的效果,如何不赚?

抬手的一瞬间,整场战斗的无穷变化,便都映照在心。

然后他看到——

一道刀光!

炽白的刀光撕裂了天地,划分了雷海,把声音和雷电全都撕开了一个裂口,而直指根本所在,斩杀过来!

好像从未被蒙蔽,从来没有被迷惑,从一开始就知道该往何处挥刀,应在哪里结局。

这是道途之力,【斩妄】的精彩!

斩妄既是他的神通,也是他的道途。

就如斗昭以【斗战】之道途,所向披靡,杀伐无敌。重玄遵以【斩妄】为道途,无敌无妄,每一刀落下,都是对手的破绽所在。

于是一刀裂雷海,斩到了姜望面前来。

他走在最直接的道路上,刀光掠过最洒脱的轨迹。

那刀光倏忽已近了。

一瞬间的一抹炽白,在雷海中变得具体。

姜望的乾阳赤瞳中,映照着那刀光的具现。

他首先看到一只修长有力的手,从如雪的袍袖间伸将出来,手的颜色也不比雪逊色半分。而这只手……握着一轮月亮!

理所当然地,重玄遵斩出了月光!

月轮神通!

一瞬间月光之柱如林,铺满了全场,定住了无数雷音焰雀,也封死了姜望腾挪的空间!

重玄遵竟是以月轮为刀,驱以道途之力,这一刀,既破雷海,又分音潮,禁锢目标,更是直指要害。

太快!太强!太果决!太精准!

怎么会有如此精彩的一刀?

在黄河之会的时候,重玄遵的刀术便是未能臻于绝顶,相较于斗昭、甘长安这些天骄有所不如。

可从现在这一刀来看……

何须绝世刀术?

若你每一刀都直指根本,洞彻根源,那你落下的每一刀,又如何不是绝顶之刀?

世间万法,殊途同归!

雷海在月轮之光照下如此寂静。

你仿佛感受到了它的安宁。

只有刀光还在前行。

在禁锢自由的时代,此刀斩至本真!

在姜望那双赤金色的眼眸中,映照着的雪亮刀光,一瞬间被赤光所覆盖。

于是单骑破阵图在神魂世界里展开。

姜望身如赤日,经由这单骑破阵图,直接砸进重玄遵的通天宫。

项氏所传的神魂图卷,在神魂战斗中实在好用。若无此图,没有这么容易完成“大军入城”。

强大的神魂力量如万军冲杀。

但见那雄阔伟大的通天宫内,跃出一袭白衣。重玄遵直面这神魂攻势,反冲高穹,嘴角好似噙着淡笑,偏偏竖掌如刀,冷峻孤绝,反劈这坠西之落日。

神魂之力锤炼成的刀芒,在神魂的世界里璀璨夺目!

还未靠近,竟已叫落日开裂。

神魂之妄,亦不能迷。

生死之门,为谁而开?

自那开裂的落日之中,姜望持长相思之剑灵显化出来。一剑对杀。

以神魂撞杀神魂!

剑芒与刀芒撞成云烟。

姜望动念放出数百条神魂匿蛇,权为骚扰。而后将身一转,退出了神魂之争。

他有神魂之力的优势,对方有通天宫的主场优势。

神魂层面难以建功。

肉身层面的困境却急需解决。

此时月轮之光定住雷海。

让一切变得如此寂静。

而那刀光近了。

近在眼前!

姜望胸腹之间亮起五团璀璨光源,却是先一步开启了天府之躯。

澎湃的力量鼓荡于身。

锵!

长相思已出鞘。

一抹分割天地的霜华之后。

是数以万计的、呼啸着的剑气之丝!

一剑剑气已成丝,万千银雪撞月华——

一刹那感官的世界似乎都已停滞。

人们只见得一团耀眼的炽白!

忽如一夜春风来,千树万树梨花开。

天地皆雪,视野尽茫茫!

雪白撞着月白,剑气之丝撞着月轮之光照。

刺啦刺啦,尖锐的声响,是关乎于剑气和月光的千万次的交锋。

在那白茫茫的世界中,有一个身照五府神通之光的存在。

俄而又亮起了一个五府神通之光!

绝大多数人都看不清楚那白茫茫世界里交撞的两个人,只大约知道此刻天府正对天府。

那白茫茫的感受在视觉里逐渐消退。

可是两个身绕天府之光的身影却愈发明晰。

太快,太快了!

快到视线难以捕捉。

一白一青两道身影,如电光一般团转。

重玄遵白衣飘飘,如鹅毛,如飞雪,如月华。飘渺灵动,忽左忽右忽上忽下,肆意把玩着重玄之力,加持自身而限制姜望。

可姜望身上腾升起来赤色的烟气,起伏不定,使他如似画中人。

恰是左光殊所创造的能够对应复杂重玄环境的无御烟甲,又兼以天府之躯把持自我,更是脚踏青云印记,以平步青云之仙术漫步空中!

他对重玄秘术的熟悉非止一日,平日里与重玄胜的刻苦练习,方才换得此刻面对重玄神通的自由。

但见月轮斩着长相思,两个人在方寸之间互相逐杀!

一青线一白线不断交错,彼此环转,像是在编织一团美丽的光之网络。

在铿锵的金铁之鸣里,那密密麻麻的光痕,已然织就一个方圆十丈有余的光球。

这光球网络里的每一个点,都是两个人交锋的印记。

空间“记住”了他们的战斗!

哪怕如此短暂,可又……如斯漫长。

旧的痕迹还未消散,新的痕迹又已诞生。

两个人仿佛在挑战观者目力的极限,倏忽上下左右,俄而前后折飞,要在千钧一发的间隙里,完成每一次交锋的判断——

需要何等样的自信,何等样的强大,才可以完成这样的交锋?

说起来这不过是一场庸俗的争斗,两个年轻人斗杀,为一个伐夏先锋的名头。

世间争权夺利而厮杀者,不知凡几。

这两个人也并不特殊。

可这场战斗本身,又的确叫他们演化成了一种美,一种艺术!

明明是最为凶险、数息就能定夺生死的方寸之争,他们却这样彼此缠战,在心弦绷紧、极度专注状态下,杀了个天昏地暗!

此时此刻,争杀的不仅仅是术,不仅仅是势,也不仅仅是力。

还有意志!

谁心坚如铁?谁不可动摇?

谁……会先犯错?

而唯有真正的强者可以看到——

在这场极其凶险的近身搏杀里。

重玄遵刀刀直指根本所在。

而姜望剑术已通神。

这是两种道路,却都演至此境绝顶。

绝顶的身法,绝顶的刀与剑。

堪为绝世天骄的两个人!

姜望的眸中,不朽之赤金光芒流转。

他要让重玄遵看到他的永恒。

在如此激烈的逐杀之中,还不断开启神魂之争!

在身外的层面剑啸道术起,印法按神通。

在神魂的层面一次次剑撞通天宫,一次次留下骚扰的神魂匿蛇或神魂焰雀。

身内身外,肉身神魂,无处不战!

姜望的势,姜望的意,无不在向重玄遵昭明——

杀到天荒地老也罢,杀到油尽灯枯也罢。

我绝不会改变。

我要在这种程度的交锋里,与你对耗最后一滴灯油,一点烛泪。

姜望自信他是更恒久的,至少在神魂的层面,他可以先一步看到重玄遵的短板。以这样的心理优势,在愈发激烈的逐杀里,他愈平静,愈笃定!

而重玄遵嘴角始终噙着一抹淡笑,好像对正在发生的一切都不很在意。

但他在一记斩击之后,五指一握,一把将月光握散了。

他的手中出现一团炙热的光,现出一轮烈日。

压制一切邪秽、扫荡一切污浊的日轮神通。

诸邪退避,神鬼皆焚!

他先一步变招,握散月光,握住了日轮!

其实他有与姜望对拼到最后的自信,在体魄的层面,他千锤百炼的肉身,绝对可以先一步看到姜望的短板。他绝对相信他的斩妄能够先一步斩破姜望的缺漏。

但那种苦熬之后等来的胜利……

未免不够潇洒!不够浪漫!

他的变招不是迫不得已,而是一种更强于姜望的自信!

姜望坚持要对耗下去,要等待他的变招,等待他犯错,等待那在变化中产生的机会。

他便要让姜望知晓——

不是所有的机会你都可以把握,有些变化,你接不下。

你的等待是一种虚弱,你的忍耐是一种不确定。你的心,已经输了!

力未杀尽,已杀意。

相对于嘴角的散漫笑意,他的眸子如此冷峻,漆黑透亮,执黑乃争先!

日轮握在他的手中。

他流线型的肌肉,有着分明的轮廓。不似魁山的肌肉那般巨大,那样高高坟起。

可是当他五指握紧日轮,他的肌肉里仿佛有大江大河在奔涌,那是无法遮掩完全的、恐怖的肉身力量!

手握日轮,加持以重玄。

呼啸有风雷,砸向姜望的脑门!

他好像对别人的脑门,有一种莫名的偏执。

而这一击砸下,空间竟然产生蛛网一般的裂痕——

姜望正在那蛛网的中央!

艹,突然发现。

昨天是姜望的生日,明天是我的生日。

而我俩都在上班。

(本章完)

第1546章 毕方衔日,神通对轰

重玄遵和姜望之间的空间,好像成为了一个具体的、可以触摸的存在。

像是一个可怜的瓷器。

日轮移动之处,裂痕蔓延之处!

且日轮光照,炎炎有神光,灼四海,焚八荒,使诸邪退避。

今时之日轮,与观河台上的日轮,好像没有什么太大的区别。

然而只有真正面对它,才能够感受到那如大日一般的威严无尽、炙热无穷。

天生道脉,斩妄握怀。

在很小的时候就能够对太虚派来人表态——“我们道不同。”

在那个时候就能对自己的道途有所认知,无怪乎余北斗一见而惊。

若非周天境必须以阅历来构筑,若非天地门须得打磨厚实、以求更广阔的天地孤岛,若非追求天府极限……若不是每一步都要达到他所求的最完美。

对他重玄遵来说,很多天才修士奋斗一生都不能够企及的目标,所谓天人之隔,旦夕可越!

他要走他自己的路,不同于太虚派祖师,也不同于血河真君的路。

哪怕那些,都已经是现世巅峰强者。

一个自小就知道途所在的修行种子,每一步都直指根本所在……如此问心自行,以重玄神通经年累月锤炼的体魄,究竟有多恐怖?

此时此刻姜望所感受到的……无比恐怖的、纯粹的“力”的压迫,就是答案!

一切实质性的存在都将被碾压,空间的裂痕作为力量的昭示,而他姜望也将成为裂痕的一部分。

恐怖的气压炸成乱流,空间先碎了,日轮才砸下来。

势不可挡!

在此等情况之下,姜望左手结成祸斗印,往前按出一团幽幽的光。

那幽光几乎是立刻就被压爆了!根本无法容纳这种程度的力量。

日轮继续前行。姜望的手印一转,于是祸斗化毕方。

一点赤红的火光,以他为中心,整个地炸将开来,无边焰浪如潮奔涌。

在那飘飘的青衫之后,单足神鸟振翅而飞。

天边七星之路如龙行,四楼连照有神藏。漫天星光似雨而落,真我道途之力唤醒了毕方之灵性,它眸光闪动,蓦地往前一探——

此一啄,有姜望纵剑前赴之势。

竟然精准啄向那一轮轰来的烈日。

重玄遵恐怖的肉身力量加持重玄之力,灌注在这一方日轮上,在接触的一瞬间,就几乎将毕方灵相砸灭。

可在姜望不计损耗的催发下,乾阳之瞳加持毕方印,三昧真火好似无穷无尽,给予毕方灵相永不枯竭的支持。

在观者的视野中,重玄遵手握日轮,如天神降罪。姜望的乾阳赤瞳赤光大放,手捏法印,身后巨大的毕方灵相俯低下来,往前探喙。

毕方灵相身上的烈焰黯而复燃,那是神通之力在疯狂地对耗。如此反复五次,蓦地往前!已经啄住了日轮。

同时无边火海倒卷,顷刻便将那一袭白衣吞没!

结束了吗?

人们惊疑不定地看着场内,但见得——

暴烈的火光消退后,仍在熊熊燃烧着的三昧火海中,有一只焰羽灿烂的单足神鸟,口衔一轮赤日。

那膨胀开来的巨大赤日里,重玄遵纤尘不染,连发丝都未乱了半分,宁静与姜望对视。

这一幕画卷如神话降世。

是为……

毕方衔日!

隔岸观火者,觉其壮烈而喝彩。

身在其中者,才能感受到那种恐怖,那种压迫。

无物不焚的三昧真火,连空气都烧得干干净净,分解此方天地里的一切。

然而在三昧真火席卷的时候,重玄遵竟然藏进了日轮中。

世间之神通,从来看用者如何。

就像他是第一个用日轮来砸人的神通拥有者,他也是第一个开发出日轮神通这寸芒不漏的防护之能。

而毕方衔之!

姜望怎肯给重玄遵机会?

这美丽的单足神鸟口衔日轮,遍身流火。催动全力,三昧真火以火焚光。像是在煮着一瓮酒,在烧着一锅肉。在持续不断地消解着日轮。

但日轮的变化并未结束。

重玄遵对日轮的开发,也远不止如此。

这一方日轮急剧膨胀起来,像是吹足了气,在被不断消解的同时,仍然以恐怖的速度鼓胀起来,鼓胀到将毕方的巨喙生生撑开!

饶是有毕方印的加持,这三昧真火显化的毕方灵相,也已经衔不住这庞然的日轮了。

而在毕方张嘴、得到自由的同时,这日轮骤然之间,显现了辉煌的形态!

本是一团光球,俄而流光掠影。

那灿光交织,灵相幻化,但见琉璃瓦、黄金砖,明珠悬照。白玉雕栏。

竟成一座辉煌宫殿。

日轮之太阳神宫!

此一时,日轮光耀,镇压诸方,其间之人,贵不可言。

须知重玄遵之遵,最初可是唯我独尊的“尊”!

博望侯担心他锋芒太过,为其藏锋,才改成遵天子之命的遵。

但见此刻他身绕天府之光,眸有永夜之幽,白衣胜雪,风华绝世。

他像是此方天地的主人,像是这个世界的王,而日轮是他的宫殿。

那古老的歌声,是对神王的礼赞。

神威如狱,神威如海。

驾此太阳神宫,巡行在火海中,呼啸着向姜望撞来。

三昧真火不是能够瞬间抵定胜负的神通,不似不周风,所有杀力聚为一体,成或败只在一合间。

姜望已经将这门神通开发得非常强大,但三昧真火的运行本质,需要一个“了其三昧”的过程。它的威能是在烧灼中随着“知见”的不断深入,而越来越强大的。

这个不断强大的进程,是针对为其“知见”所对应的存在。

重玄遵在这一刻催动日轮为太阳神宫,抵抗着三昧真火的力量,强行冲撞。

是三昧真火先焚破日轮,还是他先驱逐姜望,打散这神通火海?

重玄遵自己,当然有笃定的答案。

烈日巡空,万物臣服!

但对姜望来说,重玄遵坐于太阳神宫,就意味着——其人那神鬼莫测的身法,已被他自己所限制。那一轮太阳神宫,岂不是最好的活靶子?

于是整个临淄西郊,都听到了一声剑鸣!

天府之躯姜青羊,披霜风、浴赤火,照彻赤金眸。

好一个翩翩剑仙人,毫不犹豫地演化了绝巅倾倒之剑,以天柱撞人间。

用这撑天之柱倒悬,撞上了太阳神宫!

辉煌的对撞发生了。

漫天是飞影,到处是流光。

视觉的意义被摧毁,非有强大目力者不能见。

谪落人间的剑仙人,撞上了巡视诸天的太阳神宫。

姜望绝不退让,绝无动摇。

在僵持的时候,他能以莫大的意志,对耗精、气、神,僵持到天荒地老,也绝不先于对手露出一丝破绽。

在需要决断的时候,他也有绝不输于任何人的果决。

为一线胜机,搏之以生死!

此一剑出——

咔!

似有一声裂响。

生出裂响的是名剑长相思,还是重玄遵的太阳神宫?

数万人的大军没有一点声音,所有人都屏息以待。

那璀璨的太阳神宫消失了!

重新化作一轮烈日,握在重玄遵手中。

而姜望的绝巅倾倒之剑仍在前行。

军列中的重玄胜松了一口气。

在人们的观察里,这一刻好像是姜望占了上风。

然而姜望自己非常明白,他的统合诸神通的剑仙人一剑,的确压制了重玄遵的太阳神宫,但是并没有达到击破的地步。

是重玄遵主动撤回了太阳神宫。

代价便是——

在其人的身周,忽然亮起一个美丽璀璨的、宝石般的事物,而后碎灭。

星轮!

姜望心中生起巨大的警兆,他的绝巅一剑还在前行,似乎还可以绞杀这星轮一次。

可是他骤然收剑。

霜风、赤火、剑势。

那极致璀璨的一切,顷刻渺如云烟。而他身似青鸟,在空中划过一道美妙的轨迹,一瞬间飞出了火海——

可怎能飞出?

啪!

一只修长的手掌,抓住了姜望的脚踝!

这大概是在场很多人一生中所见识到的最为精彩的战斗。

在一开始就进入了高潮,而后一浪叠一浪,一峰更上一峰高,未有半刻止歇!

而这一切精彩的攻防对换,对于战斗中的两个人而言,还只是在抢夺先手的阶段。

雷音焰雀,斩妄道途,天府之躯,毕方灵相,太阳神宫,绝巅倾倒之剑,乃至于星轮!

此起彼伏。

直至此刻,这一次先手之争,才算尘埃落定。

重玄遵强行收回太阳神宫,不惜消耗一次星轮的力量,当然是为了抢占先手,他当然也抢到了先手!

如他这般的绝世天骄,抢到了先手,也就基本意味着抢到了胜利!

如雪的白衣下,恐怖的力量在肌肉里奔行,重玄遵单手抓住姜望,像抓住了一只飞鸟,往下一拉!连人带着姜望一起,以可怕的极速坠落。

抡圆了这个人,直接以其身躯为柄、以其头颅为槌,轰然砸落大地!

轰!

姜望的身躯将大地砸出一个凹坑来!

这城郊校场,历来是齐军出征誓师之地,地基不知有多么结实。

可此刻,生生被这“肉槌”砸出了坑。

这一记简单粗暴的砸击背后,是一瞬间数以千百次的重玄之力,在姜望身体上拉扯反复、攻防消解,最后才在重玄遵的巨力下得以成行。

他必须要承认,在正面的交锋中,他虽不输姜望半先,可也很难争到半先。

在一次又一次地激烈攻防之后,他不得不以星轮的一次抵抗效果来换取先手。

《棋经十三篇》有云:“宁输数子,勿失一先。”

重玄遵的棋子已经舍了,先也争到了。

这代价是否值得,还需要等之后的战斗来验证。

但至少在此刻,他牢牢把握了主动,当然要直接把姜望解决!

后足挪动,脚步一错,扭腰为弦,足带腰、腰带背、背带手臂,整个人像是一张弓!

翩翩浊世贵公子,变成了炉火边无情的打铁汉。你仿佛能看到汗珠在他肌肉上飞溅的轨迹,这一刻兼具力与美,抡圆了姜望,反身再砸!

场面上姜望已经落入绝对下风。

星轮是太可怕的神通,以星轮来争先,又是在重玄遵这般战斗才情绝顶的人物手中,任是谁也守不住。

但即使是在看似毫无反抗之力的此刻,姜望也是以神通之光护体,聚集星力于身,未受本质伤害。

他一瞬间抵抗重玄遵千百次的重玄之力侵扰,无时无刻不在战斗。

身成他人手中之槌,被人抡圆了来回砸地,看似狼狈,好像也极丢份,却是在不利局势中,伤害最小的选择。

可要是再来,他并不能答应!

人在空中被抡成了弧线,但是在人的弧线之中分出了剑弧。

左撇而右捺,人字已两分。

人字剑!

人在空中还是人。

身不由己之时,还是作为人而存在。

此身受擒不由己,此剑由己不由人!

这是如此不屈服的一剑。

万古以来,人之所以立于天地。

可是在剑势形成的半途,重玄遵握住他脚踝的那只手,忽然涌去咆哮的力量,使得其身一震!

而重玄遵一手抓住他往近前一带,一手抡圆了日轮,巧之又巧地砸在了长相思上——

铛!

在人字剑成型之前,将其砸散了!

这是迄今为止,姜望的人字剑第一次未来得及成型就被击溃。

当然有他被重玄遵抓住、无法尽展剑势的原因,可重玄遵把握战机、洞察破绽的能力,也实在堪称可怕!

但姜望岂是易与?

他从来不指望对手的失误。

在这种大劣的局势里,也尤其不指望自己可以一步救挽。

剑势虽散,剑架已开,迎接重玄遵的,却并不是什么空门。

一缕霜风已迎面,六枚杀生长钉一字排开,对着重玄遵从头到脚,绝杀六合!

最极致的锋锐、最极致的杀力。

那一瞬间恐怖的感受,让已经扑近的重玄遵不得不松开了手,旋身而避。

可青云印记一现即散,姜望已经横截在前,翻掌一按,火界落下,同时砸落焰花焚城!

经过战斗中的知见弥补,此时的三昧真火,对重玄遵的威胁已经远胜于前。

更遑论是火界叠加焰花焚城的形态。

璀璨之烈焰覆盖天地万方,恐怖的术法一瞬间翻转战局。

火界覆世,杀生钉追来。

重玄遵白衣飘卷,反手握住了一轮月亮,天府光耀,加持斩妄,顷刻洞彻了根本,于是一刀,刀开火界!

火界与焰花焚城的合术未能达至巅峰,便已经先一步被重玄遵的道途之力斩碎。

在无比辉煌的碎灭中,两个人再次杀奔一处。

以漫天流火为背景。

重玄遵左手月轮,右手日轮。

姜望也收了长剑,左手毕方印动三昧真火,右手杀生钉吹不周风。

杀得性起,他甚至于具现出一个赤金色的、辉耀不朽之光的光球。

赤心神通!

以赤心砸日轮!

人们瞧得目眩神迷——

日轮,月轮,重玄,斩妄!

三昧真火,不周风,剑仙人,赤心!

两人搏杀至此,以神通对轰!

如果我没记错的话,这是我在赤心里度过的第三个生日了。早上醒来的第一件事情,还是拿起床边的笔记本,开始修新一章的更新。为一个句子甚至一个词,慢慢地纠结。

也像我的人生一样,慢慢走到了现在。

算了不感慨了,码会儿字。

过年一堆有的没的繁琐事,希望也能不断更吧。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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