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哥，我回来了！”
油条从学校赶回来，找到王云霄的时候，王云霄正坐在路边摊前吃冰棍。
兄弟们一人手里一根冰棍，齐刷刷地蹲在马路牙子上开啃。
卖冰棍的老头儿看他们这副凶神恶煞的样子不敢要钱，最后还是馃子强行塞到他手里的，吓得老头脸色煞白，收了钱转身就跑。
天门的江湖规矩，街面上不需见铁器。
这其实是个笑话。
枪不算铁器，拿枪的人更不需要讲什么江湖规矩。
不杀人能解决的问题，基本上连小刀都不用掏出来。
拿着枪上街只意味着一件事，那就是要杀人。
“校长没说什么？”
“我没看见校长。”
“那就对了。”
王云霄点了点头。
如果校长想要跟自己说点什么，他一定能找到办法联系上自己。
他没出面，本身就是一种默许的态度。
特务局也是如此。
王云霄不是没人管。
有人想管的话，早就管了，从他拿到武器的时候就该说话，而不是等到他闹出大动静来，才装作一脸诧异地说什么我不知道啊！怎么可以这样子呢！
无论是特务局的高层干部，还是周校长，他们都不是这种人。
这个默许的态度已经相当明显了。
油条顺着王云霄的目光朝街对面看去。
斜对面不远处是一栋米白色联邦建筑风格的小洋楼，门口居然还有持枪的保安，旁边挂着一个牌子，上面用中英文双语写着“魏玛商会”。
“大哥，这还没到中午呢……”
油条心想就算大哥你还想再做一票，也别赶着这个时间啊，等晚上再来不是更好？
“你说，以前为什么没人查沈家呢？”
王云霄突然问了一個很严肃的问题。
油条想了想，试探着说道：“因为沈家是大总统的亲信？”
“是有这方面的原因，但也不全是。”
王云霄摇头道：“以前有句老话叫做刑不上士大夫，像沈家这样的地方豪强，地方官府不愿意轻易招惹，说不定背地里还有千丝万缕的联系，那就更不可能查了。”
“除非是受到了高层斗争的影响，否则这种地方豪强基本上没有被人抄家查问的可能性。”
“前朝专门设有一个监督百官的机构，叫做锦衣卫，还有后来的锦衣暗卫，也就是特务局的前身。当时的沈家确实是大总统的亲信，所以锦衣卫不敢查他。”
“但在大总统执政之后，取消了前朝所有的官衔制度，包括锦衣卫和锦衣暗卫在内，取而代之的则是监察局和特务局，权力受到了很大的限制。”
“权利受到限制，并不代表没有权力，今天上午就有个监察局的鸟人来找我，看他那吊样应该是有不小权力的，只可惜用错了地方。”
“权力就像是面子一样，不是别人给的，需要你自己去争。”
“他们应该把主要精力用在对付贪官污吏身上，而不是转过头来对付同级的特别事务部门。老虎和狮子打架，除了能让看热闹的人喊两声好之外，没有任何意义。一旦受伤，捕捉不了猎物，就只能活活饿死。”
“像沈家这样的大肥羊，你说监察局为什么不查呢？”
油条挑眉道：“不是说沈家是大总统的亲信？”
“大总统如今执掌天下大权，南北诸省，四方边塞，哪里不需要用人？真要是亲信的话，现在早就提拔上去主政一方了，就这样人手都未必够用。沈鉴真还留在北方大学做教授，算是什么亲信？难不成他也像咱们校长一样高风亮节吗？”
油条想了想说道：“亲信和亲信也是不一样的，说不定沈家就是那种……”
“大总统私人的钱袋子？”
“对！留在天门还能为大总统继续敛财，但要是被派驻到外省去，当地各种势力盘根错节，一时间打不开局面，就比不上留在天门更能保证收入稳定。”
“我一开始也是这么想的，沈半城啊，你听听这个外号，如果当年没有大总统的默许，沈志东顶着这样一个逆天的外号能活到现在？”
“但在我打开保险柜，看到那么多钱的时候，我就意识到我可能想错了。”
王云霄呵呵笑道：“你知道当时我脑子里的第一个念头是什么吗？就咱们这群小混混，值得沈家如此费心费力的收买吗？”
“不值！”
油条对此相当有自知之明：“真要想收买咱们，按照江湖上的规矩，给两百大洋就够了。两百大洋解决不了的问题，就不是钱的问题。所以当时我也想到，这钱很明显是给校长的，也只有校长的身份，才配得上这个钱数。”
“那你说以前他们给没给？”
“给了！”
油条立刻断言道：“沈浩文能来咱们学校念书，沈家肯定掏了钱，但绝对没有这个数，要不然学校也不至于穷成这样。”
“那你想啊，如果他们真是所谓的大总统的钱袋子，校长会不伸手管他们要钱吗？”
在王云霄的印象中，周校长是一个非常讲究实际的人，他来清河中学教书育人，但凡是通过正常渠道能要到的好处，绝不会因为脸面的问题放弃。
食堂里那些午餐肉就是证明。
他会不好意思找沈家要钱吗？沈家是没给钱，还是不想给钱呢？
反过来说，假如大总统的私人钱袋子不能随便往外掏钱，那这一次怎么就掏出来了呢？
只通过这一个细节王云霄就判断出来，沈家的面子和里子完全是两码事。
“如果我是监察局的人，我也不敢查沈家，因为沈家目前表现出来的就是一副作为大总统的白手套，为大总统做脏活儿的形象。他们赚的钱，就是给大总统赚的钱。他们犯的错，就是给大总统背的锅。查他们家，就等于是查大总统。说他们是坏人，就等于说大总统是坏人。”
“这种说法听起来似乎是有些道理的，而且也比较符合某些普通人的道德绑架心态——大总统必须神文圣武，完美无瑕，不食人间烟火，不染凡世尘埃。一旦不符合他们心中的预想，心态立刻就会崩塌，进而走向另一个极端。”
这在后世有个专有名词叫做黑粉。
所以我家哥哥……呸！大总统不能有任何瑕疵，不能查沈家。万一真查出什么问题，我的信仰就要崩塌了，世界就要毁灭了。
那么这种粉圈人设会不会是沈家故意捏造出来的呢？
“本来我是想去找沈清溪，从她那里继续寻找马家人的线索。不过在沈志东的公司里遇到他的私人律师之后，我就改变了主意。”
“沈清溪就是沈家抛出来的一个替罪羊，他们早就做好了各种计划预案，无论我们怎么查，都脱离不开他们给我们准备好的圈子。但沈志东这边不一样，他完全没想过我会查他，我敢查他。”
“结果还真让我查出来一点奇怪的东西。”
说到这里，王云霄脸上露出轻蔑的笑容。
“沈半城，这个外号的意思未必是说他真的有半座城，从他私人律师的工作记录上就可以看得出来，绝大部分都是涉嫌不法侵害他人财产的案件，很少有涉及房屋财产纠纷的案件。”
“如果伱是百万富翁，你会吃饱了撑的去跟小孩抢棒棒糖吗？沈家有钱没错，但这个钱有很大的问题！”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