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70章 全家都是造反狂魔(54)

北地。

萧瑟的军营里,一群个头高大的士卒围在一起,正全神贯注看着不远处拉弓的小少年。

利箭飞速离弦,随着“嘭”的一声响起,又快而准的扎进了对面被士兵挪着不断移动的靶子上面。

“好!”

“好!!!”

爽朗赞赏的喝彩声铺天盖地,不绝于耳,可被人群簇拥的小少年却丝毫不受影响,他面色沉静,看不出一丝波澜,紧接着又抽出了一只箭。

嘭!

又中了!

之后他又连着射了数箭,无一例外,都射中了百步外移动的靶子。

就在他想要继续射时,却发现箭袋不知何时已经空了,而一个穿着将军盔甲的男人上前,恭敬地劝道:“小公子,今日已经练习够久了,可以休息了。”

再练下去,只怕小公子明日要抬不起肩膀了。

萧锦安不发一言,却不满地看着箭袋,似乎在嫌弃箭袋不够大装不了太多的箭一样。

“交代少府,我的箭袋,做大一些。”

说罢,他朝将军抱拳行礼,才带着王府亲卫离开了军营。

走出大营坐上马车后,萧锦安脸上才露出些许吃痛的表情。

他的虎口被震裂了一道口子。

亲卫早已发现不对,便熟练的给他包扎了一下伤口,萧锦安的注意力却不在伤口上。

他问道:“秦疏呢,怎么没来?”

那小王八蛋,妹妹在北地的时候,一有时间便见缝插针往他身边凑,三天两头往王府里钻,恨不得能住在王府里面。

二哥和妹妹走后,不仅秦家与王府之间没了太多来往,就连秦疏那王八蛋也不找他玩了。

五日前,秦家仆人偷偷给他的亲卫传话,说秦疏想见他一面,约好了时间,秦疏却没来。

亲卫道:“属下不知,许是有事耽误了。”

萧锦安冷哼了一声。

最好如此。

否则,他定要让秦疏好看!

就在他们的马车驶入城门,经过一家他和妹妹都十分喜欢的食肆时,萧锦安让停车,自己亲自去了食肆。

“小公子要些什么?”

食肆的掌柜满脸笑意相迎,萧锦安刚要开口,余光却瞥到了一个熟悉的身影,他眼神微变,嘴角噙起一抹冷笑便朝那人走了过去。

他在军营训练了半年,对擒拿早已是得心应手,更别说对方丝毫没有察觉到他的靠近,这让萧锦安一出手便获得了胜利。

彻底将对方控制后,萧锦安警告他,“别动,再动我掰断你的手臂!”

对方吃痛出声。

萧锦安又道:“快点说,找我何事。”

秦疏的双手被反扣着,挣脱不能,只好用人畜无害的目光看向萧锦安。

对视片刻后,萧锦安冷声道:“对我不敬,将他给我带回王府里,我要把他的腿打断!”

说罢,他前头走了,秦疏又落到了不知发生了什么的王府亲卫手中。

王府众人本就对这些因朝堂态度而疏远王府的人不喜,得知秦疏竟然敢对小公子不敬,亲卫对他就更是没有好脸色。

“秦小公子,得罪了。”

嘴上说着得罪,手上动作却丝毫不见温柔,亲卫拎起被捆绑的秦疏就走出了食肆。

回到王府后,秦疏被丢到了又脏又黑的柴房里面,而萧锦安则换了一副天真的面孔去给晋阳公主请了安。

“安,过来些。”

看着小儿子,晋阳公主心中疼惜,便让他上前,在他靠近后将他揽入了怀中。

在二哥和妹妹被迫去往长安后就逼迫自己长大的萧锦安,在这一刻鼻子突然酸了起来。

但很快,想到在长安的二哥和妹妹,想到在北地抗击匈奴的阿父,想到头发里突然长了白头发的阿母和整日被公务忙得脚不沾地的长兄,他又将心底的酸涩和委屈都压了下去。

母子俩说了一会儿话后,萧锦安才匆匆离去。

晋阳公主又道:“李聪即将前往长安任职,他的儿子可不能在此时受伤,你去看着,别闹出乱子来。”

张安奉命离去。

两人都走后,晋阳公主才拿出战场送来的信件。

当读到“小马驹已送往北地,公主准备好怎么养了吗”这句话时,晋阳公主脸上露出了难得的笑容。

她闭了闭眼,喃喃道:“我的女儿想吃羊肉想养马,我这个做阿母的难道还会敷衍不成?”

不止北地,她还在她的封地也下令,让商人饲养牛羊,牛可以卖与他地做耕牛,羊则可以有多种用途,羊毛可以用来做衣物避寒,羊肉的好处就更不用说了。

最主要的是马。

她的小晏儿想要的马,是能够踏平匈奴震慑宵小让西北不再受异族侵扰的马,是能平定乱世让天下重归太平的马。

这马,她自然会好好养。

另一边,萧锦安来到柴房后,二话不说,便将秦疏劈头盖脸给揍了一顿。

“不忠不义!”

“忘恩负义!”

“无耻小人!”

“说的就是你!”

他一边打一边骂,等他停下时,秦疏脸上已经是一片青紫了。

就这样,萧锦安还不过瘾,就在他要继续动手时,张安来了,“小公子,秦大人即日便要前往长安。”

萧锦安闻言面色一变,张安话音刚落,他的拳头便再一次重重砸在了秦疏脸上。

而张安传完话便转身就走,仿佛什么都没看到一样。

半刻钟后,萧锦安精疲力竭地躺到了地上,遍体鳞伤的秦疏则被丢在一堆柴堆上,将原本堆放的整整齐齐的柴垛都弄得乱七八糟,散了一地。

“为什么?”

萧锦安问出这句话后,又觉得有些好笑。

为什么?

自然是惧怕朝堂,担心与王府走得太近会牵连到自己。

这半年来,与王府疏远的人不止李聪,他只不过是选了一个最好下手的对象罢了。

秦疏久久都没说话。

就在萧锦安以为他是做贼心虚不敢回答时,却见秦疏正费力地从柴垛里往他身边爬。

说是爬,其实跟蠕动没什么区别。

看着秦疏费力驱动浑身力气爬向他的样子,萧锦安忍不住抿了下嘴唇,又飞快地收起了笑。

又过了许久,他身上感觉腿上压了什么东西,低头才发现原来是秦疏终于耗尽力气压在了他的腿上。

萧锦安阴阳怪气,“你要去长安了,恭喜!”

秦疏仿若没听到他的讽刺,微微笑着道:“朝堂不止一次向阿父发来调令,阿父都拒绝了,是我私自替阿父接下了长安的调令。”

萧锦安意识到了什么。

果然,就听秦疏道:“是我想去长安,我想小翁主了,她在长安孤立无援,我去了保护她……”

不等他说完,萧锦安的拳头便再次挥了起来。

狗东西!

贼心不死!

看打!

想开新文,蠢蠢欲动,又怕精力不足,怕扑,嗯~ o(* ̄▽ ̄*)o

第771章 全家都是造反狂魔(55)

“这是……长安?”

魏氏震惊错愕不解困惑的语气,成功让离开北地后因水土不服而生病的秦疏抬起了头。

长安。小晏儿所在的长安。

哪怕知晓如今的长安不会太好,但秦疏还是怀着一份期待。

锦晏心软,瞧不得太多苦难,他希望长安城里没有那么多的死人,至少,也应该比沿途那些郡县少一些吧。

可当秦疏看向外面,却一眼就看到了一具赤条条的尸体。

死者是一个老人,身上仅有裆部有一些破布遮着,也不知是老人自己的衣裳还是路人看不下去盖上去的。

老人瘦骨嶙峋,躯体早已僵化,唯独一双半瞎的眼睛还明晃晃地瞪着,死不瞑目。

他在看什么?

看这烂透了的天下?还是看那金碧辉煌的宫殿中高高在上的帝王?抑或是,看着这早已摇摇欲坠的大厦何时才会倾覆?

秦疏这般想着,一双细腻柔软的手挡在了他的眼前。

可他还是看到了老人不远处不知冻死还是饿死的几具尸体,哪怕在这寒冷的冬季,那些人身上也爬满了硕大的蛆虫。

很快,又一只有些冰凉的手伸过来,将魏氏温暖的手拂开了。

魏氏立即瞪向手的主人。

这般惨状,如何能让疏儿看到?

李聪却直接道:“正因如此,才要让他看到,他才会知道该如何做。”

说罢,他重新撩起车帘,让秦疏能够更直观的看到外面的一切。

死人。

死人。

死人。

数不清的死人。

或冻死或饿死,或被人打得体无完肤而死。

他们或趴在地上,或深陷血潭,或衣不蔽体,或残缺不全。

各种各样的死状。

各种各样的悲惨。

而走在街道上的行人,要么好像什么也没看到一样径直从那些尸体身旁走过,要么就是捂着口鼻嫌弃的避开。

秦疏就这般看了一路。

他不知道自己到底看到了多少死尸,直到马车转弯,偏离宽阔笔直的中央大道,驶入一干净宽敞的巷子时,他才发现异常。

这里,为何如此干净?

不仅没有死人,就连路人都很少,甚至都看不到什么污秽之物。

车帘被放了下来。

不多时,外面响起了仆人的声音。

“大人,到了。”

秦疏了然。

原来这便是这里干净无死人的缘故。

达官贵人世家大族所在的居所,如何能有那些皮包骨头的贱民出现呢?

闻着从各家飘出来的羊肉香味,秦疏眼里闪过一抹讽刺。

“朱门酒肉臭,路有冻死骨。”

小翁主所言,竟是这般真实。

思索间,一只大手在他的头上压了压,李聪沉稳可靠的声音从上方传来,“吓傻了?”

秦疏摇头,又问:“阿父,我们何时入宫?”

李聪看穿一切的目光落到他身上,“纵然入宫,也不一定能见到小翁主,这一切都要看陛下的旨意。”

秦疏眸色微变。

陛下吗?

那换个陛下不就好了。

……

宫里。

陪着近来受宠的魏姬玩了一下午后,锦晏才被允许回到住所。

她百无聊赖地走着,郎卫赵瑛就在她身后一步外跟着,走过某处假山时,锦晏忽然停了下来。

赵瑛:“翁主……”

“嘘!”

不远处,一个声音说道:“听闻新的廷尉大人已经抵达长安了,也不知他是否真如传言那般刚硬,若是真的便太好了,我幼弟被凌虐致死的案子,便能还我家一个公道了。”

另一人道:“希望如此,可是一月前来长安的那位齐大人,传言不也说他清廉刚正,公正为民吗?可这才多久,他便被人告发贪污受贿,草菅人命了?”

说到底,是北地造就了那些刚正不阿的官员,而不是说他们本性刚正清廉。

来了长安,从上到下,无一不是奢靡浮夸,为了融入,他们也会有样学样,将自身被长安的风气染色。

顿了一下,这人又压低了声音道:“有传言称,这位李大人的夫人曾是前朝大将秦域的妾室……”

当年北地王率军围城,秦域率残军与北地王大军死战,到了最后一刻,他自知无力回天,为了保护城中百姓与余下残兵,他自裁身亡。

而那些将士们,在秦域死后,也纷纷追随他自杀而死。

而秦域的妾室,在逃亡被抓求死之时,被一人救下,这人正是李聪。

此番陛下连发多道诏令让李聪入长安,很难说他是怜惜人才旁落还是有其他用意。

眼看远处有人经过,锦晏立即咳了一声,两个宫女不知外头是何人,顿时被吓得魂不附体,脸色发白。

她们不敢多言,立即闭了嘴。

没一会儿,便有一队负责巡逻的人员和天子跟前伺候的人向此处走来。

想到自己的话传出去可能会有的下场,两人更是抖得如筛子一般,浑身瘫软不知所措。

这时,一“山”之隔的外面再次响起了咳嗽的声音,声音稚嫩却亲和,“我并非宫中之人,不必对我行如此大礼。”

两名宫女顿时露出了庆幸之色。

在宫中多年,她们也并非蠢人,立即便借着遮挡穿过假山,在郎卫靠近之前跪在了锦晏面前。

巡逻的人正好赶到,为首者扫了一眼宫女,便朝锦晏行礼道:“敢问翁主,可是这俩宫女对翁主不敬?”

锦晏好似才发现他们,她慢吞吞转过身,咳了两声后才道:“并非如此,是我不小心撞到了她们。”

为首者一听,脸色缓和了下来,却还是训斥了宫女两句,又问锦晏有无吩咐,这才离去。

“多谢翁主救命之恩!”

两人俯身大拜。

锦晏好似真的没听到她们说了什么一样,她道:“起来吧,宫中规矩多,不必再给自己立规矩了。”

又对赵瑛道:“哥哥该下值了,我们也回去吧。”

锦晏走了。

两个宫女还跪在地上,恭敬虔诚地看着锦晏远去的方向。

李夫人的传言不一定为真。

可小翁主的至仁至善,一定是真的!

这偌大的皇宫,也只有小翁主会将她们这些低贱之人当作人看待,也难怪宫中那么多人都喜欢小翁主,千方百计想要调去小翁主身边伺候保护她。

好热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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