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7章 血烟烂漫荆棘花开(2)

【我曾听说,第三队长的理念是“不迟到的正义”。

你认为应将过错制止于发生之前,如大错已经酿成,迟到的正义就再也没有意义。因此你,以及你的队员们,总神出鬼没地出现在第三脉序的各地,防患于未然。因此诗文伞盖的重大犯罪,总在发生之前就被及时制止。

把众生的安危扛在区区一队之上,我认为这是个了不起的理念。

正因如此,我才很想知道,“正义”的极限在哪里?】

崔克把信纸拿得高了些,不让身旁的女儿看见。他很想大大咧咧地告诉丽可,这次和以前一样没什么大不了的,但在战场上磨练出的本能让他无法再故作轻松了。

“丽可,带大家到指挥室去。”他说,“之后有段时间可能联系不上我,不要慌张。”

【游戏规则很简单。

第三脉序的各处埋下了数量不明的炸弹。

所有的炸弹都会在今日内引爆完成,但每一个炸弹的爆炸时间都是随机的。

换而言之,就连我自己也不清楚,下一次爆炸将会发生在何处。

如果你能将炸弹全部解决,就是你的“正义”胜利了。

而如果你没能赶上其中任何一个炸弹,就是你的“正义”失败了。

希望你已经做好了准备。】

崔克从衣兜里掏出罗盘。

往常将指向罪恶发生处的指针,此刻正毫无目标地疯狂转动,化作一团绝望的幻影。

【在你看到这一行的一刻起……

游戏就开始了。】

打转的指针忽然停下,罗盘指向他的正前方。那个送信兵人的血泪不知何时流干了,空洞的眼眶中流出血色的烟。它的身躯瞬间如热气球般膨胀,在爆炸发生前的刹那,一支木枪自天而降,将兵人贯穿钉在地上!

“真麻烦啊。”崔克说。

在木枪入体的同一时间,他与兵人出现在绝境战线的上空。他一脚踹飞兵人使其落入一群被污染的异兽中,那兵人在落地的一刻彻底爆发,战线中升起血色的光芒!

整群异兽尸骨无存,以强健体魄而自傲的4级异兽,在这颗炸弹面前连挣扎的机会都不存在。就连干涸的土地也不复存在了,引爆点变成了深如陨石坑的大洞,血色的浓烟自洞中升起混入沙尘。

后方一位佣兵看得眼都直了:“城邦的新兵器吗?!”

“今天会有很多烟花哦。”崔克告诉他。

他再度消失,回到第三脉序的闹市区。超远距离的传送带来了短暂的空虚感,但制止罪行后圣誉杯的自循环补回了缺失的能量。自城邦本土到绝境战线中部的距离太远,可他必须在不危及市民的区域进行实验。罗盘指向人群中飞起的气球,思想如水流般在崔克脑中流过。

刺入兵人的第一击是隔绝能量流动的封印神术,炸弹正常引爆,说明其内部不存在精确的结构,亦或者是复杂度过高的一体化设计。仅从破坏力来看,单颗炸弹相当于顶级质点四的全力一击,而范围少说能覆盖一个街区,那意味着至少数千人的直接死伤。

炸弹的数目是多少?百个?千个?即使以最理想的100个计算,那也有几十万人的生命被直接威胁。而他一个都不能放过。

思考暂时停止,崔克抓住那个彩色的气球,正跳起来想抢气球的孩子满脸委屈。

“之后送你个新的。”崔克笑眯眯地告诉他。

再次传送,气球在战线上方引爆,余波只影响了几只飞鸟。同样不留尸骨,独留烟雾。这种炸弹似乎对生命体有极强的针对效果,血色烟雾是其分解生命后的残余。崔克用一束花收纳烟雾作为样本保存,他的罗盘又一次开始乱晃。

崔克注入更多的精神力:“你也给我认真点啊。”

这个罗盘就是他的圣誉杯。指示罪恶的指针,带来令正义及时赶到的能力。他能凭借罗盘出现在犯罪现场、战场等恶意弥漫之地,或是出现在自己的战友周围,从而做到对罪行的提前制止。正义的罗盘也能带离他人与他物,然而那意味着精神力的加倍消耗,与更加精确的操控精度。

正因有罗盘在,崔克才能一直维持未雨绸缪的从容。可这次他完全失算了,放任敌人在第三脉序活动至今,却没有一丝一毫的察觉,罗盘甚至直到这一刻才反应过来……

不仅如此,队员的常规检查也没有结果,甚至荆裟神殿也没有预警,大家都保持着“直到昨日都平安无事”的态度迎来了当下。

(对方掌控了极大量的情报。包括我的能力,神卫队的常规检查手段,以及瞒过神树的办法……在相当高位的地方出现叛徒了啊。)

罗盘精准定位,他出现在一处热狗摊前,再一次瞬移甩出爆炸。下一个目标的引爆还有2秒。花店,抢过鲜花。2秒。花车前方,摘下车标。1秒。运动场上蹦跳的球。0.7秒。学者手头的计算终端。1.7秒。正在放映的投影水晶。3秒……

完全没有规律。引爆间隙也好,引爆地点也好,甚至炸弹本身的模样也是。不到爆发前的一刻,即使是他也无法判断究竟身边的哪一项物品会是炸弹。

犯人将血烟炸弹的核心融在了随处可见的物品之中,他的物质操控精度极强……以此推断他很可能是少数抱有理智的至尊道路升变者,大概率是质点5的反律虹,引发破坏是他们的拿手好戏。

这个残酷的炸弹魔没有底线,不在乎无辜者的伤亡,以挑战信的口吻判断,他是最难缠的愉快犯罪者。他潜藏在人群中,极有耐心地躲避神卫队的搜索,一个个制作炸弹,只为了引发今日的惨剧……

崔克掐断思路。不对劲。很难想象一个反律虹会如此善于潜伏,这些情绪化严重的家伙最是急功近利,他们喜欢立竿见影的方法。如果此次搞鬼的是螺旋塔,虹孽多半会直接制造一个无法阻止的巨大炸弹,将其悬在第三脉序上空享受公民的绝望情绪,而不是专门给出“阻止”的契机。

更何况,至尊道路隐匿踪迹这事本身就很违和……犯人是精神分裂?团伙作案的可能性很低,谁能和反律虹合作……

0.9秒。短暂的休息时间结束,崔克出现在薄饼摊前,他的指针指向一个肥嘟嘟的男孩,那孩子刚吃下一大张涂了蜜糖的速冻卷饼。

“你也要吃饼吗。”胖小子傻乎乎地问。

崔克很庆幸自己还带着墨镜,旁人看不清他的眼神。

“对不起啊。”他说。

他一拳打在胖小子的胸口,逆流而上的神力让那张饼被吐了出来。炸弹化的冻饼已经光化。来不及瞬移了。崔克的双手木化,如树枝般生长的十指盘曲成球,将炸弹锁住。

荆裟神术·枝牢,第一层神术防护。同时崔克双脚扎根于地,汲取力量设置第二层神术。封印术来不及施展了,他在强化身体后齐身扑上,将那炸弹压在身下。

爆炸。

人们听到轰隆隆的震响,他们感觉大地在滑行,血烟炸弹的冲击力被根须转移到地下。崔克被轰飞到千米开外,他将弥漫的炸弹主体转移到高空,次生灾害因此消逝于云中。

崔克眼前一片花白,直接承受炸弹的冲击使得他产生了短暂的晕眩。比最开始的那颗要更强,威力也是随机的吗。

他在恍惚中浪费了宝贵的一秒钟,意识到自己躺在破碎的木箱里,身下全是被砸扁的果肉。小猪摊主惊愕万分地望着他。

“先生,你受伤了!你不要乱动!”它着急地说,“我送你去神殿——”

多谢你没让我赔钱。崔克想。他在摊主面前消失,在餐馆中抓起一只木椅子。浪费的时机让他无法维持先前的节奏了,他直接就近将炸弹扔向海面,爆风撕碎了数十只恶魔。

为民除害。思维不受控制地在脑内乱跑,不知是受伤的后遗症还是炸弹的效果。崔克稳定心神,顺带抹掉脸上的血。关于炸弹的情报收集得差不多了,他花费少量神力开启通讯,进入各队的公共频道。

“曼莎星堡当前局势可控,请各队汇报。”他听到班宁提克的声音。

“是!第二队无异常!”

“我这边有恶魔作乱,当前正在保护平民的前提下开始镇压。考虑到疏散人群可能带来恐慌,当前暂未开展大范围交火。”哈莉罗亚的汇报,“多亏了热心公民的协助,局势在我们的控制下。”

“田野也有情况,出现了大量陌生的机动人偶,对战争植物的杀伤力极强。”第四队长的汇报,“同上,感谢老前辈的自发支援。”

糟糕的预感成真了,班宁提克之前认为曼莎星堡与军营是最需注意的,结果出事的恰恰是游乐园和田野。如果第三脉序防守严密,恐怕对方的主力就会趁机转移到4、5脉序去。还好提前做出了对应,有两个质点5镇场子,骚乱怎么都控制得住。这样看来,最糟糕的恰恰是自己这边……

班宁提克在他解决炸弹时呼唤:“请第三队汇报。”

“好,好,例行汇报。第三队无异常,有需要支援的话随时叫我。”

崔克听到了应付了事的男人的声音。

那是他自己的声音。

(本章完)

第338章 血烟烂漫荆棘花开(3)

一日前,密室。

“你知道神树是怎么‘感知’城邦的吗?”王权问。

说话时它看着莱尔娜,女杀手下意识躲避它的眼神:“我哪知道。它就是……知道吧,城邦建在它的身上啊。”

“你认为神树理所当然能掌握就能掌握城邦中的一举一动,就像人类能感知到自己身上的快感或痛楚。这是最普遍的认知,我想城邦内99%的公民都是这么想的。”王权说,“不过,莱尔娜,你能感知到自己身上的细菌的行动吗?”

“怎么可能……”

“看吧,即使到了质点5你也做不到。至少要到圣子那样的等级,才能对自己的周身上下的某一处了如指掌。”王权画出一只肥硕的蜘蛛,“可是,森罗神树行走在沉世浮光之路上,躯体不是它们的成道之本。这巨大如都市的躯干,对于神树而言不是肉体,而是‘机体’。

要感知机体表面无数细菌中某一个的行动,即使对于神树而言也过于勉强了吧!这可不是力量多寡的问题,而在于主观上的时间尺度。神树感知中的一瞬间,对于它躯干上的生命们几乎就是半生。”

“所以它必须借用主观之外的方法‘感知’城邦,那就是依靠神力体系建造的监视网络。它的神力就是它的‘神经’,神卫队员们则是它的细胞、它的耳、它的眼与手。如果神卫队员们发出示警,这套防卫系统就会被即刻激活,可如果有一位高权限的神卫队员持续发出‘无害’的信号……”

王权画上一棵戴着眼罩的树,在树旁画出小小的火苗。

“它将一无所知,即使机体的某处洪水滔天。”

“很合理,黑入系统后即使强大如航空母舰也无法感知到船内某个房间发生的火灾。”郭郁图说,“不过请允许我提出两个小小的疑问……首先,如果荆裟的神力网络菜到连我都能黑进去,这棵老树是怎么活到现在的?”

“很好的问题!如果现在是1000年前,我们几个已经被吊在了曼莎星堡的绞刑架上。如果现在是500年前,神卫队长们已经候在门口,等待着给我们一个惊喜。”王权笑道,“可现在是烛光历3001年,荆裟内部纷争不止,以团结为道的城邦主动拥抱着荒唐的法案。荆裟神树已经老了,如同病床上苟延残喘的老朽,人们只看到它华丽的外袍,沉浸在它用尽生命营造出的浮华中。”

郭郁图点点头:“第二个问题,你凭什么这么坚信自己能瞒过这位……质点7的老头呢?”

王权反手,亮出一轮黑色的满月。那满月裂开大口,无声微笑。

“凭我是第一深渊的神子。”它说。

·

现在,第三脉序。

“暂时没事,天气好热,好想放假……”

不着调的男声还在频道中回荡,与贾斯·崔克平时的口吻完全一致。真正的崔克同时用精神力和声音发出示警:“第三脉序状况危急,急需支援。那是假货!”

但是没有回应。

他的声音根本没有传达到频道里,他的发言权限被匪夷所思的技术剥夺了,嫁接到了那个冒充他的假货身上。伪装者将贾斯·崔克模仿得活灵活现,那口气甚至让他自己都怀疑起自己。

那个假冒的崔克继续向同僚们发牢骚:“不过说真的,希望大家都负责好自己辖区的安全啊。万一我在支援时老家出了点小事,怎么说呢,绩效上会很变得很难看的……”

“这时候就别说这种丢人的话了可以吗贾斯·崔克!”

“我还用不着借助你这大叔的力量。”

“经济周转不畅的话我可以免费借你哦~”

同僚们打趣着结束了话题,在节日的高压气氛下,能说出一两句话都算是难得的放松了。班宁提克向他发起私聊:“崔克,实际情况是?”

“有几个恶魔附身者,目的一时间拿不准,我正在观察情况。确定后可能给你发申请。”

“好。这个期间不要有顾虑,有需要就直接申请神力打击,责任我来担。”

通讯结束了,崔克沉默地转移炸弹,他仿佛听到了犯人的窃笑。

单向阻止了他的通讯,却又让他接入频道掌握一定的局势,这当然是为了扰乱心态而开展的心理战。犯人以这种完全被掌控的拘束感为诱饵,企图打乱他的阵脚,在这场争分夺秒的竞赛中,一步错则步步错。

再多的抱怨或懊恼都无济于事,要思索的是自己得到了什么。犯人还具备极强的模仿能力,能以他自己都分不出来的精细度模仿“贾斯·崔克”,同时他有着匪夷所思的黑客技术,能在光天化日之下入侵神卫队的通信频道而不被发现。他几乎是一个犯罪上的全才……

不对,怎么可能。

绝不只是一个人。

破坏力惊人,擅长制作炸弹,寄出挑战信的至尊路升变者。入侵通讯频道,具备诡异技术的黑客。还有那个善于隐匿的,在他面前模仿他自己的伪装者。犯人至少都有三个人……

至少三个顶尖的质点5在围攻第三脉序!

自事件发生后的第一次,崔克感到了揪心的紧张,因为他知道局势永远会比当事人想得更糟。单是他猜测的就有3个质点5,那么又有多少个质点4,多少个质点3,正在他们的指挥下行动?

·

“……我们的城邦因团结而伟大!荆棘花开放的时日又一次到来,如今正是回想起先祖精神的时刻。恶意正以法案之名下驰骋,尚有良知的人们啊,请为大众贡献出你们的力量!”

第四位政治家结束演讲,应者寥寥。他像个即将退休的的过气演员,在舞台上用尽了解数,却只争取到礼貌性的零星的掌声。花车继续在乐声中前进,休息室内的姬怀素放下窗帘。

“人气有够糟糕。”凡德评价。

姬怀素摇头:“没有诋毁人的意思,但和帕里曼相比,咱们这边简直是……”

“一群土鸡瓦狗。”克洛兹议员苦笑。

反对派的议员们尽力展示出自己的爱国心与风范,可他们远没有帕里曼的雄辩之才,也欠缺那令人仰慕的风度。拿这些古板的中年男人与帕里曼议长相比,就如同用战场上的杂兵和大将作对比一般,即使是不通政治的人也能看出双方根本不在一个档次。

“讲真不该这样啊,你们反对派总得有个头儿吧。怎么连个扛大旗的都找不见呢。”凡德抱怨。

克洛兹议员依然苦笑着,这男人面上似乎就没有其他表情了。他问道:“姬队长,你们洄龙城强手如云,怎就被三个外道围到去年才堪堪脱困呢?”

姬怀素顿时明了其言下之意,黯然道:“许多人死了。”

“荆裟也是一样的。”克洛兹议员说,“有担当的人、知晓大义的人、足以独当一面的人,那些堪为众人魁首者都死在20年前的战场上了。军方的话语权大不如前,战士们内部也因伤亡而产生了分歧。由于大众的痛苦需要一个发泄之处,我们又将曾经的指挥官送上了法庭……那么当然,指挥官背后的支持者,乃至整个派系都受到了重创。”

他摇着头,叹道:“战争的影响就是这样,一环接着一环地倒下……不知不觉中,大众选择了帕里曼主义作为止痛药,个人的思考被群体裹挟着,从而造就了当下的荆裟。有情有义者战死沙场,像我这样懦弱胆怯而无力杀敌的男人,反而活到了今天,这很可笑吧?”

他终于连笑容也维持不下去了,颓唐地垂着脑袋,全然是个失意的中年人。凡德看不下去,安慰道:“你至少站出来了。”

“力量和背景都差得太远了,我们这些人甚至是靠外尘岛的资助才勉强站稳了脚跟。与其说是站出来,不如说是被推出来吧。”

他反复摩挲着银色的胸章,仿佛遇难者摩擦神灯的壳,期颐着万能的灯神能出来解决问题。姬怀素看了眼手表,距离克洛兹的演讲还有三十秒,她得扯点别的让这个政治家恢复状态。

“有资助总比两手空空要好,你的支持者就算是为了减少损失也会帮你的。”

“我一直在等她的联络,毕竟她是个很有智慧的人……”克洛兹站起来,“可惜我还是没能赶上,只好期望神树大人保佑了。”

他鼓足勇气,出门走到大众的目光之下,又讲起那些老生常谈的,关乎于荣耀、责任、爱之类的话题。姬怀素一时间有了共情感,刚刚她也在想若楚衡空在的话就会轻松许多。

“也不知道他练得怎么样了。”凡德嘟哝。

“放心好了,真有事他一定会赶上的。”

姬怀素这样说着,但丝毫没有放松。

她说不清这种错觉是从何而来的,但自花车游行开始之后,她就总能闻到隐隐约约的烟味。

·

“嘿,本部不让抽烟。”同事提醒它。

“醒醒神,兄弟。”它没精打采地说,“不来点我怕撑不过今天了,亦或者你可以给我点叶子。”

同事飞快地瞄了周围两眼,塞给他一卷叶片。“点到为止。”她点头,顶着黑眼圈走向洗手间。这是带有刺激性成分的柘灵树叶,某种成瘾性药品的主要成分之一,但也可以作为药用。柘灵树叶制作的“土烟”实际是游走在法律边缘的产物,但在高压环境下也顾不得这样多了。最重要的是守住工作岗位。

他将叶片放在嘴里咀嚼,味道有些像槟榔。楚衡空一直不喜欢槟榔,他总说嚼这玩意会让人成为病秧子,但说这话的时候他自己还在抽烟。

它的老朋友总是那么双重标准。给自己订一套,给旁人订一套,在自我制定的小世界里乐在其中。反正标准都是他自己定的,出了什么事他总有理由。“我总是对的,不是吗?”她模仿楚衡空的口气,尽管他绝不会说这种话。那个杀手在想象中做出的反应让他窃笑。

它、或者她、或者他走过洗手间,来到三楼尽头的密室前。它在距离密室5米处站定,桓戈的阵法可以瞒过去,但再往前一步那个杀手就会察觉到它的到来。有微乎其微的可能性楚衡空会拥抱它。而更有可能发生的是暴怒的男人将它斩为碎屑。

它的视线穿透厚重的门扉,望向门后盘膝而坐的男人。他的背上正生长出血色的翅膀。

“你居然都快成功了……”它真诚地鼓掌,“责任感甚至能让你战胜过去。”

感知不到固定存在的弱点,炼血近乎完全成功,门后的男人已成为无法动摇的存在。楚衡空依然放不下过去,然而他那病态的责任感逼着自己飞起来了,就像拽着自己的头发飞到天上。

以血液绘制的升变阵正向中央收束,它在墙壁上画了一个小小的圈。

一轮黑色的满月。

“回到童年的迷宫里吧。”王权说。

那轮黑月升腾,扩张,如朦胧的光芒将密室吞没。再也无人能找到杀手,来自忘却摇篮的引力直接抓住了他,令那将要翱翔的翅膀垂落,将他关入逃不开的过往中。

质点4的升变是跨越第一深渊,然而此刻站在门前的正是深渊的代言人。

王权轻笑着转身,离开那间无法被探知的密室。

“蛇不会来了。”他在频道中开口,“正式开始吧。”

·

“……公民们,我以我们的城邦而自豪,我为自己身为荆裟的一员而感到骄傲。这份骄傲不仅仅来源于我们的强大与兴旺,更来源于我们肩负的正义,我们肩上的职责。我们因此而脱离野兽的身份,成为正直的公民!”

花车仍在前进,人流纷纷避让,像水流没过碍事的礁石。但这一次有些支持者驻足,有些人倾听着克罗兹议员的声音。他是死硬派的议员里唯一有些根基的一位,他向那些人喊道:“只有野兽与小人信奉独善其身,尚若团结不再,盟约不存,我们的荆裟又将依靠什么而存在?莫要背弃了我们的文明!!”

克罗兹讲完了,对着这些还愿意听他说话的人,将心窝子都掏空了。他知道,这些话语无法阻碍大势,但按照老板的计划,他至少能争取到反击的希望。他问心无愧地站在车上,等候着将要到来的辱骂与嘲笑。

“妖言惑众的政治家!”“忘记了20年前流过的血吗!”“活在死人们为你争取来的空间里,让你感到光荣吗?”“我们不想再为他人做嫁衣了!”

意料之中的骂声涌来,但也有微弱的反驳声。“他说的对!”“你们的廉耻在哪里。”“请尊重为正义发言的人。”居然很多。远比他预想得要多。克罗兹感到了诡异的熟悉感,他好像见过人群中那个为他发声的,大块头的男人。

是在哪里来着。似乎是不久之前的一档节目……

他持枪劫持了一家餐厅……为了……

克罗兹脸色惨白,他的视线与那个男人相接。恐怖分子希兰德猖狂地笑着,他与同伙们靠近那些准备丢烂果子的公民。他们拔出冰冷的枪支。

“你们不配身为荆裟的一员!”

以法案反对者的身份,他们向市民开枪。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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