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0章 第430431章 顾某此生无憾了

第230章 第430-431章 顾某此生无憾了

“南阳王的实力远非你能想象,陛下尚且在他的威压之下委曲求全,你独身一人又能做些什么呢。

我的意思是不急,君子报仇,十年不晚。以你的修行天赋,日后到二品天人境也并非不可能。

到时候,独身一人的就能做到很多事情。你大可以去南阳把那南阳王的首级取下来。

现在的你,实力还是差点,又如何谈让那南阳王血债血偿。万一一个不慎,你出事了,大理寺也出事,那我可就死不瞑目了。

我倒是希望你能暂时忘掉这些事情,等以后有能力了再谈如何。”

余乾并不想在这反驳老人,说自己属于有仇当场报的那种。但又不好把这个想法跟顾清远说,以免他担心。

遂沉默半晌,转而问道,“咱们太安也并非没有二品境界的天人,为何陛下不让他们去南阳杀南阳王。”

顾清远叹息一声,“人可敌国的时代终究已经过去了,我辈修士现在式微。人力有时穷。除非是一品境界的修士。

否则就算是修为到了二品天人境,那也终究无法做到一人敌一个南阳王的三州之地。”

所以陛下看问题的方式跟我们不一样,就算倾尽太安城的高手全力刺杀掉了南阳王,但是南阳大军还在,子民还在,届时照样会大乱起来。

所以,若是因为老夫区区一条性命,引得生灵涂炭,那实在是罪过。”

余乾冷静的说道,“朱宸死或者不死都不影响南阳王北伐的决心,这是迟早的事情,无非是早是晚罢了。”

顾清远沉默下来,他当然明白这个道理,症结根本不在杀朱宸这件事上。他只是单纯的不想让余乾背负这些。

归藏境界都还不是的余乾一旦杀了朱宸,真的是很有可能被朝堂当做弃子,他又如何见得到这样的场面。

余乾还是轻轻笑着,安慰着顾清远说道,“不过顾老,我答应你,我会好好的活下去,变强下去,然后把南阳王的脑袋摘下来当夜壶。

我什么人顾老你也清楚,不会让自己处于危险的境地,我有分寸的。

所以顾老你大可放心。”

“你能这么想,那老夫就放心了。”顾清远大声的笑了起来。而后声音愈发的微弱道。“说完了正事,说点私事如何,我这倒是还有一些琐碎的小事想同你说说。”

“顾老,慢慢说,咱不急,我听着呢。”余乾愈发的握紧了老人家的右手。

顾清远长叹一声,“老夫这一生无儿无女,还得多谢你小子满足了我当高堂的愿望。文安公主人很好,你小子得好好的待人家。”

“我会的顾老,你放心。”

“我当时闲着,就不小心想远了一些,就想着你小子要是有了孩子,我得帮忙一起想个名字才是。

所以老夫就替余家长子想了一个名字,清安。余清安如何?清这个字我觉得非常棒,因为老夫名字里就有一个清字。”

顾清远爽朗的大笑起来,这才继续道,“至于安嘛,老夫就想着他能平安的长大。毕竟平安是福嘛。”

“很好的名字,顾老,我答应你,要是有了孩子,就叫余清安。”余乾面带笑意,一脸开心的说着。

“那要是长女的话,算了,我是个粗人,没啥文化。起不了大家闺秀的名字。”顾清远摇头笑道。

“没事顾老,女的也叫清安。”

“这不是胡闹嘛、”顾清远努力的板着脸说着。但因为身体的过度孱弱,他现在连表情都无法随心所欲。

“不胡闹、”余乾笑道,“女孩叫清安不突兀。顾老你接着说。”

顾清远继续叹道,“你小子哪都好,就是性格我觉得有问题。年纪轻轻的就这么油滑世故,混的比那些三四十岁的老油条还腻。

这哪行?年轻人没有锐气那能叫年轻人?

以后你不许让孩子学你一样,要让他学会年轻气盛,这样才有朝气。都像你一样,这世间连游侠儿都要绝种了。”

“听你的顾老。”余乾保证道,“以后我的孩子我会让他成为大齐最气盛的年轻人,到时候我逢人就说是他爷爷教的好。”

顾清远嘴角咧起一份微笑,而后整张脸突然就异样的红润起来,一整个精神头重燃,如同往日健康矫健的顾部长。

他双手撑在轮椅两侧,努力的将自己的身体往上提着。

余乾见状,赶紧伸手欲要帮忙,直接被老人家拒绝。

最后,顾清远颤颤悠悠的站了起来,干瘦的身子努力的挺直,尽管身体剧烈疼痛,但是却仿若未觉一样的继续挺直身板。

最后,身姿笔挺的站在那里,他拿起挂在轮椅后面的那套飞鹰服丢给余乾,说道。

“小子,帮老夫更衣。”

余乾接过飞鹰服,眼眶有些酸涩,他默默的走到顾清远身后,替老人家把将飞鹰服套上,然后又走到前头,细心地将腰带绑好。

整个穿衣服的过程,两人都保持安静,就余下轻轻的风吹拂桃花的声音。

穿好之后,一身飞鹰服的顾清远傲然挺立着,然后转头看着余乾,语气平和的说着。

“小子,人这一生会遇到很多很多的事情,你要始终抱有一颗向阳的心。无论境遇前路如何,保持心灵的通畅美才是最好的人生体验。

老夫这一生快活写意,并无多少遗憾,能这般体面的离去已然知足了。切不可因为这些并不悲伤的事情而影响你自己未来的生活。

离别是一生的主题,缅怀可以,但不可沉溺。答应老夫,向阳的生活下去、”

余乾嘴角洋溢着灿烂的笑容,重重的点着头,“好勒。”

“再答应老夫一次,要好好的活下去,绝不可让自己轻易陷于险地。只有活下去才能一直修炼上去。

老夫这辈子最大的遗憾就是没有见到归藏以上的世界。

你要替老夫去看看,去看看那最瑰丽的修行山峰。就拜托你了。”

“我会的。”

顾清远这才收回视线,视线清澈的看着眼前的桃花,说道,“告诉你个秘密,桃花是老夫在这世上最喜爱的外物,没有之一。

可是咱不敢跟人说啊,怕人说我娘们唧唧的。

余小子你也知道,老夫这一生要强,要脸,所以啊,这个爱好就憋了一辈子。

现在想想,倒也没那个必要。谁他娘的说喜欢桃花就是娘们了,呸!

记住,以后要是能记得给老夫上坟,就多带两壶桃花酿的酒。不记得就算了,但必须记得坟头帮我种一株桃树。

用术法帮忙加固一下,别到时候被人砍了烧了去。”

说到这,顾清远喃喃道,“老夫这一生,潇洒至极,再无憾了,去也,去也.”

余乾同顾清远并肩而立,一起抬头看着这粉灿灿的桃花,晚霞盖顶也似。

身边的顾清远终究还是在这株桃树之下阖上了双眸,站而不倒,嘴角挂着笑容。

贞歌三年,八月廿一。

在大理寺奋斗过六十四个年头的顾清远溘然长逝。

老人的一生波澜壮阔。

这辈子就活了三个字,大理寺。

十三入大理寺,七十七殁于大理寺。

坦荡一生,正直一生,倔强一生。

破案无数,杀敌无数,无任何偏颇之处,无任何诟病之处。

清白二字,长留人间。

余乾不知道陪老人家站了多久,只觉得着簌簌落下的桃花分外可爱。

转头看着老人家嘴角的笑容,余乾亦是微笑起来,替老人家掸去肩头上的花瓣,又细心的替老人家捋顺身上衣服的些许褶皱之处。

身后传来了脚步声,随之而来的是褚峥的叹息声。

一身雪白飞鹰服的褚峥站在顾清远身侧,瞧着这位认识了数十年的好友,脸上无悲无喜。

“昨夜长老院的人轮流救治了清远一整个晚上,回天无力。”

“丹海已燃,束手无策。”

“半夜之时,清远短暂清醒,让我们帮他吊住半个时辰的命即可。”

“长老用还阴针强行替清远续命半个时辰,使其清醒。”

“清远醒过来,就见了两个人,我和你。”

“这个桃园是清远生前种植的,我打算就把他葬在这。”

“清远说过一切从简,他不喜欢悲伤的氛围,老夫答应了。”

“之后,你有空把文安公主带来一趟。”

“多的,也就没有了。”

褚峥零散的说了这么几句话。

余乾点着头,应了下来。

而后,他把顾清远扶到轮椅上坐下,又细心的替老人家捋顺着头发、

“陛下,让我放了朱宸。”

“你怎么想的。”褚峥问了一句。

“放了。”余乾脸上扬起灿烂的笑容、

褚峥深深的看着余乾,“不生气?”

“不生气。”余乾摇着头。

顾清远的絮叨和嘱咐依稀还在耳边回荡着。

老人家想的是这件事就这样过了,君子报仇十年不晚。

在弥留的最后一刻,他还是以自己的安危为绝对的关注点。

生死有命,对于顾清远走前时候的豁达也深深的影响着余乾的内心。

他不会沉溺在伤心之中,会承继顾清远的期盼,以最美好的姿态继续热爱生活,然后拥抱生活。

但是现在,余乾心里默默的跟顾清远抱歉一声。

有些事,现在就得做。

没有所谓的十年不晚,至少要先拿回来一些利息。

始作俑者的杀人犯得不到一点惩罚,没道理。

但是现在余乾想绝对从大理寺的角度来对待问题,不能因为自己的行动而给大理寺带来某种意义上的麻烦。

心里的另一个计划再次无比清晰下来,余乾要斩蟒!

南阳王自诩蛟龙,那就先把他的逆鳞先取了。

“可是老夫很生气。”褚峥突然淡淡的说了一句。

余乾一怔,转头看着褚峥。

褚峥继续霸气的说道,“顾部长为大理寺奉献了自己的一辈子,死于敌手,若是不报仇,这让我们大理寺千年来的办事准则往哪放?

大理寺从来没有这个道理的。”

“褚公你想如何做?”余乾问道。

“让陛下下旨,先斩了朱宸。”褚峥淡淡说道。

“陛下刚才的说辞是事情真相还未查明,不能动朱宸。”余乾说道。

“你去宫里的时候,老夫去了趟牢房,从郑化那里要了一份血书。”褚峥解释道,“一份认罪的血书,真相就是他受了南阳王父子的指使。

郑化此人罪大恶极,老夫已经废掉了他的五感,口不能语,耳不能闻、

所以事情就已经查清楚了。郑化受南阳王指使,在玄境对修行势力和大理寺出手,意在扰乱修行界,颠覆大齐。

此等颠覆国本的行为等同谋反,当诛九族。

朱宸在太安,先斩朱宸。”

余乾问道,“这陛下如何会答应?”

“必须得答应,这是大理寺全体的意思。”褚峥用笃定的语气说着。

余乾压低声音说道,“褚公,这算是逼陛下做抉择嘛。万一陛下大怒,降罪大理寺该如何?”

“怎么,年轻人比老夫还畏首畏尾?”褚峥反问了一句。

余乾如常回道,“我自然不会畏首畏尾,我巴不得这样,褚公既然做了这样的决定,我肯定无条件支持的。”

“褚公,我也陪你一起去吧。”余乾说道。

“不用了,这种小事,就不需要你露面了。”褚峥直接摆手拒绝,然后大踏步的往外走去,同时说道。

“你把顾老送到英灵堂那边,我就先进宫去了。”

看着褚峥的背影,余乾还是沉默了下来。

他自然知道这不是小事,也知道褚峥不让自己一起去的原因,就是想保护自己。

这件事其实就是在对李洵逼宫。若是李洵不答应,那就失了大理寺的心,大理寺的心都失了。那对大齐而言,他李洵的威望绝对有着不可弥补的损害。

因为大理寺是孤臣,是整个大齐最护佑皇权的机构。天子若是怂的连有“谋逆之心”的藩王世子都不敢杀。

那大理寺还有何信念护佑皇权?千千万万个机构还有何坚定的决心站在天子这边?

你李洵才是大齐之主,对待藩王却一而再再而三的退让?

或许朝中重臣能理解李洵的行为,但到了下面呢?那些简单的千千万万的百姓该做何想?

那些不懂政治的朴实的大理寺执事和万千基层官员又该作何想?

民心、人心要是彻底散了,那一切就无解了。

所以褚峥出面把事情闹大,那李洵就不得不表态,必须得斩朱宸。否则没法交待。

可一旦要是斩了朱宸,斩了南阳唯一的世子,那南阳方面和大齐就成了不可调和的死局。

南阳王必反,并且出师有名。

这对李洵而言是最不想看到的,现在大齐危如累卵,是要时间喘息,要是南阳王在现在就反了,到时候内忧外患,整个大齐就危如累卵。

这也是之前那血巫一案,哪怕戴绿帽,哪怕南阳王不把李洵放在眼里,他李洵还依旧忍气吞声的根本原因所在。

所以,一旦褚峥带头“逼宫”,那就是把李洵架在火上烤。

试问到了这个地步,天子又如何不跟大理寺心生嫌隙。

褚峥肯定是知道这点的,但是他又必须得站出来,因为顾老死了。几乎受所有大理寺执事爱戴的顾清远死了。

血债不血偿,大理寺的人心和维持千年的理念也就散了。

所以这件事不论是对褚峥,还是对李洵,都是举步维艰的局面。

褚峥不让余乾一起去的原因也就在这。不能让这位大理寺未来的希望在天子那边留下这逼宫的印象。

心思玲珑的余乾自然能想通透这些,局面到了这个层次,就不是他个人言语能决定的。

褚峥出面是必然也是必须的,而他自己也只是需要坚定的站在大理寺这边的立场便好。

余乾蹲下来,最后替顾清远整了整衣裳,然后将这位干瘦的老人家背在背上,慢慢的踏在一地花瓣上往外走去。

院子离英灵堂很近,穿过一条僻静幽深的小径便是了。

余乾被这顾清远走在小径上,一步一个脚印。

“你说你,都七十多岁了,还喜欢逞英雄,这下以后再也逞不了吧。”

“好好休息吧,大理寺会越来越好的,这点,我拿性命跟你保证。”

“当然,归藏以上的世界我也会替你这个老人家好好瞧瞧的。”

“归藏我必上,而且不会有太大的阻力。”

“我这还真不是狂妄.偷偷告诉你个秘密,我有挂。”

“嘿嘿,你个老头子是不是连挂是什么都不知道?”

“简单来讲,你可以把我当做仙人的那种,无敌的天赋以及无敌的修炼速度。”

“不然你以为我凭什么在这么短的时间就修炼到四品巅峰的修为。”

“羡慕吧,你十九岁的时候估计还是个小小执事呢吧。我已经是大佬了。”

“你说你,修炼了一辈子,也才刚刚到四品修为。既然修炼的慢,那就多花点时间在修炼上吧。”

“干嘛要为大理寺做这么多事情啊,也不想着过点自己的生活。”

“活了一辈子了,什么都没留下。”

“我之前还想着悄摸的继承你的遗产啥的,这家伙,比我脸蛋还干净。”

“所以啊,我这之后还帮你办后事你可得念我的好。在下头也要好好的生活,以后找个好人家投个好胎。”

“这样才好报答我的呢。”

“别忘了哈,记得找我。我这以后给你买酒钱什么的我可都记账的,别想耍赖皮,得还钱的。”

“我这人小气的很,必须得还我钱的。”

“一定记得哈。”

“你这老头子脾气虽然不咋地,但是有句话还是蛮中肯的。咱们大理寺真的很棒的。”

一路上,余乾脸上挂着灿烂的笑容,絮絮叨叨,想到什么就说着什么,也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

只是说着说着啊,这眼泪就有些不争气。

真的是,一个大老爷们,丢脸的很。

来到英灵堂前,余乾停下了絮叨,深吸一口气,仰着脑袋,缩回眼眶里的酸涩,看着牌面上的这三个明晃晃的大字。

堂前有两人值守。

见到余乾背着顾清远过来,纷纷将视线集中过来,右手横在胸前,无声的捶打着胸口。

余乾继续迈起步子,往里头走去。

里面的陈设一如既往,周围点着很多烛火,轻轻的晃动着,中间木台上,一层累一层的摆着灵牌。

右侧已经搭好了一个建议的灵堂,摆着一张白床。这是褚峥早上刚为顾清远搭建的。

余乾背着顾清远走过去,将他的身体慢慢的放在白床上。

又轻轻的替他盖上白布,这才起身看着身后那众多的灵牌。

之前,褚峥带他来过这边一次,那时候的余乾并没有多少感觉,纯粹是抱着猎奇以及旁观人的心态。

现在再次看到这些灵牌,突然就重了起来,也能理解之前褚峥经常在这边独处的时候。

余乾走上前,视线落在放灵牌最新的地方,并没有找到这次在玄境里牺牲的两位司长以及顾老的名字。

约莫是还没刻上。

他点上一炷香,插在满是香灰的鼎炉之中。

~~

大齐皇城外,天上下起了簌簌小雨,落在古朴的城墙上,飞溅起好看的波纹。

地上青石板铺就的大道,在经年累月的踩踏之下很是敦实。

一行穿着飞云靴的数十人整齐划一的踏在大道上,声音闷厚,混合着小水洼发出啪嗒啪嗒的清脆声音。

由褚峥带头,两个少卿齐至,三位实权部长跟着,后面缀着数十个司长。

他们就分列成两队,身姿笔挺的走着,最后停在皇城根下。

飞鹰服在这很是显眼,左右两侧此刻已经站满了禁军,正时刻盯着这群大理寺的人。

没人敢上前阻拦之类的,大理寺的特殊性饶是这些禁军也不敢冒然行事。尤其是这场面一看就不小。

寺卿带队,事情又能小到哪里去。

大理寺的队伍始终保持绝对的肃静,每个人的脸上都不苟言笑,坚定的气场将周围的空气都压的格外凝重。

四面八方依旧源源不断的涌来了很多大理寺的执事,他们都想来替顾清远讨个说法。

但是都被褚峥喝退了,就留下这些人在此。

若是不阻止这些执事,那性质就彻底变了,就不再是向天子要公道,而是真的逼宫了。到那时候,朱宸的事情反而不重要了,大理寺才是大问题。

褚峥对这些心理有数,所以严格的把控来这请命的人数。

队伍的正中间,朱宸和褚峥并肩而立。雨滴不停落在两人的肩头上。褚峥并未用修为挡雨,任由衣裳被打湿。

前者脸色倒也淡然,精神状态也相当不错,并未有丝毫萎靡的样子。

他面带微笑,转头看着身边的褚峥,说着,“褚寺卿,阵仗这么大,你就不怕陛下不开心嘛。”

“这就无需世子担心了。”褚峥淡淡的说了一句。

朱宸点了下头,“褚寺卿,有些事情还请三思,身不由己四个字此刻也适用寺卿大人你的。”

褚峥瞥了眼这位南阳世子,并未再说什么。后者也恰当的停了下来。

到了这时候,他说什么也无用。不过,心里还是不太担心自己的生命安全,他相信当今天子的判断力。

这次也确实怪郑化大意了,没想到在没有高手的玄境都能出事,又事发突然,让他现在非常的被动。

从出事之后,他就一直被隔绝信息,根本没有机会和外面交流,很多后手就根本施展不了。只能暂时任由大理寺摆布。

这时,褚峥转头对身后大理寺的人说道,“好好呆在这边,守规矩。我先进去面见陛下去了。”

说完,褚峥直接走出皇城里,尽管没有得到陛下的传旨,但那些看守的禁军也根本不敢阻拦褚峥这样身份的大人物,任由对方堂而皇之的步入城墙之内。

身后大理寺的人集体目送褚峥进去,等人消失在视野之后,便都笔挺的站立着,然后死死的盯着朱宸的背影。

后者泰然自若的站在那里,任由身后万般如锐针的视线。

皇城内,御书房中。

一身谈黄色长袍的李洵正站在宽大的书桌后面练着书法,桌面边上点着一个香炉,飘着青烟,有宁神的功效。

房门被人推开,林公公迈着小碎步匆匆的走了进来,恭敬道,“陛下,大理寺的人聚集在宫门外。

都是司长以上的,数十人。褚寺卿正在朝陛下您这边来的路上。”

李洵手中的毛笔稍稍顿了一下,问道,“顾老他走了?”

“是的陛下,大理寺那边传来消息,顾部长刚才仙逝了。”林公公回道。

许久的沉默。

最后,李洵微微叹息一声,继续落笔,问道,“大理寺就来了数十人?”

林公公回道,“有源源不断赶来的大理寺执事,都被褚寺卿喝退了。在宫门处聚集的就数十人。”

李洵声音平和的吩咐了一句,“朕知道了,去把张相和魏公喊来,再把马将军和秦王喊来。”

林公公刚领命退下后,褚峥恰巧来到外头,声音朗朗的透过房门传到李洵的耳中。

“大理寺褚峥求见陛下。”

(这章写了很久很久,多的就不说了,恭送顾老吧,恭送这个倔强一生的老头子。)

(对了,月票双倍的话,还有个几百票就到三千了。话说,咱还没见过三千以上的单月票票,大伙帮帮忙)

(本章完)

第231章 第432434章 肮脏的心术

第231章 第432-434章 肮脏的心术

“褚公请进。”李洵回了一句,然后放下手中的毛笔,在椅子上坐下,捧起手边的那杯温茶轻轻抿着。

褚峥很快虎虎生风的走了进来,朝李洵拱手作揖,“老臣见过陛下。”

李洵抬头看着这位须发皆白的老人家,露着温醇的笑意,指着一边的椅子说道,“褚公无需多礼、坐。”

“罪臣就不落座了。”褚峥抬头直视天子,摇着头说着。

“褚公这是何话,你何罪之有?”李洵不解的问道。

褚峥回道,“宫门外,现在还候着大理寺数十位司长级别以上的人。老臣阻拦他们不得,惊扰了陛下。”

“无妨,外头的情况朕听说了,能理解。”

“谢陛下。”

李洵叹息一声,问道,“顾老他”

“顾部长已然殉职,老臣这次来便是为了顾部长的事情。”褚峥再次抱拳作揖,徐徐说道。

“此前,顾部长领队入玄境。在玄境内遭遇歹徒袭击。顾部长自燃丹海阻敌,冯铮和宁恕两位司长在玄境内便遭了毒手。

后幸得余司长破境,生擒贼人,带出玄境。

经审问,此人姓郑名化。是南阳军里的一个将领,此次跟随南阳世子朱宸入京。他用巫术瞒天过海,骗过老臣的查探混入了玄境。

然后带着南疆的一众巫师大开杀戒,不少门派势力都惨遭其毒手,包括大理寺在内。

郑化此人滔天罪恶,以南阳军的身份勾结南疆血巫行此大不逆之事。南阳王父子难辞其咎。”

“玄境的事情朕听说了。”李洵用一副惋惜的语气说着,“对于两位司长以及顾老的不幸,朕深表遗憾。

不过,朕听说这郑化已然暗中投奔了百越王,此次进玄境也是领了百越王的命令行事。”

褚峥继续抱拳解释道,“这是郑化的自污说辞,为了就是把南阳王父子摒除在外。”

说着,褚峥拿出一份血书递了上去,“老臣亲自审问郑化,得到答案。郑化奉南阳王命令此番随南阳世子进京。

为的就是混入玄境大开杀戒。在玄境里,郑化和手下变幻容貌就是为了让别人不知道是谁下的黑手。

让所有的门派势力彼此猜忌,从而引起大齐修行界动乱。南阳此番拱火之举,实乃狼子野心。”

听着褚峥的解释,又看着手中的这份“认罪血书”,李洵表情并未有太大的波动。

血书也只是扫了一眼便放在桌子上,而后看着褚峥问道,“所以褚公这次找朕是为了什么。”

褚峥直接抱拳道,“老臣想请陛下主持公道!顾部长为大理寺劳碌一生,深得大理寺上下所有人的敬重。

冯铮和宁恕两位司长亦是铮铮傲骨。他们惨遭毒手,这事必须要严惩主使的凶犯。

也是为了给天下修行界一个交代。

按照章程,杀人偿命是大理寺办事的最核心理念。顾部长更是不能白白牺牲。

老臣恳请陛下将南阳世子斩首,以正国法。”

听着褚峥的话,李洵依旧脸色如常,而后他叹息一声,“褚公,非斩不可嘛。”

“非斩不可。”褚峥抬头直视着李洵,“只有这样才能给天下人交待,才能给大理寺所有执事一个交代。

若是陛下放过朱宸,老臣恐大理寺上下再也无法坚守信念。大齐子民亦是会对朝廷失望。

老臣请陛下三思。”

李洵继续道,“褚公可知道,朱煜如今陈兵三十万在边境,至今尚未退去。若是朱宸死在了这里,这三十万大军必然立即北上。

到时候南境动乱,生灵涂炭。朕不忍见到如此场面。”

褚峥却道,“南阳王的野心路人皆知。朱宸死不死都不会动摇他北上的决心。老臣倒是以为,若是陛下此刻斩了朱宸。

反而会震慑到南阳王,见识到陛下的魄力,南阳王或许不会轻举妄动。以一地对抗一国之力。”

“又何来一国之力。”李洵叹息道,“南境一盘散沙,都说朕的旨意出了太安城八百里,便无人看的见。”

“南阳王终究会北上,陛下必须要有坚定的决心,才能制止南阳王不断膨胀的野心。否则陛下若一再退让,只会让南阳王得寸进尺。

明枪易躲,暗箭难防,老臣请陛下三思。

若南阳王继续北犯,老臣请旨去边线共抗南阳王,大理寺所有执事亦可去得。”

“朕再问你一次,非斩不可?”

“非斩不可!”褚峥抬起头,视线坚定的看着李洵。

李洵长叹一声,陷入了思索之中,最后徐徐点着头,“朕知道了。传朕旨意!”

候在旁边的掌笔太监匆匆走到桌边坐下,铺开一卷黄稠卷书,研磨等候天子的旨意。

李洵徐徐说道:“南阳王父子残暴无端,同南疆勾结。南阳将领郑化带领众南疆血巫潜入玄境,犯下滔天大罪。

大理寺和大齐修行界损失惨重,死伤无数。

此举目无家国法纪,等同谋逆。

朕顺应大齐国法,着南阳王朱煜进京述职,南阳王世子朱宸于三日后斩首示众,以正国法纲纪。”

掌笔的太监很快就将李洵的口头化语言转为了标准的圣旨书面形式,而后呈阅给李洵,后者看着,示意没有问题。

此太监便双手捧着圣旨匆匆退下,昭告天下去了、

“太后寿诞在即,朕不想见血,斩首日期放在三日后可行?”李洵问了一句。

“自是该如此。”褚峥抱拳道。

“大理寺在这件事里属于参与者,为了公正,不留人诟病大理寺。这朱宸就先关押在刑部那边,褚公觉得以为如何?”李洵又问道。

褚峥沉默一会,最后拱手道,“陛下思虑周全。”

“褚公,朕此举,你可满意?”李洵最后问了一句。

“陛下英明。”褚峥深深作揖,“老臣代顾部长,代大理寺全体执事多谢陛下圣明决断。”

“褚公啊褚公,你这是把朕架在火上烤。一边是民意,一边是国本,你让朕好生为难。”李洵摇头叹息道。

“老臣知罪。”褚峥一脸歉意的说着,“老臣明白陛下的难处,若是南阳那边发难,老臣便请辞寺卿一职,去边线作战。”

李洵摇着头,“褚公的心意朕心领了,你就好好待在太安这边吧。大理寺的运转离不开你。

南阳那边朕自有决断。”

“陛下圣明,罪臣惭愧难当。”褚峥继续说道。

李洵摆手无奈说道,“褚公你先下去吧,把你大理寺那些人带回去,聚集在宫外成何体统,朕想想头就大。”

“老臣这就去遣散他们,先告退了。”褚峥再次行礼而后徐徐退下。

李洵稳坐高位之上,眯眼目送褚峥离去,如幽潭一样的眸子里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很快,屋外就传来了林公公的禀报动静,李洵方才叫的那些大臣此刻也都悉数全到了。

随着这四人进来,李洵又恢复到方才平和微笑的样子,指着下方的椅子说道,“你们且坐吧。”

张廷渝四人并未客气,一一在凳子上落座下来。

其中的秦王率先发问,“陛下这匆忙之间召我等前来可是有什么事。”

“朕刚下的一道旨意,三日后处斩南阳世子朱宸。”李洵淡淡的说了一句。

这话一出,张廷渝眸子深处有些诧异的看着李洵。不过脸上倒是没有表现出来,依旧一副平静如水的样子。

其他三人亦是如此,大家都是朝堂上的老油条了,又如何不知道李洵这道圣旨背后的含义。

南阳王就这么一个儿子,你把人砍了,这南境如何不乱。

秦王犹豫道,“陛下,此.”

李洵直接摆手打断对方,“具体缘由细节朕就不过多解释。找你们来的原因想必你们现在也清楚了、

都说说吧,南阳王到时若是北犯,如何应对。”

听着李洵的话,秦王他们纵使有万般疑惑也只能先压在心底,视线第一时间集中在那位身姿魁梧的马将军身上。

这是专业的,得先听听他的想法。

见众人将视线都看过来,马将军沉吟半晌,而后对李洵抱拳道,“臣以为,陛下应先下旨到金州牧陈拓那边。

陈列在并州和金州边境上的三十万南阳军都已经扎下根来了。陛下斩南阳世子这道圣旨传出去,陈拓会比谁都急。

陛下可下旨让陈拓自行处理金州事宜,尤其是面对南阳军的时候。

同时,传旨到金州周边的三个州牧那里,让他们一起出兵前往金州支援。

这三州的兵力必然会过去。因为他们肯定会怕陈拓和南阳军形成合作,那到时候对他们而言就是绝境。所以必然会过去,既是增援又是督军。

而且有了这三州兵力的增援,陈拓也不会轻易和南阳军合作。陈拓此人亦是野心勃勃之辈,不会轻易投降南阳王。

有了这第一道防线,之后就是陛下再增兵到金州之后的夷陵山脉形成第二道防线。夷陵山脉是天险,易守难攻,又是深入中原腹地的必经之路。

南阳军若想继续北上就必须从这走,要是绕路的话,成本太高。

此防线至关重要,臣愿前往领军。”

李洵脸带笑意的点着头,“马将军所言甚是,你们三位可有想法?”

魏钦黎先道,“老臣只懂舞文弄墨,打仗的事情马将军清楚,老臣无任何意见。不过,仗要是真的打起来了,届时大齐所面临的情况怕不仅仅是南阳大军这么简单了。”

一边的张廷渝接过话茬,“敢问陛下,圣旨发出去了嘛?”

“嗯。”

“可是因为玄境里面的事情。”

“是的,顾部长仙逝了。”李洵点着头。

张廷渝稍稍点头,只是道,“臣明白了,但是关于战事臣也一样,支持马将军的想法。”

“臣弟一样。”秦王最后抱拳道。

“那就先这样吧。”李洵最后拍板确定,看着马将军说道,“粗略方针就先按马将军所言。你这就去南境一趟。”

“末将领命!”马将军直接抱拳答应了下来,而后匆匆离去。

战事瞬息万变,时间是最重要,他必须得立刻赶过去。

马将军离开之后,魏钦黎叹息一声,说道,“陛下,南阳的情况本来刚刚稳住。我们缺的也是休养生息的时间,此时发生战事实在是难为。届时整个大齐或将陷入举步维艰的地步。”

“民意和国本这两样,朕选择了前者。民意在,国本就在。”李洵淡淡回道。

听见这句话,政治嗅觉极度敏锐的张廷渝心头一动,福灵心至的涌上了一个想法。他对李洵了解颇深。这圣旨一事本就让他有些诧异。

如今看来,他倒是有些想通了。却是不知道是不是自己心中所想的那样。

若真是那样,大齐的天子对大齐而言将会是圣君,但是对大理寺而言

“张相可还有想法?”李洵又问着张廷渝、

后者摇摇头,“老臣谨遵陛下旨意,同时做好分内的事情,会尽全力协调好诸多工作。”

李洵稍稍点了下头,说着,“行了,你们下去吧,这事暂时不要外传。朕乏了,休息一会。”

“臣等告退。”

张廷渝三人纷纷起身,一一告辞离去。

走出御书房,魏钦黎回头看了眼,而后捋着长髯问道,“陛下此次行事倒是和以前变了太多的风格。

竟然会直接下旨斩首南阳世子,这倒是出乎老夫的意料。张相,你可有什么想法?”

张廷渝淡淡的摇了下头,“陛下圣明决断,我没有想法。”

“不觉得奇怪?”

“不觉得。”

“你个老匹夫。”魏钦黎笑骂一句,倒也不再多说什么,稳步朝宫外走去。

御书房内,此刻只有李洵一人负手站在书架面前,他转头对着空气说着,“去把南阳这次来的那位杜如寒带过来,不要被人察觉。”

“诺。”空气里传来一道沙哑的声线。

浮动之下,一道黑影若隐若现的离开这里。

李洵脸色平静的看着眼前的书架,眸子间的色彩比方才又深邃了许多。

他就这样岿然不动的站在这里,小半炷香的时间过后,身后的空气又轻轻扭曲起来,一只干枯的右手提着一个文士从空气中丢了出来。

而后,这只黑手又缩了回去,再无踪迹。

杜如寒神色有些恍惚的摇了摇头,睁眼打量着四周不明白为何突然来到了这边。

直到他视线落在了前面一道颀长的背影之上,看着对方身上的龙袍。整个人才彻底恢复神智。

李洵转身居高临下,神情冷漠的看着这位南阳来的文士。

杜如寒心里一惊,不知这李洵为何突然秘密的把自己带来这里,只是附身作揖道,“外臣杜如寒见过陛下。”

听见对方的外臣二字,李洵双眼半眯,折身回到椅子上坐下,从头到尾的打量着这位盛名满南阳的杜如寒。

最后,才平和的说道,“免礼,坐。”

杜如寒连称惶恐,而后走到一边的凳子上,挨着半个屁股坐下,恭敬的问道。

“不知陛下唤下臣来何事。”

李洵冷声道,“你们南阳好大的胆子!派个将军到玄境里大开杀戒,把大齐,把朕置放何处?”

杜如寒赶紧站了起来,再次深深作揖道,“下臣惶恐,此事有蹊跷。郑化将军早已暗中投敌,世子不知情,这才被其利用。

还请陛下明察。王爷和世子对大齐拳拳之心,断不会做这些悖逆之事。”

李洵将桌上方才褚峥留下的那份血书丢了下去,“自己看看吧。”

杜如寒弯腰捡起地上的血书,认真的看完之后,才道,“陛下,这其中定然是有什么误会。

王爷从未抱有如此心思,定然是郑化为了求生而构陷。”

“怎么,朕该信你,却不该信我大齐肱骨之臣了?”李洵反问道。

“下臣不敢。”杜如寒再次作揖道,“下臣只是觉得其中定然有什么曲解之处,还请陛下明察。”

“朕明察过了。”李洵淡淡道,“找你来是告诉你一件事,朕已下旨,三日后将朱宸斩首,以正国法。”

杜如寒脸色微微一变,但是却没有行那求情之类的无用之举,反而说道,“所以唤下臣来是要将下臣一并下狱斩首嘛。”

李洵轻轻的摇了摇头。

杜如寒见此,脑子飞快的运转起来。眼前的这位天子既下旨要杀世子,但是却又特地喊来自己告知这点,而不为难自己。

这就明摆着有些事或者有些话需要让自己知道,也就是让他自己背后的南阳王知道。

杜如寒的心思慢慢缓和下来,深深作揖道,“请陛下吩咐,下臣定当全力配合。下臣此刻的意思就是代表着王爷的意思。”

李洵饶有兴趣的看着眼前的这位文士,“都说南阳杜,张二人是朱煜的肱骨心腹。

朕此刻看来,你倒也不负这个名头。”

对于李洵的称赞,杜如寒没有自傲也没有谦虚,再次将身体埋的深一些。

李洵收敛起脸上的笑容,淡淡说道,“给朕一个不杀朱宸的理由。”

杜如寒赶紧抱拳道,“王爷膝下就世子一个儿子,一直寄予厚望。世子品性优秀,断不会做这些事情。当然,就算抛开这一切不谈,若是陛下斩了世子。

那对王爷来讲,这无异于是最坏的消息。到时悲痛万分的王爷说不定会做一些激进冒犯的事情,到那时候,恐对大齐不利,恐对陛下不利。”

“你在威胁朕?”李洵语气冰冷的说着。

“下臣不敢。”杜如寒再次俯首作揖,“下臣只是根据事实推测罢了。还请陛下三思。”

李洵道,“此事本就是南阳错误在先。朕只斩朱宸一人已然是念在朱煜对大齐的功绩所在。他还敢对此抱有冒进的野心?真当大齐无力?

区区南阳三州之地,对朕来讲也不是不能接受。于理于法,都在朕这边。

若是他朱煜真的做出什么愚蠢的事情,大齐所有藩王便可共击之。朕平时对他朱煜宽宥只是因为他是大齐的柱石大臣罢了。”

“陛下仁厚,下臣代王爷谢过陛下。”杜如寒先是作揖拜谢,而后又道,“下臣自然也是不想见到王爷冒进。

但是南阳大军毕竟过多,世子在军中的声誉又好。下臣是担心这件事若是传回南阳,恐部分将军不管不顾,直接冒进。

若发生这样的情况,那对大齐而言也是极不好的。到时候周边各国虎视眈眈,对陛下而言想必也是一件头疼的事情。”

“嗯,若是因为这样的事导致我们君臣离心,从而让南境陷入不稳定之中。若真如此,那就是朕对不住南境的黎民。”李洵只是淡淡的说着。

“朱宸所为,死罪难逃,故而朕才下此道圣旨。然,念南阳王朱煜镇守边疆有大功、膝下又只此一位子嗣。朕也不忍心让朱煜断了后。”

说到这,李洵顿了一下,最后补充了一句,“朱宸死或者不死,决定权在朱煜手上。”

“请陛下明言。”杜如寒问道。

李洵道,“大齐南境的安定问题,是朕一直苦恼的事情。那边的不少藩王都对朕阳奉阴违,着实难以处理。

唯有南阳王朱煜对朕言听计从,实乃是大齐的肱骨大臣。”

杜如寒抱拳附和一句,“王爷对陛下的拳拳之心,下臣都看在眼里、”

李洵继续道,“所以朕想和朱煜成立一个攻守同盟的约定,五年之内保证南境的安定繁荣,不得发生任何动乱,让朱煜约束好手下,不要发生任何冒进之类的问题。”

杜如寒陷入了沉思,李洵话里话外的意思已经非常明朗了。我可以不杀朱宸,但是你朱煜必须得乖乖的守在南阳,五年内不得做任何侵犯的事情。

其实这五年之约表面上看是对这位刚登基几年的帝王有利,但是实际上,对南阳也是一个难得的能休养生息的机会。

南阳吞下幽州和并州才不到半年时间,本来就需要一定的时间来消化。有充足的时间厉兵秣马才能更好的图谋后续。

但总体来讲,对大齐这边的利更大。毕竟这是一个传承超过千年的大国。若真的能保证南境五年内平稳。

那绝对是一个利好的事情。以李洵的能力说不定真的能慢慢的将内忧外患控制在一定的程度之下。

到时候,对南阳的大计就会有更大的阻碍。

从这些方面来讲,杜如寒不愿意让南阳和大齐签订这样的盟约。

但是没办法,郑化一事直接让自己这边被动起来。理法都站在李洵这边,就算他真的将朱宸斩了,天下人也不会觉得有问题。

那时南阳要想打着报仇的名义北犯,绝对师出无名,天下人将共击之,对南阳而言就很难成事。

毕竟一地抗一国,目前来讲确实难了一些。

所以,李洵还这真不会怕斩了朱宸会带来国本大动乱的问题。

从这点来看,就必须要答应李洵的这个要求。否则朱宸必然会死。唯一的南阳世子不能死,这是底线。

要是朱宸真死了,南阳王无后,到时候南阳各个系的大军将不可避免的滋生异心。

“回陛下,下臣代表王爷愿意同陛下签署这样的盟约。”杜如寒最后还是抱拳回道。

“不需要过问下朱煜?”李洵双眼半眯的问着,“三天时间也足够你们通讯了。”

“下臣不才,平时就掌管着南阳方面的大小政事。事急从权,下臣现在的意思也能代表着王爷的意思。

王爷爱子心切,又对陛下忠诚。守护南境本就是王爷的分内职责。所以没有任何不答应的理由。”

“嗯。”李洵淡淡的点了下头,“稍候我会让人拟定盟约,到时候你传讯给你家王爷。风头过后,朕会将盟约昭告天下,并加赐南阳王朱煜定安王的封号”

“下臣遵旨,替王爷谢过陛下。”杜如寒作揖道。

“朱宸我已经从大理寺调到刑部那边去了。”李洵淡淡的说着。

“下臣明白。”

李洵虽然未把话说透,但杜如寒自然明白。朱宸只要不在大理寺,那一切就好办。

毕竟大理寺的高手如云,根本无法强行劫人之类的。

但是刑部就不一样了,刑部只是一个普通的刑事部门。里面并未有太多的高手守护。所以李洵的意思就是说。

路我给你了,能不能把人救走就是你们自己的事情了。

更多的言外之意就是救人是你们南阳的事情,跟我这个天子没有任何关系。

“太后寿诞,朱宸不在,你们南阳的人也就不用参加了。做自己的事情去吧。”李洵又吩咐了一句。

“下臣明白,多谢陛下。”杜如寒再次深深作揖。

李洵直接大手一挥,对旁边的空气说道,“将人带回去。”

空气中再次伸出一只黑手,直接拎着杜如寒就消失不见。很隐秘的将人带出宫去,没有留下丝毫杜如寒曾入宫的痕迹。

这时,御书房又凭空出现两位全身裹在黑衣之下的男子,就露着眼睛在外面。两人双双单膝跪地,看着李洵。

后者淡淡说道,“盯着杜如寒,盯着刑部的人。看看他们有没有去找张相。”

两人颔首抱拳,而后再次无声消失。

御书房才彻底再次恢复宁静,李洵重新走到书桌之后,继续书写刚才未完成的书法。

民意和国本,自己皆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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另一边。

从英灵堂离开之后,余乾先是走出大理寺的北门,然后站在外面的街道上,抬头眯眼,让阳光肆无忌惮的洒在自己的脸上。

好一会之后,余乾才睁开双眼,正打算朝内城方向走去的时候。突然发现右侧处传来了骚乱。

此处大理寺对外的布告栏前围满了大理寺的执事以及那些看热闹的百姓。

隐约听见一些关键信息的余乾直接走了过去,站在人群身后,将视线看着布告栏上的通知。

这是一道临摹的圣旨。

就是李洵刚刚才下发的,三日后斩首南阳世子朱宸的消息。

这消息对大理寺的执事来讲自然是振奋人心的,天子为了大理寺的公道,不惜对南阳世子悍然出手。

想着这有可能带来的一系列严重的后果,这些执事对天子的魄力就更为钦佩了。

大理寺能得到圣人如此的重视,不惜冒着国本动乱的风险也要将主使之人正法。

顾清远的事情着两天就是大理寺头顶上最阴郁的愁云。如今天子一起帮忙拨散,这如何不让他们这些普通的执事激动。

余乾却若有所思的看着这一道圣旨,李洵公然下旨这件事在他看来,怎么看怎么突兀。

他不敢保证自己对李洵了如指掌,但是自认为对这个天子还是有着一定的认知和了解的。

顾清远固然重要,无论是对大理寺还是对大齐朝廷而言。但是当层次再高一些,到了李洵那个地位,其实顾清远就不那么重要了。

说句难听的,在李洵心里,估计顾清远跟南阳那边的形势根本比不了。

这位天子心思深沉,野心颇高。按理说不可能用这种决绝的处理方式。这就直接跟那南阳王撕破脸。

大齐如今需要时间求稳,李洵甘心放弃这难得的喘息时间?

余乾从这道圣旨里并未感觉到多大的报仇喜悦快感,反而有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凝重感,总觉得有哪个点自己没想透。

“清远送到英灵堂了?”身边传来了褚峥的声音,将余乾惊醒过来。

后者转头看着褚峥,点头道,“是的褚公,我已经送到那边了。”

“褚公,我有问题想问你。”余乾又继续说道。

褚峥轻轻的点了下头,“嗯,去里头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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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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