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32.第429章 不信

第429章 不信

尹松平心静气,提笔在空中描摹片刻,就开始落于纸上,写的却不是信上的内容,而是现编了一张邀请天下英豪共赴民难,救民于水火之中的帖子。

有几个字在信上可找到对照,潘筠看了一眼,竟像了个八九分,其他的差一些。

但一遍过后,再提笔写第二遍时,字迹就趋于一致,潘筠不太懂,却能看得出来横撇竖直的走向和信上林盟主的字一样。

到第三遍时,以潘筠的凡眼看,整体都像了个七八分。

潘筠惊叹不已,“二师兄,你好厉害,这样不仔细看,基本上看不出来是假的了。”

尹松上扬的嘴角一顿,抬眼问道:“你说有几分像?”

潘筠:“八九分吧。”

尹松收回视线,垂眸盯着纸上的字看,蹙眉,“只有七八分吗?”

潘筠:“……二师兄,我说的是八九分。”

尹松凉凉的扫了她一眼,潘筠就叹气,“二师兄,你严肃起来的样子怎么越发像大师兄了?还是之前笑容满面的样子更好看。”

尹松继续描摹,不在意的道:“我是大师兄养大的,不像大师兄像谁?”

尹松又写了一遍,让潘筠看,“几分?”

潘筠张嘴就要答,尹松就截断她的话道:“实话。”

潘筠:“七分半。”

尹松就皱眉,“不应该呀,虽然的确是只像了七分半,可一般人看不出来,除非是尤擅于书法或者……”

尹松说到这里一顿,抬头看向潘筠,“我听大师兄说,你的符箓之道很好?”

潘筠矜持的道:“还行吧。”

尹松就明白了。

他看了一眼描下来的字,将信纸递还给她,“你还回去吧,骗与林盟主不熟的人,这个程度够用了。”

他们是要假借武林盟的名义,但又不是一点活路不给他们留,事后查起来,还是可以让人知道帖子是假的。

潘筠应下,看向另一叠信纸。

尹松看到信上这么丑的字,有些皱眉,“这也要仿?”

这可比仿写林盟主的字还难,于尹松这样的人来说,不怕字好,就怕字丑。

因为字好皆有规律,但字丑起来是没规律的。

尹松有些头疼。

潘筠连忙道:“这几张不急,他们的信不用还回去。”

尹松却是沉默了一下,不急他也不想仿,想了想,起身去书架上取下来一本书递给她,“学一学,把字练一练,还是很有好处的。”

潘筠打眼一看,书封是龙飞凤舞的两字“书艺”,打开,第一行字就是,仿书是一门艺术……

潘筠:“能把造假说成是一门艺术的……”

尹松凉凉的瞥了她一眼道:“历朝历代描摹古文字画的名人可不少,其中不乏以假乱真者,你敢说这不是一门艺术吗?”

“是是是,是一门艺术,”潘筠翻了翻,看到后面的内容,不由眨眼,“二师兄,这怎么还有做旧的方法考究?”

“你多看一看,学一学,当然,我们是不做这种事的,但你得懂,不然被骗的就是你了。”

潘筠恍然大悟,点头:“我知道,学习是为了防骗。”

尹松颔首,“人这一生不就是在求真吗?求真就是在防骗,被骗子骗,被凡人骗,被圣人骗,也防止被自己骗。”

尹松敲了一把她的额头,背着手往外走,高声道:“清俊,不必请假了,我们吃了早饭就走。”

潘筠摸了摸生疼的额头,嘀咕了两句,将信纸塞空间里,回去换了一身灰色的衣裳,把头和脸都包了起来。

今天天气不是很好,天空灰蒙蒙的,穿上灰色的衣服,再调整一下呼吸状态,潘筠站在柱子边,几乎和柱子融为一体。

妙和捧着买回来的羊肉包子从她身边跑过,都没发现她站在廊下。

直到跑过去,应该是闻到了熟悉的人味,才高声问道:“小师叔呢?”

潘筠没吭声,悄无声息的翻墙离开。

她一路飞快赶到了昨晚的宅子里,这次不用潘小黑领路,又是第二次来,她速度快多了。

潘筠没有从门面入,而是飞上屋顶,踩了几家的屋顶后到达。

她到时,院子里正吵闹,刚醒来的三侠咋咋呼呼的表示他们昨晚被人袭击了。

左右两边房的人衣服都没穿齐,就拍门而出和他们吵架。

“钱二狗,我忍你们兄弟三人很久了,不就受了点伤吗,从回来你们就开始哎哎的叫唤,好像你们立了多大的功劳一样,屈公子明明看见了胡景,让你们跟着都能跟丢,要你们有什么用?”

“我们没用,你有用,当时你们也在,都出手了,就我们兄弟三个能一直跟上胡景,要不是他有帮手,我们会被伏击,会被重伤吗?”

潘筠翻身下屋顶,轻轻的上前几步,躲在柱子前,正想推开屈乐的窗户翻进去,突然门一动,潘筠立刻松手,一个转身跳到柱子上,两个呼吸,身形立即与柱子融为一体,只要没人摸上来,视线是看不到她的。

屈乐一身里衣,头发跟鸡窝似的冲出来,“一大清早吵什么吵,人跟丢了就继续找,推卸责任胡景就能自己出来吗?”

“屈公子,我们没推卸责任,我们是真的被袭击了,我们兄弟三个昨晚先是被迷香迷,然后又被劈了脖子,您看,我们脖子后面还有印子呢。”

屈乐皱眉上前看,围观的人也凑上去看。

就是这时,潘筠从屈乐的身后闪身,从敞开的房门溜进去。

一进屋,她就直奔衣柜,昨天晚上的包袱还在衣柜里,她迅速的打开,抽出两封信封,对照了一下内容就抽出里面的信纸来按照顺序放好。

为了不出意外,也为了得到更多的讯息,她在日光下将信又通读了一遍。

屋外,众人正在议论,“还真是手刀的印子。”

“不会是昨天跟人交手的时候留下的吧?假借是夜贼所为?”

“就是,这院里住着这么多江湖豪侠,哪个蟊贼敢来?”

“就是有,那也是去偷屈公子,怎么会偷你们三个穷鬼?”

三侠:“一定是胡景的同伙干的。”

“胡景现在躲我们都来不及,怎么会让他的同伙做这种事?为的什么?”

三侠:“报复,定是因为昨日我们三兄弟追胡景追得太紧,胡景恼羞成怒,所以才让他的同伙这么报复我们的?”

“胡大侠才没这么无聊呢,他心胸开阔,光明磊落,岂会做这种宵小之事?”

“就是,定是你们兄弟三人又想借此邀功,我说你们三差不多就行了,屈公子昨天不是已经给你们一人二十两了吗?”

潘筠将信全部按照痕迹折好放进信封里,将信封放回原样,把印章也放进盒子里,然后关上柜子,悄悄地往外走。

她今天早上用屈乐的两枚印章哐哐哐盖了有上百张白纸,绝对够用。

潘筠摸出房门,闪身躲在柱子后面,目光一扫,见大家都在三侠兄弟俩的房间里吵架,就翻身上屋顶,偷摸着跑了。

他们还在吵,声音不断传来,三侠似乎被挤兑得狠了,干脆横扫所有人,“说胡景多么的义薄云天,那你们怎么还跟着抓人?”

一侠:“就是,岂不是说林盟主和屈公子都是恶人了?”

屈乐:“……你们胡说什么呢,我们找胡大侠是为了保护他,现在倭寇潜入大明要抓他,他是我大明武林中人,保护他是我武林盟的责任。”

其他人愣了一下,连连应和,“就是,就是。”

“所以钱二狗,昨晚的事真是你们杜撰的吧?”

三侠愤怒得脸色涨红,大声吼道:“不是杜撰,就是有贼!”

“那你们说,你们丢了什么东西?”

三人一噎,说不出来。

他们一醒来就去摸钱,发现钱都还在,只是脖子后面生疼,可以感受到昨晚下手的人力气不小,其余的都完好无损……

二侠眼睛微亮,大叫道:“我知道了,信!我们写给家人,家人给我们写的信,还有武林盟给我们的信函全都不见了。”

屈乐本来还闲闲的听着,一听信不见了,脸色微变,转身就朝他的房间跑。

大家愣了一下,连忙跟上,却只在房门处停留,没有跟进去。

屈乐直奔衣柜,刷的一下打开衣柜,都没来得及检查行李是否还是原样,直接就扯开包袱,看到底下压着的两封信还在,他才松了一口气。

然后他立刻将信拿出来,一捏,感觉厚度似乎不太对。

迟疑了一下,屈乐立即把最重要的那封信抽出来,一目十行的扫过,检查了一下,没发现有问题,这才彻底松懈下来。

他皱着眉头把自己的行李查了一遍,银票都在,印章也在,什么东西都没少,他这才把信塞怀里,关上房门,脸色不好的冲外面三侠道:“我知道你们昨天你们功劳最大,至少画出了胡景最后化妆成的样子,我再给你们一人五十两养伤,够了吧?”

三侠来凑这个热闹的确是为了钱,但现在却一点也不高兴,三人跺脚道:“屈公子,你怎么就不信我们呢,昨晚上真的有贼啊。”

(本章完)

433.第430章 你爱我几分

第430章 你爱我几分

“谁信啊,昨天晚上是不是你们起夜了?门开开关关的声音我们都听到了。”

“不错,我们起夜了,从茅房回来就被打了。”

众人一脸不信。

见三侠还是缠着这事不放,一人烦躁道:“真被打了也是活该,说不定不是蟊贼干的,是我们这院子里的人干的,一到半夜你们就起夜,还是三个分开上的,你们就不能一起吗?一道门要开开关关六次,你们烦不烦?”

“不错,要不是同为武林盟的人,我早他么动手了。”

“我也早就想动手了,你们三个晚上睡觉前能不能不要咳痰,整个院子都是你们的声音!”

“不会真的是我们院子里的人干的吧?”

此话一出,众人一静,气氛顿时有些微妙起来。

不会吧?

真是他们自己人干的?

大家互相看,目光扫过每一个人。

屈乐沉吟道:“如果三侠没说谎,昨天晚上的确有人潜入他们房中把人敲晕,那……”

他目光扫过他们,一脸的不赞同,“大家有矛盾可以说出来解决,为何要做这种宵小之事?”

潘筠一溜烟跑回家,把烂摊子留在了后面。

她摸回房间,换下身上的青布衣裳,穿好道袍,甩着手就去饭厅。

尹松刚放下筷子,见她回来还挑了一下眉毛,“两刻钟,速度挺快啊。”

“吃个早饭吃两刻钟,二师兄,你速度好慢啊。”

尹松:“那些帖子你打算自己写,不用我了?”

潘筠立刻变换成笑脸,将才倒出来的羊汤捧到他面前,“二师兄,你要不要再尝一口,我这碗汤里的羊杂多。”

尹松嫌弃的挥手,起身,“清俊,时间要来不及了,去叫辆车吧。”

尹清俊应下,提前出门去街上叫车。

潘筠眨眨眼,“二师兄,我们自家不是有马车吗?”

尹松皱了皱眉道:“我正要和你们说呢,你们最近不出门就把马租出去或者卖出去吧,养在家里太费钱了。”

他道:“我们是什么家庭,我一个月束脩才多少?哪用得起马?”

京城的官员两极分化,有钱的很有钱,没钱是真没钱。

像尹松这样的六品官,清水衙门,平时还得出去问卦看诊,这才能让生活好过点。

日常出门,私事都是到街上租车,百文左右就能跑遍京城;

公事更方便,直接用公廨里的马和车。

除此外,他们还能去驿站租车租马;去私人商号里租车租马。

反正大明的租赁业务也挺发达的。

潘筠之前觉得他们过得苦,此时不这么想了,还点头,“租车挺好的,自己养马费钱不说,还费人。”

潘筠扭头问陶岩柏:“今天轮到谁打扫马厩了?”

大家一起抬头看向她。

“哦,”潘筠收回视线,低头喝汤,“轮到我了,唉,是不是还得给马洗澡?”

妙和:“洗一下干净点,小师叔,它们不喜欢洗冷水澡,得用温水轻轻擦拭。”

还轻轻~~

潘筠道:“我觉得二师兄说的挺有道理的,不然还是找个好人家,把它们俩都卖了吧。”

王璁抬头道:“小师叔,我何时能出门办事?”

潘筠想了想道:“明天或者后天吧,好吧,马给你们留着。”

帖子内容都弄好了,潘筠专心在家练字,她把尹松给她的书翻了翻,照着上面的方法比对着尹松写好的字帖练习。

别说,不知是她天生就有书法家的天赋,还是因为她是画符的,模仿功底一流,她慢慢找到了窍门,练出来的字越来越有模有样。

潘筠将两张纸放在一起对比,越看越欢喜,“不错,不错,我真是天才。”

和潘筠的欢喜不一样,王振此时如在火上烤,从昨天傍晚开始,他这颗心就一直高悬,从未下来过。

他急忙进宫后,皇帝没有见他,也没罚他,就让他留在门外听宣,但他一直不见他,直到下午,太阳西坠之时。

文武百官已经准备下班了,在宫里当差的陆续从宫中离开,从他身边经过时都好奇的看他一眼。

这些目光就像刀子一般割在他身上,比直接罚他更让他难受。

小皇帝等人走了才让他进门相见,他脸上没多少表情,但王振知道,他生气了。

他没发作,不过是因为还需借着他的身份对抗朝中的文武大臣。

飘忽的心一下下沉,这段时日越发张扬的王振瞬间回神,重新认清了自己的位置。

他知道,皇帝要是已经知道宫外的事却没发火,是因为不得不把火气压着。

毕竟,他现在要借着他这个大太监的名义抗衡朝中文武大臣。

可有一日他不需要,或是,对他的忍耐到了上限呢?

王振浑身一凛,不敢再深思,所以等傍晚一进门,他立刻扑腾一声跪下请罪。

把他这段时间收受贿赂的事全招了,但他一把眼泪一把鼻涕说的是,“臣见陛下日常为钱财所忧,而臣又无生财之能,只能通过此法敛财。”

他道:“每笔钱臣都叫人记明来处,这些人的把柄在手,陛下是用是抓都可。钱财也收在库房之中,本来预计到陛下的生辰送上……”

皇帝冷哼一声,“朕的生辰,送朕受贿来的钱财?”

王振立刻俯首道:“陛下,天下钱财都是您的,他们给您钱是孝敬,怎么能算是贿赂呢?”

这个“替皇帝受贿”的理由不管皇帝信不信,反正他脸色是好看了许多。

王振见状,趁热打铁,一边谴责偷走皇帝财物的大贼,一边表示,还有一批财物他收在密室中,没有被偷走。

于是,皇帝就派锦衣卫和王振一起出宫去把密室里的财宝都拿进宫来。

王振已经豁出去了,打算破釜沉舟,重新赢回皇帝的宠爱。

他知道,只有皇帝继续相信他,倚重他,他才能继续有权有钱的生活;

一旦皇帝的宠爱不在,别说钱财了,他连命都保不住。

这些年,他得罪的文武大臣可不少,甚至皇宫里那些太监内侍,想弄死他的也不少。

他绝对不能失势!

所以王振一脸严肃,郑重的领人打开了密室门,看到空荡荡的密室时,王振眼前一黑,差点晕过去。

他身体晃动了两下,最后还是凭借着强大的心理素质站稳了,然后僵硬的转身,面无表情的问守在门外的锦衣卫,“我走之后,谁进过这个房间?”

没有人进过,王振宅子里第二个悬案发生,且比第一个还要离奇。

第一个还能推断出来,那贼是半夜来偷的,当时院外没有把守的人,还有可能;

但这一次,锦衣卫在门外守着,王振前脚点了一遍,后脚就没了?

这么多东西,进进出出的搬动竟然没有惊动人?

“难道是见鬼了不成?”

就是这句话让皇帝有些怀疑潘筠。

所以才有昨晚云晏带人上门搜查的事。

但是,什么都没查到。

昨天甚至有锦衣卫盯着潘筠,她在城东的一个茶馆里坐了一上午;

王璁的行迹也好找,他一路在城西游荡,偶尔到城南,那一片距离王振的宅邸远着呢,虽然中间有过一两刻没找到他的踪迹,但这么短的时间他也到不了王振的宅邸。

而尹松和尹清俊一直在皇宫里,有同僚作证。

至于妙真和妙和,更是只在他们家附近的巷子打转,给人看相看病,周围一直有人。

这么一查,三清观的人全部洗清嫌疑。

除了消失的胡景。

但安辰说过,胡景似乎身受重伤,一直躺着不动。

所以宫里怀疑潘筠察觉到锦衣卫扒屋顶,把胡景送走了。

但藏匿通缉要犯和偷王振的财宝是两件事。

现在皇帝也只是认定潘筠他们藏匿胡景,关于偷盗财宝一事,对他们的怀疑已经降到最低。

皇帝虽然气恼潘筠藏匿胡景,但江湖人不守规矩的印象根深蒂固,他气恼,却能理解。

一群江湖草莽,讲的是义气,论的是情义,正巧,他也是个很讲情义的皇帝。

所以他让锦衣卫盯着尹宅的人,想把胡景找出来,审出藏宝图,却没想法办潘筠等人。

他可以理解潘筠等人,却不能理解王振。

在他看来,潘筠几个是外人,他们与他对抗,站在胡景那边情有可原;

但王振呢?

他可是把他当做先生,当做父亲一样的人信赖和仰望,结果他竟如此对待他。

一夜过去,消失的财宝没有一点消息。

毫无痕迹,以至于皇帝都生出疑问,“先生,密室里的财宝真的是被人偷了吗?还是先生提前转移,却假借贼寇之名骗朕?”

王振扑腾一声跪在地上,伏地道:“陛下,臣以项上人头担保,密室里的财宝和书房里的一样,都是被贼人偷走的。”

“那你说,他们是怎么无知无觉,越过这么多锦衣卫的耳目将东西偷走的?”

王振噎了一下道:“陛下,世上有奇人,自然会有奇事发生。”

皇帝就拿出一张黄符道:“朕也想试试,是否真有奇事发生,先生,你上来。”

王振抬头看向皇帝手中的黄符,心中一凛,不知道这黄符有什么作用。

他战战兢兢的走上前去。

皇帝就啪的一声将黄符拍在他的掌心,然后将他拉到窗边,沐浴着皎皎月光,目光紧盯着他道:“月亮,月亮,请你告诉朕,朕在他心里占几分?”

你问我爱你有几分,月亮代表我的心,后现代的人画的符的咒语就是这样接地气,也不知道是不是真的需要咒语

晚安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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