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76章 人无路,虎无山

“赵师兄,你怎么会想到把自己的洞天构筑成这副模样,倒真是少见啊。”

陈乞生抬眼打量着周围环境,口中啧啧称奇。

不同于往日在其他黄梁洞天之中见惯了的道殿仙山、云海漫卷,此刻陈乞生眼前的一草一木完全是前明时期古代城市的物貌。

此刻天色已暗,街道两侧张灯挂彩,人头攒动,小贩的售卖声与杂耍艺人的呼喊声交杂一处,交织出一片熙熙攘攘的繁华景象。

陈乞生侧身让开一名身穿花袄、头扎双辫,和同伴在人群中嬉笑乱窜的孩童,眉头蓦然轻皱,口中低声问道:“这些不会是”

“放心,我虽然走得是新派修士,但也是正儿八经的龙虎山天师,又不是那些丧心病狂的魔修,怎么可能干出把活人拉入洞天的事情?”

站在李钧身侧的阳龙听出了陈乞生话中的惊异,笑着解释道。

此刻的他并没有穿那身龙虎山道袍,取而代之是一身素净的黑色长袍,腰间扎着一条青玉腰带,配上那满脸虬须和壮硕身形,倒有了几分帝国历史中记载的前明武人的味道。

“你在这座城池里看到的所有人,大部分都是我专门买来的黄梁鬼,还有一些是他们自行繁衍出来的新鬼。到今天,粗略算一算,应该也有两万头左右了。”

“这么多?”

陈乞生两眼瞪大,目光愕然的看向阳龙。

两万头黄梁鬼,哪怕只是些没有任何特殊能力的‘普通鬼’,那也是一个足够骇人的数字。

先不说购买这么多黄梁鬼要花多少宝钞,光是维持他们的正常运行生存,就足以榨干阳龙的所有权限。甚至连他的精神都要时刻承担巨大的负担,稍有不慎就是‘万鬼噬身’,落到一个精神分裂的下场。

自己这位赵师兄,该不会是偷摸把‘阵部’的经费全部挪用到了自己的洞天之中吧?

“你小子在想什么呢?我要是敢挪用宗门的经费,都不用天师府出手,我那位刚正不阿的师尊就会让我形神俱灭了。”

阳龙一眼便看穿了陈乞生心中所想,没好气道:“这些可都是我一分一厘积攒起来的,不偷不抢,干干净净!”

“是师兄你太敏感了,我可没这么想过啊。”

陈乞生环视着周围的世间百态,心中的震惊不止没有消退,反而越发浓烈。

叫卖宵夜小食的摊贩,一张笑脸裹在沸锅升腾的水气中,伸直的手臂上夹着三口海碗,麻利的往其中添加着作料,口中的吆喝声传出老远。

支桌卖画的老书生,坐在一盏大红灯笼下,接着微弱的灯光翻看着手中一本线装书籍,不时啐一口唾沫在指尖,慢悠悠翻过一页,在闹市之中偷闲。山色湖光、王侯将相,全部寄身在四尺长的画轴中,挂满他身后的架子。

一个不大的戏班在拐角出圈出一块空地,舞枪弄棒,寒光如轮风中转。看到惊险处,四周围观鼓劲的人叫好连连,不时朝着场内扔出一枚枚铜线。陈乞生看的清楚,在那些凌空翻滚的铜钱上,刻着‘嘉靖通宝’四个小字。

一桩一件,事无巨细,全都栩栩如生。

他心中突然冒出一個念头,如果把这两万头黄梁鬼全部释放,那在自己身边这位赵师兄的面前,顶着‘地仙之下第一人’名头的张清律恐怕也只是一个不堪一击的跳梁小丑。

联想到两人达成的合作,陈乞生此刻终于明白,在同辈的修士之中,阳龙才是那个真正深藏不漏的人。

“师兄的手笔,师弟我实在是佩服。”

陈乞生停下脚步,看向阳龙正色道:“但我还是有一个疑惑,这么做真的有必要吗?”

“有没有必要,这种事情本就是因人而异。在其他师兄弟的眼中,他们觉得去体验神话中开天辟地的洪荒世界,去亲身经历截阐两教大战,甚至苦心积虑,以一己之力改变最终的结局,就能让他们明悟‘仙’的极致形态,让他们更加清楚自己的进化方向。”

阳龙摇了摇头:“可我并不这么认为,在我看来,‘仙’这个字有一半是人,是攀登到山峦巅峰的人。所以行走在市井中体验人性,可比枯燥在道殿之中揣摩天意,更能磨炼道心。”

“这两种理念我都听说过,也知道在新派修士中一直都在争论这两种理念的优劣之处。可不管哪种才是正确答案,在白玉京中都构建有很多相关的永固洞天,师兄你完全可以进入其中体验,何必耗费那么多心力在自己的洞天里构建一座市井?”

“别人构建的,那始终都是别人的。就算进去了,那也是照着别人的剧本在演戏,你做什么事,说什么话,所有的结局都已经是提前设定好的。就算是将整个梦境中所有生物都屠戮干净,这种事情也早就发生了不知道多少次,这样的梦境还有什么意思?”

阳龙笑道:“可在这里就不一样了,我就是主人,我想要什么世界,他们就跟我演什么世界。只要我封存自己的记忆,那看到的一切都是真实不虚的存在,而不像其他的梦境一样,所有的一切都只是一串虚假的念头。有这样的洞天,我又何必再去借用白玉京内的黄梁梦境来轮回历练?”

说完这句话,阳龙拉着还在垂目沉思的陈乞生,两人走出闹市,拐进一条相对清净的胡同,走进一处开在宅院之中的戏楼。

阳龙随手扔出两块碎银子,候在门边的小二便露出一脸殷勤笑容,扭头朝着门内大喊。

“贵客两位,来人招待着。”

宅门往里已经是人满为患,数十根条凳上坐满了百多名顾客,交头接耳,沸反盈天。

阳龙显然不是第一次来这种地方,带着陈乞生径直穿过人群,坐到了戏台前排的位置上。

戏台上此刻坐着一名皓首白须的老儒生,见台下的位置近乎坐满,这才放下手中端着的茶碗,抓起身前桌上的醒目一拍。

啪。

喧闹声戛然而止,一双双期待的目光抛到台上。

老儒生见状满意一笑,这才拿捏着腔调缓缓开口。

“道德三皇五帝,功名夏后商周。英雄豪杰寻逐鹿,神魔妖鬼闹人间。青史几行名姓,北邙无数荒丘。世人常言,人不辞路,虎不辞山,人活一世,争的是一口快意恩仇、除暴安良的侠气!”

“可今日老朽要说的,不是那江湖路远,也不是那绿林深山,而是那青牛背上逍遥的仙!说一说那江西龙虎山天师,是如何降魔除妖卫人间!”

啪!

陈乞生兴趣缺缺收回目光,不用想就知道这是阳龙的安排,两个真天师来听古人讲假天师,着实是有些恶趣味。

“赵师兄。”

陈乞生没有称呼阳龙的道号,而是称呼他的俗名姓氏。

“你这次专门喊我进来,不会就是为了让我来瞻仰你的黄梁洞天的吧?”

“是天师府让我来的。”

阳龙两眼看着台上的老儒生,口中淡淡道。

陈乞生闻言脸色陡然沉了下来,眸中泛出冷光。

“放心,这里除了我们两师兄弟以外,没有外人。”

阳龙察觉到身边袭来的寒意,不禁叹了口气:“陈师弟,不管怎么说伱也是龙虎山的人,不用对自己宗门抱有这么大的敌意吧?”

“天师府可不是龙虎山。”

陈乞生冷哼一声,脑海中想起在大阪城之时,那名借用张清律尸体降临的地仙。再开口,语气中已经没有了之前的和气:“是张清圣让你来的吧?现在高天原已经没了,白玉京的试炼也作废了,现在还找我干什么?”

“一个递补地仙的位置在你我眼中,是值得用命去拼的机缘。但是对于张家来说,算不了什么。”

阳龙不置可否,只是说道:“但是张清律的死,对张家来说不是一件小事。”

“所以你现在是想过河拆桥?”陈乞生一脸冷笑。

“我如果有这种想法,今天就不会坐在这里了。张清律的死,你跟我都有份,我怎么可能把你暴露出来?唇亡齿寒的道理,我还是明白的。”

阳龙的话让陈乞生心头翻涌的怒意消退了几分。

的确,张清律的死,他和阳龙都脱不了干系。甚至阳龙还是主动提议的一方,如果他出卖了自己,那他的下场也好不到哪里去。

“这一次我们返回龙虎山后,所有人都接受了天师府的审查,包括你所在的‘斗部’。”

阳龙的话音并不低,可无论是台上说书的先生,还在周围的听客,都恍然不觉。

“最开始的时候,审查开展的很顺利,其他八部都没有受到什么惩处。可轮到斗部的时候,却突然出现了意外。”

咔嚓

身下的座椅破碎断裂,陈乞生长身直立,眉宇之中杀气凛然。

阳龙状若未觉,依旧平静说道:“他们在审查的过程中发现斗部的主官玄斗师叔,涉嫌盗用部门经费,暗中勾结外门修士,倒卖龙虎山老派修士法门和丹药.”

“这是栽赃陷害!”

陈乞生怒不可遏:“难道宗门内的高层就坐看他们肆意妄为,随意构陷?”

“宗门内最高的神仙姓张,带队审查的地仙张清圣,也姓张。”

阳龙表情晦暗,轻声道:“现在天师府的结论已经下来了,我看过那份法旨,上面有玄斗师叔的签字画押,现在他老人家已经被羁押进了天师府。”

“师尊.这些事他明明都没做过,为什么要认?”

陈乞生脸色苍白如纸,紧攥的拳头上青筋根根分明。

“张清圣这次让我来,是让我告诉师弟你,张家把张清律的死全部算在了犬山城锦衣卫的身上。”

阳龙的话音顿了顿,“他什么意思,你应该明白。”

什么意思?

不就是用师尊的生死来威胁自己,想让自己利用客卿的身份,出卖李钧?

陈乞生紧咬的牙关咔咔作响,耳边响起阳龙幽幽话音。

“他们给玄斗师叔定下的罪责都在两可之间。盗用经费,要看金额大小。倒卖法门丹药,也要看法门高低和丹药品级。如果全都定性在最低的层次,那玄斗师叔就算最后保不住斗部主官的身份,也最多在天师府中面壁思过一段时间,起码性命无虞。”

“可如果师弟你.”

阳龙叹了口气,掐断了话语。

两人之间的气氛沉重如死水,周围却突然响起一阵惊呼,

台上的老儒生见状说的越发起劲,抓起醒目又是一拍。

“说那天师一日进了建昌城,只看到一片火树银花,满城鱼龙舞。可这些锦簇繁花又怎么瞒得过那双道门天眼?只见天师掐指划过眉间,如灌口神君看人间,魑魅魍魉尽现身!”

“摊贩锅中煮的不是吃食,而是软烂的人头。楼上花枝招摇的不是艳妓,而是吸血的树精。老鬼牵着幼魅,手中的竹签穿着人眼。恶煞抬着凶神,洒纸挂幡迎娶新娘。呔!这分明是妖魔鬼蜮,哪里是繁华人间?!”

“天师手中剑出鞘,袖中符点燃,单枪匹马如同地上谪仙,誓要涤荡满城妖魔,杀出一个清朗世道!”

慷慨激昂的话语点燃台下众人,阵阵喝彩从四面涌起,将沉默不语的陈乞生围在中间。

“师兄你回去告诉张清圣,我师尊玄斗从未做错,我陈乞生也不会做错!”

陈乞生重重吐出一口浊气,如同做出决断,脸上再不见半分犹豫。

“如果他想要为张家找回损失,我可以做主让出斗部主官和地仙位置。”

陈乞生双眼定定看着阳龙,语气冷冽如腊月朔风:“但如果我师尊的安危出了什么问题,我陈乞生发誓不再做龙虎仙,去做吃人妖!”

陈乞生一字一顿:“专吃他们张家人的妖!”

“师弟.”

阳龙似乎早就料到会是这个结果,蓦然长叹一声:“你别忘了,张家不是被吃的人,是斩妖的仙啊!”

恰逢此刻,台上的评书已到最高潮。

只见那说书的先生神情激扬,口中唾沫飞舞:“天师斗妖魔,剑锋撞獠牙。只见建昌城内人头起落,伏尸遍野、血流成河。可无论天师如何杀,那妖群竟半点也不见少,依旧如滚滚凶恶浪潮,浇灭了符火,拍断了仙剑!”

宅门里头,台下听书的男女老少此刻齐刷刷扭动看向陈乞生,空洞的眼眸中竟是泪水纵横!

恰逢此刻,台上说书先生一拍惊堂木,换上了一副悲戚口吻。

“可怜那除魔卫道的天师,最终还是被妖魔斩了头,分了尸,吃了五脏肺腑,嚼了筋骨血肉。呜呼哀哉,这世间依旧是妖魔横行,哪容得了半分人间正道,天师死矣”

“张清圣!!!”

陈乞生此刻的表情几乎已经难以用凶戾愤怒这些词汇来形容,双眼眼白渐多,头发披散,瞳孔收缩,状似癫狂。

人不辞路,虎不辞山。

可如今人已无归路,虎难寻山林!

“张家.哎.。”

阳龙黯然自语,身影随即消失在这座黄梁洞天。

(本章完)

第477章 饕餮

山东济南府,墨序矩子堂东部分院。

一间杂乱不堪的工作室内,入目所见全是堆积如山的机械残骸,粗壮如蟒的缆线盘绕在天花板上,其中涌动的电流发出嗡嗡的声响。

身形不过巴掌大小,头扎双髻的女童在械山中轻车熟路的奔跑,两条短腿摆动的十分麻利,从械山顶部一跃而下,凌空前翻,稳稳落在一颗深埋在山与山之间的深谷中的脑袋上。

“赵叔你看,我的伤已经全部好啦,咱们什么时候可以回倭区啊?”

李花拨开面前杂草般的乱发,探出一张满是期待的小脸,冲着脑袋的主人大声喊道。

“现在还不是时候。”

赵青侠停下手中的工作,摘下脸上的护目镜,满是油渍的手掌随意的在衣服上擦了擦,随后捧在身前。

“嘿咻.”

趴在他头上的李花纵身跳下,落地之时故作脚滑,一屁股栽坐在赵青侠的掌心中。

“赵叔,疼!”李花揉着屁股,皱着一张小脸嚷道。

赵青侠脸色一板:“你从哪儿学的睁眼说瞎话,投影怎么可能会疼?”

“那我不管,你要是不让我回倭区,我就不起来。”

李花四仰八叉躺在赵青侠手心中,左右打滚,耍起了赖皮。

“行了,等我给伱完成最后的强度测试,要是所有的裂痕真的全部恢复了,我就送你回去。”

“真的?”

李花翻滚的身体骤然一停,仰头看着赵青侠无奈的笑脸,赶忙爬起身来,沿着他的手臂一溜小跑,抱着赵青侠的耳垂来回晃荡。

“我就知道赵叔你对我最好了。”

“别跟我这儿拍马屁,我送你回去可以,但有件事你得答应我。”

“什么事儿?”

“等你赵叔我帮你把新的墨甲打造好了以后,你就要放弃现在的指虎躯体。”

“啊?”李花闻言小脸不由发苦:“那我以后岂不是都不能帮李叔打架了?”

“你一个女孩子成天想什么打架?”

赵青侠没好气道:“再说了,你李叔他也用不着你帮忙。”

“话可不是这么说的,李叔要不要那是他的实力问题,我李花帮不帮那是我的态度问题!”

李花松开赵青侠的耳垂,跳上他的肩膀,两手插着腰哼哼道:“俗话说得好,敢斗不敢斗,气质要拿够!我总不能让别人笑话咱李家就只有一个李钧,没有其他人吧?”

“.”

赵青侠被李花一番话说得脸色发黑,怒道:“是不是墨骑鲸教你的?给你说了多少次,没事离他远一点!”

“鲸叔这人其实挺好的”

李花低声呢喃,但看赵青侠似乎真的生气了,这才低头闷闷应了一声:“我知道啦。”

就在这时,房间内突然响起一阵清脆的铃音——这是有投影接入的提示。

李花看着眼前投射出的人影,立马露出一脸乖巧笑容,甜甜喊道:“田爷,您来啦。”

“嗯,咱们小花真有礼貌。这段时间我手里的课题都结束了,刚好有空闲时间。回头你到田爷的工作室来,我帮你把墨甲品级往上提一提,免得以后又被人给欺负了。”

李花努力控制脸上绽开的喜悦,小脸微侧,用余光偷摸打量身后恭敬肃立的赵青侠,见对方一双眉毛快速挤动,这才答应道:“谢谢田爷。”

“跟你田爷还客气什么,行了,你重伤初愈,要注意多休息,你先回墨甲吧。我跟你赵叔有些话要说。”

李花‘哦’了一声,在赵青侠的工作台上原地一蹦,如同钻入地面的土地公,化作一溜白烟消失无踪。

“这丫头从哪儿学的这些花里胡哨的特效?”投射出的身影哈哈一笑。

“老师。”

赵青侠拱手抱拳,对眼前这位身高不过五尺,其貌不扬的老人格外尊敬。

无他,对方正是他进入墨序矩子堂后跟随的导师,一名在墨甲制造和明鬼唤醒领域拥有崇高声誉的大师,田械。

“嗯。”

田械神色和蔼,朝着赵青侠招了招手:“你我师生二人,就用不着这么拘礼了,来,坐下说。”

对于赵青侠这个学生,田械的心中还是很满意的。

不单单是因为对方颇为出色的创造能力,更关键的是赵青侠除了偶尔容易热血上头之外,就没有什么缺点的品行,十分听自己的话。

跟自己那个苦口婆心劝解了半天,却毅然决然舍弃‘人’的形态,把自己活生生改造成墨甲的大弟子比起来,简直一个天一个地。

“老师您要是有什么事情吩咐,让我到您的工作室去就是了,用不着亲自过来一趟。”

看着自己工作室内堪称混乱的环境,赵青侠有些不好意思的挠着头。

“投影罢了,哪儿是什么亲自。”

田械笑容温和,目光落在赵青侠摆满各种兵器零件和稿纸的工作台上,打趣道:“还在研究你那拟态武学呢?”

“回禀老师,我最近已经取得了不少实质性的突破,刚好给您汇报。”

一谈到拟态武学,赵青侠顿时两眼放光,迫不及待说道:“我研究了堂内大量关于武学注入器的文献,其中有一篇出自农序的文章对我的启发很大。上面说到武学注入器的使用,从本质上可以看做是一个‘种植’的过程,通过提取一方已经修炼至大圆满境界的武学基因形成‘种子’,再注入到受者的体内完成‘播种’,诱导沉寂的基因苏醒,形成这门武学的雏形,最后通过修炼完成‘生根发芽’,就可以完成一门武学的传承”

“我有一个想法,如果说我能基于武序对于自身基因的掌控能力,进而开发出一种能够特殊的武学,用来取代注入器的‘种植’作用,或者准确来说是从被动的‘受种’变为更为直接的‘掠夺’,直接针对对方体内某段承载武学的特定基因进行摄取,那是不是就可以完全能够摆脱注入器的限制,让武序能够自主开展对自身的补足.”

赵青侠嘿嘿一笑,“不过这其中还有一些难点我暂时没能攻破,比如如何准确捕捉特定的武学基因,还有如何剔除一些无用基因可能对人体造成的负面影响等等,所以目前这种构想还很不成熟。可如果能够实现的话,或许拟态就不再是模仿,而是取代!”

“光是从一堆文献中就能研究到一步,你已经做的很不错了。”

田械脸上流露出赞赏的神色:“我当年意识到存在这种可能性的时候,已经快要到四十岁了。而且我还是站在很多前辈的肩膀上才有这样的思路。如果光是靠我自己的话,恐怕到老也想不出来。”

“老师您的意思是”

赵青侠闻言一震,神色错愕道:“您以前也研究过武学注入器.不,是墨序中有很多前辈都研究过,是吗?”

“你知道大明帝国的第一支武学注入器是诞生在哪里吗?就是这里,我们矩子堂东部分院。”

田械笑了笑,对着一脸震惊的赵青侠说道:“当时这个课题的代号,被当时的矩子大人命名为‘饕餮’,而你老师我就是这个课题小组的成员之一。”

“其实在最开始的时候,‘饕餮’的研究方向就是让武序自己掌握从同序之人,甚至是其他序列身上获取自身所需基因,而不是使用注入器这种复杂的载体。可惜在当时我们也面临了和你一样的问题,那就是如何精准捕捉到武序体内承载武学的基因。”

“经过我们研究发现,在武序的本能之中,确实拥有类似感知和压制对手武学基因能力,他们自己称之为‘威压’或者是‘气势’。”

“但这种能力通常只存在于上位对阵下位之时,例如一名武序三碾压武序四。可在这种情况下,掠夺本身就已经失去了意义,成了食之无味的鸡肋。你想,一名已经是成为门派武三的雄主,拿一名门派武四的武魁的武学还有什么作用?”

“后来随着武序的彻底失势,我们墨序也受到了严重的冲击,像‘饕餮’这种课题,更是成了其他序列针对我们的最佳借口。”

“为了不让整个墨序被彻底卷入战火,当时的矩子大人下令终止了课题,所有相关信息一律以最高的‘节葬’等级进行封存。而你现在知道的武学注入器,其实不过是从这个课题衍生出来的替代品罢了,也是我们对武序最后的帮助。”

赵青侠虽然也是矩子堂成员,但这样的秘辛他也是第一次知道。

不过他现在关心点并不是自己有没有资格听这样的秘密,而是相关的‘饕餮’课题已经被下令禁止,那自己的研究还能继续吗?

“我以前就告诫过你,这条路很危险。”

没等赵青侠开口,田械便抢先说道:“现在更是如此,三教如日中天,他们不会想看到武序中发生任何形势变革。哪怕只是一个存在如鸡肋般‘饕餮’。所以你还是不要再继续研究了,把精力和天赋放到其他感兴趣的课题上吧。”

“可是老师”

赵青侠很想说这就是自己最热爱的研究方向,可看到田械眼中浓浓的担忧和一丝不易察觉的哀伤,后面的话便再怎么也说不出口。

“知道了,老师。”赵青侠神色黯然,闷声应道。

“对了,你现在既然选择了当一个匠人而不是游侠,那之前那具叫马王爷的墨甲就不适合你了。回头我就去明鬼境再给你物色一个擅长辅助研究的神器明鬼,对你尽快积攒经验,破锁晋序会有很大的帮助。”

“这段时间你就好好呆在工作室里,仔细考虑考虑接下来自己要研究的课题方向,在没能晋升到墨序六之前,不准离开东部分院半步。”

说完这句话后,田械的身影便消失在房内,只留下一脸颓然的赵青侠。

“鲸叔,你说田爷找赵叔会有什么事情?”

本应该回到墨甲中休息的李花,此刻却趴在两块巨大的甲片缝隙之中,盖在额头上刘海被吹到脑后,两手托着下巴,一脸沉思。

“这我上哪儿知道去?不过丫头你放心,你赵叔可是田爷最喜欢的关门弟子,就算他犯了什么大错,也不会受到惩罚的。”

墨骑鲸凌空翻滚,脊背险之又险擦着崖壁掠过。

可这样一番惊险的动作,却没有让背上的李花如往日般发出兴奋的笑声,不由让墨骑鲸一阵纳闷。

“花丫头你怎么了?”

“鲸叔,我有点想家了。”

李花揉着一双泛红的眼睛,抬手拍打着墨骑鲸的甲片:“鲸叔你飞慢一点,风眯眼睛啦。”

墨骑鲸显然对这种情况有些手足无措,忙不迭放慢速度,轻声问道:“想家?是明鬼境吗?我现在就带你回去。”

“当然不是了,我的家在倭区。”

李花刚刚说完,便连忙甩着脑袋:“也不是,是叔叔在哪里,家就在哪里。”

“那就走呗,也没多远距离,你鲸叔我一个甩尾就到了。”

“可是田爷让我去他的工作室,没有他的允许,我走不出东部分院。”

李花声音中带着淡淡的哭腔:“我总感觉他不想让我回去。”

一向浑身都是反骨,从来不把田械禁令放在眼里的墨骑鲸,此时一反常态的没有吭声。

有些情况李花和赵青侠不知道,但他是知道的。

现在的倭区,确实不适合李花再回去。

“鲸叔,我不想兜风了,我回去了。”

甲片缝隙中,女孩身影一阵闪动,徐徐消失在山崖间呼啸的风中。

墨骑鲸沉默良久,突然拨通了一个许久未曾联系的通讯。

“淫哥,在干什么呢?没什么事儿,就是兄弟想你了呗。”

“实操?你这又在什么地方杀人呢?哦,不是杀人啊,那是在实操什么?”

“哦,我不是找你闲聊。是想跟你打听打听,这几天需不需要跟人动手?要是有的话你随时招呼我。你知道的,我墨骑鲸单挑是不太行,但如果你想炸平一座城市,交给我准没错。”

“什么叫别影响你上课,能不能别说的这么难听,再说了你一个三品墨甲还上什么课?”

“什么,你找到大师了?蚩主你个混蛋,你是不是想一个人吃独食?你给我等着,我马上就到倭区来!”

“各位,我今天召集你们来,是有一件好事要告诉大家。”

仿造文渊阁构筑的黄梁梦境之中,刘典面带微笑的看着坐在长桌两侧的各城宣威使。

“现在倭区的形势对咱们这些门阀子弟可不太友好啊,比如周兄你的姬路城、郑兄你的金泽城”

刘典侧头看向就坐在手边的王长亭,笑道:“对了,还有王兄的犬山城。我听说这几城的锦衣卫可没少给各位脸色看啊?”

被刘典点到名字的几人齐声冷哼,脸色一片阴沉。

“刘典你什么意思,专门让我们过来看你是怎么嘲笑我们的?”

姬路城宣慰使周鹤羽眉头紧皱,目光不善的看向刘典。

“当然不是,我刘典可不是那种落井下石的小人。相反,今天我可是来给各位雪中送炭的!”

和王长亭的面无表情不同,刘典此刻神采飞扬,满脸得志之人的兴奋。

“徐大人知道大家的难处,也察觉到了倭区锦衣卫尾大不掉的危害,所以大人他专门根据目前倭区的现状,制定了一项政策,而且已经得到了新东林党中各位大人的同意。”

刘典举袖一双,众人的面前纷纷出现一封加盖着倭区宣威司大印的公文。

【关于对倭区锦衣卫进行裁撤暨同步开展离任审查的决定】

不过是粗略一扫,长桌周围的一众宣威使便脸色骤变,有人兴奋、有人蹙眉,也有一些和王长亭一样,面沉如水,丝毫不为所动。

喜怒哀乐,各不相同。

唯独没有人在意,为什么这种公文会是刘典在自己的他黄梁梦境之中进行宣布,而不是通过吏部的途径直接下达各城。

“看来徐大人终于下定决心要对倭区锦衣卫动手了?太好了!”

姬路城周鹤羽神情振奋,握拳狠狠砸在桌面上。

“大人的计划,在公文中写的清清楚楚,就不用我再僭越解读了吧?接下来该怎么做,大家心中有数就行。”

刘典长身而起,对着面前同僚拱手抱拳:“在下在这里提前预祝各位同僚仕途顺利,前程似锦!”

“多谢刘兄!”

众人纷纷回礼,唯独王长亭依旧坐在椅子中纹丝不动,目光在声音最为洪亮的周鹤羽身上一瞥,眼底闪过深重的讥讽和怜悯。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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