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99.第399章 分裂与瓜分

第399章 分裂与瓜分

关中。

随着河东节度使以及地方上组成的一支义军进入关中,叛军一败再败,现在已经不得已之下,几乎缩进了京城里。

值得一提的是,在战场上击败叛军的,并不是新进入关中的河东军以及义军,更不是还在半路上的范阳军,依旧是朔方军。

随着这些志愿力量的到来,在关中一直对叛军迟迟没有进展的朔方军,仿佛如有神助一般,接连取得了数次胜利,打的叛军一点脾气也没有。

如今,叛军剩下的十来万兵力,都被朔方军赶进了京城里,随时可能会面临被围城的局面。

而此时的京城里,一身帝冠的大齐皇帝王均平,正一脸阴沉的看着跪在自己面前的将领李旻。

他狠狠地拍了拍桌子,怒声骂道:“废物,酒囊饭袋!”

“抢钱抢女人,一个个如狼似虎。”

这位大齐天子拍了拍桌子,怒声道:“真正上了战场,见到朔方军,便腿软了,你一万多兵力,接近两万人,如何能被朔方军四千人打的溃退?!”

“一万多人,只回来了两三千人,那么多人死在了外面,你他娘的怎么不死在外面!”

“大齐天子”劈头盖脸一顿痛骂,这将领李旻,也是一脸的无辜,他低着头说道:“陛下,那些朔方军打起来的确凶狠,他们还有成建制的骑兵,咱们的人在他们面前,一点抵抗能力都没有。”

“我们都是步卒,碰到这些骑射功夫一流的骑兵,除了退到城里,据城而守,没有任何办法!”

“非是末将临阵怯战,实在是没有办法打下去了。”

他抬头看着王均平,也有些恼火:“陛下起事已经这么久了,至今连一个校尉营的骑兵都没有训练出来!让我们这些底下的人,如何应付朔方军的骑兵!”

大齐天子见自己的下属居然已经敢直接顶嘴了,更是怒不可遏,再加上这会儿内忧外患,他也乱了分寸,便想着杀人立威,于是狠狠拍了拍桌子,

“犯下如此大罪,还敢忤逆于朕!”

他大手一挥,喝道:“无严法不成军,来人,与朕将他拉下去正法!”

王均平这个人,能在乱世之中起家,自然是有几分本事的,如今他住进了皇宫里,皇宫内外的卫士,俱是他的亲信,听了吩咐之后,立刻有卫士上前,将这李旻给压了下去。

一旁的将领,都纷纷上前为李旻求情,这位大齐皇帝却冷着脸,喝道:“李旻战败,本就是大罪,又冲撞朕躬,罪无可赦。”

“若不正法,大齐威严何在!”

说罢,他挥了挥手,几个亲信很快将李旻给拖了出去,也不经司法,直接一刀给杀了。

大齐皇帝坐在帝座上,看着下属的一众将领,沉声道:“诸位,如今到了生死关头了,非得整肃纪法不可,咱们都是一路拼杀过来的生死兄弟,大家伙都要出力气,尽本事,要不然,我姓王的不动手,武周朝廷,也不可能放过咱们!”

这会儿是在皇宫里,大家伙虽然心里都有怨气,但是都不敢发作,只能纷纷低头,对着王均平行礼:“是,陛下!”

王均平坐在帝座上,又絮叨了几句,然后便遣散了众人,等到一众将领都陆续离开之后,他依旧坐在帝座上,看着这些将领远去的方向,眯了眯眼睛。

他心里很清楚,底下的一些将领,已经不服他了。

原因很简单,从朔方军下场一来,己方一直在吃败仗,败仗打的多了,大家也就没有心气了。

大部分将领都很清楚,这个所谓的大齐…长不了。

甚至王均平自己,也很清楚的看到了这一点。

甚至就是因为看到了这一点,他才在这种情况下,登基称帝。

他造反,便是为了有一天能当皇帝,哪怕只披一天的龙袍,也算是达成心愿了。

“骑兵?”

这位大齐皇帝一个人坐在帝座上,握紧拳头:“弄得出来吗!”

“挑刺,抗命。”

这位大齐皇帝抬头望天,喃喃低语:“心气散了。”

一支骑兵,想要训练出来的前提,是有马匹,而且是被训练过的战马,单单是这一点,就难住了他们。

即便缴获了一些朝廷的马匹,两年时间,他一直在到处打仗,根本没有时间练出一支合格的骑兵,这一点,他麾下的人都清楚。

李旻的话,已经是在质疑他的权威了,所以李旻非死不可。

默坐了一会儿之后,这位大齐皇帝走下帝座,叫来了几个战战兢兢的太监。

“去,传旨,朕今日要十个美人儿同来伺候。”

几个太监都是武周旧宫人,如果是大周的皇帝当面,他们说不定还要劝上几句,请皇帝保重龙体,但是面对这个反贼皇帝,这些太监们一句话不敢说,都连忙低头。

“是,陛下。”

说罢,他们匆匆退了下去。

没多久,大齐皇帝的寝宫里,便来了十多个年轻貌美的女子,围坐在王均平身边。

这里头,有武周宗室之女,有达官贵胄家的千金,甚至还有世阀的嫡女。

这会儿,都簇拥在大齐皇帝身边,在刀剑的威逼之下,莺歌燕舞。

王均平捏了捏一旁美人儿的脸蛋,闭上眼睛,享受这神仙时刻。

此时此刻,他心里便只有一个念头。

老子…不亏了!

…………

李旻之败后,京城几乎被朔方军团团包围,连粮道也被断了,王均平不停派出将领出城,试图重新开辟粮道,被朔方军一次又一次的给打了回来。

大齐天子勃然大怒,半个月之内,已经杀了四五个将领。

以至于整个“大齐朝廷”内部,都噤若寒蝉,人人自危。

京城里一座酒楼里,一众将领聚集在了一起,大齐的宰相贾苻,坐在主位上,被一众将领簇拥着敬酒。

“贾先生,出个主意罢!”

一个长着大胡子的壮汉,一杯酒下肚,忍不住说道:“您是咱们的军师,也是咱们之中最有主意的,再这样下去,老兄弟们一个个都要给他杀完了!”

他这话一出,其他将领纷纷附和,都吵嚷着要贾苻出主意。

“就是。”

另外一个瘦高个沉声道:“他天天躺在女人肚皮上顾涌,却让我等出去跟官军拼命,打的不好了,动辄便杀头!”

“哪有这样的道理!”

这位贾相公一杯酒下肚,狠狠地拍了拍桌子,勃然大怒道:“贾某对陛下,忠心耿耿,如何能与你们这些图谋不轨的人出主意!”

“道不同,不相与谋!”

“咱们各走各路罢!”

说罢,贾先生拂袖而去。

一众将领,都面面相觑,不知为什么这位平日里,在一众将领里很有人缘的贾先生,今天为什么突然跟大家伙翻脸。

不过有聪明一些的将领,四下看了看在座的众人,似乎也察觉到了什么,饭也不吃了,拿起各自的兵刃,都老老实实回家里去了。

而当天夜里,贾先生的府上,便悄悄多了好几个将领,深夜密谈。

京城里的局势,或者说叛军内部…

暗流汹涌。

而与此同时,范阳节度使萧宪之子萧恒,河东节度使李仝之子李槲,已经带着各自的卫队骑马,一路来到了朔方军大营里。

朔方节度使之子韦遥,亲自迎接着两位少将军,将他们请到了韦大将军的帅帐之中。

韦大将军见到两个年轻人,很是热情,满脸笑容将他们请进了大帐之中。

两位少将军也很客气,见了韦全忠之后,都低头行礼,口称大将军。

韦全忠已经设了酒宴,将两个人请入席中,各自落座之后,笑着说道:“二位贤侄,一路赶路辛苦。”

“我敬二位贤侄一杯。”

两个少将军连道不敢,一杯酒下肚之后,范阳军少将军萧恒看了看韦大将军,笑着说道:“听闻大将军在关中,连战连胜,打的叛军节节败退,已经全然退到了京城里,想来用不了多久,京城就能够收复,陛下也能够返回京城。”

“此次平叛,大将军功勋卓著。”

这位少将军微笑道:“这等功绩,将来定然彪炳史册。”

韦全忠摇了摇头,叹气道:“未能挡住叛军进入关中,以至于君父西巡,韦某之过也。”

说完这句话,他看了看两个年轻人,话锋一转,笑着说道:“不过叛军,的确没有几天可以蹦哒了,河东的李兄已经率部进了关中,有河东军以及义军协助,京城很快就可以恢复。”

他看着萧恒,笑着说道:“范阳军一路从幽州赶来,此行数千里,实在是太劳师动众了,依现在的局势看,贤侄可以回去告禀萧兄,范阳军不必再继续赶来。”

“关中已无大患了。”

韦大将军微笑道:“今年年前年后,叛贼便可以剿除,到时候朝廷又会恢复大治。”

少将军萧恒微微摇头:“大将军,家父再有一个月,就可以抵达关中,家父此来,乃是奉陛下之命,进入关中勤王。”

“如今还未曾面见陛下复命…”

萧恒抬头看了看韦全忠,笑着敬了杯酒。

“家父如何能回?”

(本章完)

400.第400章 掘墓与扶棺

第400章 掘墓与扶棺

单论这场王均平之乱来说,虽然朔方军在很多节点,都有刻意纵放叛军的嫌疑,甚至可以说是纵放叛军的举动,但是叛军从中原起势,一直到现在成为强弩之末,乃至于山穷水尽,朔方军的的确确是出力最多的一个藩镇。

打仗是要死人的。

朔方军同叛军交手一年多时间,本身也有一万多的伤亡,而且都是朔方军里相对精锐的部分。

这个时候,果实成熟,快要坠地的时候,韦大将军自然不愿意其他藩镇再过来插上一脚。

如果其他藩镇不来,那么他大可以迎回皇帝之后,就留在关中,甚至可以以朔方军替代禁军,骑在那个新皇帝头上,做大周的“太上皇”。

但是现在,河东节度使所部已经进入了关中,还带着数目多达几万人的义军。

范阳军也在赶来的路上。

其余还有河西节度使,陇右节度使,虽然暂时没有大规模动作,但是都有随时进关中的理由。

在这种时候,虽然出力最多的是朔方军,但是大家却不可能眼睁睁看着朔方军一家,把关中这块蛋糕,乃至于整个朝廷都给一口吃了。

朔方节度使,必须分给他们足够的好处,要不然这些节度使,就要借着大义名分,真的来关中勤王,将皇帝迎回关中,然后迫着韦全忠返回朔方,大家各回各家。

从这个角度来说,武周王朝的实力并不弱。

弱的只是朝廷而已。

一些个比较大的节度使,都可以跟叛军掰一掰手腕。

当然了,最聪明的打法还是像朔方军这样,以精兵跟叛军拉扯着打,可以以最小的代价,将一度规模近二十万人的叛军,拖到如今崩溃的地步。

而像朔方军的这种能力,陇右,范阳,河西等地的节度使,基本上都可以做得到。

各个藩镇的实力,都相当强大。

不出意外的话,哪怕武周朝廷崩溃,各地割据的局面也会持续很久很久,可能需要好几代人之后,才会重新出现大一统的局面。

到时候,便不知几人称帝,几人称王了。

而现在,辛苦了一年多的韦大将军,心里想的自然是要控制住朝廷,这样他才有可能一跃成为诸多割据势力中最强的一个,进而有可能并吞所有藩镇,成为这个时代最大的赢家。

不过能够做到节度使这个位置上,并且能够长久的坐稳,那基本上就不会有谁是傻子,没有人会愿意眼睁睁看着朔方军入主关中,韦全忠成为朝廷的话事人。

真到了那个时候,他韦大将军借朝廷的名义发号施令,各地藩镇遵是不遵?

一旦不遵,可能就会面对“朝廷”的征讨。

因此,哪怕如今叛军依旧还在京城里,没有崩溃,两位节度使已经将自己的儿子派来,开始与韦全忠谈条件了。

态度相当明确。

你朔方军出了力气,想要占好处,谁也无话可说,但是好处不能给你自家占了。

必须分润给其他节度使一些,要不然这个好处,就谁也别占了。

韦大将军现在,心里十分恼火,不过却没有什么办法。

想要拒绝跟这些藩镇对话,那么只有一个办法,他封闭关中,自己占据关中,占据京城。

可是这样一来,就很有可能被其他藩镇,群起而攻之,再加上叛军尚且没有平定,朔方一己之力,绝不可能是其他藩镇合力的对手。

甚至没有关城据守的话,朔方军跟范阳军一家厮并,都未必是范阳军的对手。

“萧贤侄。”

即便心里恼火,韦大将军脸上,还是挤出笑容,笑着说道:“范阳军既然不畏艰险,那来便来了,不过等范阳军进关中的时候,关中之乱恐怕早已经平定,到时候陛下见范阳军一路劳师动众,劳民伤财,恐怕也会不喜。”

萧恒正色道:“便是陛下不喜,该来也是要来,值此国家危难之际,若因为一些私利,便按兵不动,如何能对得起朝廷,对得起天子?”

韦大将军淡淡的说道:“青州那位,不是就没有动弹?听说领兵刚出青州,骗过了萧兄之后,便领兵直接南下,现在已经发了财了。”

听到这句话,萧恒笑了笑:“平卢节度使接了朝廷的诏书,却不发兵勤王,便是不忠,现在更是直接领兵南下,占了淮南道,已经与竖旗造反无异,这等不忠不孝之辈,如何能与家父相提并论?”

“等家父面见了陛下,自然要在天子面前,痛陈周绪之奸恶,只等天子一声令下,我范阳军当领兵南下,为天子剿除此贼。”

韦大将军笑呵呵的说道:“那位周大将军,一点本钱没出,现在已经占了一个道了,萧大将军若来关中,等领兵回去的时候,多了一道之地的平卢军已经不知道多少兵马了。”

“到时候,恐怕未必征得动。”

他看着萧恒,笑着说道:“贵军现在便原路返回,韦某与萧大将军一同上书,弹劾周绪,到时候平卢军如今辛辛苦苦占下的地方,都是为萧大将军做嫁衣裳。”

“贤侄以为如何?”

萧恒微微摇头:“小侄做不得主要是。”

“萧大将军忠心可嘉。”

韦全忠笑着说道:“进位国公,世袭罔替。”

萧恒哑然一笑:“这个事情,大将军做得主么?”

韦全忠神色平静道:“你们不来关中,我便做得主。”

说到这里,他似乎觉得自己说话有些太狂妄了,顿了顿之后,补充道:“此次平乱,朔方军功劳莫大,陛下念在朔方军出力甚大的份上,定会许准韦某的奏书。”

萧恒微微摇头:“这事,小侄要回去,告禀家父。”

“应该的,应该的。”

韦全忠又看向一旁的李槲李公子,笑着说道:“李贤侄,萧贤侄,你们从我这里回去之后,替我告诉萧大将军,李大将军,若他们得空,我想同他们见上一见。”

两位少将军对视了一眼,都纷纷点头。

“是。”

韦大将军满脸笑容,端起酒杯,笑着说道:“来,喝酒,喝酒。”

三个人酒杯相碰,似乎在这觥筹交错之间,偌大一个大周,已经被他们给分了个干干净净。

…………

宣州城。

李云与苏晟一起,看着前方缓缓而来的棺木,苏晟忍不住扑上前去,扶棺痛哭起来。

而李云,则是回头看了一眼旁边的杜谦,杜谦挥了挥手,已经准备好的乐师,便奏起哀伤沉重的乐曲。

周良带着整整一千人,列队两边,迎接苏大将军的棺椁。

除此之外,李云集团的一些要紧人物,除了李正离得太远没到之外,其他能到的全都到了。

这已经是他能给出来的最大排场了。

而弄出来这么大的排场,注定会轰动一方,事先肯定是要跟苏晟商量的,苏晟正盼望着寻到老父亲之后,给老父亲办一个体体面面的后事,自然不会有什么意见。

于是乎,李云创业以来,规格最大的丧礼,在杜谦的安排之下,有条不紊的进行着。

李云走到棺材旁边,他看了看苏晟,又看了看苏晟身后的几个孩子,微微叹了口气:“兄长节哀。”

苏晟披麻戴孝,流泪满面,抬头看了看同样一身素衣孝服的李云,忍不住泪流满面:“如何节哀,如何节哀!”

见他哭的伤心,李云也跟着叹了口气,回头看了看棺椁附近几个已经衣衫褴褛的苏大将军旧部,上前深深低头,作揖道:“诸位能护住大将军遗骸周全,受李某一拜。”

几个将士并不知道李云是谁,不过也能看出来定然是个大人物,都有些慌乱。

而这个时候,苏晟也带着苏家人近前来,扑通一声跪在地上,给几个守护者大将军棺木的将士叩头行礼。

几个人都有些慌乱,连忙把苏晟搀扶了起来,口称少将军。

他们多不认得李云,但是几乎都认得苏晟。

互相推搪了许久之后,苏晟重新站在棺木左边,手扶棺木,然后看了看身边的李云,垂泪道:“二郎,你与我一同扶棺罢。”

“我?”

李云苦笑道:“这…恐怕不太合适罢?”

“我没有身份。”

“如何没有?”

苏晟用袖子擦了擦眼泪,看向李云,哽咽道:“我父派人将手札送给你,便是认了二郎这个学生弟子,否则他老人家一生的心血,如何肯送?”

李云闻言,也有些伤心,他长叹了一口气,默默站在的棺木右边,以手扶棺。

苏晟再一次垂泪,带着哭腔大叫了一声。

“起棺!”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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