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0章 怎一个惨字了得

尘烟奔腾、蹄声阵阵,一万骑兵在李鸿运的带领下,从夏军的大营中杀出。

当然,这一万骑兵,不可能一下子全都展开。

虎牢关之外的地形本就比较狭窄,这一万骑兵也都是从绵延甚广的各个营帐中抽调出来的。

所以,李鸿运真正能够带在身边的,也不过是千余人,而更多的骑兵则是跟在身后,由各级将官带领。

骑着马,李鸿运有点后悔。

哎,真该抽时间去考个驾照的!

有没有骑兵的附属身份,在这个时候还是有很大区别的。

但后悔归后悔,他毕竟也只能选择一个附属身份而已。

此时,他倒也不是完全不能骑马。

之前他也花了很长时间在骑兵试炼上,虽然没能通关,但也磨练了自己的骑术。而且,梁朝时马镫和高桥马鞍早已普及,既然骑的是有镫马,那么对于李鸿运来说倒也不算太难。

更何况,他现在使用的是窦建德的身躯,窦建德本身的骑术也不错。

如旋风一般冲出大营后,李鸿运很快看到了梁军。

果然,秦王没走!

这位果然不愧为作死小能手,先是在见到夏军斥候之后,大喊“我秦王也”引对方来战,然后射死了几个人;而后,他甚至还不走,在这边慢悠悠地逛,仿佛就是在等着夏军的大军过来。

那么此时秦王身边有多少人呢?

也就几个人,两只手能数得过来。

李鸿运知道,这还是秦王更预留在后方的一些人汇合之后的人数。

按照史料记载,此行秦王本来就只带了数十名精锐骑兵,而在前行的过程中,他不断地将人留在后方不同位置作为接应。而等他真的来到夏军营寨附近的时候,已经只剩两个人了。

在这种情况下,他还敢高呼“我秦王也”然后跟夏军开打,这确实是一般人干不出来的事情。

在窦建德得知消息的时候,秦王已经跟夏军的散兵斥候以及小股部队打了一阵。

秦王显然并没有打算撒丫子逃命,他且战且退,一边不断射死敢于追上来的夏军骑兵,一边跟自己预先留在后方的骑兵汇合。

而等到窦建德派出数千骑兵部队再次追来的时候,秦王已经安然无恙地撤退到安全地带,并且让窦建德的骑兵部队一头扎进了他早就安排好的包围圈。

想来那些夏军骑兵,也是够憋屈的。

这一路上猛追,虽然不断地在被射死人,虽然秦王身边的骑兵也在不断增多,但往往都只是一两个、两三个地增多。追了好长一路,秦王身边的骑兵也才增加到几十个而已。

于是在这种警惕又放松、再警惕再放松的无限循环之下,这些骑兵显然都已经上头了,等到他们终于彻底上头的时候,秦王的埋伏已经在等着他们。

攻心之计,恐怖如斯。

不过,李鸿运既然已经提前知道了剧本,自然也可以对窦建德的布置做出相应的修改。

他先是为求稳妥,将数千骑兵直接提升到万人,而后便是不放心别人领兵,自己亲自出击。

虽然这不是窦建德的风格,但李鸿运心里清楚,自己亲自出击或许还有一线希望,可若是派别人出击,那就真的白给了。

果然,看到夏军骑兵之后,秦王拍马就跑。

李鸿运还没来得及看清楚他的脸,只能远远看到秦王穿着华丽的明光铠,胯下是一匹高大神骏的大青马。

之所以一眼就确定了这是秦王,是因为他身上辨识度比较高的元素实在太多了。

此时梁军的铠甲还不是后世能够看到的那种标准的明光铠,但考虑到秦王三番五次杀入敌阵、在马都换了好几匹的情况下还依旧能全身而退,可以见得他身上的铠甲一定是十分精良的。

此外,秦王在于窦建德作战时,骑乘的正是青骓。他所骑乘的六匹骏马被刻在他与皇后的合葬墓中,因此相关事迹也被记载了下来。

而且,秦王还背着一把明显比正常大出一号的强弓。

这三点信息,已经足以确定秦王的身份。

李鸿运当即拍马,大胜喊道:“追!有人能射秦王乌骓马一箭者,赏五十金!有能伤秦王者,赏百金!有能杀秦王者,赏千金,封侯!”

崽卖爷田不心疼,反正花的都是窦建德的钱,李鸿运才不在乎。

更何况,如果让窦建德提前知道自己的命运,他恐怕会给出比这更多的赏钱。

重赏之下必有勇夫,窦建德带得都是河北兵,其中也不乏悍勇之辈,此言一出,整个骑兵部队的速度立刻拔升了一截,紧追不舍!

眼瞅着双方的距离快速拉进,跑在这几名骑兵最后方负责亲自殿后的秦王也终于有所动作。

他在马背上转身,张弓搭箭,一箭射出!

前方的一名夏军骑兵立刻应弦而倒。

秦王没有丝毫停顿,再次张弓搭箭,箭无虚发。

李鸿运也已经张弓搭箭,然而,他射出的箭矢却软趴趴地落在地上,基本不可能射到秦王。

“差距有这么大?这不科学……”

李鸿运不死心,他再度张弓搭箭,但结果还是一样的。

射不到!射程不够!

即便勉强进入射程,但秦王的战马并不是傻呵呵地跑直线,而是灵动闪转,这更加增加了射中的难度。

恍然间,李鸿运明白为什么了。

之前他就在想,为什么史料记载中,只有秦王射别人,而从来没有别人射秦王。

如果是在正面冲阵的情况下,秦王的战马还有中箭的记录,但在这种小规模的遭遇战中,却几乎全都是秦王的单方面吊打。

显然,有三个原因。

第一是秦王的膂力惊人,他手中的大弓天然射程就比其他人要高得多。

第二是秦王的马快,比如此时他所骑乘的青骓,据说它曾经身中五箭,全都是迎面射来的,但中箭之处的分布却是前一后四。由此可以看出它飞驰的速度之快。

至于第三点,显然是最重要的一点。

因为在小规模的遭遇战中,几乎全都是秦王在钓鱼。也就是说,是敌方的大军在追秦王。

秦王是从前往后射,是逆着敌方骑兵追来的方向;而敌方是从后往前射,是顺着秦王逃跑的方向。

这样一来,双方的射程自然会有巨大的差距。

而秦王之所以每次都故意用少数人钓鱼,显然就是在享受这种ADC卡射程戏耍对方的快感。

即便此时李鸿运已经拿了膂力惊人的这个天赋,即便他扮演的是窦建德、骑的战马也不错,但一来他自己的骑术不如秦王,二来顺着追击方向射箭时射程也差得很远,所以,再这样追下去,几乎还是被吊打的命!

之前窦建德的骑兵追逐秦王,有史料记载,这些人追上去,被秦王射死了几个领头的,于是惶惶然地撤下来,又追上去,又被射死几个领头的,又撤下来……如是者三。

这倒不是说这些骑兵贪生怕死、作战不够英勇,关键是,他们完全看不到追到秦王的可能性!

可以想象,当他们拼命拍马拉近距离,却被秦王接连射死,而距离真的拉近后,秦王却也一催马,青骓就瞬间提速跟他们拉开了距离……

这样绝望的场景反复来几次,正常人也确实完全没有追击的勇气了。

只是军令还在,士兵们也存在一定的侥幸心理,认为或许可以凭借人多或者秦王战马力竭而追上,所以才呈现出这种反反复复的状态。

李鸿运立刻清晰地认识到了这一事实,而且,在不知不觉中,他也已经带人追出很远了。

他并不知道秦王具体是在哪里安排了伏兵,但在意识到自己根本追不上、只能一直被钓鱼之后,李鸿运果断决定放弃。

“撤!”

李鸿运当即大喊一声,拨转马头。

身边的夏军骑兵都愣住了,显然他们已经追得有点上头,但却不知道为什么这位夏王此时突然放弃了——哪怕那位秦王已经近在咫尺,似乎再努努力、拍一拍马就能抓到。

跟在李鸿运身边的骑兵看到他的动作自然是立刻勒马、回头,但一万人的骑兵部队却不可能像策略游戏中那样只需要一个指令就瞬间传遍全军。

有好几支骑兵并没有意识到战场中发生了什么,还在追击,而后续的骑兵在追击过程中看到前方的骑兵突然调转马头,一时间也没反应过来到底发生了什么。

而就在这时,前方手持大弓的秦王也停住了。

头盔下,他的双眼微微眯起。

而后,他做出了一个令所有人都没有想到的举动。

他竟然拍马追过来了!

不仅如此,他身边的那几十名骑兵也立刻义无反顾地跟着他一起冲。

就这样,几十名骑兵竟然要直冲夏军的万人骑兵!

不仅如此,远处的小山丘后面似乎也传来隆隆的马蹄声,很快,前方的大片弧形区域全都腾起了烟尘。

那是秦王事先埋伏好的伏兵!

李鸿运由于看过剧本,所以见事不好就赶紧撤退,所以夏军的骑兵还没有完全进入秦王的包围圈。但,秦王并不在乎,他还可以下令让包围圈跟过来。

显然,包围圈中的那些将领们,一直在暗中观察秦王的动向。

而在秦王拍马转身杀回去的瞬间,所有的梁军,几乎也同一时间做出了全军出击的动作,完全没有任何迟疑。

秦王再度张弓搭箭、前方的夏军骑兵应弦而倒。而他带领的这数十人的骑兵显然是精锐中的精锐,在冲击中,原本阵型就已经有些混乱的夏军骑兵变得更加混乱!

李鸿运瞬间意识到自己似乎犯了一个错误。

夏军的组织度,跟梁军是有差距的。

所以,秦王敏锐地抓住了他想要撤退的瞬间、这一万骑兵阵型混乱的空档,而后直接杀出,进一步扩大了这种混乱!

再加上伏兵杀出、漫山遍野招摇的旌旗,给夏军造成了巨大的心理压力。

夏军的后军骑兵并不知道前方骑兵为什么要转头后撤,他们或许以为是遭遇伏兵所以前军已经败退。

在这样混乱的战场中,士兵们其实很难准确判断战场上的人数。

尤其是在局部的战场中,当兵卒们看到漫山遍野都是敌人的旌旗,而己方却人心惶惶、疯狂败退的情况下,士气顷刻之间就会土崩瓦解——即便己方的实际人数是对方的数倍之多。

李鸿运看到窦建德手下的这些将官们正在努力地喝止士兵、维持基本的组织度,但在撤退的过程中,失败已经在所难免。

但是,这样混乱的局势中,李鸿运却突然稍稍放慢,同时,返身开弓。

现在,是你追我了!

这并不是李鸿运算计好的,但在看到秦王追过来的那一刻,他脑海中立刻就意识到,这次溃败或许反而是阴差阳错之间制造的一次绝佳机会。

一箭射出!

箭矢呼啸飞出,射向冲在最前方的秦王。

李鸿运对自己的箭术还是很有自信的,毕竟他的射击准确度并不完全来自于自己的技巧,也在一定程度上来自于玄学。

果不其然,只见秦王左右冲杀,如入无人之境,然而,那支箭却径直飞向秦王冲刺的方向!

这种效果,倒更像是秦王主动去撞上了那支箭。

按理说,秦王冲杀战阵这么多次,对于蛇皮走位已经是驾轻就熟。青骓马的速度极快,而且秦王也不是傻呵呵地跑直线,而是时常左右转换路线,让地方的弓箭更难命中。

但这次,李鸿运的箭却径直射向他!

“好箭!”

秦王竟然还张口夸赞了一声,紧接着,他整个人竟然都在战马上一扭,几乎是瞬间扭出了四五十度的倾斜角,双脚仍旧牢牢地踩着马镫。

“嗖”的一声,箭矢竟然从他的身旁擦过,并未命中!

李鸿运懵了。

我举报,有人开挂!

秦王的骑术、射术都是当世顶尖,而骑术既然是马上功夫,自然也包括了在马上闪转腾挪、躲避攻击的技巧。

尉迟敬德引以为傲的夺槊,其实也正是马上功夫的一种体现。

毕竟夺槊不仅仅是需要力气大,也得先在战马上闪转腾挪躲开对方马槊的刺击,然后才能抓住瞬息之间的机会抓住马槊并夺取。

而秦王的骑术,自然还在尉迟敬德之上。

但李鸿运也没有气馁,他再度搭箭。

指望着一箭射死秦王那也太不现实了,所以,这次他决定连射,并且将目标瞄准秦王胯下的战马,青骓。

然而与此同时,秦王的战马也陡然提速,向着李鸿运直扑过来!

显然,秦王也看出了李鸿运扮演的窦建德正是这军中主将。虽然尚不能完全确定这是不是窦建德,但也能看出来地位崇高。

而这一箭也让秦王意识到,李鸿运对他的威胁很大。

擒贼先擒王,这个道理秦王也不会不懂。

在溃逃的混乱中,秦王的突然提速和步步紧逼给李鸿运带来了极大的精神压力。

在这种环境之中,真正能保持镇定的,都是超级大心脏型的选手。

眼见双方的距离不断拉近,李鸿运再度开弓射箭,并且一连射出三箭!

但与此同时,秦王也已经张弓搭箭,同样也是连射!

“噗!”

“噗噗!”

三支箭矢,连环射中。

然而,让李鸿运心中一沉的是,其中有两支箭矢都只是命中了战马正前方的护胸,只有一支箭矢真的射中战马。

而秦王的那三箭,有两箭正中李鸿运左右的骑兵,而最后一箭,却正中李鸿运座下战马的屁股。

秦王的骑兵,是轻骑兵,也就是人披甲,但马不批重甲。

这是为了尽可能地保证骑兵的速度。

但马不批重甲,不代表着完全不披甲,在正面的一些要害部位,还是有一些简单的保护措施的。

青骓一声哀鸣,脚步踉跄。

显然,这三箭也对它造成了一定的伤害。

但秦王猛地一拉马缰,它便再度强撑着向前奔跑。

然而李鸿运这边的情况更加糟糕,因为战马竟然一声哀鸣,将他颠了下来!

这一下,将他摔得七荤八素,也让身边的亲卫骑兵慌了神。

风驰电掣之间,秦王已经来到近前。

只见他张弓搭箭,对准了在地上正要翻滚着起身的李鸿运。

“嗖!”

李鸿运只感觉到一股可怕的撕裂感以及剧痛从后背传来,他中箭了!

但好在他穿着的铠甲质量也不错,所以这一箭倒也还不致命。

只是紧接着,梁军的骑兵便汹涌而来,将他吞没。

李鸿运默默地闭上了双眼。

他已经猜到历史上要如何记载他了。

“太宗以数十骑搦战,建德轻出,以万骑追之,太宗左右开弓射毙数人,如是者三。建德因与太宗对射,不及。建德恐有伏兵,引军后撤,阵型大乱。太宗因以精兵追袭,大破之,余众四散,虎牢之围遂解。”

到时候看到这段史料记载的人肯定也要笑他的。

太宗就带着数十骑兵挑战,然后窦建德就傻呵呵地追出去了,结果还没追上,因为害怕遇到伏兵后撤,然后就是被梁军伏兵追击,然后战阵中被杀,十万大军作鸟兽散……

明明觉得自己还有些机会的,可这一打,就发现真是白给……

又回到最初的起点。

李鸿运一咬牙:“刷个天赋!这次一定得刷到弓马娴熟的天赋再去打!”

他意识到了,自己跟秦王的差距不全在于箭术,也是在于马术。

秦王能在马上闪转腾挪,还能躲箭,但自己却很难控制战马躲开对方的箭。

这一点不解决,想要抓住出来浪的秦王并干掉,恐怕是不可能的。

不过,李鸿运也没有在个人武力上死磕,他的心中也已经默默地规划好了B计划。

那就是……找大腿!

那么,此时窦建德军中真有能跟秦王掰手腕子的大腿吗?

还真有。

这个人,叫刘黑闼。

(本章完)

第301章 奇谋

又尝试了几次之后,李鸿运总算是刷到了“弓马娴熟”这个天赋。

这是丁级金色加强版的天赋,也是目前最能弥补李鸿运个人战力不足的天赋。

当然,高情商的说法叫“尝试了几次”,低情商的说法就是,又被秦王花式吊打了几回。

李鸿运想要围绕着秦王喜欢亲自带着少量骑兵探查这一点做文章,想要尝试着埋伏,或者派出一些勇将去围追堵截,但结果全都以失败告终。

因为……

他能想到的办法,历史上秦王的那些敌人,自然也都想到过。

尤其是东突厥这个庞然大物,他们的骑兵在遇到秦王的骑兵部队时都讨不到便宜,更何况窦建德的骑兵远不如东突厥。

在历史上,很多人都为窦建德觉得惋惜,觉得他如果不是生在梁朝初年,而是生在梁末或者其他混乱时代,或许能成为一代雄主。

而虎牢关的千里送人头,也让窦建德的历史形象,从一个起于草莽、礼贤下士、政治经济都有一定成就的雄主,变成了一手好牌打个稀烂的典型人物。

但其实,窦建德也不冤。

因为要说冤,还有一位比他更加天胡开局的东突厥颉利可汗更冤。

总之,李鸿运的这个尝试方向,失败了。

秦王敢于带着几十骑兵冲阵,并非盲目地莽或者冒险,而是算好了方方面面的风险。

其实,模仿秦王的人不少,比如他的侄子淮阳郡王,也是时常效仿他率领数十骑冲锋陷阵的行为。

在虎牢关一战中,这位淮阳郡王就在战胜窦建德的过程中立下了汗马功劳,几次在军阵中往来冲杀,最后甚至被射成了刺猬还生还了。

但是,玩多了,就玩脱了。

在讨伐刘黑闼的过程中,这位年轻的淮阳郡王又玩了一次冲锋陷阵,结果就浪死了。

秦王听说之后十分伤心,说:“他时常跟着我东征西讨,每次见我冲锋陷阵心里都十分羡慕,想要效仿,这才有今日之祸啊!”

可见秦王对于自己冲锋陷阵的行为,风险是看得很清楚的。他并不是一个没脑子的莽夫,恰恰是算准了自己能全身而退的时候,才会做出这样的决定。

这其中很重要的一点在于洞察力。

秦王带着几十骑兵看对方的情况,能够准确判断对方的实力,该打就打,该撤就撤,只有在双方陷入僵持的时候,他才会奋不顾身地冲出去搏命。

所以,李鸿运几次埋下伏兵,基本上都被看穿,根本没等到伏兵合围,秦王就已经转身而走。

但李鸿运追过去的时候,一不留神就会出事。

在认清了这一点之后,李鸿运决定换一个方向。

首先,坚守营寨,严令士兵遇到秦王挑衅也不可追击。

这当然在军中引起了不小的反对声浪,但没关系,因为此时的窦建德威信很高,还是能压住手下这批人的。

秦王带着几十骑兵来探查地形,那就让他探查,总比带着几千骑兵出去送要强。

在确保安全之后,李鸿运立刻召集诸将议事。

“近期的战事,诸位有何看法,尽可畅所欲言。”

李鸿运目光扫过手下的诸多将领。

尤其是在他之前就已经关注的刘黑闼身上,多停留了一段时间。

很快,诸将开始陈说各自的想法。

有些将领一看就是急性子,建议立刻大举进攻虎牢关,一鼓作气攻破城池,解洛阳之围。

有些将领则认为应该暂时对峙僵持,探明虚实再动手。

李鸿运则是在每位将领提出方案后,便站在秦王的视角质问一番,而结果,往往是对方哑口无言。

显然,这两个办法都不好使。

大举进攻虎牢关?

虎牢关是一座雄关,地势十分显要。它处于两处黄土高坡的夹缝处,而梁军固守不出,战斗力十分强悍。

想要硬啃,难度很高。

如果真的能硬啃下来,那历史上窦建德也不会犹豫那么久才动手。

而长时间的对峙僵持,显然也是不行的。

因为从此时的情况来看,窦建德一方是后勤更加吃紧的一方。耗下去,本来就对梁军有利。

更何况洛阳城本就岌岌可危,城里都已经忍饥挨饿很长时间了,随时都有可能陷落。如果等着等着,洛阳陷落了,那窦建德不是白跑一趟了吗?

更别说此时窦建德军中上下都认为十万大军打数千人是飞龙骑脸不可能输,跑了老大远是来决战的,不是来虎牢关看风景的。

这样消极的策略,恐怕很难服众。

就在这时,一个谋士模样的人说话了。

“臣以为,我军应该率军渡过黄河,攻取怀州河阳,而后越过太行山、进入上党,而后走壶口、蒲津渡,便可收河东之地。

“此乃上策,有三利:一则入无人之境,师有万全;二则拓土得兵;三则洛阳之围自解。”

这次,李鸿运没有立刻回应。

因为他知道,历史上的一条十分重要的IF线,此时摆在他的面前。

这个谋士模样的人叫凌敬,而他的这番话也确确实实地记载在了史书上。

当时,窦建德的大军来到虎牢关下,看到虎牢关地势险要、易守难攻,仓促之间难以攻下,于是凌敬就献了这样一条计策。

这条计策,简单来说就是,放弃虎牢关不打了,转而走太行八陉之一的轵关陉,去打河东。

而后,再以河东为跳板,打关中,甚至直逼长安。

这个打法,倒是颇有围魏救赵的风采。

后世很多人都因此而扼腕叹息,认为窦建德因为没有听凌敬的计策,而丧失了争霸的可能性。

但如果仔细考虑的话就会发现,这个办法……其实问题也是很多的。

如果李鸿运没有实现了解过相关的内容,那他此时可能会直接赞同凌敬说的话,并按照这个办法来坚决地实施。

而在历史上,窦建德本来确实要按照这个办法去做了,但当时王世充的两个使者也在军中,又是到窦建德这里日夜哭嚎,又是买通了窦建德手下的将领让他们一致请战,给窦建德制造了一种“我军士气正盛”的错觉,这才让他没有采纳凌敬的这个办法。

而此时,李鸿运根据后人的诸多分析,拨开层层迷雾,总算是比当年的窦建德看得更加清楚。

他看着凌敬,问道:“此计甚好。但本王有三点疑问,还请先生解答。”

凌敬赶忙说道:“自然。”

李鸿运继续问道:“第一,要过太行、入上党,就要走轵关陉。而轵关陉之所以得名,正是因为它极其狭窄、最多只能容纳一辆兵车通过。

“也就是说,轵关陉的地势,比虎牢关还要险要得多。

“我军若是打不下虎牢关,又凭什么打得下轵关?

“第二,梁军已经先一步从太行拿下河内,河阳、怀州都在其中。足以见得秦王早就想到了这一点,所以,河东的梁军守军必然戒备,不可能毫无防备。

“我十万大军兴师动众,想要隐藏踪迹绝无可能。故而,梁军也可以及时增援河东。

“所以还是那个问题,我军打不下虎牢关,又凭什么打得下轵关?

“第三,这条路要绕过太行山,距离比崤函古道要远得多,而且还要通过轵关陉,大军的后勤辎重如何保证?即便顺利,恐怕等我们到上党时,洛阳已经被攻陷了。

“而王世充一死,梁军尽得洛阳周边之地,若是此时东出断我粮道或是发兵河北,我们又该如何应对?”

凌敬愣了一下:“这……”

他迟疑了片刻,然后才说道:“臣以为,真正难缠的梁军,唯秦王一人。轵关陉虽然地势更危险要,但毕竟不是秦王在镇守。

“至于王世充……洛阳坚城,再固守月余,当无碍。”

李鸿运看着凌敬,凌敬同样也看着李鸿运。

很显然,此时凌敬的这个计策,是隐藏着一些信息的,这些信息不能在众人面前明说,但凌敬认为,窦建德应该会懂。

李鸿运看向众将之中的刘黑闼:“刘将军,你觉得呢?”

刘黑闼有些诧异,似乎没想到窦建德会问他的意见。

毕竟此时他在夏军中的地位,并不高。

不过,既然有了这个机会,他自然也不会放过。

“末将以为,此计可行。但,十万大军走轵关陉,或许不妥。

“不如分兵。”

他刚说完,立刻有将领出言反对。

“分兵?此乃兵家大忌!

“我十万大军集结起来,正该与梁军一战而决胜负,怎可分兵?”

李鸿运陷入了思考。

乍一听,刘黑闼这个分兵的说法,确实不大行。

十万大军都被秦王砍瓜切菜了,再分出去一部分,那不是只能输得更惨?

但综合考虑之后,或许分兵才是最佳选择。

毕竟,刘黑闼不是个不知兵的人,他提出的建议,肯定是有道理的。

说起刘黑闼这个人,也是颇有传奇色彩。

他年轻时是个混混,游手好闲不干正事,而窦建德没少接济他。于是一来二去,俩人就交情莫逆。

后来天下大乱,刘黑闼和窦建德两个人颠沛流离,各自依附于不同的势力。后来窦建德起兵时,刘黑闼正在王世充手下,觉得王世充没前途就带着部下跑了,投靠了窦建德。

之后的几次战斗,刘黑闼展现出了不错的军事才能,让窦建德颇为器重。

但这种器重,显然还没到当成自己左膀右臂的程度。

毕竟刘黑闼当时独立领兵打仗的机会不是很多,虽有军事才能,但还没有完全展露出来。

而在虎牢关一战,窦建德被一波打穿,被生擒之后,在闹市被斩首。

斩首窦建德这件事情,绝对是梁高祖做得最蠢的决定之一。其实窦建德是要杀的,但不该立刻杀,更不该在闹事如此明目张胆地杀。

至少应该派人招抚整个河北之地以后,再偷偷摸摸地杀掉。

于是,窦建德之死让他在河北的那些旧部人人自危,又起兵反抗。

按理说,窦建德的十万大军都已经送了,天下已经基本上被平定,这些旧部应该是翻不起什么浪花。

但,他们非常幸运地遇到了刘黑闼——这个乱世中几乎可以说是秦王之下无人可敌的军事天才。

而刘黑闼被推举的过程也很离谱,当时窦建德的旧臣打算举兵造反,但想不出让人做这个出头鸟,可能都不想接这个烫手山芋。毕竟此时造反的成功率很低,一旦失败,首恶是一定会死的,但余下众人或许要有生还的余地。

于是,他们就找了个老道士来算命,算命的结果是刘氏当兴。

这群人就找了半天,先找到了窦建德的旧部刘雅,结果刘雅坚决不跟他们造反,于是这群人就把刘雅杀了,继续找,找到了刘黑闼。

从这里就能看出,之前刘黑闼跟窦建德虽然是老乡,但在窦建德军中却并无很高的地位,否则也不会因为算命的事才被找上。

而后,刘黑闼很高兴,就起兵了。

在虎牢关大战之后仅仅两个多月之后,刘黑闼带着仅仅一百多人起兵,一个多月的时间就先后攻占漳南、魏州等地,原本窦建德的旧部纷纷归附。

眼见刘黑闼的叛乱愈演愈烈,梁朝当然也坐不住了。

之前跟着秦王在虎牢关大破窦建德的淮阳郡王带领五万兵力,联合幽州总管李艺去讨伐。

然后,在飞龙骑脸的情况下,输了。

于是梁高祖又征调李孝常、李世绩等人继续围攻刘黑闼。

然后,又被吊打。

尤其是这位李世绩,他就是李绩,乃是当时的一代名将,灭东突厥、薛延陀、高句丽的战争,全都做出了重大贡献。

结果,被刘黑闼打得“仅以身免”。

当然,李世绩此时还是幼年状态,而且刘黑闼在河北毕竟有主场优势。但不管怎么说,刘黑闼的强悍可见一斑。

至于秦王在哪……

其实是梁高祖不想再派秦王去打了。

因为秦王在虎牢关之战后,一战擒双王已经是天策上将、封无可封,再立功的话,已经对太子构成了严重的威胁。

所以梁高祖就考虑着,说什么这个军功不能再给秦王。

结果,刘黑闼用事实狠狠打脸。

没有秦王,你偌大的一个梁国还真就没有能打的!

万不得已之下,梁高祖才再度启用秦王。

而秦王在平刘黑闼的过程中,也始终没有找到太好的办法,甚至还损失了大将罗士信。最后,秦王稳扎稳打、步步紧逼,才凭借着梁朝强大的国力耗死了刘黑闼。

既然在两个多月后,刘黑闼就打出了这种“秦王之下我无敌”的恐怖表现,那么此时他的军事才能,一定是比在场的所有人都要更高的。

回到凌敬的这个提议。

这个提议表面上看是围魏救赵,但其实不是。

李鸿运问的三个问题,正是这个提议的三个死穴。

凌敬的这条路线,并不是什么另辟蹊径,这本就是进入关中的三条最主要的路线之一。

自古进入关中,主要道路有三条:第一是豫北通道,也就是凌敬说的走轵关陉的这条路;第二是崤函古道,也就是现在从虎牢关打到洛阳,再从洛阳走函谷关、潼关进入;第三是武关道,也就是从向阳出发过武关、商洛、蓝田而后到长安。

其他路线虽然也有,但饶得太远。

这三条道路中,武关道是绝对不可能走的,因为武关是最为险峻的,最窄处甚至两匹马都不能并行。

而轵关陉也没强到哪去,之所以叫轵关,正是因为只能容纳一辆兵车经过。

相较而言,虎牢关已经算是最好打的一条路,毕竟它比轵关、武关要宽太多了。

虎牢关都打不下来,又凭什么去打轵关?

更何况凌敬提议的这条路,压根就到不了洛阳。

这条路要走太行山到上党,然后再从上党逐步拿下大半个河东,最后再走蒲津攻向长安。

而长安和洛阳之间,隔着潼关、函谷关等极长的一段距离。等窦建德威胁到长安的时候,王世充的坟头草都已经一丈高了。

也难怪王世充的使臣天天哭,因为如果窦建德转而去打河东,那就意味着王世充必死无疑了。

这也是窦建德最终没有选择这个方案的一个重要原因。

那么,凌敬会不懂这些吗?

他当然也懂。

所以,这表面上是一个围魏救赵的方案,听起来像是在说:“我们打不下虎牢关,那我们就迂回一下去进攻长安,让梁军回去救援,于是洛阳之围就能解开。”

但实际上这是在说:“别管那王世充了,他已经死定了!咱们在虎牢关这里耗着也没意义,打不下来的话就白跑一趟了。还不如现在趁着王世充困守洛阳吸引了梁军主力,我们去抢河东地盘吧!”

至于河东抢不抢的下来?

这事从事后分析,成功率虽然不高,但也确实存在。

成功率不高,是因为梁军已经有所防备,对轵关这条路线肯定会严加防守。在大军无法展开的情况下,攻下轵关的前景也不甚乐观。

而且,窦建德一旦撤了,或许王世充很快就会投降,他不见得能拖住梁军很长时间。

但是,守河东的毕竟不是梁军主力,更没有那个战无不胜的秦王。而窦建德去打河东,或许有一定成功的可能性。

这种可能性虽然不高,但……

就算结果再怎么糟糕,也总不可能比十万大军在虎牢关被秦王一战打崩更糟糕了。

综合考虑一番之后,李鸿运对刘黑闼说道:“你亲自选精兵三万,作为统帅,走轵关陉去打河东!若是顺利,便威逼蒲津渡、震慑长安。

“本王亲自率大军,在虎牢关与秦王对峙!”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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