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2章 打破循环

在屋子外的走道上,太子看到了那名前来找二皇子喝酒的方士。

样貌英俊,身形挺拔,底子倒是不错,他心中暗想。可惜……大白天就想着享乐,浪费了一副好皮囊。

不过……跟二弟确实很相配。

见他出来,对方恭敬的弯下了腰。

宁威远也懒得搭话,大步从他身边迈了过去。

……

“你来了。”宁千世收拾起刚滑落到地上的画卷,“坐吧。鹤儿,去倒杯热茶来!”

“知道啦。”里屋传来了小姑娘的应答声。

“殿下客气了。”斐念行了一礼后在画桌对面坐了下来,“刚才太子殿下找您……”

“唠叨了下家常而已。”宁千世笑了笑,随后有些惋惜的看向那幅画,“就是这画得重新来过了。怎么样,雷州那边的事情?”

“请殿下放心,都已办妥了。”

“不愧是斐家最杰出的一代,果然名不虚传。对了,你带的酒呢?”

“在这儿呢。”斐念将手中拎着的两瓶瓷罐放到桌上,“肃州特产颂春,三十年陈酿,味辣,酒浓。”

“鹤儿,再拿两个酒杯来!”

“殿下,您能自己拿吗?我可不是您的侍女!”鹤儿抗议道。

“不能,谢谢。”

里屋顿时没了声音。

好一会儿,小姑娘才吭哧吭哧的拎着茶壶走到二皇子面前,酒杯则顶在她的脑门上。

“我就知道你会帮我。”宁千世笑着拿起茶壶,想了想又放到一边,随后把酒杯摆到两人面前,并亲手满上,“还是先喝这个好了。”

一杯白酒下肚,他长出了一口气,“呵,这烈度还真是和名字不搭……如果是我起名的话,肯定非肃秋莫属。但酒确实是好酒,今晚应该可以睡上一场好觉了。”

“您喜欢就好。”斐念扬起嘴角道。

“这酒……也是斐家的产业吧?一想到喝一口就少一口,心里还真是有点不舍得。”宁千世摇晃着杯子,目光仿佛落在广场的远端,“你经过肃州时,有在家里落过脚吗?”

斐念的神情略微凝固了下,他沉默片刻,才微微低头道,“我带走了几个人。”

“亲人?”

“还有两名女子,她们已跟着我——”

宁千世伸手打断了他,“不必解释,那必是你珍惜之人。我不是想怪罪你,老实说,要是你连家都不回,那我还真有点怕你了。”

斐念有些意外的抬起头来。

“怎么,你觉得枢密府行事就应该不讲人情,冷酷寡义么?只要不会影响到全局,我个人并不介意你有自己的想法——终归方士是人,不是冷冰冰的工具。”

“殿下……”斐念一时有些动容。

“工具虽好用,却也容易不分敌我。”宁千世收回目光,落在他身上,“其实我这次让你途经肃州,也有让你整理羽翼的意思。对于斐家,你还有什么留念吗?”

“已经结清了。”他果断的回道,“我并非斐家生人,既然教我育我之人无碍,我有什么好牵挂的?他们招揽周边能感气的孩子不是出自心善,而是为了壮大势力,为一小撮斐家人获利罢了。”

“你能看清楚这点很好。”二皇子赞许道,“事实便是如此,这些世家自诞生之初就寄生在诸多感气者身上,它本质不过是祖上用来稳定江山、分配利益的产物。可惜天赋无法继承,哪怕再伟大的方士,后代也有可能只是一介凡夫俗子。他们又有什么资格继续享受荣华富贵,甚至凌驾于感气者之上?”

“你,或是其他冠以斐姓之人,都没有任何罪过。我想要剥夺的,不过是斐姓传承下来的顽疾而已。这世界本该让有能者居之,一如百年前的模样。”

斐念迟疑了下,“所有的世家……都会被铲除么?”

宁千世微微颔首,以示肯定。

“那今后天底下的新生感气者,由谁来召集?”

“这还用问么,当然是枢密府来负责培养、管理。”二皇子理所当然道,“这原本就应该是我等应肩负起的责任,如果不是除祟之战中损失太大,也不会一路放任世家到这个地步。”

“我明白了。”斐念点头道。

“我知道你在担心什么。行动得过快,没有缓冲与适应,很容易留下弊端。但时间不等人,枢密府没办法徐徐图之。”宁千世顿了顿,“事实上我们已经落在了后面。”

“敌人……有那么强吗?”他不禁有些好奇。

“不是强不强的问题,而是我们一旦输了,就再也没有复起的机会。这跟过去的征战都不相同,枢密府必须全力以赴。”宁千世将杯中剩下的酒一饮而尽,“行了,我之后可能也会去一趟肃州,上元城若有什么事情,你可以写信向我汇报。”

“您要离开上元?”斐念惊讶道,“请恕我失礼,早在路上我就听闻圣上身体有恙,如果您不在京畿,皇宫里万一出现什么变故,太子殿下岂不是——”

“那样更好。毕竟我的那位长兄对行军作战颇有一套,把他留在京畿反而是最好的选择。如果他想做点什么,让他放手去做好了。毕竟太和殿的那张椅子,本就该属于他。”

“殿下……我不明白。”斐念皱起眉头,“为何您不索性取而代之,而是得用如此复杂的方法,大费周章的让高国和徐国的军队来协同这个的计划?”

“为了让世俗看到最终结果,也是为了打破皇室的循环。”宁千世心平气和道,“如果我只是取而代之,那在世人心目中不过是一场篡位而已,那些有实力的地方豪强,指不定也会蠢蠢欲动。唯有这么做,才能彻底打消他们心头那点不切实际的奢望。记住,这不是我一个人的想法,而是「我们」共同做出的决定。”

斐念仍不太理解对方话里的意思,但他清楚这只是因为自己看不了殿下那么远,此时沉默才是最好的回应。

无知对于方士来说并不是什么丢脸之事。

“啊……还有件事,”宁千世轻轻敲打着桌面道,“我记得你和洛轻轻出自同一考场?”

“是。”斐念很快想起了这个名字——毕竟在青山镇能给他留下印象的人并不多,“她怎么了?”

“遇到了点麻烦。”二皇子将情况大致讲述了一遍,“目前看来我的那位四弟似乎并不想放手。”

“您想让我出面阻止吗?”

宁千世摇摇头,“如果她没办法摆脱这场纷争,证明能力也不过如此。枢密府不是看护者,更像是筛选者,所以没有这个必要。”

“那您的意思是……”

“考虑到地位的不对等,你稍微提醒一声便可。”二皇子轻声道,“洛轻轻毕竟进过名单前十,就当是她应得的补偿好了。至于最后能走到哪一步,那终归是她自己的事。”

(本章完)

第193章 营救

“洛姑娘,今天我们就在这儿休息了。”

马车缓缓停下,负责押送的头领掀开帘子,探头说道。

洛轻轻拖着脚链走下车厢——这儿应该是一个小村庄,目力所及范围内只有零零散散十来间平房。此时天色已暗,空气中飘荡着一股淡淡的炊烟味,显然到了各家各户生火做饭的时间。

她跟着头领走进一处宅院的小屋,随后对方取来两个厚实的铁球,将其锁在脚链上。

“委屈姑娘了。”

洛轻轻摇摇头,“这是你们的职责。”

“待会饭打好后,我会遣人给你送过来的。”头领做完这些后关上房门,接着是一阵铁索的摩擦声,代表着门已从另一边锁死。

洛轻轻闭上眼睛,轻出了一口气。

这间屋子十分狭窄,除开一张稻草板床外什么都没有,坑洼的地面上还有股隐隐的酸臭味。

不过她并没有什么好挑剔的。

这一路上押送的人可谓对她礼遇有加,丝毫没有刁难折辱的意思。另外出于隐秘考虑,押送的马车四周遮有黑帘,她在车上时也只扣着手枷和脚链,不用像其他犯人那样暴露在众目睽睽之下。

相比这些,住的地方和吃的东西差点根本不算是问题。

洛轻轻发现自懂事起自己从未如此空闲过,不是在学习方术,就是泡在家族的藏书阁中。现在,这些记忆好像在离她远去,她仿佛和幽州那个众人瞩目的天才彻底割裂开来。

背后的脊杖伤口已不再作痛,但她知道,有些东西在心里永远留下了痕迹。

至于之后的路该如何走,洛轻轻还没想好。

因为这是一个她十多年来未曾考虑过的问题。

秩序、责任、邪祟、战斗技巧……这些东西突然搬离脑海后,她失去了一个引领自己前进的目标,茫然与发呆成了近期的常态。

但她并未感到焦虑不安。

因为洛轻轻知道,自己接下去将会有很长一段时间来思考这个问题。

忽然,她隐约听到了一声呻吟。

尽管很轻微,但在这宁静的村落中,此道细小的波动却显得格格不入。

“姑娘,你的晚饭来了。”

片刻后,门外有人说道。

洛轻轻注意到,那是她从未听过的声音。

她留个心眼,并未问这份疑惑,而是在应了一声后,悄无声息的移动到了房门旁。

铁球与枷锁只能限制她的自由,却无法阻碍她的行动。

房门打开的刹那,送进屋内的不是饭盆,而是两把手弩。

只听到嗖嗖两声,木板床瞬间被射了个对穿!

接着有人走入房间——不是押送官兵,而是头戴兜帽的蒙面人。漆黑无光的环境阻隔了来者的视线,使得他们没能第一时间发现靠在墙边的洛轻轻。

洛轻轻猛冲上前,用手枷直接敲向第一人的脑袋。

木头制成的枷板顿时四分五裂,而被砸者更是一声未吭便倒了下去。

但另一个人很快反应过来,抽刀直劈向洛轻轻胸口。

她手脚受限,只能向后退避。但此人明显经验老道,抢先一步踩住了她的脚链。

洛轻轻身体随即失去平衡,仰面跌倒在地。

袭击者欺身而上,先是一脚踢在她腹部,让她痛得身体都卷曲起来,再双手握刀朝她肩头插下。

洛轻轻意识到,对方似乎并不想直接取她的性命。

她双手交叉,利用腕口的铁锁生生夹住了这一刺——飞溅的火星短暂点亮了房屋。

两人一时形成了僵持之势。

就在刀尖离洛轻轻鼻尖只有数寸之际,袭击者突然瘫软下来。

一柄利剑刺穿了他的胸膛。

洛轻轻掀开对方后,发现站在她面前的竟是洛棠!

“你没受伤吧?”洛棠一把将她拉起,围着她打量一圈后松了口气,“看来总算是赶上了。”

“你们怎么会在这里?”洛轻轻大为讶异。

“洛长天收到消息,说洛玉翡对你动手,我们就一路赶了过来。”洛棠捡起地上的长刀,“快,把手伸出来。”

洛妃么……不知为何,洛轻轻听到这个消息时居然一点儿也不感到意外。

她依言照做道,“洛长天也来了?他在哪儿?”

“那家伙正在外面阻拦对方。”洛棠两刀劈下,干净利落地斩断了她身上的手链与脚链,并将一个药包和一叠符箓递到她手中,“对方人手还挺多,看来这次洛玉翡是动杀心了。”

“我觉得……他们并不想让我直接死在这儿。”

洛棠露出恶寒的表情,“那不是更糟吗?”

“我也这么认为。”洛轻轻收好药包,“走吧,我们去帮洛长天。”

两人来到屋外,她才注意到地上已经躺了好几具尸体,看打扮都是押送官兵的。

联想到之前的静谧,显然他们没能反应过来,便一个个死在了敌人手中。

“这些人提前清空了村庄,把自己扮作村民,等的就是入夜这一刻。”洛棠像是看出了她的想法,主动说道,“洛玉翡对你押送的路线一清二楚。”

“洛轻轻!”守在院门口的洛长天见两人平安无事,不禁露出了笑容,“好久不见。”

“行了,要叙旧回去再说!”洛棠笑骂道,“先想想如何摆脱险境吧。”

“巽术归戌,裂空!”洛长天甩出一道猛烈的飓风,将冲上来的人逼退后朝院墙指了指,“东边有片茂密的树林,直通当地的河边,我们先翻墙入林,再找机会甩开他们!”

“洛轻轻,你先。”

见洛棠弯下腰来,洛轻轻点点头,踩着她的背部向上一跃,翻上了土墙顶端。

洛棠紧随其后。

“快过来,就剩你了!”

洛长天用拂柳术卷起一阵尘土,转身朝两人方向冲去。

在漫天飞舞的泥尘中,洛轻轻忽然看到了一丝不正常的扭动,就好像视野中被插入了一道水帘,使得月光下的扬尘发生了些许曲折。

“小心身后!”洛轻轻急忙提醒道。

洛长天愣了愣,下意识捏出一张符箓向后看去,但仍旧慢了一步。

一个人影从夜幕中凝聚成形,几乎是贴着他送出了手中的短剑。

剑尖在刺穿层层衣物后,从洛长天的背脊处冒出头来。

月光映照下,它仿佛流淌着幽幽寒意——而那寒意,是暗红色的。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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