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65章 震惊

陶岩柏连忙把三王子拉出去,妙和哼哼两声跟在后面。

陶岩柏和三王子解释:“这是电驿站,您又没有可以传信的人,进去这里有何用?”

“什么电驿站?”

陶岩柏想了想,觉得他人都进中原了,电报传信这件事应该瞒不住。

托潘筠的福,如今大明每个县城都有一个电驿站,即便是最偏远,最穷的地方都在县衙附近装了一台电报机,以供民间传信使用。

小师叔说,这是民生项目,亏本都要做的。

既然瞒不住,不如坦诚以告,且还能震慑对方:“电驿站就是以电传信,将要说的话用电报机拍出,瞬息之间,远在千里之外的人就能收到,然后译成文字传给收信人。”

三王子两眼迷茫,有听没有懂。

想了想,陶岩柏还是把三王子拉进去,并和排队在前面的人说了一声,说他们第一次来,所以想看看,并不发报。

排队的人瞬间露出了解的表情,大方地让他们通过。

屋里并不是只有一人,而是五人,只有一人在柜台前,手上拿着一张纸和一把钱,其余四人则是站在两个书生面前,低声陈述自己想说的话。

电报,要的是简洁。

电报机是潘筠捐的,但电驿站里的吏员却全是朝廷委派。

每个驿站至少一个发报员,通常是两个,还要再配两个以上的书生帮百姓简化要说的信息内容。

一开始各县都很头疼,第一,他们没有发报员;

第二,新增四个岗位,行政花销增大,县衙负担过重。

后来是京中太学紧急培养了一批又一批发报人才送往各州府,又由这一批批人才在州府培养人才。

这些人才基本上是从各县府选拔上来的吏员或是官吏的子孙,也有从乡里挑选上来识字又机灵且人品好的人才。

虽然大明是科举制,但民间依旧有察举制的痕迹在,每隔几年,地方都会上报孝子或是德高望重之人,宣传他们的品格闪光点,号召百姓向他们学习,此乃教化之一。

朝廷也乐得嘉奖这些人,从各个方面给予他们优待。

这些人被挑到州府,跟着京城来的人才学习发报,成绩优异的,直接录用为吏,成绩一般的,则候补,或是被遣送回家,或是继续跟着来的老师学习。

民间有传言,将来电报机会越来越多,发报的人才会一直紧缺,他们只要能学到这门手艺,这一生就不愁生计了。

因为是便民项目,所以衙门定价不高,一个字两文钱。

但于百姓而言,两文钱一个字不算便宜,一定是急事才会用到电报,其余时候,依旧是通信为主。

大明识字的百姓不多,他们连说话都没有重点,更不要说精简信息了,所以电驿站里还需要给他们精简信息的人。

一些富裕的衙门自不必说,直接安排人上岗,但穷乡僻壤的衙门就没这个资本了,他们只能张贴公告,让有意的读书人自己进电驿站摆桌开摊,让来发报的百姓一人额外出一文钱给对方。

当然,若来的百姓自己就能精简,不需要读书人,那就不需付这一文钱。

一个字两文钱,读书人只要能帮他们减掉一个字,那就是回赚一文钱,所以绝大多数人都愿意花费一文钱请读书人帮忙精简。

此时,之前那个衣裳破烂,阻拦三王子的入内的中年男子就走进来,对着书生拉拉杂杂说了许多。

他要给他儿子发电报,他是外地来此谋生的,当时给一个商队做小管事,结果他半途生病,商队不好带他,就把他放在此处。

结果他吃药治病花去了大部分存款,余下的不够他回乡,他就想留下打工,等赚够钱再回去,结果他被人骗了,不仅身上仅有的钱全部被骗光,还倒欠了一笔。

好在他人缘还行,在几个商号之间来回求,求到了一份工作,挣了一点钱,就急忙来发电报。

他要让他儿子给他寄钱,还掉剩下的债务,还要路费回家。

听他讲话的书生提着笔耐心听着,等他倾诉完了才问:“你要多少钱?”

中年男子伸出两根手指道:“二十两。”

穷家富路,二十两都够一家三口一年的花销了,可如果人在旅途,也就够一个人回家而已。

书生就在纸上写下三个字,钱、廿、急。

中年男子愣愣的接过:“就,就三个字?”

书生道:“三个字够了。”

他拉拉杂杂说的话能写八百字,他敢写,他敢发吗?

中年男子仔细看这三个字,他是认字的,越看越觉得贴切,于是高兴的付他一文钱,拿着单子上前,将单子给发报员。

发报员是个姑娘,她一眼扫过,道:“六文钱。”

中年男子立即数出六文钱给她。

发报员又问了他要发报的具体地址和收报人的姓名,这才调试频道,手指快速的点动,不一会儿,就拿起笔在他的单子上画了一个圈,又盖上一个红章,将单子回递给他,道:“三日以后,你可以到电驿站隔壁来收信。”

中年男子高兴地应下。

他家县城的电驿站收到信息后会译成电文,再派人去通知他的家人取信,一般,即便是偏远的村庄,三日后也有回信了。

不过他家在县城,他觉得他儿子最迟傍晚就能收到信,他明天就能收到对方的回信。

陶岩柏比较老实,一一将他们的对话翻译给三王子听。

三王子也总算了解电驿站的作用,他一脸不可置信,被陶岩柏拉出去还有些没回神:“只是点几下,千里之外的人怎么会收到信息?这莫非是法术?”

陶岩柏:“这世上的确有千里传音、千里传信的法术,但这个不是法术,是科技。”

三王子还是一脸不可置信,“我不懂,陶岩柏,你能告诉我其中原理吗?”

陶岩柏:“不能,这是大明机密,一般人怎会知道?”

三王子以为他说不懂其中原理,眉头不由皱起,问道:“如果我要学习此原理,我要找谁?”

“太学吧,”陶岩柏道:“太学里有电报学。”

三王子若有所思。

一路从洛阳到京师,三王子已经没有反击大明的心思,脑子里想的全是,好东西,好神奇,我要学习,我要得到它!

三王子悄悄和心腹道:“得给大哥传信,告诉大哥,大明太强大了,我们打不过他们,不如先学习他们的好东西。”

(本章完)

第1066章

进了京师,潘筠就和他们分开了。

三王子发现妙真也不见踪影,不由问妙和:“你师姐呢?”

妙和:“师姐有自己的事要做,你们只请了我和师兄做翻译,她又不是你的下属。”

三王子微微蹙眉,他不明白,大哥为何不请更聪明的妙真做翻译,而要请妙和和陶岩柏?

他左右看了看,入目便是京城的繁华,他忍不住心生羡慕。

他以为长安和洛阳就已经够繁华了,没想到京师比两地还要繁华,雕梁画栋,人影如织,商品亦是琳琅满目,入眼之物,竟有大半不认识。

难怪也先一心向南,想要恢复前元风光;那些黄金家族也一直念着一统天下,恢复荣光。

大明占据的地方真是太繁华,物资太丰富了。

鸿胪寺的人来接他们。

近来草原各部落的使者陆续到达,他们做接待的事很熟,直接把他们带到驿站去。

这一次给国师贺寿比上次给皇帝贺寿还要热闹,所以鸿胪寺另外准备了好几座宅子充作驿站。

草原各部落的人被安排在相近的两栋宅子里,门外由禁军把守,门里还有鸿胪寺低阶官员坐镇,为的是不让他们闹事。

草原十八部使者,每部使者二十人,其中,部落首领亲自来的有七部,十一部则由首领之子,即各王子带使者前来。

朝廷特意把他们叫来,给国师祝寿是顺带的,最主要的目的还是要威慑安抚他们,让他们老实点,别给朝廷找麻烦。

双方关系不似从前,大明也不是以前的大明,皇帝也不是从前的皇帝,双方都识相点;

以上是威慑。

安抚则是,草原苦寒,每次一遇特大风雪牧民就遭殃。

普天之下莫非王土,率土之滨莫非王臣,皇帝也很心疼他的臣民,所以,若大家的共同目的都是为草原百姓,更应该合作共赢。

他们只要听他的,皇帝一定会让他们吃饱穿暖,即便遭遇风雪,也不会被冻死饿死。

所有草原部落的使者到齐,皇帝就先把他们聚在一起谈了一次。

之后,就草原的发展,皇帝还开了一次朝会,邀请使者们一同参加,然后敲定了好几项针对草原的举措。

使者们其实都听得不太懂,但也知道朝廷不仅放开互市,让草原的商品进入中原,也让中原的商品进入草原;

更甚至,他们要在草原上开社学、办兽医站,还要开作坊。

“在草原开作坊?”

皇帝微笑着点头,道:“草原上的牛羊多,不仅肉可食用,毛皮也另有用处,除此外,还有各种矿产、药材等,这些都可开采。”

“当然,天下铁矿、铜矿等为国家所有,由朝廷来开采,但开采亦需要人工,到时候草原上多余的劳动力可以到作坊里去干活,赚到的钱可以抵消一部分放牧遇到天灾的风险。”

一个部落首领忍不住笑出声来:“铁矿?草原?”

他乐道:“陛下您在说什么笑话呢,草原上只有草和水,哪来的铁矿?”

草原上要是有铁矿,他们用得着费心的从中原走私铁具吗?

皇帝道:“有没有,有了又如何,这就是工部的事了,如今北边三羁縻州的边界线已经划定,朕希望你们能配合朝廷做好分内之事,与邝埜一起建设好草原,总有一日,草原能像中原一样富足。”

那怎么可能?

部落首领们心想,草原上适合种植的地就没几块,他们需要拿牛羊和中原的人换粮食、茶叶、盐巴和布匹,他们得养多少牛羊才足够?

他们觉得,除非他们住到中原来,否则他们永远不可能和中原一样富足。

不过此时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大家决定先应下。

实在是,这几天进入中原后看到的东西太出乎他们意料了。

中原的富足和强大也出乎他们意料。

其实,直到此时,各部落使者还都很疑惑,当年,大明是怎么输给也先的?

当年那场战役他们也派兵参加了,甚至今日来的使者大多数都参与了那场战役。

他们自己都稀里糊涂的。

“当年,也先到底是怎么打赢那场仗的,还抓了大明的皇帝?”

“谁知道呢,是中路干的事,我当时在西路大军中。”

“我当时在东路,收到消息时整个人都惊住了,东路可不好打,我当时连输三场……”

“西路也难,奇怪,只有中路,对上朝廷几十万援军,赢了不说,竟还抓住了先帝。”

“嘘,快别说了,有宫人在悄悄偷看我们。”

有消息灵通的使者看了一眼便压低声音道:“那是太后宫里的人,我们杀了她儿子,她会不会找我们报仇?”

“太后?太后的儿子不是皇帝吗?”

“啧,傻子,皇室有两个太后,其中一个是先帝的母亲。”

“来前我也很害怕,担心皇帝要给他兄长报仇,筵无好筵,可能是鸿门宴,但连着三天开会,看样子,皇帝是真心要招抚我们,这种情况下,他绝对不会杀我们的。”

三王子年纪小,帖良古惕又在极西之处,城小地方也小,所以他三天下来基本不说话,只是听,此时也忍不住发言道:“没错,我也觉得朝廷不是要杀我们。”

他顿了顿后低声道:“我觉得我们也打不过他们,你们知不知道朝廷有一种发报机,可以千里传信?”

“我知道!我去看过,却不知真假。”

有人怀疑是假的:“这世上怎会有这样的东西?说不定是他们故布疑阵,为的就是吓唬我们。”

“可从入关开始,每至一处便可见百姓有序排队发信、收信,这怎么可能是假的?”

“有何不可能?大明人这么多,随便一地找上十几二十人,就跟唱戏一样做戏给我们看,汉人的肠子都是九曲十八弯,不能不防。”

这个使者的怀疑很快激起众人心底的疑虑,大家相视一眼,都有些怀疑起来。

正在此时,皇城之中的兵部收到紧急电报。

收报员立即将翻译好的电文呈递,兵部左侍郎立即小跑进宫,打断这次小朝会:“陛下,建州卫急报,倭国进犯朝鲜,朝鲜连失三城,朝鲜王李裪上书求援,建州卫代奏!”

朱祁钰闻言皱眉:“倭国怎么又出兵进犯邻国?”

内阁大臣们也有点愤怒,低声议论起来:“倭人无状,实在可恶,他们三番五次进犯我东南沿海,这两年因我大明水师强壮,故少有来犯,没想到却又盯上了朝鲜。”

当下有官员提议:“当严辞警告倭国,命其退出朝鲜。”

朱祁钰没好气的道:“朕让他们退出,他们就能乖乖听话退出去了?”

当着众多草原使者的面,朱祁钰很不给自己面子,沉着脸道:“朕的话若这么管用,东南沿海的倭患不至于到今日未解,依朕看,与其浪费时间警告、再警告,不如直接出兵援助朝鲜,将倭人打出去,打疼了,他们才知收敛,也才知道,手伸长了,会疼。”

说着话,皇帝目光扫过那些草原使者。

很多王子听不懂汉话,或是只能听懂简单的汉话,但队伍中的使官能听懂,他们低声给各自的主子翻译。

混在使者队伍中进宫给三王子当翻译的妙和目光炯炯,一字一句的给三王子翻译出来。

三王子惊讶地看了一眼龙椅上的皇帝。

这位皇帝三天来都很和气,脾气还有点软,基本上硬气的话都是下面那个黑胡子于谦说的,他偶尔开口都是安抚他们的话,他还以为他没脾气呢,没想到脾气突然变大,整个人也硬气起来。

三王子有些不安。

和他一样感到不安的人不少。

皇帝这是敲山震虎,杀鸡给猴看?

不对,他们已经被打败了。

还没等他们想明白,于谦已经出列赞同皇帝,认为可以当即派出大军援助朝鲜。

“辽东总兵李松作战勇猛,可命其领兵五千进入朝鲜,”于谦脑海快速地闪过一众人等,又道:“五军都督府曾派参军潘钰巡查辽东、奴儿干都司,他至今还在东北一带,可命其为前锋,协助李松驱逐倭寇。”

朱祁钰坐直了身体:“潘钰?”

“是,五军都督府参军潘钰。”

朱祁钰:“他是不是国师的兄长?”

于谦严肃脸颔首:“不错,正是国师的次兄。”

朱祁钰就意味深长地看了于谦一眼,略一思索就同意了他的提议,当即让兵部向建州卫和潘钰发布命令。

兵部左侍郎当即领命而去。

其他大臣对视一眼,虽有蹙眉的,但当着这些草原使者的面什么话都没说。

但等朝会散去,他们出去转了一圈就往回走,在大殿门口堵住于谦,纷纷指责他:“军国大事,怎可如此草率?”

于谦:“兵贵神速,李裪此人有雄才,能让他连失三城,并向大明求援,可见局势之危,此时出兵宜快不宜慢,自然是尽早做决定好。”

“可我们才跟瓦剌鞑靼打完,正是要休养生息之时,怎能紧着出兵?”

“倭国就是拿准了这一点才趁此机会进攻朝鲜,”于谦平生最恶者三,贪官污吏算第一,第二者是北胡,如今北胡被平,建立了羁縻州,此恶算除;第三者便是倭寇。

他道:“倭国狼子野心,先帝在时就不断进攻我东南沿海,最严重的一次,拿了我朝廷送的重礼,却从泉州一路杀掠入海,视人命如草芥,其性如牲畜,一旦被他沾染上,只怕情势还不如北胡入侵。”

“这两年,因水师勤练兵,加之兵部给他们添置了几十门大炮,这才把倭寇清了个七七八八,他们眼看不能从东南沿海登岸,就改攻朝鲜,”于谦道:“不提朝鲜一向事我大明恭敬,便是为我大明安危,便不能让倭寇染指朝鲜。”

曹鼐蹙眉:“你是担心倭寇从朝鲜登岸,侵入建州卫?”

于谦颔首:“辽东以北是奴儿干都司,那里也是羁縻州,情势复杂,一旦让倭寇从那里登岸,后患无穷。”

陈循苦恼的抹了一把脸,咬牙道:“打!要打就趁着现在大明余威还在时打,一鼓作气,断了往后五年的战争,如此我大明便可安心发展民生经济。”

于谦也是这么认为的:“这一次,要把他们打痛,也让草原各部看一看我大明之威!”

工部尚书胡澄突然道:“我们工部上个月试验过红衣大炮,射程和威力都有所增加,且重量减轻了八十九斤,可以安放在船上。”

于谦眼睛一亮,问道:“有多少门?”

“三门。”

于谦:“给他们送去!告诉李松,给我狠狠地打,一定要把他们给我打回去,最好……”

他言未尽,但意思大家都明白。

胡濙摸着胡子道:“倭国那头我们有不少人在,既然要打,就提前与他们说一声,发电报,让他们立即派出国使通知倭国,命他们立即从朝鲜退兵。”

没错,就是通知。

大明作为宗主国,他们有这个权利!

于谦同意了他的提议。

于是,既不用皇帝,也没进内阁,他们就站在大殿门口商议好了这场战争要怎么处理。

不过一刻钟,六部都领了各自的事,连鸿胪寺的官员都被揪出来去礼部干活。

他们要用电报和倭国那边的汉臣商量要怎么通知倭国这件事。

建州卫很快收到朝廷的命令。

辽东总兵李松此时就在建州卫,看着新鲜出炉的译电,他也愣了一下才回神:“点五千兵马,准备三日的粮草,明日清早出兵朝鲜,两千骑兵先行。”

副官应下。

“潘钰呢?他可还在建州卫?”

“在,”副官抽了一下嘴角道:“他今天早上还叫嚣着伤口好了,要重回奴儿干都司,叫我派人拦下了。”

“拦得好,告诉他,他领一支骑兵为先锋,即刻出发。”

副官应下,将命令传下去后才疑惑道:“将军,朝廷的命令怎么这么快?陛下对朝鲜也太好了点。”

“你懂什么?”李松道:“我大明素来宽厚,人敬我一尺,我回人一丈,这些藩属国中,除了琉球,就属朝鲜对我大明最为恭敬,不管是为防止倭寇通过朝鲜进入我大明,还是为了朝鲜,这场仗都必须打,还要打得漂亮!”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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