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9章 Act.08 Wild Horses·野马

前言:

世上的一切光荣和骄傲,都属于母亲。

[Part①·血脉的纽带]

“我们的家族,没落了。”

一声叹息从三合镇的酿酒坊中传出。

那是一个苍老的女人在沉吟,说出星界混种蜥蜴人的悲惨命运。

此时此刻,他们的主母端坐于宴席中央,一身黑绿色的斗篷罩住主母的庞大身躯,只露出尖牙利嘴,还有喉舌囊袋的部分皱褶皮肤。

她的名字叫露易丝,星界帮的人们称她为野马主母,也是最早一批与人类共生共长,在四十八区拓荒建城的劳动者之一。

三合镇取自三合会洪门社会组织的名字,洪门会盟是这里的原主,直到野马主母为蜥蜴人争到这片地盘,这些混种灾兽才有了一片福地。

“在清水湾车站,死了六十多个血骑士,虽然还有在外执勤的两百多人——但是车站的警署被血洗,这是一个信号,一个非常危险的信号。”

主母与席间二十多位同僚阁老说着。

“有人觊觎我们休养生息的地盘,我们甚至不知道这些凶手是谁,他们能杀死血骑士,那肯定也能杀进我们的庭院,杀死我们的手足兄弟,夺走我们的性命。”

“不知何时,我们已经变得如此虚弱无力,恐怕要找傲狠明德来讨一个公道。”

此话一出——

——在场的大半人员都变了脸色。

“妈妈!”星界帮的大少立刻呛声:“您要找BOSS主持公道?真的吗?”

对深渊铁道的妥协,就等于放弃星界帮的传统业务,放弃制药贩毒的行当,整个团队都要跟着重新洗牌。

傲狠明德可不会帮一群毒贩伸张正义,它永远都是那个精明可靠的商人。只要贸易中转站能成为乘客的避风港,什么都好说。

但是乘客们去了四十八区,要是变成失魂落魄的瘾君子,问题就很复杂了。

今时今日,清水湾的黑色产业能活到今天,全都仰仗着地区财政和执政官的庇护。

如果主母越过这条界限,直接向傲狠明德求助,无异于整个四十八区都要变天。

她手里掌握着星界帮与诸多太阳花元老院亲眷的钱权交易来往,小兄弟会也是这样,通过这种见不得光的交易,让整个四十八区的维和武装人员,从广陵止息一步步变为私人军队。

当初洪门的大会盟将三合镇让给野马主母,是因为这个鬼地方除了各色致幻药剂,几乎没有多少附加价值的土地。连生命力顽强的高粱都活不下去。蜥蜴人和其他灾兽混种可以在此地生存。

清水湾是个极度依赖钱粮贸易运转的站台,它向外输送的药品很值钱,地下世界单只有万灵药是不够的,这里的化工品作为治愈精神元质损伤的良药,对乘客们来讲是非常重要的东西。

毕竟忘忧茶的产能有限,VIP特约茶室断供之后,总得找到其他的代替品。

洪门会盟放弃了三合镇,这些智人不擅长处理天然的毒物,决定把这片土地当做顺水人情,送给野马主母。

事到如今,这座城镇乃至整个四十八区,都变成了一个大魔窟,自上一次收获季以后,癫狂蝶圣教的人们扎根于此,和星界帮的势力分庭抗礼,经过逐轮遴选淘汰,如今小兄弟会一家独大,星界帮苦苦支撑。

血骑士的死,对于蜥蜴人来说,是压垮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

露易丝明白这个道理,有一口饭吃,那是洪门会盟赏给他们的,洪门会盟背后的人是谁呢?那与红石人元老院有千丝万缕的关系。

这些没有灵感的人们也要探险排障,为车站修路造桥,去荒野之地寻找自己的归处,而后身居高位,变成黑帮大佬,和新城市的执政官组成当地的秩序,平衡灵能者和普通人的社会关系。

换而言之,洪门是红石人的排头兵,而红石人绝对是最忠于傲狠明德,哪怕曲线忠诚,也是绝对忠于BOSS的。

傲狠明德就算不知道这件事,将这些名义上归于恐暴非法组织的团伙判定为罪犯,但归根究底洪门会盟一直都在为BOSS做事。

最终——

——三合镇这个栖身之所,到头来还是BOSS的恩惠。

现在小兄弟会要吞并这片土地,野马主母只能向傲狠明德求助。哪怕拉下脸来出卖子孙,为科研站稳定上供基因样本,每个月送去几头身体健康的幼崽,彻底关停制毒工厂,再推出去诸多替死鬼,要壮士断腕弃尾求生。

只是她的两个孩子,似乎还不太明白这一点。

大少野心勃勃,只想与小兄弟会争这一亩三分地。

“妈妈,你都不贩毒了?我们战帮还能算战帮吗?”

二少更是脑子脱线,要痛骂BOSS。

“那条肉虫有什么好怕的!我马上要和执政官的小女儿订婚了!等我绝地翻盘啊!”

一时半会,家庭聚会的宴席上只有死一样的寂静。

今天是二少的生日,大家都不好开口说什么——

——二少嘴里吐出来的绝地翻盘,那是一种不切实际的幻想。

四十八区执政官的小女儿,是黄石人元老院中一位骨干宗亲的家属,二少一直都在追求这位姑娘,那是人类与蜥蜴的爱情,是跨越种族花下重金的追求过程,俗称钓凯子。

二少已经花了不少钱,甚至把六家酒吧的管辖权营收当做谈判筹码送了出去。

结果至今依然没有什么进展,野马主母非常疼爱自己的两个孩子,却感觉像是中了血脉纽带的诅咒。

她心想也对,要是龙真的生下龙,凤真的能养出凤。

——现在应该是秦朝。不然怎么秦始皇那么厉害,他儿子就拉了胯呢?

她甚至不好开口去数落这两位男子汉的面子,事情是那么简单,那么自然,无非几句话就讲明白的关系。

血骑士死了,在火车站,周遭人多眼杂各方势力都看得见听得清的广场,在众目睽睽下被血洗满门——他们甚至连逃跑都做不到!什么证据都没留下来!

这种战果,哪怕是广陵止息的攻坚队来了也做不到!他们至少会留下证据!留下弹道痕迹或者弹片!

可是凶案现场,没人知道敌人是怎么做到的,那些诡异离奇的碎尸,还有死在犬舍里的狗,一场大火几乎把所有证据都销毁了,只能在后门的台阶上找到一颗柔软腐烂的眼球,法医都说不清楚这玩意到底属于谁。

敌人在暗处,星界帮在明处。

已经没有任何谈判的机会了,如果这事儿是小兄弟会干的,剪除了星界帮的武力雇佣军,下一步就是直捣黄龙,将所有混种灾兽都杀光!

当务之急是如何活下来!我的两个傻儿子啊!

在清水湾车站里投送的血骑士精锐,那都是蜥蜴混种中能征善战,用来反恐制暴的精兵,除了帮会中最后一点卫戍力量。整个团队上下能打的人不剩下几个了。

要这些毒贩去指挥作战?做他妈的白日梦吧!

野马主母想了很久很久,很久很久,和两个儿子做了一道小学数学题。

“我们还有多少人?多少兵?”

大少立刻说:“一千四百四十八个人!四百个人提上装备就能打!两百多个老兵!”

看来大少还是心系家族,比较明智的,恨不得主母立刻去世,接走帮会所有的事务。

二少则是嘟囔着,半天没放出来个屁。

野马主母要大少接着把方程式算完。

“小兄弟会有多少人?”

大少也变得支支吾吾,似乎是猜到一部分,却不敢明说。

就在此时,就在此刻——

——雪明提着礼盒来到宴席间。

对于蜥蜴人的家庭聚会来说,突然出现这么一号智人,实在是有些惊悚了。

特别是看清对方的装束时,那身黑西装的前襟口袋里还有一张手帕,手帕上绣着小兄弟会的羽蛇徽印。

诸位阁老幕僚皆是心神巨震,第一时间与这位不速之客龇牙咧嘴,露出红信。

露易丝波澜不惊,在主位让出一把椅子。

“这是我请来的宾客,以后她是我们的家人。”

这句话的信息量非常大,一时间两个孩儿都不敢开口质问。

雪明就这么坐下了,把礼盒放下,紧接着就那道小学数学题往下谈。

“据我所知,小兄弟会的武装力量有八百八十二人——”

她拿出纸笔,以清水湾火车站为坐标系中心点,描绘出四十八区周边乡镇村落和城市的地形图。

“——两百一十一人在香湾,是宗族亲家的关系,以巴西人和玻利维亚人四个大姓为主。都是家族产业,管六个大城区的生意。”

“——四百五十七人分布在一百六十个不同的酒吧,他们算是当地的地头蛇,都有小弟。见面要喊哥那种。”

“——剩下的是物流行当的润滑油,和太阳花有来往,大多是中间人,是黄石人的上门女婿,或干脆嫁入豪门的富家太太。”

“这些人都很能打,要是把周边朋友亲戚都笼络起来,花钱请保镖,私募武装力量,小兄弟会的战争人口将扩大到三千至五千这个数字。”

“而小兄弟会剩下的办事人呢?关于生产贩毒主体的人员,就有两千四百余。”

“你们的妈妈说的没错,哪怕是一道最简单的数学题,以大少你这个算法,只有六百个兵员,一千个地痞,对付这三五千的敌人来打巷战,是有死无生,以卵击石。”

“何况伱们的血骑士在火车站一碰就碎。能指导普通人提枪作战的监军将领都已经死的差不多了。”

[Part②·仇人见面]

话音未落——

——大少怒得两眼满是血丝,要不是家族聚会不能带枪,他恨不得立刻杀死这个陌生女人。

二少则是非常怀疑这娘们的来历。

“妈妈!你别信她的鬼话!”

主母没有讲话,等待其他阁老幕僚叔伯辈分的选择。

一时间人头攒动,议论纷纷。

“露易丝,这人是谁?”

“能相信她吗?”

“真的是这样吗?”

“我不听!要是家族的生意黄了,我们该去哪里?!还能干什么呢?”

“还没开始打就败坏自家的士气?!我的孩子也是血骑士啊!如果这件事是小兄弟会干的!我要这婆娘为我的儿子陪葬!”

紧接着——

——主母缓缓开口。

“她是我在花艺茶话会上遇见的一个陌生女人。”

这句话杀死了所有的质疑,几乎将诸位叔伯惊得匪夷所思。

野马主母接着说:“她知道我的兴趣爱好,我从来不与别人谈起这点,这是我唯一的一点爱好,也在我漫长的生命里,当做一种很私人,不容他人窥探的秘密——你们知道这代表什么吗?”

沙哑的女声在静室里回荡,却像是惊雷。

“与我相处了七十多年的兄弟,都不知道我有这个小爱好。”

主母紧接着从袍子里伸出手去,紧紧握住了葛洛莉的臂膀。

“但是她能知道,她调查了三合镇的所有大小商品贸易单据,这里没有阳光,插花是一种贵族艺术,想要培育花种,预测花期,最后创造成熟的作品是非常难的——她通过这些线索找到了我。只因为在三合镇沿线垃圾车的运输线路里,她找到了一颗被我弃用的种子。”

主母揭开兜帽,露出满是皱褶的脸,以及扭曲畸形的蜥蜴角形头颅。

“她比你们任何一个人,都要了解我的小秘密,换句话说,你们在她的眼里,是赤身裸体的。”

“这又怎么样.”大少还想嘴硬:“我也能找到出色的私家侦探.我.”

“对呀!我连执政官喜欢吃什么东西都知道!”不争气的二少跟着附和。

主母叹了口气,看来两个儿子是真的什么都不懂。

葛洛莉如果想要他们的命,恐怕他们早就死了。

自古以来,杀死一个人从来都不是什么难事,最难的事情往往在于,如何确定要杀的对象,如何神不知鬼不觉的接近目标,如何找到目标的弱点,如何推测目标的行动轨迹。

“把礼物呈上来吧。”主母决定不再多费口舌。

雪明应声打开礼盒,里面是一张盲文卡片,还有一台手机,手机里循环播放着血骑士的死亡照片影集。

这张卡片上记载着无名氏大姐大的各项数据,偏光六分仪的基础测试栏目。几乎等于将大姐大的真实身份告知诸位星界帮的成员。

在这个时候,野马主母却开始战栗惊惧。

她原本想着,今天是小儿子的生日,傲狠明德派来的大人物,应该会更客气一些。

结果这张卡片几乎撕碎了她所有的幻想,又有一种玉碎瓦全的解脱感。

那是[无名氏]新的话事人来了——

——是剿灭玫瑰教的死神,是傲狠明德的大内密探,贴身近卫,王牌中的王牌。

令她感到绝望的事情,就藏在这张盲文卡里。

雪明说:“想要BOSS帮你,你得听我的话。”

露易丝颤颤巍巍的点了点头,又看向两个儿子,眼神中都是求饶的意思。

雪明接着说:“血骑士是我杀的,他们不干人事,把广陵止息的兵哥哥都赶跑了,这不好。”

“确实不好.”主母应道:“确实不好,确实是不好。”

虽然嘴上这么说,主母心里还有一丢丢幻想——如果广陵止息还在火车站,那油水最多的换乘区和食宿休息驿站,哪里轮得到星界帮的人来分一杯羹呢?

紧接着这种幻想就被掐灭了。

雪明提起景光,将方才那位血骑士的父亲给杀了。

是一枪毙命,颅骨的残片泼在静室的墙壁上。

雪明接着说:“我杀了他的孩子,他恨我,肯定会出卖我。你理解一下。”

主母点点头:“理解。”

那尖叫声也被枪弹所杀死,一种无与伦比的压迫感几乎让在座的所有蜥蜴混种说不出话。

“世上的一切光荣和骄傲,都属于母亲。”雪明如此说着,把景光交到露易丝手里:“你知道该怎么做,对不对?”

野马主母紧张的吞咽着唾沫,面对死亡威胁时,她就像是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小女孩,她看着无名氏大姐大的血红秀发,握上枪时几乎崩溃。

她扫向在座的各位,终于鼓起勇气,唤醒狠毒的心。

从左到右,景光的子弹打出去十七颗,连逃跑的机会都没有,席间只剩下最后五人。

除了主母、葛洛莉和两个儿子。

还有一个帮会里负责银库记账的财会叔伯,吓得尿液横流不敢动弹。

“他值得信任吗?”雪明提起黑伞,指向这个幸存者。

主母立刻说:“他没问题,是我的亲弟弟——我将最重要的记账工作交给他了。”

雪明又问:“你不会恨我吧?”

野马主母:“这些畜牲贩毒害人!死有余辜!”

紧接着露易丝又开始激烈的谩骂!像是要把所有的胆怯都赶出心房。

“他妈的!狗日的杂种东西!留着他们的狗命!迟早有一天会反水背叛!都到了这个时候!还想着挣钱的事!保不准会向小兄弟会通风报信!会出卖你呀!我杀来杀去!想了老半天,这些宗室里的蠢货臭虫都杀不绝了!杀死一个老的,小的也会来报复,所以干脆杀光.”

雪明接走景光,与野马主母说。

“你是个伟大的母亲,我很佩服你。”

枪械被取走的一瞬间,野马主母整个人都瘫痪了,像是灵魂被抽走了。

雪明没有多说什么,只是吩咐。

“把尸体打包好,运去香湾一区邮电局二二四号。我会派人接应。”

刚走出去几步,雪明又折返回来,强调说明——

“——答应你的事情,我一定会做到。你记得,我是无名氏的话事人。”

她打开伞,亮出其中的明德遗骨。

“你和两个儿子,一定能在这场缉毒行动里活下来。”

野马主母点了点头。

雪明又像是开玩笑似的,提起枪架在唯一的幸存者脑袋上。

“只是这个人”

主母再三强调:“不不不不.不.”

话已至此,雪明终于放下枪离开了。

等到这煞星离开,露易丝要两个儿子和弟弟动手,去把叔伯辈的尸体都收拾好。

大少又惊又怒,愤恨的问:“妈妈!为什么要听她的?!为什么!”

露易丝:“因为要变天了,她就是春雷——我不与她合作,恐怕死在桌子前边的,就是我们了!”

二少则是恨得牙痒痒:“凭什么?我好恨啊!我好恨!这些叔伯平日里对我都很好.”

“放屁.”露易丝翻了个白眼:“小宝贝?你觉得这些人是真心真意为你好吗?要不是我坐在这个位置上,恐怕你早就被人乱刀分尸了。真正对你好的人”

主母的老弟连裤子都没来及换,已经支开所有手下,要秘密处理好这些尸首。

老弟的脑子转得快啊,立刻接上了主母的话茬。

“真正对你好的人是这位大姐大啊!”

小叔抓住侄儿的衣领,也不顾上满手的血。

“她选了我们家,没有选别家,你该庆幸自己还站在这里收拾尸体,清洗地板,而不是变成地板上的肉呀!”

就在这个时候,雪明又折回来了。

主母是一副见了鬼的表情,连声道歉。

“对不起对不起小孩子不懂事,他说着玩的。”

雪明并不在意:“还有个事情,你让二少把那个谁的联络方式给我。”

二少:“那个谁?”

雪明:“就是你一直追求的那个小姑娘,把她的联络方式给我。”

这里说的是四十八区执政官的小女儿。雪明打算接近这个女人,摸清楚四十八区的领军人到底在干什么,要给BOSS传递一份新的猎杀名单。

二少立刻说:“你别对她动手.大.大人你不会伤害她吧.”

雪明皱着眉,瞥了一眼野马主母。

“我是不是听错了什么?他在和我讲条件吗?”

露易丝立刻给了不争气的儿子一个大逼兜,带着血的趾爪拍在孩儿脸上,留下血红的印子。

“你怎么敢污蔑无名氏!你认为大姐大会杀害一个无辜又弱小的女人吗?”

二少马上就冷静了。

“我不是我没有.我.”

“我赶时间,你托人告诉莱斯利也行,让他转告给我。”雪明说完这些话就离开了。

大少紧张兮兮的摸出去,确信码头道路没有人了。又走出去几十米,看见乡镇街头人来人往的热闹集市,终于放下心来,回到了宴席间。

“妈妈.我们该怎么办?”

野马打开盲文卡片,其中有三张夹片,是[快刀]和[众妙之门],还有[无名氏]的联络方式。

她知道,这是唯一的生路。

乖乖听话,她和孩儿们才有活路。

与[无名氏]作对,那就是与整个车站为敌。

小兄弟会的好日子要到头了。

(本章完)

第280章 Act.0⑨ She's A Rainbow·她是一道

前言:

没有斗争就没有进步。

[Part①·捡到宝了]

香湾的邮电局旁,莱斯利打开了G117寄来的包裹,一个大皮箱里装着十来颗血淋淋的蜥蜴人头颅,这一幕让他恶心作呕却酣畅淋漓。

这些该死的毒贩早就该魂归黄泉,却能在人间作威作福,残害他的两亲,拥有生杀大权。

正如劳伦斯·麦迪逊说的——

——谁掌握了土地,谁就拥有财富之源。

这种至高的权利让小兄弟会决定清水湾的主要产业,决定人们如何活着,如何死去。

这两个帮会都不是什么好东西!

莱斯利恨得牙痒痒,却只能乖乖听从教祖的命令,将这些贵重的礼品送去零号站台。

这一路他走得异常艰难,不能带其他小工,光是扛起沉重的箱子就耗尽了他的体力,当他气喘吁吁的来到接引道路,过了三关五卡,撞见小兄弟会的武官督军,与黑手套说明来意,放下东西正准备走。

黑手套不紧不慢的拦住了莱斯利,拦住这位银贝利的中间人:“坐下喝一杯吧。教祖要找你谈谈。”

莱斯利闪烁其词:“我们没什么好谈的”

黑手套:“谈谈工作,谈谈葛洛莉。”

过了半响,莱斯利犹豫了很久很久。

他不知道这个女煞星到底是从哪里蹦出来的,但是心中隐隐有种预感,这婆娘和他一样,恨透了这些毒贩子。

喜欢一个人的眼神怎么都藏不住,同样的,想杀一个人的眼神是怎样都藏不住的。

当G117走进电话亭的时候,暴露出来的杀气几乎让莱斯利的体温变低,汗毛倒竖。

他在银贝利见过许多干脏活的小工,在各个黑帮执行械斗活动时,会雇佣这些打手,上街头发装备,提着雪亮的刀子去和敌人争地盘,这些雇佣军偶尔也有一两个会鼓起勇气,从眼神中吐露出杀心。

但他从未见过葛洛莉这种人,她明明面无表情,杀意却让人不由自主的退避三舍。

好比古代东西方冷兵器械斗时代的武将,那是一眼扫去就会让敌人胆战心惊,不敢上前与之对峙的威吓。

“你在发什么呆?”

一声呵斥将莱斯利黑哥哥的灵魂拉回身体中。

屏风之后,教祖显得有些不耐烦。

“把箱子丢过来。”

莱斯利跟着照做,沉重的皮箱落在屏风后方。

只听窸窸窣窣开箱验货的动静,紧接着便是教祖欢欣雀跃又不可思议的啸叫。

那声音古怪尖利,是无法抑制内心狂喜的发泄。

“做得好呀!她做得好!”

箱体中的蜥蜴人头颅,是教祖日思夜想都要除掉的竞争对手。

“莱斯利!她要什么?告诉我她到底要什么?”

话锋一转,劳伦斯有一种强烈的危机感,因为葛洛莉似乎从来都没有主动开口要过赏赐。

“权利?地盘?还是钱?她好色吗?男色或女色?告诉我吧快告诉我!”

莱斯利被教祖浮夸且激动的情绪吓着了,一时半会没答话。

教祖骂道:“废物!你他妈是脑子出问题了吗!我要伱好好对待这位英武神勇的座上宾,你都做了什么?你连她想要什么东西都不知道吗?”

“哦!哦哦哦哦.”莱斯利唯唯诺诺的答道:“她要钱”

教祖:“只要钱?”

莱斯利:“对,她只要钱,要很多很多钱。”

教祖:“多少钱呢?”

莱斯利:“您看着给.”

教祖:“什么叫看着给?”

莱斯利:“就是她的原话.您看着给就行。”

就在此时,就在此刻——

——劳伦斯先生的大脑超载,几乎无法理解葛洛莉的诉求。

看来《星月夜》真的是这娘们偷的,她很爱钱吗?一定和她的雇主有关系吧

如果三合镇能落到小兄弟会的手里,每年的营收会增加四个亿,那是三十六万人口,八万青壮年的大市场,这片土地肥的流油。

可是这种危机感是怎么回事?

劳伦斯有强烈的不安。

——我的内心总有一种杂音,它已经救了我很多次。似乎G117是一把无法掌控的利剑,她只和我要钱,却不提其他的东西,真的很令我困惑。

如果别人给她更多的钱呢?

教祖立刻问:“她受伤了吗?”

莱斯利立刻答:“毫发无伤。”

教祖追问:“衣服和护甲呢?”

莱斯利跟着答:“身上连血都看不到。”

这些答案让教祖更加的欣喜,也更加的警惕。

此前在火车站灭杀血骑士满门的时候,莱斯利提交的情报里,还会说葛洛莉需要清洗血衣,修整装备。

这一回去杀星界帮的元老,连衣服都不用洗了。

这种怀疑只持续了短短的一瞬间,教祖便放下戒心,彻底沦陷在葛洛莉的武力中。

因为他无法拒绝——

——像烈性毒品一样,根本就无法拒绝。

放在以往,想对付星界帮这种顽固的家族组织,需要花巨额的金钱来雇佣武装人员,逐步侵占城市的铺面,用一张张契约或口头承诺与街坊社团的话事人谈规矩讲道理。却很难做到连根拔起彻底斩首。

这十来颗脑袋,几乎是一鼓作气把星界帮所有的高级管理都杀死,巨大的权力空缺会让三合镇陷入混乱,接下来小兄弟会可以兵不血刃,不知道省了多少开支,轻轻松松拿下这片新的领土。

教祖紧接着开始浮想联翩——

——要是这位[加钱姐]能对黄石人的宗族势力进行斩首,只需要杀几个城市规划的高官,他劳伦斯·麦迪逊立刻能安排其他人填补这些空缺。

到时候清水湾的新兴开发区往哪里建都是他说了算,往外延伸的土地会孕育出新的财富。说不定清水湾会变成另一个天穹站,另一个巨山站——只不过在内阁发号施令的,不是傲狠明德,而是他劳伦斯·麦迪逊。

葛洛莉就像是一颗彩虹色的甜腻糖果,让劳伦斯变成了贪吃的小孩子。

“S272!”

很快他就抓住了重要的线索,抓住了葛洛莉的命门。

“没错!没错!一定是这样!”

他像是魔怔了,低声念叨着[姐妹情谊],庆幸自己的选择。

“杜兰和弗拉薇娅能乖乖听话,正是因为这种情谊,情谊是无价的——那么对于葛洛莉和斯塔斯这对姐妹来说也一样,我做了最明智的决定!”

起初他对S272这个小姑娘提不起任何兴趣,在他眼中,这个小女娃没有任何价值,甚至有那么一瞬间,因为她们偷盗《星月夜》的事情起了杀心,他想着要不要雇佣杀手干掉这个累赘,将所有的罪责都推向敌人,让葛洛莉发怒疯狂,借刀杀人。

但是劳伦斯最后还是没有这么做。

因为成功案例就在眼前——

——无牵无挂的[白纸扇]只会追求权力。

因为兄弟情谊,黑手套只想着保护他的好哥哥们。

因为姐妹情谊,黑蛇和白蛇都会乖乖听话办事。

至于那个最老实的蝇人,也是小兄弟会中颇具名望的小叔,与后辈的情谊让他踏踏实实为教团做事,只是嘴上喊累,却从来不会挑活干。

只要能控制S272,就能控制G117。

这么想着,教祖吩咐莱斯利继续去调查两姐妹的喜好,最好连心仪对象的特征都搜罗清楚。

“我要控制她们其中一人,最好是S272。”

教祖当场就进入了一种飘飘欲仙的幻想之中。

“派谁去呢?要派谁去?浦西不值得信任,这个丫头刚刚死了父亲,又和杜兰有过节,葛洛莉和杜兰走得非常近——如果她把事情搞砸了,我与这对姐妹就只能走向决裂的结局。”

“蝇人是最好的人选,他很听话,绝对忠于教团。”

这么想着,屏风之后的教祖在柜台写下命令,交付给蝇人。

过了五分钟,蝇人看完计划书,一个劲的挠头,最后把防护服和面具都摘下,露出真容。

那是一个四十岁上下的瘦弱汉子,长得像个庄稼人,与杜兰和黑手套是同乡,都是玻利维亚人。

“教祖,我没听错吧?你要对这个小女娃下毒?”

教祖:“有什么问题吗?”

蝇人:“她们都是小兄弟会的功臣”

教祖:“葛洛莉是,但斯塔斯不是,我与你们讲过最多的道理,就是小兄弟会不养废人,如果斯塔斯不能创造价值,她就是废物一个。没有斗争,就没有进步——我要她作为一个傀儡继续发光发热,为教团作贡献,有什么不对吗?”

蝇人:“可是.”

教祖:“没什么可是的,我不放心——杜兰和弗拉薇娅带来的新人来路不明,我必须加一道保险。你不是第一次干这种事,不用我教了吧?”

“行,行行行。”蝇人耸肩无谓,确实如教祖所说,蝇人以前的活计,就是小兄弟会的地推——

——所谓地推,那是用两条腿跑遍清水湾的铺面,用致幻剂毒品慢慢说服这些老板,说服社区的意见领袖,让他们乖乖听话,配合贩毒。

至于用药的细节,用多少能把人搞昏却不搞死,用什么类型的药物去控制别人的精神,蝇人心里有一杆秤,早就是驾轻就熟的老伙计了。

[Part②·敲骨吸髓]

此时此刻,小星星在酒店里,对未来即将发生的事情毫不知情,她不知道劳伦斯已经盯上了自己。更不知道小兄弟会的第二位守宝人正准备对她用毒品进行精神控制的事。

说来也巧——

——她这个体重和身高,在蝇人丰富的下毒人生中也是少见。如此袖珍的姑娘,既要让她听话,又不能留什么癔症引起G117的怀疑,实在是一件难事。

蝇人内心的规划是——配制致幻剂就得花费至少两天的时间,还要抓一些同样身形的女人来实验。

在这个节点,雪明一刻都没停下,她一直在调查各个夜场酒吧的武力架构,跑遍了整个清水湾。

弗拉薇娅重新回到了绿酒车间,为小兄弟会生产[硬货],那是纯度极高的毒品,和红糖厂里的小糖果完全不同。

杜兰被教祖半软禁在香湾的零号站台,任何行动都有人监视着,什么都干不了。

教祖除了每天在黑德兰的监控室里找乐子,就是给黑手套发布新的调令,要逐步接管火车站周边的营生,一点点蚕食三合镇的铺面。

一切看起来是那么正常,没有一丝一毫的意外。在劳伦斯眼里,葛洛莉就像个刚来大城市打拼的村姑,她好像对任何新奇事物都抱着强烈的好奇心——去了一个新的店面,要把所有酒柜里的货品都看一遍。

可是她也不喜欢喝酒,不会去吸毒。

已经很久很久,很久很久了——

——劳伦斯感叹着,已经很久没有出现过这么上心的人才了。

她没有奇怪的嗜好,不吃人,很少会表露出吸血的欲望,简直像个苦行僧。

莱斯利查不到任何有用的东西,她不喜欢男人,也不喜欢女人。提起S272时,也仅仅是三言两语一笔带过。

她的话很少很少,却做了很多很多事。

像规划杂乱的巷道消防,门店的安全隐患,她是一针见血指认给老板,要这些不干人事的缺德黑心商贩好好招待自家的客人。

当差的地头蛇在她面前也是恭恭敬敬,要喊一声葛洛莉大姐,与她去请教办事的方法。

短短两天的时间过去,劳伦斯甚至产生了一种错觉——

——如果可以的话,或许葛洛莉是最合适的代理人。

可是劳伦斯不知道的事情是,有那么几个人,已经开始默默行动,往他的[兔子洞]而去。

在二十八区,福亚尼尼和比利的老家。

文不才先生刚下火车,从站台的行李寄存处取走了闪蝶衣装,找了家酒店,安静的等待雪明的新消息。

在十一区,杰森·梅根与寻血猎犬女士与西班牙斗牛士汇合。已经做好了万全的准备,只等雪明告知兔子洞的具体位置。

在四十八区——

——莱斯利先生起了个早,今天要按照葛洛莉女士的意思,安排一场约会。

约会的对象是四十八区执政官的小女儿,地点在圣彼得餐厅,也是东区规格最高的宴席会场。

今天雪明要搞清楚一件事——

——小兄弟会和星界帮不可能一句话,就让广陵止息的快速反应部队离开清水湾站台,能决定军队去留的,只有当地的防务系统和执政官员。

血骑士死了,顶替他们的不是广陵止息,而是一帮生面孔,是黄石人的私募武装。这些雪明都看在眼里,记在心上,似乎什么都没有改变,只是死了一帮蜥蜴人而已。

“不好意思,来晚了,让您久等。”莱斯利匆匆疾行,望见酒吧旁侧正在更换菜牌,指挥老板作迎客礼仪的葛洛莉女士,这个黑人小哥有种神志恍惚的不真实感。

雪明刚与老板客套完,就和莱斯利解释道:“没关系,我习惯等人,通常会早到那么几分钟,闲着也是闲着,就和酒吧的老板多聊了几句,也能学点东西。”

“啊这.”莱斯利看见菜牌上工整的今日酒价,还有琳琅满目的小食套餐,“怎么没有”

——没了毒品的价目单。

雪明打断道:“我和他们吩咐的——不能在这里贩毒,对街就是乘龙中学。都是十四五岁的孩子,把招牌摆在外面,会有人上门闹事。”

就在此时,酒吧老板也跟过来讪笑着。

“照大姐的说法,这两年里我这店面晚上总是遭贼,还有人丢石头砸玻璃——我还以为是竞争对手干的,没想到是那些缺德爹娘担心自己的小孩子跟着学坏,要偷偷来恶心我呀!”

有那么一瞬间,莱斯利遍体生寒,与葛洛莉的眼睛对视了那么一下,紧接着便一切如常了。

“我劝你善良。”雪明与老板多说了这么一句话:“以后连正餐都别做了。”

这个[正餐],说的就是与[前菜]对应的毒品生意。

老板则是浑然不觉,似乎不太理解葛洛莉的意思,只是尴尬的笑着。

“哈哈哈哈.呵呵不干这个?那去放高利贷吗?这些毒鬼不吸毒?恐怕高利贷都放不出去喔。”

莱斯利当时火冒三丈,这个丐帮的黑哥哥差些直接动手打人,捏紧了拳头又突然颓丧低落。

雪明没有多说什么,像这种主顾她见了太多太多,要杀光杀绝——恐怕清水湾的人口会减少十分之一。

那不是什么几百个人,是成千上万血流成河。

所有趴在这条产业链上吸血的毒虫,受毒品恩惠的家属,全都清算的话,恐怕这座城市会立刻瘫痪。

莱斯利与G117谈起正事,将执政官女儿的名片递过去,交代了约会的地点和时间就匆匆离开了,似乎不想呆在这种地方接着受气。

仿佛有种巨大的无力感包围着这个小伙子——

——他不得不为小兄弟会做事,不得不以此谋生。

当他回到银贝利的聚居地时,有很多灰头土脸的流浪儿围上来。

十数个小孩子围在莱斯利大哥身边,从衣兜里掏出零钱,莱斯利一个个收集过去,在点钞机和硬币分拣机里逐一数清,都是这些孩子乞讨的收入。

这些流浪儿大多都没有父母,或者说找不到自己的父母——

——父母因为毒品死去的,或是干脆被遗弃。像[前菜]小工手里的孩子,就是用来博得客人同情暗中下毒的工具人。

作为银贝利,莱斯利要统筹这些流浪儿的乞讨收入,为他们合理的分配食物,提供住处,丐帮是底层人互帮互助的大家庭,这些孩子们不会藏私,毕竟在这座城市花钱买东西,身边没有大人照顾,恐怕会被吸毒者坑害蒙骗吃干抹净。

除了例行公事以外,莱斯利还要与一些机灵的小鬼谈谈最近车站的风声。

年纪比较大的报童会把月台的见闻都逐一告诉街区的管事,为各路人员提供情报。

只不过今天这个情报,比较沉重——

——那是四个流浪儿抬手抬脚,端上来的陌生红发男子。

正是昏迷不醒的哈斯本·麦迪逊。

此时哈斯本正与身体中的迦南生命作战,在争夺身体的控制权。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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