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36章 战后分配(上)

有人进城,当然就有人出城。

近两万匈奴兵已经出去了,在城池四面立营,监视杂胡。

黄头军也出去了相当一部分。

有的是直接解散回家忙农活,包括屯驻于霸上的两万余丁壮。

有的则屯于城外,协助洛阳中军输送物资。

甚至还有一部分被派往了北地郡,金正刚刚抵达彼处,带着左飞龙卫等部正在接收郡县,稳定秩序。

这些兵士统归金正指挥,外加银枪右营、落雁军、河东轻骑以及从潼关调来的陆泽镇四千骑兵。

大部分鲜卑骑兵并未来长安,而是散于四周。名义上清理匈奴势力,实则大肆劫掠,看他们那样子,应该有些收获,但也不是太多,毕竟乡间坞堡林立,郡县城池也不太买他们的账。

邵勋已经下令,从新送来的财货中拣选五万匹绢,爱要不要,就这么多。劫掠了那么多地方,一笔糊涂账,根本没法查,他也不想查了,领了钱就走吧。

二十五日入城后,邵勋第一时间住进了建章殿——刘聪、刘粲父子的寝殿,随后便召集核心将佐、新近投顺之人及部分匈奴降官议事。

“今日所议之事,乃‘长治久安’。”邵勋推开窗户,目视西北方的太液池,口中说道:“有些仗打完了,有些仗还在打,还要打很久。诸君皆一时俊彦,可畅所欲言。”

说完,转过身来,目光若有若无地在姚弋仲、蒲洪、梁勋、靳准身上停留了一瞬。

靳准心思敏锐,下意识觉得梁王注视他的时间最久,不由得坐直了身子。

想了想后,率先发言道:“大王,仆闻天地分于四时,故王道不应偏于万物。王之愿在于‘夷夏俱安’,故应声教播于远方,爵命及于殊俗,如此可长治久安。”

“哦?”邵勋不由得多看靳准几眼。

这是中年帅哥一位啊,说话还文绉绉的,与他做的事形成鲜明对比。

这种人在后世,多半是个优雅的变态杀人魔,杀人之前还喜欢折磨一番的那种。

但话又说回来了,邵勋又是什么好人吗?

对靳准这种人,他只有猎奇,没有其他什么情绪。

再变态,有张方变态吗?

有当初大灾之年,成批吃人的各路人马变态吗?

这个世道,除非你一辈子待在庄园温室里,不问世事,但凡出来在社会上行走,时间长了总会有些不正常。

再者,一辈子待在庄园里真的能善终吗?这可未必。

三年暴水期间,抱着金玉全家饿死的又不是一个两个。

“靳准,汝何意?不妨把话说得明白些?”姚弋仲张了张嘴,说道:“大王日理万机,没时间和你磨嘴皮子。”

“大王,围城之时,刘路孤曾于长安城外转了一圈,仆在城头上见得,其有狼头大纛,此大王所赐耶?”靳准问道。

“不错。”邵勋点了点头,道:“孤赐狼头纛四、鼓四予代公拓拔什翼犍,又赐狼头纛二、鼓二予凉城郡公拓跋力真。”

苍狼白鹿是匈奴图腾,后世出土的匈奴墓葬中就有这种图案。

但奇怪的是,更靠近东部草原的东胡系一开始就只有苍狼,没有白鹿,直到他们被匈奴击败,遁入东北林草地带,这时候就有白鹿了——搞不好是接触到了驯鹿。

邵勋确实赐过狼头纛,就在不久之前。

他主要是想赐给亲儿子邵真,于是连带着便宜儿子什翼犍也有赏赐,还更多。

刘路孤作为一路统帅,又是镇东大将军,位高权重,领狼头纛一面出战,就相当于“持节”,有生杀大权。

“原来如此!大王真是思虑深远,臣不及也。”姚弋仲一听,深施一礼,叹道。

此言一出,不光蒲洪眼皮子直跳,就连靳准也不由地多看了姚弋仲几眼。

刘汉时,姚弋仲被封为平襄公,任平西将军,率部返回秦州,为朝廷稳住西边局势——正如邵勋对满是胡人的地界只能委任统治一样,匈奴其实也无法有效统御杂胡居住的地区,只能依靠拉拢的杂胡首领的个人忠诚来维系统治。

不过,随着与关东的战争日趋激烈,姚弋仲及其部族又被迁了过来,安置于扶风诸县,而他本人则带着部队为匈奴征战,时而卑移山、时而上郡、时而潼关、时而武关。

靳准与姚弋仲接触过很多次,知道这是一个相当桀骜的人物,说话不中听,很多时候脱口而出,不假思索,故不为人所喜。

也就看在他实力强劲,所部羌兵作战勇猛而勉强容忍罢了。

但他怎么也没想到,如此桀骜的一个人物,却也有谄媚的一面。

再仔细想一想,或许姚弋仲不是不会尊重人,只不过由于性格因素,他不会尊重刘粲以及他靳准罢了。

这人狂是狂,但如果主君有能力,他就是顶好的大忠臣,任劳任怨,忠心无比,自有一套独特的行事逻辑。

若主君能力不行,驾驭不了他,那就另当别论。

邵勋朝姚弋仲微微一笑,自动过滤了他的话,然后看向靳准,道:“君以为关西群豪亦当得赐旗鼓?”

靳准拱了拱手,道:“不,仆只是以此为例罢了。然关中之情形,正如汉时郡国并立一般,放任自流不可,严加管治亦不可,大王不如多赐官爵。侯都督战前曾给了不少校尉、部曲将、散将职官,大王可追赐告身、官印,另收取匈奴宗室之田地,募人耕种,以为俸禄之源。立有战功者,赏赐或可隆重一些,以为表率。”

说完,他直直看向邵勋,道:“王欲行大事,关西万不能乱。”

卧槽!靳准正常的时候挺正常的嘛,哪点抽象了?

而且,他看出自己想当皇帝了,并点出了这一点,核心思想就是镇之以静,平稳过渡。待新朝建立之后,再图其他。

“卿言之有理。”邵勋点了点头,道:“但光有这几下还不够。”

“金都督不是已经在清剿残敌了么?”靳准说道:“大杀四方之下,诸部定然胆寒。如此,恩威皆有,可保十年太平。若还不放心,可迁豪强之民至关东,就近看管,如汉陵户旧事。”

“长安周边诸县多有陇右部民,何时迁来的?”邵勋问道:“可好管治?”

靳准沉默了一下,道:“数年前,仆与太保呼延晏西征平乱,大破武都、仇池氐羌,二部皆降。彼时南安又叛,仆出兵讨平,遂遣五千甲士押送一万四千余户陇西胡汉百姓东行,安置于长安左近。若太平无事,徙户亦无事。若天下大乱,徙户恐有乱。”

前因后果讲得很清楚了。

迁徙刺头不是什么错误的举措,事实上是一种很好的管治方法。但也应注意到,至少在第一代人故去之前,这些徙户是很难完全归心的。

你不给他机会,他不敢叛乱。

你若给了他机会,他就有可能叛乱。

如何取舍,看你自己了。

如果你有信心镇压天下,并且平稳传位给二代天子,那么就不用怕。

如果你没这个信心,那就好好掂量。

“君言之有理。”邵勋赞道:“那么,关西有哪些部落该迁徙,哪些不该迁徙呢?”

“屠各氏部众实宜打散,编为奴婢,迁至——”

靳准刚说了一半,邵勋突然摆了摆手,道:“稍后留下来,详细说与我听。”

“是。”靳准沉稳地应了一声,目不斜视。

其他人都用异样的眼神看向他。

这是好事,同时也是坏事。

好事在于你登堂入室了,取得了梁王的信任。

坏处在于你得到了很多人的嫉妒,甚至是被迁徙部落、豪族的怨恨。

尤其是他提到匈奴诸部中实力最强的屠各氏,全部贬为奴婢,太狠啦!这事若传出去,保不齐被人刺杀。

邵勋沉吟了一会,扭头看向秘书监卢谌,道:“以金正为开府仪同三司、镇西将军、使持节都督雍秦梁益四州诸军事,兼雍州刺史,为我镇抚关西之地。”

卢谌默默拟写命令,心中暗暗感慨:真论起来,金正才是真正深得梁王信任啊,隐隐比王雀儿、侯飞虎、张硕等辈更受信任。

一口气督二州军事(梁、益二州显然只是挂名),兼领刺史,还是最高级的“使持节”,二千石以下皆可杀之。

这份滔天的权势,真的惊人,恍如当年镇关西的河间王司马颙、南阳王司马模。

下完这道命令后,邵勋再度看向靳准,道:“君可为我整顿降兵。匈奴之禁军,亦有几分可观之处,蒲津关、潼关乃至长安降兵,几有万五千人,整顿完毕后,并其家人,一起迁往关东。余众君可自领,在镇西将军府内领司马之职,护匈奴中郎将如故。”

“遵命。”靳准拜道。

这道命令之外,其实颇有深意。

梁王应该不会给金正留太多兵马,镇抚关西所需的兵力,还得依赖地方自筹。

所以,他得到了司马之职,乃幕府之内仅次于幕主、长史的三号人物,且掌兵事。

说白了,梁王让他多多出力,用靳部私兵为幕府征战,镇压其他杂胡甚至是其他匈奴贵族。

邵勋想了想后,又道:“征代国窦于真为镇西参军,领纥豆陵部三千骑屯于黄白城。”

“先这样吧。”邵勋说道:“其余英才,明日孤细细观之。”

(本章完)

第937章 战后分配(下)

鹿子苑在逍遥园西,是一处园囿。

多年之前,曾有陇西胡人酋豪献鹿,令养于园中,遂得名。

后废弃,甚至连围墙都坍塌损毁,好好的园囿成了一处森林。

刘粲进占关西后,重新修复此苑,养麋鹿数百头。

鹿子苑、逍遥园之间间隔三百步,直通平朔门,此时这片不大的空地上,人来人往,热闹非凡。

一个个部落酋豪来到园门之前,通报登记,解下兵器,然后带着两三名随从入内。

鹿子苑正中央是一片池沼,本是供麋鹿喝水的地方,此刻却成了其丧命之所。

一头又一头麋鹿被拉到此处,开膛破腹,洗刷干净,然后斩斫成一个个大小适中的肉块,或煮或蒸或炙,成为赴宴宾客的食物。

酒也拉了进来,一车又一车。

汴梁春、九酝春等美酒直拉来了上百坛,开封之后,酒香扑鼻,让人馋涎欲滴。

一处幽静的小院落前,枯枝败叶已被清理干净。

一张张小案几被摆了起来,外加一个蒲团。此时已有人坐下来了,东张西望,默默看着来了哪些人。

座次的安排很讲究,左下首第一位是姚弋仲,蒲洪居其下,再下面则是彭天护、虚除权渠、单智、梁勋、杨韬、陆逐乾等十余人。

右下首第一位是护匈奴中郎将靳准的座位,然空着,后面则是拓跋鲜卑的伊娄赀、丘敦举,接着是綦毋元、靳明、胡勋(光禄大夫)、辛恕(始兴太守)、王犷(尚书郎)、游子远(冯翊太守)、董景道(散骑常侍)、梁胥(太常卿)、蒋英(城门校尉)、弁广明(太史令)等近二十人。

左右第一排后面,还各有三排,总体算下来,刘汉降官及诸部酋豪来了百余人,可谓“群贤毕至”。

当然,也有没来的。

邵勋入场之时,还在和靳准谈及此事。

“盆句除自称‘北羌王’,先在上郡,为刘洋击破,降顺后,迁至雕阴等地,有众六千家。”靳准解释道;“彼处亦有北羌四角王薄句大,原居上郡北部,后为石勒降服。朝廷其实一直对勒有所警惕,将句氏宗党五千余家徙至渭北。”

“盆句除就没来,既没听虚除权渠之令,也不遵单氏。孤率大军南下,此辈亦未拜谒。”邵勋倒背着手,说道:“听闻薄句大此番来了,一矢未发,前天夜里突然遁走,却不知何故。”

“此人曾经作乱,其他人被讨平前,他就降了。此番出兵来会,又半途遁走,仆以为他是怕了,担心大王在宴上将其拿下。”靳准说道:“以往刘粲召其来长安,屡次推托,仅进献财物而已。”

“关中多是此类墙头草,你们以前也不容易吧?”邵勋停下脚步,笑问道。

“杀又杀不得,便只能睁只眼闭只眼了。”靳准说道:“偶尔令其出兵,进献财物,彼辈倒也不会太过推托。若大王再晚个十年八年进关中,这些人一个个都会被料理干净,届时恐怕就没现在这么简单了。”

“为何这么说?”邵勋问道。

“刘粲入长安数年,后宫中便有不少关中士女。屠各宗室乃至各部皆与士族、胡酋联姻,任用其子弟为官。”靳准说道:“而今不过数年,人心尚未完全归附,但若再等十年,可就不一样了。届时大王哪怕自上郡突入关中,士族很可能会出家兵僮仆为刘粲厮杀,而不是临阵倒戈。”

“大王若仔细寻访,关中大族家中定有匈奴贵女,匈奴贵族家中亦有关中士女。大王北伐代国之前,仆便接到命令,自秦州接姜、杨等大族二千余户至长安,氐羌诸酋皆送子弟为质。”

“接了吗?”邵勋问道。

“没来得及,大王来得太快了。”靳准说道。

“你觉得这么做是好事吗?”邵勋又问道。

“利弊参半。”靳准想了想后,说道:“正是因为害怕被迁徙,故关中四处叛乱,几无一年宁日。王师一至,个个倒戈,显然对屠各氏充满恨意。但若能强行迁徙,设法管治,可保边疆安宁。”

邵勋沉吟了一下,问道:“我若也对河南士族这么不客气,你觉得会怎样?”

靳准有些惊讶,眼神闪烁片刻,道:“大王还得吸取刘粲教训。江东未灭之时,万勿行此事。”

邵勋缓缓点头。

这是“一线工作人员”给出的非常靠谱的建议。

刘粲一开始还亲自西征秦州,后来有点懒了,就派部将出征,靳准是带兵次数最多的。

他至少经手过两次大的“移民工程”。

第一次是押陇西、南安一万四千多户胡汉百姓至长安。

第二次是押送武都、安定二郡胡人数千户至长安。

杨难敌乃至如今的秦州刺史、酒泉王石武都被他击败过,老靳对秦州那一片太熟悉了。

他说强迁新征服地区的各部百姓搞得关中乌烟瘴气,这并非假话。

最大的后果就是搞得国内到处都是仇视你的人,统治虚浮无比,全靠武力威慑,并非人心归附。

没有外敌时都有叛乱,外敌打进关中,那是真的举世皆叛。

但刘粲面临的困境,现在轮到邵勋来面对了。

思来想去,他竟然有和刘粲做同样事的冲动,可见有些事并非不对,只是没在对的时间做。当然,刘粲也没什么好办法,他既然扩张到了秦州,便只能硬着头皮走下去。

想明白此事后,邵勋便来到了会场。

“拜见梁王。”降官、酋豪们纷纷起身,在案几旁跪拜。

“众皆忠勇之士,无需多礼。”邵勋双手虚扶,道:“都起来吧。论功行赏之日,何必拘束。”

说完,拍了拍手。

亲兵们鱼贯而入,给众人上菜。

菜有点硬,全是大块的肉,除了少许野菜、蘑菇之外,真找不到其他菜蔬。

亲军督黄正弯下腰来,低声耳语一番。

邵勋听闻,笑道:“那就开始吧。”

说罢,看了眼姚弋仲。

老羌已经坐下了,见状再拜。

邵勋大笑,摆了摆手,示意他无需多礼。

片刻之后,场中来了二人,皆袒露上身,穿着羌胡中常见的那种裤管很肥而裤口又急速收紧的裤子,在场中跃跃欲试。

他们比试的项目是“角抵”。顾名思义,头戴兽角互相比试力气。

发展到这会,有所变化。

兽角不一定戴了,而且多了很多摔跤的动作,不全是比试力气,故称“摔角”。

东吴孙皓更离谱,喜欢看女人摔角,“令宫人著以相扑”。

由此,“相扑”这个名称也流行了起来。

至大晋朝,角抵、摔角、相扑都是正式名称,一个意思。

参赛两人是虚除权渠之子虚除伊余、姚弋仲侄子姚兰。

另有裁判一人,选自军中,对二人交代完毕后,缓缓退到一边。

场中一时间静了下来,众人注意力都被吸引了过去。

尤其是虚除权渠,更是目光灼灼地看着儿子,如果不是场合不对,他可能要站起来助威了。

姚弋仲只是随便看了几眼。

他这个侄子跟随他打了好几年仗了,平生就好三件事:饮酒、御妇人、摔角。

在军中的时候,三天不摔角就浑身不舒服,经常找来健勇之士比试角力,大部分时候都能赢,输了也不恼,相反会赏赐美人、财货给赢的人,所以有很多人乐意陪他玩,万一赢了呢?

他的镇定不是没有道理的。

姚兰双手闪电般搭上了虚除伊余的肩膀,暴喝一声,直接把对面给拉扯着转了起来。

虚除伊余跌跌撞撞,试图维持身形,最终失败,被人直接摔倒在地。

姚兰冷笑一声,直接压了上去,铁臂箍住了虚除伊余的脖子,仿佛再一用力,就能把他的脖子给勒断。

好在他点到即止,很快松开了。

虚除伊余踉跄起身,惊魂未定地看了姚兰一眼。

虚除权渠更是大张着嘴巴,怎么一照面就败了?

“壮哉!”邵勋放下酒杯,赞道:“有此神力,真壮士也!”

说完,他又笑了笑,道:“听闻姚将军曾率数十骑,直扑匈奴,斩其将一员,夺旗鼓数面,可有此事?”

“贼将刘贡,自恃勇力,对大王污言秽语。仆气急,拍马而上,将其擒杀。”姚兰躬身行礼道。

“有此壮士,孤何愁天下不定?”邵勋感慨道。

说罢,眼神示意黄正。

黄正亦朝后边使了下眼色。

很快,一妇人在两名宫人的簇拥下,来到了场中。

靳准看了一眼,便低下了头,显然认识。

“此为刘粲妃嫔杜氏,赏你了。”邵勋挥了挥手,道。

姚兰喜出望外,还有这好事,立刻拜谢。

“可愿出仕关东?”邵勋又问道。

“愿!”姚兰也不废话,当场应下了。

“善!”邵勋高兴道。

说完,又看向虚除伊余,道:“君可愿随我回关东任职?”

“愿!”虚除伊余没想到输了还有官当,大喜之下连连磕头,引得场中一阵轻笑。

虚除权渠老脸一红,既暗骂儿子没骨气,过于谄媚,心里又为他高兴。

他们这些老家伙还没得官呢,子侄辈就一个个走马上任了。

姚兰瞄了虚除伊余一眼,暗道摔角的彩头竟然是美人,官职应该是早就定好的。

亲军督黄正很快让他们退下。

杜氏站在那里,默默垂泪。姚兰直接拉着她的手,就要离开。

“姚将军,她俩也是你的。”黄正指了指那两位宫人,说道。

姚兰一愣,懒得多看,直接招呼她们跟上,然后把三人交给跟他一起来的亲将。

亲将会意,将三女带出了会场。

姚将军说了,他等不及,今晚就要睡杜嫔,赶紧找个军帐安顿下来。

场中很快又迎来了第二场比试。

奢延单良与卢水胡彭天护之子彭丕比试披甲步射。

结果,单良十箭中八,彭丕中七,单良胜。

邵勋赏女乐二人,没有后妃,因为单良并未立下大功。

不过单良依然喜形于色,连连叩谢。

自然,此二人也要带上部分家兵随邵勋一起返回关东。

接着是……

连续比试数场之后,气氛愈发活跃。

尤其是跟随长辈过来的诸部酋豪子弟,更是满面红光。

很多人上台较技,或有钱财赏赐,或有女乐、舞姬赏赐,立下过大功的甚至可以分得刘汉宗室女或刘粲后妃。

邵勋也有些微醺,拍了拍手,很快一队汉宫美人入场献舞。

邵勋与张宾随口说着事情,却没注意到身边坐下一女人,轻轻为他斟酒。

靳准的脸色不是很好看,他用无奈的表情看向她。

靳月华回了个安心的眼神,静静看着在场中献舞的美人。

她们都是她调教出来的,很快就会被人瓜分。

这就是亡国之女的悲哀。

邵勋很快注意到了靳月华的存在。

他心下讶然,下意识看了眼靳准。

靳准移开了目光,脸色颇为纠结。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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