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9章 酷暑之下(1)

京城,六月初。

若在往年,平均气温约在19-30度,属于较凉快的范围。但从去年开始,温度升高的现象就非常明显,今年更甚, 刚进六月,35度的高温天连续破表,整座城市都像闷在一个热腾腾的大蒸笼里。

“沙沙!”

办公桌前,老者在一份材料上签署名字,然后放在右手边,又从左侧拿过另一份内参。他一看封页,就皱了皱眉,那上面写着:《关于今年夏季气候变化的分析与监测报告》。

以他这个级别, 气候这种事情一般不会呈上来的,但既然出现了,就说明情况到了很严重的地步。

“从去年开始,我们就将夏冬两季的气候观测列入重点范围。

经过多方资料的分析,今年夏季的平均温度,预计比去年提高4-6度……东南、岭南、西南、西北和中原大部,预计长达两个月的时间,都会处在40度以上的高温中。漠北、漠南、关外的持续时间会短一些,预计在一个月左右。

而在江南一带,根据去年的变化趋势,不排除有大规模的降雨天气,恳请领导重视。

据我们的详细观测,在本月前五天,人口密集的大都市,如京城、沪上、羊城、深城等地,温度提升最为明显。中小城市及乡镇的影响稍弱,而像长白、衡山、华山、洞庭、太湖等名山大川, 气候却非常宜人。

至于凤凰山、天柱山、峨眉和天山,始终恒定,并无异常。

从全球范围看,山姆国、大不列颠、西西里等七国,接连发布了高温预警,尤其山姆国的西南部,亚利桑那州、内华达州和加州的部分地区,已经突破了40度大关。由此可见,今年的高温灾害极可能是全球性的。

现阶段,我们只能归结于灵气带来的负面影响,甚至于,在它停止复苏增长之前,这种极端天气会一直存在……”

良久,老者放下内参,默然无语。

全球变暖不是一天两天了,每年都吵吵环保,减少排放,但经济利益当头,没见谁动真格的。

可现在不同,多了个不稳定因素,使得负面效应和散发性无限扩大。

就拿灾害来说,高温导致干旱,干旱就会影响农作物,然后就是粮荒,经济作物减产,进而导致农民破产和资源匮乏……放眼全世界,没人能独善其身。

“……”

老者沉默半天,才拿笔在封页上批示道:内容极其重要,请XX同志组织会议研究,一定做好防暑降温工作。另,峨眉新药不要拖延,既然测试安全有效,那就该投放市场!

他写完几行字,靠在椅子上喃喃自语:“这世道,也该出去碰碰面了。”

…………

世界上有一种生物,它们乐观开朗,恨天怨地,悲天悯人,盲目恶毒,饱含着大无畏的国际主义精神和地域偏见。

它们擅于苦中作乐,自我嘲讽,互相攀比,甭管什么事儿都能拿来吹逼一番,然后很骄傲的敲上三个硕大的溜溜溜。

这种生物叫网民。

进入夏季之后,几乎每个城市的电视台、网络、手机端和办公室话题,都被一个字反复刷屏,热!

比去年更特么热!

喜都:出门五分钟,流汗两小时。

长安:不想说话,等我翻个面儿烤。

包邮区:表示苦苦要求的集**暖终于实现了。

山城:从单身狗变成了热狗。

羊城:平均气温35度以下的相亲免谈,不熟好嘛!

东京:呵呵,我就看看……

总之,许是近几年的调教养成,网民对高温天挺有免疫力了,虽然今年来的较早,也没啥大惊小怪的。

网络时代么,什么事都能沸腾起来,各个平台的用户无时无刻不在晒图,反倒呈现出一种异样的狂欢。

盛天,文化路。

白剌剌的太阳挂在天上,吊打着世间万物,空气中不含一丝水分,干燥得仿佛实质化的灰尘,漫扬扬的漂浮在街道、楼间、车里车外以及口鼻之中。

“叮叮当,叮叮当,铃儿响叮当……”

轻快的音乐声传来,伴着一阵细蓬的水雾,水雾落到地面上,短暂湿润着狰狞的燥气。而洒水车慢慢驶过,露出两个年轻挺拔的身影。

都是十几岁的样子,眉目青涩,却穿着一身宽大的道袍,脚踩着十方鞋。不协调的打扮让路人频频侧目,他们却坦然自若,显然已经习惯。

“明天34度,好家伙,比今天还热!”

“咦,山海经又有新图谱……怎么又是洞庭湖的,水族嗑药了!”

“哈哈,你看这个,看这个!”

一个小点的道士边走边玩着手机,忽然拿到同伴面前晃了晃,乐道:“人家连仙人掌都弯了!”

“……”

同伴瞥了一眼,见是一张仙人掌萎缩弯腰的图片,还有配文:亚利桑那州热浪来袭,仙人掌已晒化!

“看来国外比我们还严重,不知他们什么样子,真想去看看。”他道。

“那跟咱们没关系,就这一亩三分地,还操心操到国外去了?哎对了,听说观里在挑选名额,要去别的地方交流,你有信心么?”小道士问。

“尽人事,听天命吧。”

同伴年纪不大,言谈倒很老成。

“你我不清楚,反正你那妹子肯定有份。啧啧,月考第一啊,比不了。”

“……”

同伴一听,微微皱眉,但也没说什么,只提醒道:“马上就到了,你那领子最好拉上。”

“啊,差点忘了!”

小道士一惊,忙把松垮的道袍整理好,这要让巡照看见了,难免又是一顿处罚。不过他也很好奇,问:“哎,你就不热么?扎的那么严实?”

“心静自然凉!”

穿戴规整,步伐从容,挑不出半点毛病的同伴,略带鄙视的瞥了丫一眼。

话说这二人,正是太清宫的实习弟子,林俊龙和彭生。

俩人相差一岁,都是底层家庭的孩子,又是同寝,一来二去便成了好友。林俊龙性情敏感,有些偏激,彭生较为外向,善于交际,倒是非常互补。

他们学完上午的功课,趁着午休出来购物,这会儿正赶回宫观。

在太清宫呆了三个月,每天都修习基础养气法和体术,无论身体素质还是精神状态,都有明显提升。

他们脚程很快,不一会就看到了宫观门脸,几步赶到近前,冲守在门口的道人施礼:“吴道长!”

“回来了?快点进去吧,不要误了课程。”那道人和善回礼。

“是!”

俩人匆匆进院,先到宿舍收拾,然后去跨院修习体术,再是晚饭和晚课。

早课一般是固定的,只讲经义,晚课要灵活许多,或讲些道门趣闻,或弟子自由提问,由当值的道长解答。

今天轮班的是清慧,她上完了课,额外叮嘱道:“大家可能听说了,观中要挑选五人,与各地的优秀弟子进行交流活动。你们也不必过于谈论,明日就会公布名单。选上的,不要骄傲,没选上的,也不要气馁,以后的机会还有很多。哦对了……”

她顿了顿,取出一个布袋,道:“最近天气炎热,你们年幼体弱,观中特备了一些解暑良药。每人两盒,依次来取。”

说完,二十三个小萝卜头纷纷起身,排队取药。

林俊龙拿到手一瞧,却是两盒藿香茶。峨眉制药厂生产,每盒十袋装,配方有藿香、薄荷、淡竹叶和甘草,主治暑湿浊邪,头昏胸闷,恶心作呕。

用沸水冲泡,盖闷10分钟,1日饮尽。

这家峨眉制药,课上有讲过,是自己人的药厂。所谓自己人,就是自己人,可意会不可言传。

晚课后,便是自由活动时间。

林俊龙收好药盒,回宿舍拿了几本书,又跑到坤道院门口。乾道院与坤道院一东一西,横跨好几个庭院,观中戒律也非常严格,未经允许,不得私自进入。

他跟宿管大妈,啊不是,跟值守的女冠道:“净慧道长,我有事找何禾。”

“稍候!”

净慧进去片刻,一个小女孩就跑出来,正是何禾。

她好像在洗头,长发湿漉漉的披在肩上,衣襟都沾了好些水气。林俊龙特不好意思,尴尬道:“呃,我不知你在洗头。”

“没关系,你买到书了么?”何禾眨着眼睛问。

“买到了,有四本。”

他把书递过去,小姑娘瞧了瞧,分别是《药性歌括四百味》、《汤头歌诀》、《濒湖脉学》和《医宗金鉴》。

“谢谢林哥哥!你花了多少钱,我把钱给你。”她显得很开心。

“不用,不用,一共也没多少。”

林俊龙连忙推拒,顿了顿,又道:“小禾,你年纪太小了,看这些书是不是有点早啊?道长们正在教经络窍穴的知识,我们在课堂学就行了。”

“这不冲突啊,我就是想看看。”

何禾笑了笑,摆手道:“没事我就先走了,谢谢你!”

“呃,好!”

林俊龙看着那个小人儿跑回宿舍,忽然生出一种,一种……好像望着天边月的感觉。

太清宫二十三弟子,白城的就他们俩,三个月时间,足够这些人划分出小团体和敌对关系。他虽然性情古怪,可毕竟有几个好友,何禾却是公认的,最孤僻的一只。

一向独来独往,也就这个老乡还能聊上几句。

(啊,我已经连续两个月,更新达到十万字了。嗯,明天有封推……)

(本章完)

第270章 酷暑之下(2)

“何禾!”

经堂内,肃穆端严,华阳道人念出了第一个名字,简单点评:“上月月考成绩第一,理应入选。”

“谢过住持!”小姑娘俯身行礼。

旁人看在眼中,虽带着羡慕之意, 却没什么惊异和不满。人家的表现有目共睹,早在意料之中。

“徐子瑛!”

华阳又念出第二个名字,道:“月考成绩第二,可入选。”

“谢谢主持!”徐子瑛道。

“聂兆元!”

“白香亭!”

他又点了两个男孩子,前者是月考第三,后者虽然不在前列,但平日表现优异, 倒也说得过去。

四人一过, 气氛瞬间紧张起来, 仅剩一个名额,小萝卜头们都眼巴巴的盼着,希望能叫到自己。

而华阳扫视一圈,缓缓开口,却是道出一个谁也没想到的名字:“林俊龙!”

嗡!

全场顿时议论纷纷,顾不得经堂戒律,吵杂一片。连林俊龙自己都非常惊讶,他考试成绩不好,平时也不突出,更没有好人缘,为毛会被馅饼砸到?

“肃静!”

方成子皱眉猛喝,声波好像通过一只大大的铜喇叭,砰的发射出去,然后迅速扩散。孩子们只觉耳膜发颤,极为难受,连忙捂耳闭嘴。

“……”

华阳古井无波, 依然简单点评:“虽说天资不足,但论刻苦勤奋,林俊龙当为观中第一,我与诸位道长商议,应当入选。”

这貌似算个理由,小孩子不懂,若有老司机在场,一眼就能看穿。

何禾出身寒门,天资超绝;徐子瑛出身官家,自身素质相当优秀;聂兆元和白香亭出身商界豪族,成绩中上;林俊龙也是寒门,是勤能补拙的草根代表。

如此一来,各个阶层都照顾到了,既不会引起逆反,也能激发寒门子弟刻苦向上。

“这次交流,二十四个十方丛林都会参加,你们由方成子道长和清慧道长带队,后日一早出发。”

华阳把五人叫到跟前,嘱咐道:“由太清宫,转京城白云观,再至天柱齐云,行程约三十日。此番我道门共收五百二十八名实习弟子,有好的,有差的,有和善的,有跋扈的。你们修习三月有余,也算学了些微末本领,共聚一处,难免冲突摩擦。切记,该让时让他三分,不能让时也不必顾虑,但不可主动生事,开眼界、学道理,才是此行目的!”

“是!”五人齐声道。

…………

天柱山,天门镇。

六月中旬刚过,气温就变得愈发疯狂。单论潜州一地,已连续三日突破了四十度大关,五百万人口苦不堪言。

尤其在城区中心,那里密度最大,温度也最高,挤在公交车上随便一蹭,妥妥就是体液感染。

天门镇也不例外,不过这里有些奇怪:镇子里很热,可越靠近天柱山,越觉得凉爽宜人。

群众的力量是无穷的,很快发现了这个秘密。于是乎,每逢周末,都有从四面八方赶来的热狗们,专程来此纳凉。

也非常神奇的,山脚下原本关门的一溜农家乐,居然有了咸鱼翻身的迹象。

“哟,一大早就出去啊?”

“听说那边有个农业园,我们过去看看。”

“哦,那园子离山不远,凉快,放心去吧!”

一户农家乐的院子里,老板娘打过招呼,看着一家三口开车远去。

所谓的农业园,其实是基地建立之后,特批的一个水果蔬菜种植场,由当地百姓承包,负责往山里运送。

可人家机灵啊,一见有这么多人,立马摇身一变,成了一个采摘点——反正山也上不去。

“唉,这天就奇了怪了!”

老板娘穿着短褂,胖墩墩的坐在门口的大树下,自言自语道:“就隔五十来里路,一边四十度,一边二十度,什么世道!”

她摇摇头,表示不懂,pia的往椅子上一躺,左手茶壶,右手蒲扇,那叫一滋润。

“轰!”

“轰!”

她正躺着,忽被一阵强劲的声响震醒,起身一看,却是一辆卡车压着柏油路,直奔山门而去。

老板娘一愣,见车后边放着一个长条形的,好像盒子似的黑色物品。副驾驶还坐着一个年轻人,脸色苍白,病仄仄的样子。

他随意往这边瞄了一眼,那目光一扫……

咝!

老板娘立时一抖,脊梁骨突然升起一道寒气,哧溜溜的到处乱窜,冷汗竟下来了。

……

道院,某处院落前。

三十四位道人齐聚于此,心不在焉的低声谈论,不时看一眼那紧闭的屋门。在道院里,能排出这等阵仗的,只有晋升先天一事。

之前有两个成功案例,按理说不该紧张,但这次不一样,可是有两位同时闭关!一个叫司空蟾,一个叫张无梦,都是全真弟子。

他们皆已中年,自幼苦修,积累深厚,纵然比不得卢元清,也是排在前十的好手。

俩人同时闭关,既出乎意料,又在情理之中。诸位在山中修道两年,每日受节点熏陶,并辅以灵米助之,就算蛤蟆也能滚一滚了。

不知等了多久,突然间,卢元清和石云来面色一喜,都感受到了屋中气息,成了!

“吱呀!”

果然,木门拉开,两个中年道人大步迈出,气势截然不同。

“恭喜司空师兄!”

“恭喜张师兄!”

众人连忙迎上去,一一道贺,紧跟着,值守道士得到消息,钟声又起。当当当,足足撞了十二下。

“二位师兄晋升先天,道院如虎添翼,在此拜贺了!”卢元清郑重施礼。

“不敢,日后定将尽心尽力,扬我齐云声威。”俩人连忙回礼。

年初时,卢元清等四人在长白山惨败,拖着伤回到道院。他与石云来并未失去威信,地位稳固,因为斗法比试,总有高低上下,还不至于狭隘到这种程度。

但张守阳、晁空图和钟灵毓就很苦逼了,他们明明自知不敌,明明有条件可以选择,却仍然守着师门道统,不肯改修内丹。

想当初,正一全真势同水火,后来慢慢相融,如今不分彼此——除了他们三个,所有人都在修内丹。

理所当然的,自成了其中异类,张守阳虽还占着监院名头,但已不能服众。

而此刻,三人上前恭贺,司空蟾和张无梦也只是淡淡回应,明显少了几分热络。

“……”

三人苦笑,默默退下,看着师兄弟围作一团,颇有局外人之感。

没办法,大部分人都不理解:你们没有传承了!大世来临,道门正需要高手支撑,为毛还抱着传统不撒手?交流共通,互相增进不是很好么?

就连正一的那些道友,都有点恨铁不成钢的意思。

“二位师兄先请歇息,晚些我与石师兄再去拜访。”

而那边,卢元清见三人要走,忙与对方告辞,快步追上。

“张师兄,留步!”

他凑到旁边,有意缓解气氛,挑着话题问:“我还想请教呢,那千里传讯术研究的怎样了?”

“哦,这张符是古代修士通信所用,品级虽高,施法的要求却很低。我这几天解构符纹,颇有成效,不出三日,我们便可自行炼制。”张守阳道。

“师兄是符法大家,还要多费心了。”

卢元清顿了顿,见稍稍远离人群,才委婉道:“师兄,自长白一行,我观你神情郁郁,似有心结,能否说与我听听?”

“……”

三人沉默,半响,张守阳才忽然顿足,转身道:“住持,我深感才能不足,自请让位,监院一职,还是留给两位师兄为好。”

“你这……”

卢元清非常意外,没想到对方如此果决,直接请辞。他也很为难,因为对方是天师道嫡传,身份摆在哪儿呢,但以现在的情况,确实不适合担任了。

“住持!”

他们正聊着,忽见一个道人从前院跑来,道:“住持,三位师兄,有客到访!”

“可知身份?”众人一怔。

“呃,他没说,只是请您过去。”

“那人什么样子?”

“孤身一人,哦不不,是两人,一个年纪不大,一个全身罩着黑布,看不见面目。”

“哦……”

卢元清心中有谱,道:“走,一起去看看。”

几人快步来到前厅,见厅中站着两位,当先一人瘦瘦高高,五官俊秀,却透着一股阴森诡异的感觉,凭白降了好些分数。

“所料不错,果然是李道长,稀客稀客!”卢元清热情招呼。

“嗯,好久不见!”

李肃纯打量他一番,硬邦邦回道。

“快快请坐!”

卢元清伸手一让,笑道:“自峨眉山一别,也有近一年之久,李道长别来无恙啊。呵呵,那位铁尸兄也还是气势非凡!”

“……”

小李子古怪的瞧了他一眼,好像在无声吐槽:你丫怎么这么多废话!他直接扯出一纸文件,展开道:“这是官方批令,我要在山中借住一段。”

卢元清压根没看那文件,道:“你想来,来了就是,何需俗套文章,我道院自当相迎。不过我冒昧相问,道长忽然到访,不知何事?”

“……”

小李子又瞧了他一眼,干脆利落的蹦出俩字:“避暑!”

(本章完)

重新连接服务器...

连接失败... 将在 秒后重新尝试连接.

连接失败.
请刷新此页面.

此会话被服务器暂停.

恢复会话失败.
请重试或者刷新此页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