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31章 鸩酒 解药(上)

知道“科技的工业品”好,并且希望这些科技的工业品能够飞入寻常百姓家,这并不是懂工业化。

就像是赵翼知道要修黄河、甚至激进到南北两条河道轮流清淤是好的,这也不代表他懂黄河问题。

神说,光是好的,于是要有光。

这种逻辑,并不是现实的逻辑。

甚至于,其反现实的关键,就在于“是好的”和“得到这个好的”之间的过程,避而不谈。或者,浓缩成一个神迹,完全不考虑怎么得到。

经书,大部分都是这样的逻辑。

皇帝对刘钰所谓的“世界是物质”的这句话的理解,还停留在“人地矛盾继续激化亩产不提升粮食要不够吃”这件事上。

或者说,最多理解到“就算三代复治、五帝重生、文武降临,哪怕大道既行夫子不必乘桴浮于海,依旧无法解决人口加增和粮食不够吃这件事”的程度。

但皇帝并不理解,世界是物质的这句话,背后引申出的一系列关于社会、社会关系等等问题的思索。

不过,终究,大顺的社会状态,大顺的皇帝还是可以理解一部分的。

在谈到小农问题后,皇帝并没有继续深入小农问题,而是转而道:“但不管怎么说,货币改革之事,已是势在必行了。”

“小农之困,原因颇多。或贪官污吏、或胥吏狂欢、或劳役加派、或商人压榨……种种,但小农之困的原因种种,货币事,也是其中之一。”

“多有地方官员诉言,钱银兑换导致百姓困苦;更有收铜钱而换白银必要多收;还有火耗运银等等事。这些都对小农颇为不利。”

“只是,货币若改……松苏等地的白银,外联欧罗巴、印度、乃至扶桑南大洋金银矿。若这些金银,流入内地,飙升地价、吞并耕地、甚至放贷于天下效以商控蒙故事……”

皇帝摇了摇头,显然对这件事颇为担忧。

以商控蒙,是当初北征罗刹、定准噶尔事后,刘钰给皇帝的献策。这些年过去,这么说吧,把蒙古全部的牛羊卖了,能不能还的起现在的债务,那都两说。

而若行于民间,松苏的资本大量涌入内地,哪怕不买地,只是放贷,那都是叫人绝望的事。

小农经济是脆弱的。

大顺这种一些地方混到了人均三亩地的地方,更加脆弱。

王荆公的青苗法,是不可能实行的。因为哪怕到了后世,大银行都不喜欢给小农放贷,因为放出去基本意味着坏账。而朝廷放贷,放给极为脆弱、稍微有点风吹草动就彻底破产的小农……更是白扯。而有能力不破产的……就这年月、就这破封建社会,都有能力不破产的,怎么可能需要经营借贷?

英、法、荷等各国,都有一大堆的“债务监狱”,一大堆的“债务奴隶”。

大顺难道真的修一堆债务监狱,靠“债务奴”的劳动,来抵偿?这种事办了,那就是天下沸反。

所以,大明也好、大顺也罢,法定的最高年利息是百分之三十六,可民间九出十三归之类的把戏,根本禁不绝。

即便不谈别的,只按照纯粹的、原教旨的资本主义金融业思路来考虑:借贷给小农的风险那么大,利息自然要高。风险越大,利息越高,这是标准的金融资本的市场逻辑。

在“货币把其余神像挤下去,宣告自己才是唯一的真神”的情形下,松苏等先发地区的大商人,现对于内地的士绅,那就是离神更近的人、简直是新时代的“有形圣人”。

而大顺虽然说还有一定的“士农工商”的社会意识。

但实际上。

别说大顺。

就是满清时候,读书人跑到扬州去玩,都惊叹,扬州的秀才,得去巴结商人。有功名的见了大商人,也得说“我昨天去您府上拜谒您,可是您不在,您的管家告诉您了吗”这样的卑微语气。

士农工商……说说罢了,穷的叮当响的佃农,难道真的能跟大商人说,我的社会地位比你高?说说罢了。

皇帝担心的,一旦搞了货币改革,先发地区的优势,尤其是货币优势,会迅速造成内部小农经济的极大问题。

但是,皇帝说的必须要改,也是有道理的。

在先行的体系下,铜银兑换的问题,确确实实也是压在小农身上的一座山。

甚至于,在满清打完鸦片战争后,铜银兑换问题,都可以直接影响对外贸易,以至于英国法国商人都发现了铜银兑换比导致的“洋布”销售额的巨大波动。

小农,是拿不出白银的。

收的铜钱,兑换成白银交税,这里面,商人吃一波兑换差、官员吃一波火耗、地方吃一波加派,使得小农在铜银兑换问题上极度脆弱。

这件事,在北美,也出现过类似的情况:英国要求北美交税用白银,而不能用纸币;纸币依旧可以在北美使用,只是纸币和白银的兑换走市场调节……这就直接导致了北美的手工业者加入抗英队伍。

固然说,大顺的铜钱,不至于和北美的纸币一样。但既然交税、大额贸易等都要用白银,那么从货币属性上讲,铜钱和北美纸币的情况也多类似。无非也就是铜钱本身就是一种半贵金属,除却赋值货币外,还有个“铜”这个自身属性罢了。

当然,皇帝现在说的货币改革,从历史上的改革来看,接近的是“火耗归公”。

因为,“火耗”,不只是碎银子熔铸成白银,还有个收铜钱但要上交白银的问题。

而“火耗”问题,解决思路有两个。

一:加税,不让地方自行摊派,由中央增税,把摊派合法化,但规定具体的数额。

二:解决“火耗”问题本身,如果没有火耗,那么不就解决了火耗问题了吗——当然,只是技术上的解决,这挡不住地方摊派、增税,但至少不会出现“火耗”这个名目了。地方上把火耗换个名目,从本质上讲,区别不大;但从技术名目上讲,确实没有火耗了。

而大顺,当然只能从技术上解决火耗问题。

因为,从本质上解决火耗问题,不考虑人性、吏治这些问题,也必须要大动干戈,彻底改变大顺王朝的税收支出逻辑,要解决中央和地方的税收分配。

而中央和地方的矛盾即便不考虑,只说大顺改变税收和支出体系,地方用钱走国库,这件事,就是扯犊子,根本不可能全面完成。因为,按照理想化的大明大顺体系,地方实际上是基本没钱的,是基本啥也干不成的,而现实又要求他们必须得干一些事。

故而,大顺这边,在“火耗”问题上,能、也只能从这两个思路中选一个。

要么,不合法的火耗,合法化。

要么,解决火耗本身,也即铜银兑换的问题。

也就是说,改变铜钱和白银是两种货币、甚至可以算是本币和外币的关系,而进行货币的统一。可以发行铜子,但铜子得是白银的辅币,是定额辅币,而不是外币兑换。

辅币换大额货币,没听说有黑市。

而外币兑换,必然有黑市价,朝廷规定千钱换一,朝廷规定的和市场价根本不可能一样。

简单的废两改元,那只是收铸币税。

而废两改元的更进一步,就是铜币辅币化,银本位或者金银复本位,这是在铸币税之外,解决一下小农身上重担的一种改革。

这就好比,大顺征税,收外币;而百姓日常,用本币。本币要兑换成外币才能交税,最起码,掌握着外币的那些人,肯定是要狠狠大赚的。

就算不考虑收税,就说去收茶叶、收鹅毛、收猪鬃、收花生、收黄豆、收棉花、收菜籽……一般来说,小农拿到手的,也是铜币。这里面的差额之大,以至于历史上鸦片战争后的一段时间,理论上以白银计价一些买办都是平本生意,但偏偏做的非常起劲,就源于铜银兑换问题。

皇帝认为货币改革要改。

不管是不是真的,至少确实可以算是一种解决“火耗”的改革,理论上也算是减轻了小农的压力。

但同样的,皇帝的担心也不无道理。先发地区的海量货币,会涌入内地,涌入缺乏白银的内地。

为什么大顺的货币改革,要一直拖到现在才能改?

为什么一定要打完一战、要开始在扶桑挖金子才能改?

因为,不拖到现在、不在扶桑挖金子就改,大顺的金银贵金属,不足以支撑大顺此时的经济总量。

大顺不是日本,没有金山银山。可哪怕有金山银山的日本,新井白石改革前后,也出现了大规模的通货紧缩。

当然,大顺也不是朝鲜国,以至于憋到琢磨着取消货币,搞以物易物,因为自己发行不出钱,贵金属不足,又没有大明那种能靠出口愣生生顺差到白银货币化。

而大顺的金银,又集中在哪?

某种意义上讲,封建王朝,包括满清,征税打仗,也算是一种“货币转移”。这场货币转移,陕商崛起控制了四川的经济命脉、以至于开当铺开到四川人怒砸陕西人的情况,和西北战争的关系极大。江南的白银,通过征税,流入了西北,使得西北的货币增加,为陕西商人崛起提供了基础。

但,大顺一年能收几个税?收的税里,又有多少能够转移到内地?尤其是伴随着改土归流基本完成、西域战争彻底结束、运河修缮基本被废,大顺就算征税再花,这征税的白银也不是往内地流动,而是流向了产粮食的东北南洋、消费养军的京畿周围、布匹产地的松苏、军械产地的渤海。

也就是说,大顺曾经没有条件搞货币改革。因为,贵金属总量不足,和大顺的经济规模相差太远。

而现在,大顺有条件搞货币改革了,因为大顺的金银总量,比之前增加了太多。但是,增加到可以有货币改革的条件的这么多的金银,实际上大部分都集中在先发地区。甚至更明确点,大部分集中在松苏地区。

那么,皇帝的担心,也就并不是杞人忧天。

(本章完)

第1432章 鸩酒 解药(中)

当然这件事,在刘钰看来,其实简单点说就是一个意思:如何避免大顺新增的海量货币,流向土地?

如果以工农业资本的逻辑,资本流向土地、改良土地、提升产量,这是发展生产力。

但是,大顺的土地问题,金融属性,是要多于生产资料属性的。

一方面,大顺现在的亩产冠绝全球,资本流向耕地,除非是种经济作物,否则其实对于产量增加并没有太大的效果。

一定要弄清楚,等到第三次第四次工业革命的时候,土地集中的目的,是因为这一场工业革命,需要几亿人甚至十几亿人的劳动力。

而现在,第一次工业革命前夕的大顺,不能、也不需要考虑劳动力问题。

所以,只剩下了“纯粹的生产力”问题。

而既然是纯粹的生产力问题,从汉代的高炉铁耧车、再到唐朝的曲辕犁成型,再到大顺华北地区两年三熟制开始普及,实质上的亩产已经无法有效提升了。

理论上,化肥之前,搞大规模的水利工程,也可提升亩产。

但,就大顺这河流条件,说句难听的,黄河、淮河、洪泽湖、大运河……这些问题,你啥资本啊,你能搞成这样的工程?

生产力的提升,有两种理解。

一种,是人均生产效率提升,原本的土地需要更少的人,而“多余”的人,或者去北美垦荒增加总生产力、或者进工厂增加生产力。

而另一种,就是大顺这种。工厂容不下这么多人、北美垦荒的成本太高,那么生产力的提升也就只能体现在亩产上。

但显然,现在大顺的亩产已经极限。除非是种植经济作物,或者是两淮草荡地、东北平原荒地这种,否则资本买地以工业资本逻辑,改良土地、兴修水利、提升亩产,基本上不现实的。

除非,这资本能牛到,自己干淠史杭工程、自己能干淮河水道工程、自己能干黄河河道改造工程。

而显然,资本能牛到这种程度,必然能也只能是国家的资本。

另一方面。

伴随着海量白银流入大顺,实质上,大顺的白银,在缓慢贬值。

而大顺的改革,又在逐渐减轻“按亩税役”的问题——主要是大顺现在的工商税、垄断专营利润、对外贸易关税等,使得大顺不需要全力压榨农业——这也使得大顺的土地,有明显的升值倾向。

按亩役税,会导致地价降低。

后世三提留、五统筹的时候,一些开荒地,白给人种,都没人要。

大顺的按亩役税倾向——历史上的摊丁入亩,也算其中之一——使得土地的价格被压制了。

但现在,因为运河被废、黄河即将换河道等问题一一解决,按亩役税的倾向显然在降低。

最简单的,大运河废了,维护运河的劳役、或者募役钱,理论上就可以取缔了。而维护运河的劳役、募役钱,基本可以视作按亩征收。

这两种情况加在一起,土地的购买欲望,显然会明显增加。

而本身,土地、尤其是私有制下的土地,是最保值的资产,没有之一。

这不是说,大顺这边封闭落后什么的。

约翰·劳在法国搞完那件事后,整个法国都从狂热中清醒过来,法国也觉得,土地是最保值的资产,没有之一,甚至间接推动了重农学派的发展。

这,是个现实。

甚至,是非常市场的经济思维。

和念经、什么民族性、什么封闭愚昧什么、什么农业文明海洋文明,吊毛的关系都没有。

而这个道理,大顺这边的人会不知道吗?

《红楼梦》里,秦可卿托梦凤姐,让凤姐干啥?

【莫若依我定见,趁今日富贵,将祖茔附近多置田庄、房舍、地亩……】

田庄、地亩,那才是最保值的资产。而不是别的玩意。

秦可卿都分得清啥是富贵、财产、金银;啥是资产,啥是保值避险的最佳选择。

大顺曾经喊均田,真的能均吗?

别说大顺,就是满清,万历年间的盐政改革后的可世袭的盐票,难道不认?

换皇帝是换皇帝。

不认地契,那可就不一样了。

换了皇帝,只要统治那一套不怎么变,地契就得认、就得可以买卖。

为什么颜李学派,在解决土地问题的思路上,刘钰说,王昆绳的“惟农有田”论,就是封建王朝的均田思路巅峰了?

因为,惟农有田的前提,是王源认识到,工商业的发展不可遏制了。而且本身他又是支持工商业发展的。

支持工商业发展。

却又无法解决土地私有制下商人买地的兼并问题。

于是,王源才借助“士农工商”和前朝的身份制度,琢磨出加强身份制度、不准商人买地的思路,也即惟农有田论——这里的农,是一种身份,而不是职业。

当然,王源最终也是卡在了“怎么才能做成”这个“做”的问题上。

他的思路,只能说,温和,不敢来大的——给私有土地加税,给官田降税,倒逼农民把自己的私有土地,都投献给朝廷。这源于前朝的士绅优免下的“投效”这个历史,而王源的思路,把前朝的这种“投效”扩大,让朝廷成为唯一的“优免”者,那么按照前朝疯狂投效士绅的状态,岂不是大家疯狂投效朝廷,几年不就完成了土地的全部国有化了?

总之,这个“做”的想法,只能说,挺幼稚的。

而现在皇帝谈到货币改革、小农问题、工商业积累金银速度太快、兼并危机等问题的思路,某种程度上,也是脱胎于类似“惟农有田”的思路。

或者说,脱胎于“士农工商”的身份等级制度。

毕竟,【人们自己创造自己的历史,但是他们并不是随心所欲地创造,并不是在他们自己选定的条件下创造,而是在直接碰到的、既定的、从过去承继下来的条件下创造。一切已死的先辈们的传统,像梦魇一样纠缠着活人的头脑。】

或者说。

这和刘钰的想法、和法国的重农主义杜尔哥的改革思路,是类似的。

即,披着封建的外衣,完成资本主义的前期发展,是可行的。

法国的重农学派,证明了这一点。

刘钰的诸多改革,修路废漕专营垄断海外贸易大发展,也证明了这一点。

而皇帝现在提出的一个思路,似乎,也可以归结为这一种。

靠着浓厚的封建外衣,和像梦魇一样纠缠着活人头脑的已死的先辈们的传统,给刘钰提出了一个想法。

“朕所言,王谢燕、百姓家,故不能大道既行,而至大同。但如卿所言,谓之小康,当无问题。若能百姓小农皆用化肥、蒸汽机抽水,则天下可无饥馑。”

“但朕也清楚,若行这些事,非得爱卿变法的地区,方可大兴。”

“然而就像朕刚才所忧虑的货币改革、小农被兼、商人买地等问题,这些问题,又实难解决。”

“而若均田……此虽正道,亦确实为天下第一仁政。只是……爱卿也清楚,这件事,做不成。”

刘钰心道,那是你做不成,或者说大顺王朝做不成。不代表这件事做不成。

但心里虽这样想着,却还是称赞皇帝说的对、说得好。

然后皇帝便道:“我读爱卿所著经济书,以及思索过去卿之变法……朕在想,既说王谢燕飞入百姓家,是要飞入三万万百姓家。”

“那么,能不能先飞入三五千万、六七千万百姓家呢?”

“这些年来,一直有内外之分。关东、松苏、南洋等地,六政府虽管却不如其余地方……”

“那么,能否严控籍贯,内可去外、而外不可去内。”

“以山东、江苏之六七千万百姓,继续行变法事,不抑兼并,使失地者流于关东、扶桑、南洋,发展工商。”

“籍贯于此几地者,不得入内买地、买屋、租佃等等。”

“以卿之见,依靠这六七千万人口、关东南洋的粮食、印度的棉花、徐州台湾的煤、关东直隶的铁、海外的金银……能否完成卿所谓的工业发展?”

“简单点说,靠这六七千万人口、和煤铁棉花金银、自东瀛到欧罗巴的市场,能否发展起来,让蒸汽机、硝石肥等,便宜廉价到足够将来飞入寻常百姓家?”

皇帝是这样说的。

而在刘钰听来,这句话浓缩之后,就是“不依靠国内市场,只依靠海外市场,能否靠先发地区的大几千万人口,完成第一次工业革命?”

如果说,这是个技术问题,那么,应该讲,这是没问题的。

这种事,就算做成了……非要类比,似乎那就是蓄奴州、非蓄奴州的命运,最终是要打东西战争的。

但实际上,并不是。经济基础、经济模式、土地制度、原材料产地等的区别,使得这种类比是绝对不对的。

与其说那种类比。

倒不如说,这么搞下去,更可能的,是“巴黎征服了整个法兰西”、“彼得堡一城干全俄罗斯”的模式。

问题是,皇帝不可能不懂政治。

也就意味着,皇帝不可能不明白这里面可能的问题。

而皇帝却丝毫不提,仿佛这只是个“技术”问题。

这,不免让刘钰有些警觉。

皇帝瞟了刘钰一眼,缓缓道:“爱卿以为,此事可行乎?可成乎?”

“朕亦知,此事治标不治本。但朕也言,大道不行,朕也没想着能治本。”

“甚至,此事,若搞不好,还是饮鸩止渴。”

“朕之所以这么办,是担忧工商业积累金银甚多、甚快,而至兼并太速。”

“然而这么做,却又是饮鸩止渴,等同于朕在加速工商业发展,加速其积累金银之过程。”

“但朕觉得,这化肥、蒸汽抽水机等,便是饮了鸩毒后的解药。只要鸩毒发作之前,将解药做出,那么便先饮此鸩酒,似亦未尝不可。”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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