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93章 立人教!

后土娘娘的化身来得悄无声息,去时也是从容不迫。

来去随意,非御这个层次,皆不得知道。

这里已化作气运旋涡,本来就是随时要炸裂开来的局势,御这个层次一脚踏入进来,怕不是这气运局势就像是一个泡泡似的,一下给戳破,立刻就要朝着外面铺天盖地的铺展开来了。

后土娘娘来去无影,这旋涡般的人间,以及卷入其中的人间苍生,皆不得知,亦不可知,也只不紧不慢地过着自己的生活。

“听说了吗?今日似乎要誓师啊。”

“谁没听到这消息似的啊,我儿子,那可是在京城戍卫营里面当差的啊,你说说,就连你都知道了的消息,我能不知道吗?”

“嗐,瞧你这话说的。”

“咋的了,我能比伱差了?”

两个四五十岁的汉子拈几粒盐焗了的蚕豆,小声说着什么。

视线扫过前面,看到那边有个年轻道人,就又压低了些声音,神神秘秘讨论。

京城的百姓们彼此低声讨论着最新传回来的消息,一个个都极认真,极小心,极隐秘,是要当此事情乃是天下第一等第一乘第一流之大事,可是事实上,这事似乎并没有打算要遮掩什么——

全京城的老百姓都在谈论这事儿。

第二天的时候,已经有附近的兵将披坚执锐地踏入了城池之中,在威武王李翟的杀戮之下,这自然而然带来了一种沉闷肃杀的氛围感,就连百姓都恍恍惚惚意识到,这事情似乎和之前威武王对诸世家出手不一样,这是和自己也有关系的事情。

在一夜的寂静之后,威武王张榜说出此事之缘由。

要【誓师】了。

地方在原本的皇家禁地,是曾经人皇修筑的摘星楼的所在,这一座摘星楼修建的时候,不仅仅是用了极为大的人力物力,更兼耗时良久,但是拆起来的时候,却实在是简单得很,短短一日功夫便是已经清理出来了一处偌大的空地。

修筑了八卦形的巨大天坛,用以【誓师】。

由威武王亲自主持,诸多兵将,官员,乃至于百姓皆可以参与,并无半点的其他要求,第三日的时候,就在这皇朝天坛之上举办了这一次巨大的【誓师典仪】,超过数万的军队,以及更多的百姓皆或者直接,或者间接地知道参与此事。

威武王的演说震撼人心,而数万军士齐齐拔出兵器,手持长枪,刀剑,将手中兵器指着天空,高唱人间军中歌谣的一幕,更是有一种说不出的力度和分量,这数万见过血的人间精锐昂首高呼,手中兵器碰撞发出细碎肃杀的声音,齐齐唱诵着道:

“岂曰无衣,与子同袍。”

“王于兴师,修我戈矛!”

声音冲天而起!

威武王李翟肃穆,心中慨叹。

齐夫子,果然是什么都会一点。

转眼写出来的这一首军中曲调,语调粗狂,极适合调动沙场老卒的情绪,他掌中兵器指着苍穹,心中却也想起来了自己所说过的执着,想起来自己的誓言,那天下一国的目标,威武王为核心,无数的兵器指着苍穹,而十数万百姓见证这一幕,震撼难言。

对于许许多多的百姓来说,这一两年发生的事情实在是太多太多了。

人族战将战胜妖族;威武王横扫域外八国如卷席,又逆转兵锋,一路破寺灭佛,逼宫兄长,化佛为道,斩杀世家,这一切的事情层层叠叠,力度越来越大,最终以这【誓师】为一个点,彻底爆发开来。

这已如仪轨一般了。

在正对着威武王誓师这一幕的山上,道人平静站在那里,目光穿过了层层的云雾,落在那里,他的眉心之中,无数的因果汇聚,化作了天目道法,隐隐然窥见了这一壮观誓师引动的磅礴人道气运。

这正是齐无惑和李翟商谈之后的决定。

既然要做的话,那不妨直接做彻底。

先以威武王这个当代绝对气运中心,天命之子为中心,举办誓师,将人道气运往上面再推一截,而后第二日直接举行【祭天大典】,乘势起来,镇诸气运不断,齐无惑看着那翻涌滚动,几乎化作了实质的人间气运,安静不言。

这一股人间气运实在是太过于强盛,太过于雄浑,竟然是始终不绝。

如一大火焰,冲天阙而起,穿破了层层的云气,直上了三十三重天上,天上仙神早早已注意到了这一股人间气运,而后又因为天枢院传遍了【九天荡魔祖师】尊号之缘故,一一皆是将这事情的气运变化,和那位真武荡魔祖师联系起来。

其中,有什么都不知道,因此而赞叹不已的:“强盛无比,气运冲天,这等气运入此身,怕是有资格冲击大品了吧!”

“厉害,厉害。”

“不愧是太上道祖的弟子,竟然可以做到这一步。”

却也有对此隐隐敌视的:“如此强盛的人间气运……”

“哼,看起来,这真武荡魔祖师是真的忍不住了啊,这是要一口气吞了这人间的气运,可怜可惜,娲皇创造出人族这一脉,度过了好几个劫纪,最终好不容易要有了一次崛起的机会,却要给旁人吞了,苦也,苦也,却为他人做嫁衣。”

“可怜佛门,苦苦渴求如此之久的宝物,最终背了骂名也没能得手。”

此事以一种惊人的效率朝着外界传播开来。

而威武王在誓师之后,却又说,明日要再度举行【祭天典仪】,诸君且来,此刻心境炽热如火的军阵中人和百姓皆是三次高呼,都答应下来,群仙也听得此事,心中只是稍微推断了下,便是知晓第二日便是这太上玄微真人的【大品仪轨】。

无论对于这件事情是抱有善意还是恶意,是认可还是反对,哪怕只是单纯看乐子,这事儿都已经足以拉扯住群仙的注意力,皆是决定等到第二日再来——

南极长生天之中,九天应元雷声普化天尊将此事禀报。

南极长生大帝淡淡道:“汝自去吧。”

九天应元雷声普化天尊道:

“无论如何,此人算是得大品之仪轨,他日真君修满了的话,必然是可窥见上乘之道,那时候就不是尊为真武荡魔,而是真真正正的真武荡魔【大帝】,况且,以【道门祖师】这个宝诰而踏足大品的,道门越强,则其道行越广,帝君……”

“可需要吾将其突破神韵记录下来,帝君可观之。”

南极长生大帝淡淡道:“不必了。”

“他以单纯的人道气运为墨,蘸墨落笔,化作道经,虽然可以称大品,然大品质道,最多只是又一个玄都罢了,虽然相较于其余大品,稍有棘手,却也只是稍有棘手了。”

“不必在意。”

九天应元雷声普化天尊离去。

时日之过,转瞬而已,第二日的时候,人们都不知为何,隐隐有一种奇怪的,心中激荡的感觉,似乎血都在筋脉里面沸腾了似的,一点都睡不着觉,早早起身,反正也是没什么事情做,索性出来溜达,然后下意识地绕到了【祭天大典】的地方。

一去了,才发现其实已经有了许许多多的人在那里,而原本是世家大族所在的诸多园林,却不知怎么,一夜之间消失不见,此地竟只剩下了大片大片的空白空地,让早已经习惯了这里原本模样的百姓一时间感觉到了一种陌生,以及那种,极强烈的冲击力,一时间都有些震撼得说不出话。

那大片大片的空地当中,唯独一道人。

穿朴素道袍,搭着拂尘,双目闭住,以待天时。

人间是百姓在看。

而在九天之上,群仙早已经腾云驾雾,驾驭白鹤前来了,皆是低下头来,透过层层的云海,看着那为众生诸人所围绕笼罩住了的道人,一时间皆是心中慨叹,口中称奇。

群仙诸神之中,大抵分为三类,一则是对此表示不喜的;一则是如巨灵神等武神,皆是赞叹,而另外一部分则是洞察世事,知道太上玄微成为道门祖师的话,对于这天地六界的影响,却仍旧是乐呵呵笑见其成。

反正道门祖师,干他们这些天地神灵有何干呢?

左右不过看个乐子罢了。

天枢院则是下了暗中命令,一旦真武荡魔以道经为大品根基,则是当场敕令。

当着天下人之面施下了天帝的法旨,召这太上玄微入天阙。

把他从这人间拔出来,这气运才可继续流动,才有更多机会!

这天地万界之中,竟然仿佛无数的视线和注意力都垂落到了那道人身上,凝练无比,而在这个时候,终于,所谓的【祭天典仪】的时间到来了,道人似乎早早就已经知道了这时间到了,不需要谁人提醒,已经是缓缓睁开眼睛来。

本来嘈杂交谈的百姓声音一下子安静下来了。

唯独那道人一步步走在了空白之地,而后脚步踏着虚空,缓步上了九步;眸光垂落,注视着前面的百姓,玉磬之声清脆悠扬,有诸法螺,法鼓之声响彻四方,徐缓而雍容,但是道人却没有如往日的各类典仪一样,有诸多的繁琐规矩。

人们其实只是打算看个法螺玉磬,之后真的开始讲述的时候,就要离开了。

这时候,恰好是他们兴致最浓,尚且还没有散开来的时候。

就在这个时候,道人忽而朝着前面伸出手来,朝着一侧唤道:“来。”

人们好奇,不知道要发生什么了。

唯独诸仙神,自有实力高渺者,微微侧眸,看向那一侧方向,先是惊讶,旋即道:“这个是后土的力量……?呵,真武荡魔当日曾和后土地祇一脉并肩作战,借助后土的力量,倒也不是无法理解。”

“这人当真,为了突破大品,什么力量都要借用了啊。”

“简直是不择手段了。”

“哈哈,修道而已,不必如此苛责。”

人们听到风声,风声激荡为雷霆,雷霆越来越近,人们这个时候,方才注意到了云霞都被破开,忽而有人大喊起来:“啊?!那,那里!!!”

“快看啊,那边,那边有人扛着山来了!!!”

“什么?!!”

百姓下意识抬起头,而后果然看到云霞破开,一个个人影,扛着巨大如山岳般的巨石,穿云破雾而来,皆是长袖飘摇,气度超凡,或者桀骜,或者霸道,或者缥缈,皆非常人。

能扛石碑跨越千山万水而来者,自非凡俗!

群仙却道:“是诸地祇,手段极高,却也只糊弄凡俗也。”

轰!!!

一座座石碑自天上而落,稳稳落在了那空白之地上,共有九座,皆是极为高耸,粗狂,空白,令整个京城都似乎震颤了下,而后刹那之间如同九枚楔子,直接定住人道气运,又和地脉相联,将此刻推动到了极致的人道气运,彻底稳住!

诸地祇早已领受命令,未曾显出身来,半跪行礼,只是在放下这一座座石碑之后,立刻没入地里,消失不见,只是这等动静,也已足以让这百姓震慑地不能言语,唯独那道人飘然而起,落在第一座石碑上。

天上仙人知道这道人是要书写下自己的道经,成就道门祖师了。

南极长生大帝下棋平淡,独自对弈,也是对弈天地。

玉皇也看着此地,天枢院之仙已经伸手入怀,准备掏出法旨点破这道门祖师身份。

唯独在遥远之地,老者看着弟子的信笺,似乎也看出了弟子在这文字之中潜藏着的决意,和另外两个道友皆是齐齐叹了口气,眼底慈悲。

是我弟子啊。

道人嗓音徐缓,道:“天下大变,量劫已起。”

“今日,吾当开一法,开一脉。”

手指抬起,蘸取人道气运,却未曾书写。

人道气运朝着外面扩张,稳定。

“?!!这是怎么回事?他不是要证道门祖师的吗?!”

“这,这是要做什么?”

群仙面色忽而一变,似乎冥冥之中意识到了什么,却又不知道具体;而那天枢院仙官的手死死僵住了,硬生生拿不出来,而这等糅合人道和地脉的举措,似乎令天地气运激荡,道人的袖袍翻卷,以手为笔,蘸气运为墨,而后——

朝着一侧一划。

他没有吞噬这气运。

气运之火猛然散开来,以这九座石碑为依托,刹那之间,在群仙眼中,这九座石碑之上人道之火冲天而起,煊赫恢弘,长久不绝,人道气运没有化作墨,反而像是化作了白纸,这九座石碑就是这人道气运的承载,泰山山系就是人道气运的承载。

竟然是借助地脉之恒久,将这一股已臻至于顶峰的人道气运,长久固定下来。

如此,除非有谁能撼动这九座石碑,以及这九座石碑代表着的泰山山系。

否则,已无法撼动这人道气运!

人道——

永昌!

那道人垂眸,双手叠放身前,搭着拂尘,立于第一石碑前,道:

“吾今开此道。”

“以九为极,当有九流,当有诸子,当有百家千派。”

“【道家】,当为其之一。”

“名之为——”

道人的声音顿了顿,他抬眸,风拂过的时候,袖袍翻卷,他似乎看到了天阙之上层层环绕的云层,看到了环绕盘旋的云气上,林立群仙诸神,似乎看到了那死寂之地的娲皇;然后他看着那些人们,神色温和下来了,然后轻声道:

“【人】。”

没有什么了不得的,震动天地的异相了,只此平平淡淡的一句话。

开辟人教。

是诸道祖。

(本章完)

第494章 天下有蔚然大观,因吾而动!

以九为极,当有九流,当有诸子,当有百家千派。

【道家】,当为其之一。

这声音平淡落下,却又仿佛无比沉重,无比恢弘,令得听到之人无不神魂微动,自心底深处滋生出了一丝丝触动,人道气运的波涛之下,所有人都隐隐然有一丝丝的蜕变之感,而这声音升腾到了天上,更如巨石砸落水面,掀起无数波涛。

他在说什么?!

他到底是在说什么?!

今日不是要成为道门祖师的吗?为什么不去调动那一股人道气运,完成编撰道经,以成就自己的大品仪轨,而是要将这一股力量洒向外面?是在说什么,开辟人教,如果说九流百家前派,道门也只是其中之一端的话。

意思是,他希望在未来的人间,像是道门这么能打的。

还有九百九十九个?

他是要做什么?

是要让人间亦灿烂繁华,不逊色于苍天之上,群仙诸神吗?!

而天枢院的那位仙官,手里已经握住了卷宗,上面拓了天枢院司法天尊的印玺,宣之为祖师,昭告敕令,封其为仙神,令其前往天界述职的卷宗,却是怎么都拿不出来——

此人根本没有打算成祖师吗?

自然也无法以祖师之功德,把他是仙人的事情宣传出去。

先给出名号,而后把事情坐实了,再想办法令其离开。

可,可是此人到底想要做什么?

而在这个时候,天上的群仙诸神,人世间的百姓们,也都没有意识到这个道人到底想要做些什么,那个看上去年轻的道人脚尖一点,忽而轻飘飘地落下来,九座石碑,高耸而巍峨,中间一座石碑为首,其余两侧各自有四座石碑蔓延开来。

道人飘然落下,在这第一座石碑上,手中手指轻点虚空,点在了最高处。

而后顿了顿,未曾落笔写下,而是继续朝着下面飘然落下,空出了大段部分,在三分之二的位置上开始书写,这石碑是诸地祇搬运过来的,采的都是泰山山系最为坚硬最为特殊的石质,寻常万斤的兵器砸在上面,连个白印子都留不下来。

现在在道人的手指下面,却如放了好些时候的酥饼一样被洞穿进去。

道人的手指划过,写下一个个文字。

这石碑虽然大,道人写下的文字虽然清晰,可毕竟此地的百姓太多了,可是很奇妙的,哪怕是最后面的人也清晰‘看到’了这样的文字,哪怕是不识字的人们,都感应到了这文字所蕴含的丰富神韵和内容。

天界的仙神们低声念诵着这些文字,道:

“观天之道,执天之行,尽矣。天有五贼,见之者昌。五贼在心,施行于天。宇宙在乎手,万物生乎身。天性,人也。人心,机也。”

“立天之道,以定人也。”

立天之道,以定人!

这七个字仿佛是总纲一般。

九天应元雷声普化天尊隐隐动容,已经察觉到了什么,天穹之上,雷霆声震动三千三万里,隐隐欲要出手,但是却见这人道气运昌盛,如锋芒显露,难以当真折断而不损自己,于是迟疑了下,还是没有动手。

而道人继续写下来了之后的文字——

“天地,万物之盗!”

“万物,人之盗!”

“人,万物之盗!”

天穹之上,一仙人意识到了什么,面色大变,震怒道:“这是,道门三才全的总纲,而且将【盗天机,三才全】的奥义全部写出来了?这是要传法天下人不成?他,他这是什么意思。”

“道门道门,高门在此,无论三清道祖,皆非常人可以入我道门。”

“寻常弟子,不经历诸多的考验,也难以得到真传,或许千人入门,一人得法,你将这许多的秘传奥义写下来,岂不是随便一个人族都可以参悟我道门的无上奥义了吗?”

“门户,门户!”

“汝是在破门,砸户,遭至于门不成门,家不成家!”

“这,这是在,背宗弃祖啊!”

“若是有心术不正之辈修行此法,岂不是更是要为祸苍生了吗?!糊涂,糊涂啊!不是要成为道门的祖师,而是要成为道门千古的罪人,千古的罪人啊!”

诸多仙家祖师皆是面色隐变,道门门派,各大流派都有自己得意的传承,游走于人间,逍遥渡世,虽然心中不说,但是难道行走天下的弟子们心中没有一种高高在上的感觉么?一种游历于世间的感觉,此刻这种修行者的优越感似乎要被砸破了。

道人知道自己在做什么。

他手指从容,不紧不慢得写下来。

“三盗既宜,三才既安……”

“食其时,百骸埋。动其机,万物安。”

最终落下来的时候,一片道门修持之法,非太清,非上清,非玉清,且是光明正大,堂堂皇皇,已经印刻于此石碑之上,道人转过身来,拂尘扫过,看着那些人们,嗓音温和:“今日贫道书一道门修持法于此,能悟道者可入门,能入门者,呼吸吐纳,能为修行。”

他微微抬起头,似乎正看着天上的群仙,而后立足于人世间,似乎回答他们一般,道:“破其门户,广度苍生。”

“再非道门,非道教,以渡苍生,以化天下。”

何以延道法。

何以救苍生?!

唯令道法入人间,唯令这道融入这人间无数人的生活当中,孤芳自赏而高高在上的,那不是道。

“破四壁,延千古,以天下为家。”

“是为——【道家】!”

无需要拜入门中,天下之大,贩浆走卒,寻常百姓,孩提顽童,白发老人,皆可口诵两句道经。

轰!!!

天上惊雷阵阵而不绝,似天地为之惊动,苍穹为之动容,风吹拂过来的时候,道人立足于这石碑前面,神色坚定得和这沉默却坚硬的石碑一般无二。

于是道家开辟。

………………

天上群仙,多都是一个个道门分支的祖师,修持到了真人的巅峰,大多数不敢冒险度过雷劫,就只是领受了南极长生大帝的符诏而登上天阙了,他们各自都对于各自的门派和传承极看重,皆保护,甚至于有纵然修持道法,可只要你的名字不在名录上,是无法运用这一脉的道法的规矩。

可是今日这道人直接举行了一个巨大无比的【仪轨】。

天下人皆知的情况下,直接写下了一篇上乘的道法。

此道法,上可以参悟天地大道,吐纳修行;中可以经世治国,整合社稷;下可以修身养性,延年益寿,不可说不是上乘,但是却没有了拜师入门,没有了各种要求,是真真正正的广开修行门,但是这无疑是打破了道门诸支脉的一些默认的东西。

你将这样的道门经典公之于众,大多道门分支的法门甚至于不如伱。

诸道门分支如此下来,渐渐收不上弟子,纵然收了弟子,却若连路过樵夫都打不过的话,岂不是逐渐没落了吗?

这等事情,若是绵延千百年的话,岂不是令道门衰亡之举?!

他们其实心中知道这样对苍生好,对道门似乎也无有太大害处,甚至于还有好处不少,但是对于自身曾经存在过的道门分支流派来说,却万万不能够说是一件好事,如是联系左右,更兼恼怒惊慌,欲要将这道门弟子太上玄微这等行为打断。

先前只是笑呵呵坐见其成,看乐子的仙人和神灵都懵了。

一回头发现自己成为了乐子。

“不行,不行,断然不能让这等事发展下去,若是这样的话,我等之宗门岂不是要就此断绝了吗?!”

“你要怎么做?”

一名仙人道:“最好的,自然是把这石碑打烂!”

声音落下的时候,其余诸仙人,以及开口说出来的那某道门分支流派的师祖都无言缄默下来——

好一会儿,其中一位仙人才道:“你打得过真武荡魔大帝吗?”

那仙人摇了摇头。

发问者又道:“那你有在群仙诸神面前砍了东华大帝的胆子吗?”

于是那仙人只好又摇了摇头。

发问者嘴角抽了抽,连忙拂袖拉开距离,道:“那可是真武荡魔大帝立下的碑。”

“你要去砸的话,千万不要带上我。”

于是群仙只好放弃这个虽然直接,但是显而易见没有脑子的想法。

他们尝试去寻找这一片道门经典的来源。

打算请出创造这一门道经的前辈出面,喝止这个道人,于是便是齐齐发动起来,前去各处的藏经阁之中寻找原典,然寻找了许久,竟然硬生生地寻不见,无论是上清藏书阁,还是说玉清大殿,都寻不见哪怕是一点点类似的痕迹。

于是这些道门修出来的仙人们缄默下来,一个很可怕的想法浮现在他们的心底。

难道说,莫不是——

“这是,太上玄微真人自己写的……”

他们沉默下来,于是一下子陷入了某种恐惧和无能为力当中——如果说,这是旁人创造的上乘道法,太上玄微将其公之于众,自然是不合乎道义,去寻那位前辈自可以将其喝止,可是若是他自己创造的道法,而后公之于众,传道法于天下的话。

那这便是他的自由,没有谁能够说出个不是来。

可是,可是,我们怎么办……

“万年道门,毁于一旦啊,此后再不曾有师徒传承,道门经典竟要为市井俗人所污……”一老道仰天长叹,竟是真的失落悲伤,诸多仙人都沉浸于这一氛围之中,他们最终意识到了最后的机会和方法,也是这传统道门传承受到巨大冲击之时,最后的一根救命稻草,彼此对视一眼,咬了咬牙,道:

“当即之计,打又打不过,说又说不过,唯有具陈利害,以我等之诚心实意,请道祖出山了!”

于是这些道门各家各派的仙人们举行了仪轨,恳求道祖出山,详细叙述了太上玄微之十宗罪,恳求太上道祖出山,制止这背宗忘祖,背叛道门的弟子!

这仪轨位格颇大,也足够虔诚,太上道祖也已抵达了只要念诵其名号便可以立时知道的境界,当即,纵然太上道祖此刻在不能认知,不可言说之地,清修境界,却也听闻了诸道门仙人诉苦,知道了自己弟子所作所为对道门的冲击。

老者看到了那少年道人树九碑,传法于天下人的一幕。

眼底感慨,叹息,赞叹不已。

传法人间,破四壁,延千古,当所有人都不觉得道门是什么特殊的高渺的东西,而是一种揉入了人生活之中,任由随意一个人都可以念诵道藏,易之中的道理,顽童可念,天行健,地势坤;年轻人可知上善若水,老者抚须道亢龙有悔的时候。

道才是真正融入到了人世间的血脉之中,任由春去秋来,昌盛衰微,但凡是有人的地方,道就不会消失。

他知道了自己的弟子到底想要做什么。

如果说,道门化道家已是令他可以赞叹的地方,那么若是道家只是他所谓的【人之道】的一条分支,那么,这一条道路绵延至未来会是怎么样的波涛壮阔,老者心中亦是好奇,亦是期待。

慨叹许久,也招来了纸笔,落笔道:“吾弟子玄微,为师知汝之心,见汝之形……”

老人的手指顿了顿。

他忽而叹了口气,微笑道:“这样已经不合适了啊,至少,汝行此道之后的第一次,还这样的话,也已经不合适了啊,当为之贺,当为之礼,当为之赞叹。”

他把刚刚写下的东西都拂去了,然后重新落笔虚空。

一字一顿,颇为郑重。

是对弟子的郑重,也是对于自己的郑重。

落笔道——

“道友。”

……………………

人道气运流转,传道法于天下,也只是第一步而已,只是这一步的反馈也已经极为强烈了,哪怕不去修行,齐无惑体内的人之炁也在不断推进,不断提升,乃至于可以说是一日一个境界,一日一般的声势。

道人感受到了人之炁的强盛,在外面行走的时候都可以听闻人们在谈论道法。

静坐闲谈,以讲述黄庭。

齐无惑不由心中想着。

如此的话,或许可以尝试,借助这个阶段的人道气运,让娲皇娘娘也可以短暂看到外面,让她看看她怀念着的,希望见到着的人间。

甚至于……

齐无惑定了定神,手掌张开,气运升腾。

心中一个早已思考过的计划浮现。

………………

而在这个时候,人间界——

一个十五岁模样的少年道人,脚步轻快,行走在道路上,他神色开心而柔和,天真浪漫,似乎没有什么东西能够挂在他的心中,落在他的心底,道门逍遥的气质让人不由地想要去亲近他。

脚步一点,便有大风扑来,托举着他前行,一步便是十几丈之远。

乘风御空,好不逍遥!

正是在之前离开了中州的小道士明心,他本来打算顺着这中州前去锦州,看看齐无惑师叔口中的家乡,听说那里已经逐渐恢复了生机,有了几份当年繁华如锦的风貌,只是才走了一半,就听闻了京城发生了的那么大的事情!

于是小道士沉思之后,当即调转了方向。

他很好奇啊,好奇京城的事情,好奇那九座巨大无比却又不会影响人们生活的石碑,以及雕刻在石碑上的那一卷道经,正是年少的性格,他没有门户之见,唯有闻道之喜而已。

他本来打算靠着自己的一双脚丈量人间的土地,九州的山河。

打算一步一步,不去动用神通地走过去看看,只是这一次他实在是太好奇了,所以用了当年齐无惑在炼阳观的时候创造出的御风之法,一路急行,很快便是离开了中州进入京城附近区域,今日前行,正因马上可以见到石碑道法而欣喜。

视线一瞥,却是脚步一顿,见到一人横躺在了荒郊野岭,不由一惊。

“嗯?有人昏倒了?还是在这样荒郊野岭的地方?”

小道士明心当即止住神通前去那人附近,却见此地乃一荒山野岭,一男子躺在那里,浑身染血,眉宇俊朗却又隐隐有一股傲气挥之不去,黑发浓密,只在发梢末端,呈现一种赤色。

小道士伸出手按在他肩膀上,却是面色一变,一下把手缩回去,倒抽一口冷气,连连甩手道:

“好烫好烫好烫!”

“嘶,这么烫,这人是火做的吗?”

小道士看到自己的手掌都烫得秃噜皮了,眼里都烫出来眼泪了,想了想,从背后竹篓里面抽出雨伞来,远远地戳了戳那个头发隐隐发红,炽烈如火的男子,后者此刻竟然睁开眼来,双目隐隐泛金,小道士明心松了口气,道:

“嗯?你醒啦?”

“你还好吗?”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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