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5章 番四十四:神龟犹寿(四)

自至常德府后,点苍师徒一日未歇。

他们徘徊在沅江两侧,见过雾萦秦溪,赏过静影湖色。

一路景色颇佳,赏心悦目。

可他们来此并非览景,想要找的那两人,一点痕迹也寻不到了。

尽管二人行事低调,可常德府本地的一些大势力,还是发现了这二人。

本地的德山派、石门剑派、太浮门各都秘密派人去请。

这一次,点苍老人没有拒绝,领着邹松清登门,被这些本地大派奉为上宾。

得悉二人来常德府的目的后,本地大派的掌门将胸口拍得震天响。

只要人在常德府,就不可能逃过他们的眼睛。

几大派说到做到,不遗余力地帮忙寻找。

毕竟,这可是与一位江湖妙谛交好的机会,怎能轻易放过。

这些新兴门派在江湖上的名头虽然不响亮,可在常德一地影响力极大。

几家大派陆续出手。

短短几日,沅江上漂浮的小舟便多了数倍不止。

下辖的小势力,更是人马攒动,走街串巷。

这可把一些不知情的势力吓了一跳,当地龙头教派几乎把常德府翻了一遍,不知道在找些什么。

一时间,常德武林风起云涌。

众多江湖人议论纷纷。

甚至,就连洞庭湖上都出现大批人马。

妙谛高手的影响力,在此淋漓展现。

可惜

叫一众本地帮派抓耳挠腮的是,鹰老要找的那两人,就是找不到。

若这二人不在常德府也就罢了,不至于让大伙儿如此心急火燎。

偏偏下方传过消息,曾在常德多处查到过他们的踪迹。

可等他们去寻,又像是人间蒸发了一样。

足足找了一个多月,依然无果。

邹松清都有些不好意思了,寻到几位掌门,推说这两人可能离开常德府。

大意是让他们放弃寻找。

然而,本地几大派却不愿下这个台阶,笃定他们没有离开常德。

这会儿,已经不是单纯为了交好妙谛高手,地头蛇们也是要脸的。

明里暗里,常德府三教九流皆在行动。

他们忙得热火朝天,又大半个月过去了。

诸位掌门人有些麻木。

好在,鼎盛武馆的一桩喜事,总算让他们找到机会将注意力转移出去。

“师父,动静闹得这般大,这两人应当不在此地了吧。”

桃源县的一处小道上,邹松清牵着马,有些头疼地说道。

商素风却摇头:

“从几位掌门的消息来看,他们此前出现在常德数次,多半就在此地安家。”

邹松清问:“那师父作何打算?”

“等。”

商素风比他有耐心许多:“鼎盛武馆与衡山派联系紧密,他们家的喜事,足以引起本地武林人的注意。”

“此间事了,寻他们的风头也就过去了。”

“我们静等一段时间,待风平浪静,为师自有办法引他们出现。”

他鹰目一闪,闪过一丝锐芒。

但.

邹松清却第一次对师父的安排没多少信心。

若这二人真在常德府,那藏拙的本事,真是叫人望尘莫及。

且他们行事谨慎,哪怕师父是妙谛高手,在这事上也使不出几分力。

商素风见他眼神飘忽,不由轻咳一声。

“他们既然是常德人士,却跋山涉水、不远千里前往云贵之地寻找遗刻,又冒险前往衡阳一观剑神,可见向武之心甚烈。”

“因此,为师便可投其所好。”

他的话语中,自有傲气:“世有盘州遗刻,难道就不能有武陵遗刻吗?”

邹松清恍然大悟。

他连连点头,果然是妙计。

正与师父商量其中细节时,邹松清忽然扭头看向道旁溪岸。

一株枯去的桃树旁,正有一个驼背老翁手持竹竿,静坐垂钓。

此处乃是鱼米之乡,钓者颇多,那只不过是一个普普通通的老人。

邹松清错开目光,并未多驻。

殊不知,那老翁在他们移步时,满是皱纹的脸上浮现几缕轻笑。

……

武陵山下,府城西侧,今日张灯结彩。

鼎盛武馆,热闹非凡。

本地大派皆知,这鼎盛武馆与衡山派交好,尤其是今日的新郎官,还曾有一段在衡山学艺的经历。

僧面佛面都要看,加之武馆兴隆,多有好手。

来往贺客,自然极多。

武馆内外摆开的席面足有上百桌,周围有头有脸的人物,基本都到齐了。

鞭炮声、锣鼓声、喧闹声,那火热的气氛如将武馆点燃一般。

有人在说今日的喜事,还有人在谈论近来常德府的寻人事件。

馆内主座上,除了本地几位德高望重的老前辈之外,还有数位掌门人,加上龙馆主,副馆主。

按常理来说。

今日的新人礼毕后,该去主座一席敬一众前辈长辈。

然而,让诸多宾客不解的是.

这对新人竟然错开主座,直入内厅。

旁人全被屏退,只有龙萍这位副馆主领着他们入内。

这可真是把众人的好奇心勾了出来。

主座那边,就算不给本地几位掌门人面子,难道那两位衡山弟子的脸面也不给吗?

可那佩着雁峰烟雨的衡山门人却恍若未见,施施然坐定喝酒。

似乎一点也不在乎鼎盛武馆的无礼举动。

衡山派乃天下第一大派,这内厅之中,该是什么样的人物?

望着招待宾客饮酒的龙魁馆主,石门剑派的掌门人栾安义连饮三杯之后,终于坐不住了。

他身边还有德山派的掌门人鲍兆鳌、太浮门的门主仲道信。

这两位心中也有疑惑,却和那些本地前辈名宿一样,不会轻易开口。

但是

这栾安义就比他大胆不少。

石门剑派不仅在常德府势力极大,与峨嵋派也有渊源。

栾安义的丈人曾在峨嵋学艺,故而石门剑派与峨嵋多有缘法。

他这一身剑法,虽说是江湖新学,起源却在峨嵋少清剑法。

有了这重身份在,栾安义说话就比旁人有底气。

至少面对有顶级大派作为靠山的鼎盛武馆,他不会心虚。

礼数,他还是懂的。

先是与两位衡山门人喝过酒,又朝本地几位点头示意,这才朝龙魁敬酒。

“栾掌门太客气了。”

“来,干!”

二人饮尽,栾安义这才笑着打听:“龙兄,不知今日是哪位贵客登门?”

“我们几派虽不是江湖名门,却也算一地之主,若有高人在此,也该前往拜见,以免落下礼数。”

他这话规整有序,配上他十分儒雅的仪容,但一点不显得唐突。

龙魁微微一愣。

众人观他面色,都看出他很为难。

此等场合,结合主座上的座次人物,众人心神一震,知道内厅之人极不简单。

本地一位名宿瞬间想起近来常德府寻人之事。

不由问道:

“难道是点苍派的商前辈驾临?”

栾安义与仲道信闻言不由摇头,他们知晓绝不是这位。

几日前他们曾邀请鹰老一齐来此,被他婉拒。

这等高人既然拒绝,多半是不会来的,再说他与鼎盛武馆也没有交情。

鹰老的话.

此时恐怕还在找那两人。

龙魁虽然沉默,但众人朝他一看,惊觉

踌躇中的龙魁,竟然看向那两名衡山门人。

主座席面上的人岂会是傻瓜,立时便有了猜测。

定然是衡山派的某位前辈到场!

只见那两位衡山门人没有任何表态,只是朝龙魁一笑。

龙馆主当下会意,有了心算。

“今日确有高人在场,不过”

龙魁深吸一口气道:“请恕龙某人失礼,无有这位口训,绝不敢叨扰。”

此言一出,栾安义心中大惊。

如有一道闪电从背后劈过,身上的汗毛一瞬间炸起!

方才带着新人到内厅拜会的,乃是龙萍副馆主。

此时,龙馆主摆出如此态度。

这不由让诸位常德掌门名宿们生出一个难以置信的大胆想法。

难道!!!

栾安义瞪大眼睛望向龙魁,又立刻再朝两位衡山门人敬酒。

“两位高足.在下对衡山前辈向来仰慕,今日乃是吉时,不知这位前辈可有闲兴?”

一名衡山门人笑呵呵说道:

“栾掌门不必问我们,今日乃是鼎盛武馆的好日子,自然由龙馆主说了算。”

“我们只是来讨一杯喜酒来喝的。”

另一位衡山门人见他们气息大乱,当即添了一句:

“我家长辈能到此地赶个喜庆,若说闲兴,他老人家定然是有的。”

众人闻言,全都拱手。

又把目光转向龙魁。

不管是掌门人还是宿老,全朝龙馆主眼神示意,那眼神火热得不行。

龙魁驾驭不住,道了一声失陪。

不多时,他又从内厅回来。

“诸位,请随我来。”

德山派掌门鲍兆鳌、太浮门主仲道信,还有一直出声的栾掌门顷刻起立,一位常德宿老过于激动,站起身时,直将桌上一杯酒水打翻。

两名衡山门人没管他们,互相碰杯,继续喝酒吃菜。

这怪异一幕,着实让武馆一众贺客怎么也看不懂。

足有九人随着龙魁馆主一道朝内厅去。

辗转不过数十步,就到了一处颇为雅静的地方。

新郎官龙昭甫正恭恭敬敬站在娘亲身边。

而新娘,正在为一位坐在厅中次座的女子奉茶。

众人在外间,看到那绿衫女子正对着新娘说着话,却听不见具体说什么。

龙萍则是陪坐在这年轻女子身边,脸上全是笑意。

诸位掌门宿老对这尊贵之人已有猜测。

心潮澎湃之下,不由看向厅中主座。

正有一位叫他们不敢直视的青衣男子。

这一对年轻男女,他们的气度神采,实在是天下罕见。

若隔以往,众人还要有些犹豫。

如今天山问剑之后,种种神奇传闻,早就弥漫武林。

在场也有几位当时就在衡阳。

此时眼睛一瞟,心下大骇!

心中对鼎盛武馆的两位馆主都佩服之至,不知道他们用什么本事,竟将这位请到常德府城。

若是传扬出去,顷刻之间,今日这武馆大门的门槛就要被踏破!

“拜见剑神!”

他们一齐喊话,面带浓浓敬意,拱手不松,迎上厅中。

栾掌门惊叹道:

“栾某前些时日去往衡阳,一睹江湖武道之极,本以为此生再无机会得见剑神,没想到.竟能再次遇见,真是生平大幸!”

他发乎内心,还要再礼。

忽然发现,自己被一股无形之力托住,连稽首也做不出来了。

不止是他,来到内厅的几位贺客皆是如此。

任凭他们一身功力,在这等无形之力前,像是完全失去了作用。

练武之人,感知敏锐。

这种深深体会到的无力之感,让他们心中敬畏之情达到顶点。

传言剑神有隔空擒龙控鹤之能。

今日所感,传言还是太过保守。

诸位掌门宿老自问有点本事,可在他们眼中,这位一点动作都没有,而他们的行动却全部受制。

其中差距,犹如天堑。

那不老容颜近在眼前,众人心中大浪翻涌,呼吸顿时一窒。

“诸位无须多礼。”

“今日到此,只是喝一杯喜酒而已。”

青年摆手一笑,“你们太过客气,岂不叫我抢了主家风采,如此一来,两位馆主可就要说我的不是了。”

“哪里哪里!”

龙魁龙萍激动得很,全都笑着摇头。

一旁候着的龙昭甫恭恭敬敬道:

“大师伯法驾在此,弟子惶恐之至,不知该如何招待,只盼两位长辈多饮几杯酒水。”

他拉着新娘,又一起磕了一个头。

这两位乃是后辈,龙萍的儿子又曾在衡山学艺。

后辈的礼,长辈自然受得。

“师兄,他二人又是敬酒又是磕头,如此喜庆之日,你是一派之长,怎能没有表示?”

曲非烟妙目含笑。

赵荣不由点头:“好。”

“既在武陵,那我就传你们一篇桃源剑诀,落英缤纷,自在写意。”

龙萍大喜,一旁的龙魁馆主也大为激动。

这可是大造化啊。

“还不快拜谢!”

一对新人连忙再拜。

几位掌门宿老也心生羡慕。

虽是一篇没有听说过的剑诀,但剑神所赐,岂能是凡品?

不过,他们这些人也算心中有数。

来到内厅拜见,混个脸缘,已是极限。

稍微客套两句,便随着龙魁与新人一道离开了。

此地,只留下龙萍一人。

当初的故人,只有龙萍一个。

这是旁人羡慕也羡慕不来的。

“荣兄弟”

龙萍感慨道:“你送的礼物太贵重了。”

赵荣笑了笑,追忆道:

“离魂断续楚江壖,叶坠初红十月天。”

“当年,在那衡阳之北。”

“我尚在镖局做事,龙馆主领着武馆一行离开衡阳时,便以一株珍贵老参相赠。”

龙萍汗颜:“那也算不上什么珍贵之物。”

赵荣却道:

“此言差矣,再后来,我得到过不少年份更足的老参。”

“却没有城北所得的那一株珍贵.”

……

(本章完)

第246章 番四十五:神龟犹寿(五)

武馆内厅,龙萍望着眼前的青年。

他的身影,逐渐与当日衡阳城北分别时的少年身影重叠。

一时间,心中感慨万千。

放在二十年前,她无论如何也想象不到会是今日场景。

当初的小小馈赠,竟被他记得这样清楚。

对于一个身处天下第一多年的江湖绝巅来说,实在不可思议。

心中激动感动,又深深佩服。

“荣兄弟,我们这武馆也拿不出什么珍奇叫你看上眼,只盼这吉日里,能叫你们多饮几杯水酒。”

她话语真诚。

密布在脸上的笑意,带起浅浅的皱纹。

“那是自然。”

赵荣笑答。

他们叙旧说起了长瑞镖局往事。

之后,话题又转移到近来常德发生的事情上。

赵荣没到外间露面,否则今日人家喜庆日子,就显得喧宾夺主了。

虽说鼎盛武馆一点不会在乎,甚至要以此为荣,但他却不想大动干戈。

遣龙萍去外间会客,赵荣便在内厅与曲非烟小酌。

“荣哥,听了你们的话又叫我想起当初你在镖局的日子。”

她妙目含笑,揶揄道:

“谁能想到,那时一个连穴位都摸不清楚的少年,竟然成了名动天下的剑神。”

赵荣哦了一声:

“是那时值得怀念,还是此时更好?”

曲非烟不回应他的话,只是妩媚地瞧了他一眼。

二人又对饮一杯。

“走吧,再去寻一位故人,我已经好久没见过他了。”

“玉臻呢?”

“就让他待在此地。”

“……”

话罢,二人飘然而去。

鼎盛武馆的两位馆主带着那对新人再度返回时,已见不到他们的踪影。

一身新郎装的龙昭甫松了一口气。

虽说掌门大师伯在此,乃是光耀一门之事,更叫他的婚宴喜中更喜。

可面对这位长辈,压力着实不小。

“娘,可知掌门大师伯怎会突然到此?”

龙昭甫倒是有些孝心:“若他老人家在常德府有事,我们该尽全力。”

龙萍笑着摇头。

龙魁道:“高人行事,我们怎能猜透。”

“再说.”

“这世上又有什么事能难住你掌门大师伯?”

他转头看向龙萍:“小公子那边?”

“莫要闹出动静,玉臻与瑞青他们玩在一起,派人暗中看护便可。”

“方才荣兄弟问起了点苍妙谛的事,有可能是寻他们去了。”

龙魁点了点头。

他虽然好奇,但有些事龙萍也不能多问。

自打他老丈人武陵快刀故去,鼎盛武馆等于失了靠山。

如今与衡山派的关系,已经超乎他的想象。

作为在江湖中摸爬滚打的老油条,他深知有多难得。

本地掌门宿老有过今日的际遇,鼎盛武馆在他们心中的地位,又会上升到一个绝对高度。

这一点,从几位掌门人的态度就能看出来。

鼎盛武馆的热闹一直持续到晚间,栾掌门等人也是喝得醉红脖颈才告辞。

不少宾客都知道龙府今日有高人驾临。

但大多数人只是私下议论,不清楚这位神秘高人到底是谁,他们尚且能平静喝酒。

少数知情或者有所猜测之人,今日虽然尽兴,却也尽兴过头了。

暮色四合,鼎盛武馆四下掌灯。

这时武馆东院依然是欢声笑语。

八九名少年男女聚在一起,大一点的估摸有十五岁,小一点的也有十一二岁。

有几人聚在亭中耍枪弄棒,好不热闹。

周围有几名武馆的武师盯着,免得一群孩子在一起惹出事端。

却有几人不用武师们操心。

外边的孩子拿刀棒,里边的两个少年却拿着纸笔。

从下午到现在,画还没有做完。

但他们一丝不苟,掌起数盏灯,势必要完成画作。

两个少年身后,还站着一个十二三岁的少女,她眉毛很细,眼睛很大。

头上扎着发髻,又垂下两条分髾,配合衣着看上去简约干练。

腰间又系着一口宝剑,短靴上还绑着一柄匕首。

怎么看都不像是能耐得住寂寞、默默看人作画的人。

“龙瑞青,你大哥成婚,你却在此作画,现在天都黑了。”

“当真是龙姨允许的?”

稍大一点的少年头也不回:“我娘若不允许,怎还会差人送来茶水糕点?”

“听人报你大伯已经回石门剑派了,你怎么一点不着急?”

少女摆了摆手,颇为随意道:

“我急什么,此地距离我们剑派驻地又不远。”

“大伯说过两日还要来访,这府城有我们剑派下的客栈,去那边歇息就好。”

“我等你们画成再走,瞧瞧到底是什么画那么重要。”

少年道:“早说过,这叫桃竹锦鸡图,是送给成婚新人的画作。”

龙瑞青说完又摇了摇头:

“可惜我的技法太差,拿不出手。”

“若叫别院中的师父们瞧见了,定然少不了苛责。”

他转头看向一旁赵玉臻的画作:“玉臻,恐怕要借你的画一用。”

赵玉臻笑道:

“哪用借,本就是送给你大哥的。”

栾琼朝赵玉臻的画看了一眼,作了一下对比,果然是他画得好。

不过,这也只是感觉。

叫她说具体好在哪里,又欣赏不来。

她有些好奇地问:

“你也在衡山别院中学过画?”

赵玉臻点头。

闻言,她忽然觉得有些好笑:

“你们两个可真叫人无奈。”

赵玉臻与龙瑞青都回头望向她。

少女道:“衡山派乃天下剑法大宗,出名的剑术数不胜数,你们有机会进入衡山学艺,不专心练剑,却爱画技。”

“浪费了大好机会。”

龙瑞青反驳道:“学画与练剑又不冲突。”

“别院中有一大先生,名曰丹青生,他可是衡山别院中极为出名的高手。”

“丹先生更是酒画剑三绝。”

他指着赵玉臻画中的竹子:“你瞧这桃这竹,是不是栩栩如生?”

“正是丹先生的写意之法。”

“说了你也不懂。”

栾琼本来认真在听,可听到最后一句,她也很不服气:

“师父曾说,人的精力有限,若非天资极高之人,于练武之道不宜分心。”

“我虽不懂画作,但你的剑法却不如我。”

龙瑞青年龄更大些,可听罢却不反驳。

这少女的大伯是本地石门剑派的掌门人,因为石门剑派与峨嵋派有渊源,故而她所学的剑法与峨嵋少清剑法有关。

加之天资不差,确实有本事在身。

外间甩枪弄棒极为热闹,她不去参与,因为方才看了一阵,觉得这些人的武艺也不及她,故而没多少兴致。

龙瑞青的性子慢而温善。

少女的话又直又有些伤人,本来对少年人的刺激很大。

可他却不甚在意。

衡山别院的一些精要,被他学会了。

画技之长,也是长。

所以,他并不觉得输掉剑术有什么丢脸的。

这时又想到别院中师父的教导,便递话给少女:

“画作可以陶冶精神,写意之势早晚能用在剑术上,内功修炼也要长久打磨,师父曾言,不要争一时之强。”

栾琼听罢,微微点头。

衡山派名头太响,既然是别院先生所授,必然大有道理。

她却也有巧思,回应道:

“你师父没说错,可要做到这一点很难。”

“寻常人练武,还是武在前,其余在后,主次清明。”

龙瑞青指了指身旁还在沉迷作画的少年,对她说:

“你的剑术定然不及玉臻。”

少女闻言,细细的眉毛登时一蹙。

她与赵玉臻是第一次见,但也学着龙瑞青那样称呼,问道:

“玉臻在衡山派拜的哪位师父?”

她以为这少年与鼎盛武馆的龙瑞青一样,同属于衡山派下属势力,这才有机会到衡山派学艺。

赵玉臻回头望着她,温和一笑:

“只是学艺,没有明确拜师。”

这大实话让少女点头。

她也曾有拜上衡山派的想法,故而向大伯打听过不少衡山派的事情。

若有机会拜山门短暂学艺的话,确实不会明确拜师。

“你的剑法真能赢过我?”

“不知道,这要比过才知道。”

听了他的话,栾琼认真看了他几眼。

“你先作画,等你作完画,我们比剑。”

她说完搬来一把椅子,看赵玉臻的画更认真了。

大伯常说,知己知彼百战不殆。

她想从画里面瞧瞧,龙瑞青方才说的写意剑法到底是什么。

丹青生的名字,她自然是听过的。

可惜

她终究什么也看不出来。

暮色更浓,外边耍枪弄棒的少年们要么自己离开,要么被家中长辈唤走。

赵玉臻也停下画笔。

等了许久的栾琼来了精神,拔剑跳入院落。

她兴致勃勃道:

“龙瑞青的话我不太相信。”

“来,玉臻,让我瞧瞧你的剑法。”

“你要小心了。”

“我的少清剑攻多守少,一旦起剑便连绵而急,你若接不下来,早些出声认输。”

等赵玉臻持剑跳入院落中后,一连串交剑声响起。

过了六七十招后,少女发出一声惊呼。

好在赵玉臻收剑够快,并没有叫她受伤。

“厉害,我输了。”

栾琼惊讶不已,又多瞧他几眼,忽然问道:“玉臻在此待几日?”

“至少三日。”

“好,”少女眼中充满斗志:“我只输了一招,现在我就回门派向师父讨教。”

“等我回来把这一剑赢回来。”

她话罢,风风火火地离开了。

龙瑞青在一旁笑了起来,等她走后才问:“玉臻,你怎么手下留情?”

“她没有坏心思,而且很爱剑,就如我喜好音律作画一样。”

赵玉臻神色温和:“还记得丹青生先生教过我们的那些道理吗?”

“当然。”

龙瑞青能成为他的好朋友,自然是因为喜好。

这会儿已经明白他的话:

“一个爱画之人,哪怕他的画技很稀松,如果他在认真作画,那么就不该去嘲笑他。”

赵玉臻点头:

“我记得以前听爹说过,江湖上的人很多,但纯粹爱剑的人很少。”

“她的剑嗯.就像是一卷干净的画纸,如果朝上面泼一堆墨,叫她什么也看不清,那是很残忍的。”

龙瑞青捂着嘴笑:

“如果栾琼知道,她一定会很感动,然后请你去常德府城的小吃街上游玩。”

赵玉臻偷笑道:

“其实她的剑法不算差,只是我比较了解少清剑法,她不该自报家门。”

“她三日之内一定会再来。”

“没事的,我可以再赢她一招。”

……

沅江南岸,一座石碑前。

点苍老人与邹松清正欣赏着石碑上的刻字。

“如何?”

商素风笑问。

邹松清道:“师父阐述的武学之理,称得上惊奇二字,又叫人看不清出自我们点苍派,杜绝本派密传遗留在外的可能。”

“可见师父的武学理解又进入了更深层次。”

“倒也没有那般玄奇。”

商素风抚着胡须,眼中流露几分骄傲之色:

“但若是寻常武人瞧见,有所裨益应当不难。”

邹松清正要询问,怎么将这石碑刻字展露人前。

忽然

一道声音由远及近,突兀迎风灌入耳中。

“商老先生谦虚了。”

“用剑之人见到这篇碑文,定是如获至宝。”

不要说邹松清,就连商素风也吃惊不小。

顺着声音来处一看,人影一闪,已在近前。

邹松清看清来人,心惊之下抬手一拜,连忙退到师父身边。

点苍老人的眼神游移不定,目光徘徊在这对年轻男女身上。

“剑神当面,老朽拙略之论,哪有奇字可言。”

赵荣微微一笑,开门见山:“商老先生可知我来此为何?”

“难道也来找人?”

商素风这样猜测,那是因为剑神直接找上了他们。

“不错。”

“故人隐逸,想见一次殊为不易。”

商素风望着石碑颇为感慨,“早知剑神要来此,老朽就不用画蛇添足了。”

“这碑文要抹去吗?”赵荣问。

商素风摇头:“留给有缘人吧。”

赵荣高深一笑:“商老先生,我们一道吧。”

“好。”

他们顺着沅江来到一处码头,坐船而下。

期间,又聊起了这段时间他们找人经过。

“商老先生果然豁达,寻常人找了这么久,恐怕早就失了耐心。”

商素风道:

“不识桃源在何处,但看流水落花来。老朽非是多么豁达,而是知晓急切也无用处。”

他们顺江而下,换了几条船。

划船的船家,也不断在变。

最后,在一条支流上,商素风跟着赵荣的步子,登上了一条老渔翁的船。

那渔翁很古怪,船随水漂,一直提杆钓鱼。

见他钓竿已弯,却不拽鱼出水。

赵荣从旁提醒,喊了一声“上钩了”。

那老翁才提杆。

定睛一看,竟是一条贝壳乌黑发亮的水鱼。

赵荣站在船头,哈哈一笑:

“好龟.好龟”

……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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