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27章 长夜褪尽(五)

“都跟我上!”

呼唤声此起彼伏,大群浑水袍哥从四面涌出,朝着祭刀会众人所占据的筒子楼冲了进去。

况青云踩着外墙面纵身跃上,几个起落便已经逼近负手站在屋脊上的虎冢。

“给爷死!”

况青云怒声低喝,手中快刀直斩对方头目。

铮!

一柄侧面插来的倭刀稳稳架住了况青云劈落的刀口。

出手的赫然正是祭刀会‘十杰’头名,浪刃。

“滚开!”

力巫械心暴躁的嗡鸣声透体而出,巨力沿着况青云双臂涌出,欲要连人带刀一起斩断。

“不自量力。”

浪刃话音中满是轻蔑不屑,单臂持刀的右手在巨力的倾轧之下依旧不动如山,反手一挥,竟直接将况青云劈得倒飞出去。

砰!

浪刃脚下砖瓦炸碎,身影追撞向着地面飞坠的况青云。

一刀一剑凌空碰撞,炸开一簇簇刺目花火。

咚!

两道人影重重砸进地面,地面积聚的灰烬被激荡的劲风吹得四散飞扬。

被滚滚硝烟吞没的战场中,身影交错,不断传出利刃入肉的裂响,还有断肢砸地的闷音。

等到尘烟散去,被斩落一条左臂的浪刃挺身屹立。

手中的倭刀贯入了况青云的胸膛,将他死死钉在地上。

况青云双手握着紧紧抓着插在心口的刀刃,颤抖着转头望向站在不远处的李钧,咬紧的牙关中缓缓蹦出两个字:“快走!”

“走?今天你们袍哥会,一个人都走不了。”

虎冢缠绕一身湛蓝雷光,从高空缓缓落地。

在他身后,是密密麻麻的祭刀会帮众,挤满了整条九龙街。

“况青云,你知道吗?你的舵把子赵鼎早就收到了风声,裹走了袍哥会所有的钱财,带着赵斗跑了。你们这些人啊,不过都是被他丢下的弃子罢了。”

虎冢蹲下身体,满脸戏谑的看着神情狰狞的况青云。

况青云目眦欲裂:“放你妈的屁!”

“信不信由你,不过从今天起,成都府再没有袍哥会了。”

虎冢微微一笑,探手抓住那把倭刀刀柄。

噗呲!

刀身下坠,直至没柄。

况青云双目瞪圆,瞳孔中光芒瞬间黯淡。

“啊,对了,差点忘了,这里还有一位在袍哥会内最是能打的红旗五哥啊。”

虎冢用拇指拭去溅在脸上的白色血液,抬起头用戏谑的目光望着一动不动的李钧。

“怎么,李钧,你这是被吓破胆子了?还是已经在黄梁梦境里把脑子耍坏了?”

虎冢笑道:“我亲自为你细选的梦境有趣吗?我可是花了一大笔钱,才找到人专门为你量身定做了这个梦境,独行武序啊,是不是很爽?哈哈哈哈”

“不管这里到底是真是假,你他妈真的该死。”

李钧脚掌一蹭,迈步冲出,狂奔之中猛然俯身,一把抄起掉落地面的长刀,裹挟着刺耳的尖啸捅向虎冢的面门!

刺啦!

一片湛蓝电光在呼吸间交错成网,轻松兜住迫近的刀尖。

李钧牙关紧咬,额角青筋炸起,奋进全力,却始终捅不破那层薄薄的电网。

“你不会真以为自己是那个独行武序吧?李钧,你只是个做梦的普通人罢了。”

虎冢信手一挥,械心涌出的电光陡然增大,弧光沿着刀身飞速蔓延,直接将李钧炸飞出去。

“流川坦,这只已经分不清真假的黄梁毒虫,就交给你来解决了。”

虎冢意兴阑珊的挥了挥手,起身离开。

“好的,大人。”

流川坦垂着眼睛,曳刀在地,一步步走向仰面朝上,在电光中不断抽出的李钧。

“别担心,这是一个梦,在现实里,你还是那个人挡杀人,佛挡杀佛的独行武序列。”

流传坦低头俯视着李钧,双手持刀高高举起,刀尖对准了李钧的眉心。

“哈哈哈哈哈,来,让我来亲手送你这个手下败将回到你的美梦!”

铮!

不屑的嗤笑声中,刀口闪动的寒光在李钧的视线中飞速放大。

小臂长短的飞剑悬停在面门前,透出的寒意刺得李钧眉心生疼。

“李钧,你以为你能逃出我的手掌心?做梦!”

后背抵靠冰冷坚硬的墙面,面前鼓噪的焰光照的李钧视线白茫茫一片,一道极其臃肿的身影在焰光中若隐若现。

“没有我,你就是一头在街头抢食的野狗,我让你当锦衣卫的眼线是看得起你,你居然敢吃里扒外,背着我跟那群鸿鹄勾结。”

人影向前探身,一张堆满横肉的凶恶肥脸在李钧眼中变得清晰。

“你以为傍上了他们,煽动袍哥会造反,杀几个不值钱的贱民,就能扒掉我身上的官衣?”

余寇伸出手掌扼住李钧的咽喉,将他生生举了起来。

“李钧,你太天真了,锦衣卫算个什么东西?不过只是道爷我一时兴起,随便找来的玩具罢了。这里是青城山的成都府,我只要姓余,那谁都动不了我,明白吗?”

强烈的窒息感让李钧的脸色蓦然涨红,眼眸中射出的目光却冰冷依旧。

“一条喂不熟的白眼狼,还敢用这种眼神看着我?!”

余寇面露狞笑:“我倒真是好奇,鸿鹄那群人到底在你身上动了什么手脚,居然能让你胆子肥成这样?”

扣在咽喉上的五指渐渐发力,李钧面色一片红的发紫,颤动的青筋爬满了额角。

“是不是这个东西?”

余寇抬起左手,摊开的掌心之中躺着一块拇指大小的梦境插片。

“独行武序?哈哈哈哈,一个凭空捏造,子虚乌有的东西,你居然也能深信不疑,当真是愚蠢的令人发笑。”

余寇声音渐冷,透出刺骨寒意。

“李钧,你以为植入了脑机灵窍,就能逃脱你成为炉鼎的命运?你弄错了,因为你是炉鼎,你才有资格能活到现在。”

颈后植入的坚硬异物摩擦着墙壁,阵阵真实不虚的刺痛不断告诉李钧一个现实。

他已经植入灵敲,自毁了纯粹血肉。

“既然你执意要自寻死路,那我就成全你。我会把你抽筋扒皮,挂在成都府最高的楼上,让那些鸿鹄的那些跳梁小丑都知道知道,不是谁都有资格在青城山的道国中放肆!”

“你以为玩这些老掉牙的把戏,就能让老子彻底沦陷在这里?”

余寇眉头紧蹙,看着虎口中那张青紫发黑的脸,对方眼中的不屑让他感觉异常烦躁。

“你说什么?”

“余寇他可没你他妈的这么多的废话!”

血肉手掌强行冲入炽热的焰光,李钧不顾那刺骨钉心的剧烈灼痛,紧紧抓住飞剑的剑柄,拼尽全力,横斩身前。

“啊!”

李钧暴起突然,触不及防的余寇骤然发出一声惊叫,猛然向后一仰,脸上却还是被割开了一条巨大的豁口。

砰!

李钧抬脚狠狠踹在余寇的胸膛上,蹬的他连连后退。

噗呲。

与此同时,误伤了主人的飞剑似恼羞成怒,摆动挣脱了李钧的束缚,凌空旋绕,将他抓剑的手掌齐腕砍下。

皮肉焦黑如炭,血水蒸发成雾。

李钧后背抵靠着墙面,强撑着站直。

余寇站在两丈开外,抬手捂着面门,指缝间露出的眸光中充斥着浓烈到化不开的怨毒。

嗡.

一枚枚雕版符篆浮空而起,逐渐点亮的道纹将李钧脸上狞笑照的清晰无比。

“我不管你这里是幻觉还是梦境,这点火候还不够!”

李钧怒声笑道:“有种接着再来!”

“一头不知所谓的黄梁毒虫!”

余寇冷哼一声,滴着血水的手掌并指如剑,指向李钧。

悬浮的符篆攒射而来,篆体裂纹弥漫,橘红色的焰光从中涌出,凌空炸开!

轰!

“还来?李钧你疯了吧,不要再被那些幻觉蛊惑了,你睁大眼睛,看清楚我到底是谁!”

刺目的火光中,传来一声愤怒中带着关切的呼喊。

火光渐渐熄灭,李钧视线中浮现一道身影,可尚未看清对方是谁,就被一只手按倒在地,锋利的绣春刀架在了脖间。

“看清楚了我是王谢,重庆府锦衣卫总旗王谢,不是他妈的鸿鹄!不要被他们捭阖控制了你的心智!”

冰冷的寒意贴着咽喉游走,李钧怔怔望着熊熊燃烧的宫殿穹顶,错综复杂的记忆在他脑海中不断粉碎遗忘,又相互交织错乱。

恍如深睡之中的人被突然惊醒,分不清眼前到底是现实,还是依旧在梦里。

“别他娘的发愣了,快起来,老燕还等着咱们呢。”

王谢一把将李钧从地上拉起来,顺手将刀塞进了他的手里。

“纵横序的能力诡异,你虽然是门派武序,但依旧会被影响。你心中越是迷惘,就越是容易中招。”

门派?

李钧眉头蓦然一蹙。

王谢背对着李钧,仔细叮嘱道:“所以现在你其他的都不要再想了,只要记住一点,你是重庆府锦衣卫李钧,不管发生什么,咱们都得对得起身上这身飞鱼服!”

李钧的目光从王旗的鬓角掠过,映入眼中一座尸横遍野的惨烈战场。

残存的锦衣卫双眼空洞,黯淡的瞳孔中彻底失去神采,宛如提线木偶般提着刀枪围拢而来。

“忘了那些幻觉,别让丁桓这么简单就玩崩了你的意识,那样死的可就太窝囊了。咱们兄弟要死,那也得拉几个祸国殃民的鸿鹄来垫脚!”

(本章完)

第628章 长夜褪尽(六)

王谢朗声大笑,正要迈开脚步,却惊觉身后没有任何动静,不禁回头看来。

只见李钧依旧站在原地,一动不动,刀尖垂落,点着地面。

“李钧,你他妈的还在迟疑什么?”

就在这时,一个苍老却洪亮的声音突然楼宇之间响起。

“法者,天下之程式,黄粱之秩序。民信法,则国盛。民渎法,则乱生。”

李钧眼眸转动,看向那座被大火吞噬的宫殿。

燕八荒屹立在火光之中,满脸的血污也遮盖不住那昂扬的神采,白发舞动,气势如虹。

“法序燕八荒,今日愿放弃自身七情六欲、人身肉体,入黄梁律境,成为大明律守律人!永生永世,千年万年!”

“恪守律法,秉公尽职,除尽一切奸、佞、欺、诈、偷、盗、抢,维护朝纲秩序,护民永安!”

似曾相识的铿锵话音回荡在李钧的心头,字字句句,震撼心神。

噗呲!

一道寒光突然乍现,发丝花白的头颅冲天而起。

“燕八荒,你一个小小的锦衣卫百户,有什么资格在本王面前妄谈大明律法?”

秦王朱祐泓低头怒视地上的无首尸体,狠狠啐了一口。

“这江山是我朱家的江山,这律法就是我朱家的家规,不过走狗,也敢乱吠?”

“看到了吗,李钧,在别人眼里,你们都是家犬,哪来的什么忠臣?”

丁桓猖狂的笑声在李钧身后响起,“脱了这身飞鱼服,跟着我干吧,我们一起掀翻了这个腐朽的帝国!”

铮!

锋锐无匹的绣春刀破空袭来,朝着丁桓的面门重重劈下。

“李钧,难道你也想给朱家当狗?还是说,你现在还沉浸在我为你编制的那场美梦中?”

丁桓笑意盈盈,望着刀背后那双炽烈如火的眼睛。

李钧一字一顿:“虽然老子现在看不清是真是假,但如果这就是他妈的现实,那我宁死也要宰了你们!”

“硬骨头?”

丁桓面露不屑,哑然失笑。

“那我倒要看看你的骨头究竟能有多硬!”

庞然巨力沿着刀身反涌撞来,推着李钧不住向后倒滑,压着地面的双脚犁出一条深深沟壑。

“看来,你的骨头也没有多硬啊!”

荒世烈站在皎洁的月光之中,恍如鬼神的躯体散发着蛮荒粗野的气息。

寂寥的夜风拍叶打枝,宛如血管中奔腾的热血,在耳边哗哗作响。

“我听说你开创了一门新的修炼方式,在梦里另辟蹊径,叫什么独行武序?”

荒世烈手臂环抱身前,用轻蔑的目光上下打量着李钧。

“来,让我见识见识,一个做梦的武夫,身上到底能有几分气力!”

砰!

飞溅的泥土打进渐渐稠密的雨线之中。

迅猛的刀势笼罩荒世烈全身,翻涌的劲力将山道肆虐的支离破碎。

“这就是你的独行?弱,实在太弱了!”

荒世烈脚步挪动,在刀光之中闲庭信步。

李钧默然不语,榨干肺腑之中的每一分精气,尽起根骨之中每一滴力气,一刀快过一刀。

“就算你在梦中杀了千百人,现实里,你也只是一个胆怯逃避的懦夫。”

荒世烈似乎厌倦了这种无趣的躲闪游戏,一拳轰在刀身之上。

铛!

长刀炸碎,破片四面激射。

李钧被一道狂暴的腿影扫在胸口,向后横飞撞进山体之中。

“李钧,你丢光了苏策的脸面。”

掉落的碎石打在身上,湿透的发丝垂在眼前。

覆身的甲胄自行脱离,那枚盔中红眼不敢去看单膝跪地的李钧。

“李钧.对不住了。”

马王爷轻声低语,凝聚的墨躯再次散开,浮空的甲片朝着荒世烈汇聚而去,竟覆上了他的身躯。

“我不愿意跟着你等死。”

暴雨轰鸣,打的人直不起腰。

高挂天穹的圆月之中,袁明妃以天女之姿浮现而出,面容上魅意横生,裙摆在风雨之中舞动,缠绕春意的眼波在荒世烈的身上流转。

荒世烈抬手轻招,天女从天飘落,依靠在他的身后。

“认输吧,李钧。”

荒世烈大笑道:“你的人,你的甲,现在都已经弃你而去,你还有什么挣扎的必要?只要你跪地叩首,我可以饶你一命,让你在梦境里,继续当你的天才,哈哈哈哈.”

嘲弄的笑声在瓢泼大雨之中来回滚荡,格外刺耳。

一个沙哑低沉的声音却突然响了起来。

“这一切到底是不是梦,有什么重要?”

在荒世烈惊异的视线中,李钧撑着膝盖,慢慢站起来。

“真是一条可悲的黄梁毒虫啊,居然到现在还是执迷不悟。我看你啊,恐怕是到死也分不清真假了。”

袁明妃靠在荒世烈的胸膛中,话音尖酸。

“幸好我及时醒悟,弃暗投明,要不然真就被你害死了。”

“就算我的独行真的只是黄粱一梦,就算我今天要死在这里,那又何如?”

李钧对身前的杂音置若罔闻,仔细聆听着自己暴烈如鼓点般的心跳,缓缓抬头,直面身前令人胆寒的负甲鬼神。

充斥血色的眼中是无匹的锐利,狰狞与狠厉在眉眼之间烧得火般炽烈。

李钧一寸寸站直了伤痕累累的身体,崩碎的断刀随着手臂举到身前。

“只要我还记得我是李钧,那就够了。”

荒世烈眼底有懊恼的神色一闪而逝,咧嘴狞笑,露出一口森白牙齿。

“装模作样,找死!”

震耳欲聋的怒喝余音跟随狂暴的身影向前冲撞。

一道快如奔雷的拳影撞入李钧被血水模糊的视线中。

轰!

持刀手臂被生生断折的剧痛涌上脑海,翻涌的血水撞开李钧紧咬的牙关,冲进冰冷的空气。

“到底是阴阳序的梦境太过厉害,还是你李钧本就是个外强中干的废柴?什么独行武序,不过就是一条被门派武序抛弃的绝路罢了。”

一只脚踏住李钧的胸膛,碾动的脚底下不断传出清脆的断骨声响。

“行了,巴都,没人想看你对着一个废物耀武扬威,快点把人杀了。”

“住手!”

一声沙哑的嘶喊声中,巴都抬起的脚猛然一顿,转头看向不远处那道几乎站不稳的消瘦身影。

猩红的血水泡着暗金色的甲胄碎片,一条伤口几乎苏策的胸膛从中剖开。

“你们的目标是我,放他走,我把这条命给你们。”

巴都眯着眼睛,“苏策,你这是在求我?”

“是”

咔嚓

巴顿踏碎了李钧的左腿,狞笑道:“大点声,老子没听清!”

“我求你,放了他。”

“哈哈哈哈哈”

巴都脸上露出难以抑制的狂喜,体内的械心随着主人起伏的心绪,发出尖锐的嗡鸣。

“曾经横行帝国的武序雄主,现在居然会开口求人?”

巴都狂笑道:“苏策,你真是越活越没骨气了。”

难言的苦涩弥漫在那张苍老的面容上。

“求你.求你们,放了他。”

“苏策,你现在可没有跟我们讨价还价的本钱。”

巴都脚尖一扫,将李钧踢到苏策的身边。

“不过堂堂雄主发话,我怎么敢不听?”

巴都目光看向李钧,语气戏谑道:“这样吧,只要你亲手杀了苏策,我就放过你,怎么样,这笔买卖不亏吧?”

哐当。

一把刀丢了过来,被一只干枯的手掌将刀捡起,不断往李钧左手紧握的拳头里塞。

“小子,我知道你心里在想什么,但是算了吧。老夫要强了一辈子,可到老了,得到了什么?什么都没有。”

苏策轻声道:“蚩主死了,倭区锦衣卫那群兔崽子们也都死光了,现在就剩下咱爷俩,我真的不想你也跟一起送死。”

“活着比什么都重要。”

老人手里明明拿的是一把夺命的刀,动作轻柔的却像是在往即将离家远行的子孙,塞着自己做好的干粮。

细细的叮咛,唠叨的嘱咐。

“你不是最喜欢去黄梁梦境里耍吗?就当这也是一场梦吧,等你明天睡醒了,就什么都忘了。”

李钧黯淡的眸光像是一簇即将熄灭火苗,五指缓缓松开,握住了塞入掌心的刀柄。

“这就对了。”

苏策脸上露出满意的微笑,却也像是被抽走了脊梁,无力的瘫坐在血泊中。

“今晚的夜色,是真长啊。”

长夜无尽,老人缓缓阖上了眼睛。

“既然不喜欢长夜,老爷子,那就让我帮你把它点燃了,换片新的天。”

一个平静的话音突然响起。

李钧拄刀起身,眼中的火光充盈,势如燎原。

无法抵御的恐惧在此刻紧紧攥住巴都的心神,细密的裂纹弥现他的面门,崩裂露出半张尹季的脸,眼中满是绝望和不甘。

“你明明已经接了刀,为什么还能不死?为什么会这样?”

“因为我拿刀,从不是为了求活,而是为了反抗。即便乱梦如敌,一路独行,我依旧能杀穿你的梦境!”

李钧眼中的火光跃然而出,焚然全身,一股从未出现过的强横力量从他身上喷薄而出,将这方梦境撑的寸寸碎裂。

“老爷子,我现在是独行序三了,没给你丢脸吧?”

苏策缓缓睁开了眼睛,眼底却满是欣慰,笑着摇头。

砰!

梦境炸碎,一片漆黑的心灵海洋浮现而出。

尹季站在如镜的水面上,双眼死死盯着此间唯一的光亮,即便眼眸感觉到难以忍受的剧烈刺痛,也不愿眨眼。

“明明只差一点,你为什么就是不愿意放弃?不愿意妥协?”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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