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7章 这人所求为何?

林江在宫殿旁的窗户处看了看。

这里正好能看到整个城市当中正在徐徐燃烧着的火焰,也能看到远处那些倾倒的城墙。

高度和位置正好。

他调整了炁息,将周身道行转为湿炁,单手托在自己的嘴下,避免一会从口中吐出的炁息偏漏。

而后,对准外面天空猛地一吹。

淡淡的乳白色雾气从林江的口中流出,最初本还很小,仅仅只是在林江的手掌心当中盘旋,但紧接着,这片雾气便开始从他掌心向外流淌。

化作一条乳白色的河流,先是飘荡到半空当中,随后又深沉的下降。

眨眼之间,整个城市就被雾气所笼罩。

这股雾气并未持续太久,仅仅只是几次呼吸的时间,雾气便消失不见。

而空中也仿佛下了一场无人察觉的小雨,将那些还燃烧着的火焰压下。

整个城市当中本来还在燃烧着的火焰伴随着雾气徐徐消失。

火停了,就连街道上的血迹都被清洗一番,只留下一片干净的乳白。

娅娜目睹后双手合并,想朝着林江跪拜。

但此刻不是时候,老阿帕便按住了她。

林江慢慢收敛炁息,心头忽然微微一动。

奇妙的感觉涌上心头。

他微微皱眉,看向眼前城市。

仿佛在吞吐的雾气与这个城市产生了些许联系。

但这种感觉非常微弱,仅一瞬便消失。

这新学的本事竟有这种潜在功能?

细细体味一下,发现感觉已彻底消失,林江便将这些事尽数埋入心底。

驴子头凑到林江身边。

“出口即可乘风化雨,公子这本领真如神仙一般。”

“你不必奉承我。”林江瞥了眼驴子头,“想来你也有手段做到此事吧。”

“有是有,终究比较麻烦,需准备许多东西,还得划出一块地方当法坛,”驴子头指了指天空,“在京城境内,我若要用这些法门倒是简单,可这里毕竟不是京城,我的令牌无效。”

“老天爷也认大兴的令牌?”

“认,怎会不认。”

驴子头笑呵呵道,

“那可是大兴,铸念司造天下宝器,镇平司掌万岁太平,监天司管天地变化,大兴所得能力绝非寻常地界可比。”

林江未见过其他国度,原本不甚清楚差距,现下来过蓝科,才看出来大兴确实厉害。

“你方才说,你们常借那雾气运货,”林江忽问,“意思是透过雾气,能直接回大兴?”

“不止回大兴,想的话甚至可直抵京城。”驴子头语气忽变得悠长:“只可惜……”

“可惜什么?”

“花园主人姜氏死后,另一半花园不知所踪,没了那半座花园,我便借不得雾气归去。”

因戴驴头套,林江看不见对方面容,更不知其说此话时神情。

他眉梢微挑:

“你不知?当时你们不是借她花园回去的?”

“她把花园分作几块,一块日常莳花居住,一块交给我们作通路,那里雾锁重楼,筑有茶铺;还有块是她租出的小花园,若有人需用,她便制钥匙相赠。”

驴子头叹息解释:

“我带走茶铺与部分道花园,借雾到蓝科,未料竟是单程。此地原主生性怕生,我连她旧居所在都不知。纵使寻至她家宅邸,也辨不出那地界真门何在。”

说到这里,驴子的意思已经很明显。

他希望林江告诉他那片雾气在哪。

林江听到这里,深以为然:

“我不知道。”

驴子头说话滴水不漏,话虽逻辑通顺,但所有“证据”皆出自他一人之口。

林江若全信了才怪。

“是吗。”驴子头并不意外。

见着驴子头不说话,林江忽然道:

“你一直戴着这个头套,不热吗?”

“热吗?”驴子头扒了一下子自己的头套:“每个人总归有点喜好,我平生不爱喝酒,不爱吃餐,也和那些阁老们不一样,不愿意吸五石散,唯独喜好的只有这个头套。便让我带着吧。”

“你这人爱好倒是少见。”

“少见不代表不好。”

“这倒确实。”林江道:“那这样,你摘下头套,我便告知雾气所在。”

驴子头侧过脑袋,空洞的驴眼盯着林江:

“我见过许多人,他们大多都讽刺我的品味,你倒还是第一个希望我把头套摘下来的。”

“哦?先前那些人都不好奇?”

“也许吧。”驴子头摇晃了两下脑袋。

“同意吗?”

“不同意。”

出乎林江预料的是,驴子头竟然直接回绝林江:“若这般轻易露脸,我戴它作甚。”

林江多看了两眼这驴子面具。

没在这件事情上继续纠结下去。

而是问道:

“你说要帮他们复国,如何做?满打满算城里还能凑出多少人?恐怕不足百数。”

老阿帕那边至多二十人,加上城内其余活口堪堪四十,若外头尚有幸存者,也许能够弄出一百多号人来。

但就算如此,这人数已跌至濒危线,整个国家近乎名存实亡。

毫不夸张地说,凭这么点人重建国家,即便有星阶修士全程护持,恐怕也难成事。

“这确是难题。若将此事报知将军府,府中必会派人接管全城,我不愿见此事发生。”

驴子头平淡道,

“故我打算仅遣几名亲信前来,既助其抵御外族,亦尽力稳定现有人口。”

“你当真这么好心?”

“肯定不是全无所求,我要他们城中的黄金。”驴子头侧目看了眼林江:“公子你既然不信任我的话,大可以自己也留下,来监视我的手下。”

林江眉头皱了起来。

这人明显在将军府当中位处高职,恐怕对自己的情报也有诸多了解。

他既然能说出孙忠和阁老,就定是知道自己在京城当中还有事情没处理完,在此久留确不现实。

除非这里有个棺材。

可界外的棺材本来就稀薄,林江昨天也去内视宫殿里面对应过,这国家附近并没有关系。

换言之,若欲快速往返两地,似乎只能借那半团雾气。

就算如此,往返一趟也需要一周时间。

而且因为没有棺材,他甚至连石头化身这一手段都不好应用。

心思盘算数次,林江也是不由得又看了两眼驴子头。

他在大兴当中就没有重要的事情要办?为何能跑到这里来?

恐怕这人还有些别的手段。

驴子头似看穿林江迟疑,缓声道:

“公子,我知将军府曾与你多有龃龉。实则在下亦不齿府中某些行径,有人口称护国,却置百姓于不顾。正因如此,我绝不会将此间事报与将军府。

“你要是不相信我,我大可以立下誓言,以此作为监督,可好?”

驴子头语气诚恳,林江却总觉得哪里不对劲。

他摸不透对方心思,只觉此人绝非纯粹好意。

“此事不能单由我定,需问当事之人。”

林江转头唤来老阿帕。

老阿帕小跑近前,方才二人对话并未压低声音,他都听见了。

他先对两人躬身谄笑,继而朝驴子头深鞠一躬:

“大人愿助我重建国家,实令我等惶恐感激。”

然而话说到这里,老阿帕语气忽然一转:

“不过……现如今我们国中剩下的居民实在是不多了,继续承接着蓝科之名,既是一份传承,却也是一份责任,能保证城中每个居民都接受,您能不能给我一些时间?让我去问问他们?”

“你倒是挺会说话的。”驴子头没有正面回答老阿帕。

“之前接触过不少大兴的大人,多少学到些东西。”

“那你学的可不是什么好东西。”驴子头扶正了头套,点了点头:“行,那你去吧。”

待老阿帕走远,驴子头转向林江:

“望公子好生斟酌。我先去搜寻其他受祸心法门影响之人。免着他们再伤及无辜。”

说完这话,驴子头才转身,撩动自己那长长的文士衣服,消失在了房间里。

驴子头身影方逝,老阿帕脸上憨厚神色顿收,小心翼翼凑近林江:

“大人,那人不可信啊。”

林江不免有些惊奇的看向了老阿帕:“我原以为你会赞成复国。”

“我确盼蓝科重焕荣光,却不愿它落于歹人之手。”老人摇头:“两位虽皆为大兴人,但……您没杀王。”

他明显还对刚才的事情耿耿于怀。

林江看着驴子消失的方向,沉默了片刻:

“你说……这人真的是为了黄金来的吗?”

“很多大兴人都很喜欢黄金。”

但这个驴子头大概是个点星境界的高手。

除去郭老板这种道行此路的,其他人大抵不会因为“黄金”就大费周折。

“你们城里有没有什么传说之类的?”林江忽然问。

“传说不少,多系各自主宰事迹。国人不知点星境,便将诸主宰传说杂糅了讲。”

老人说到这里,也是顿了顿:“大人是疑心他另有所图?”

“不错。”

“这样的话……还真有一个。”老阿帕思考片刻,道:

“据说,我们这个国家,是建立在主宰山上的。”

“那是什么?”

“是凡尘当中的第一个主宰。他接触到了整个凡尘的本质,吞下了第一个根源,脱离了凡人,成为了主宰。”

林江听闻,微微一愣。

这不是……

登仙仙丹吗?

(本章完)

第228章 雾气

林江寻了一个无人的地方,按柳芳月的指示布置了隔音屏障,确认外面无人后,才看向老阿帕。

老阿帕把自己知道的事情尽数告诉了林江:

“其实我们国家一脉皆来自于古国彼端,据说那个国家的开国之人来自东方。他们将附近的族人汇聚,举手投足间就建起了高耸的墙壁和温暖的房屋,简单挥手就创造了无穷无尽的食物。

“他们自称丹师,创造这巨大的城市是为了登上遥遥神峰,在里面寻找成为主宰的丹药。

“后来其中一位丹师似乎找到了登山的方法,瞒着其他同伴独自前往山巅,获得了能让凡人成神的恩赐。他的伙伴对此不满,想强行抢走神明的恩赐。

“但神岂是凡人可比?

“那位登神的丹师片刻间就将整个古国等分成数份散落世界,同伴也因他的力量陷入沉睡。

“我们蓝科最靠近山峰,又发现其上方原本阻隔凡人的屏障消失,就在这里建国安稳生活。”

老阿帕说完后稍显不好意思:

“这是我们国家的传说,除了这个还有许多其他版本,连街头小孩都未必信,但每一代王似乎都相信自己国家离主宰最近,才把宫殿建在那么高的地方。”

“这样啊。”

林江听完这段话之后,也是将其记在了心里。

虽然像传言,但看过青泥洼的地穴后,林江估计这片“棺材”大陆上当年真有这事。

似乎在许久之前,有人借助棺木在这片大陆之上研究登仙妙丹之法。

毕竟,“丹师”这个称呼,怎么听都不可能只是简单的称呼。

驴子头说不准就是为了这个才来的。

“我先陪你们回去,你正好问问城里其他人怎么怎么想。”林江道。

老阿帕点了点头,出去叫了外面的娅娜。

一行人很快走回小屋。

老阿帕把剩下的这些人召集了起来,和他们去商讨接下来该如何行动。

而娅娜则是坐在了林江的身边。

她低着头,有些茫然。

这两日变故太多,好不容易平静下来,纷乱的思绪涌进这姑娘脑海。

她想着想着,忽然流下了眼泪。

娅娜自己也不知道为什么,她尝试用手去擦,想把眼泪抹掉,想停止哭泣,可不知为何,就是做不到。

林江本打算进入内视宫殿,但见此情形,也是心下微软。

他伸手摸了摸女孩的头发,从怀里拿出个包子,递了过去。

娅娜接过包子,本想说声谢,一开口却只剩哽咽。

强压了半晌,感觉情绪平复了些,可再张嘴时,鼻涕又流了下来。

娅娜脸一红,终于放弃了努力,只低头老老实实地啃起包子。

林江又拍拍娅娜的头,安慰了她两句,这才闭上眼睛。

再睁眼时,他已身处内视大厅。

远处络离正看书,柳芳月则用绳子挂着脖子,手里也捧着一卷书。

络离见林江来了躬身行礼,柳芳月则在绳上晃了晃,权作招呼。

林江只感觉自己脑袋上的血管有点发胀。

还是新来的伥鬼安生。

他暂时没理二人,径直走向地图室。

穿过走廊,再次步入那间巨大的空室。

房间依然空旷如初,唯有一面巨大的墙壁正映现山川河流。

他凝视着地图,呼唤了一下小金人。

一个小金人闻声小跑而至,掐腰站在林江面前等候吩咐。

“再帮我指示一下我现在的位置。”

小金人立刻应声蹿上墙壁地图,紧紧扒住一个点。

这里就是林江现在所处的位置。

林江细看壁上地图,良久也未发现附近区域有像山的标记。

难不成真的只是个传言?

他双手摁住脑袋。

好好想想,自己当时看过“登仙路”这本书,其实是看过那个画面的。

那里除了山之外,还有什么?

有很多的树……

确实,有很多的树,但山上种树很正常。

那还有什么呢……

还有……

林江脑海当中浮现出来了,一直笼罩在那山峰之上,遮掩了他视野的“雾”。

“对!还有雾!”

他立刻退出了内视空间,看向了远处的老阿帕。

他此刻正在和房间当中的其他人交流,林江直接朝着老阿帕方向招呼一声,后者听到这声音之后,便是立刻朝着林江方向走来。

恭敬的道:

“您找我吗?”

“我想问一下你们城市里是不是有时候会起雾气?很大的雾气?”

“啊?没有。”老阿帕摇了摇头。

林江微微皱眉。

难道自己猜错了。

不过马上,老阿帕就补了一句:

“不过蓝科每隔好多年会下一场大雾,历来如此。”

“多少年?”

“这在我们史书当中有记载,按我们的说法是一个大落阳历,按照大兴的说法,是指一个甲子。”

一甲子,六十年。

“上次大雾多长时间?下次还有多久?”

“上次是我小时候,”老阿帕想了想,“好像还有两年时间?我不太确定,但应该就是这个范围。”

“每次大雾来临的时候,有没有人是失踪?”

“啊?”老阿帕摇了摇头:“可能是有吧,但上一次我年纪太小,城里人也没提过这事,我不太清楚。”

也许不光是雾气,还得有对应的钥匙。

百花园周围的雾便是钥匙?

林江思考片刻,立刻联系了身体里的伥鬼络离:

“络离。”

“主子,您有事情找我?”

“你现在在研究归家乡,这丹方房里面有没有涉及雾气的地方?”

“雾气?有,而且不少。”

听到林江这么问,络离还以为林江终于愿意她一起学一学这个法门了,便是直接向着林江解释了起来:

“这法门与其说叫归家乡,不如叫‘雾里看花花何在’之术,整个法门求的是雾中朦胧之感,看不见抓不到才更是渴求,若成丹法,自能突破此中雾气,归得家乡。”

“没有真正的雾?”

“诶呀,主子,雾乃心之所指,上雨下务,雨遮任务,实前路不明,又为天气下地不应,乃是天地未开混沌之像,归家乡意为破雾归家,怎么会有真正的雾气。”

心中之雾吗……

思考半天,林江用手按住脑袋。

这才慢慢冷静下来。

他现在正处于大胆假设阶段,接下来就是小心求证了。

目前林江能确定这个地方肯定和仙山有关。

但想要进入仙山还得去等那场六十年一次大雾降临。

驴子头来这儿的目的也许正是因为如此。

但如果这地界真是和将军府交好,便是解释不了驴子头为什么要杀死此地国王,并且将整个蓝科覆灭。

也许驴子头说的话当中有一部分是真的。

而百花园周围的雾气……

林江还记得这地界属于“齐王”。

看样子得去找一下齐王了。

于是林江立刻就侧头看向了娅娜:

“你之前不是说,你们国家附近有艘接引亡灵大船吗?那艘船现在在哪?”

“啊,要找那里啊,我可以带您去,但我不清楚它现在还在不在那边。”

老阿帕听到了两人谈话,立刻侧头看向了身边其他的幸存者,他呼唤了一声,同那些幸存者们说了些话,其中有个人便是立刻出来,喋喋不休的和老阿帕讲了些什么。

随后老阿帕也看向了林江:

“两天前,有人在巴德高丘那边看到过摆渡船,您要是想找个的话,可以去哪里。”

林江哪里知道这个高丘在什么地方,便是立刻侧头看向了娅娜。

娅娜也是立刻心领神会:

“我带您去!”

……

林江先让其他人待在房间里好考虑一下他们接下来要怎么做,他自己则是跟着娅娜出了城。

出城路上,林江也并未遮掩自己的踪迹,他改偷换面的手段对真正的高手没什么太大的作用,干脆就这么直接出去。

那驴子头要是真这么跟上,林江也就就此再下判断。

实在不行就在远离城市的地方和他打一架。

只不过林江明显想多了,他这一路上安安静静,完全就没有碰到什么情况。

娅娜带着林江行走过了满是尸体的战场,又带着他到了一处平缓的坡道上,顺着坡道缓缓前进,总算是来到了顶端。

林江回头,远处城市映入他的眼帘,土地褐黄,血液鲜红,城市乳白。

诸多颜色交织在一起,混成了画布上的浊色。

他又看了看这高坡上面,此处也确实有着不少尸体,看起来像是另一处战场。

现在正值夕阳时分,太阳还没有彻底落入地平线之下,林江并不着急。

太阳还在,迷途船就不会出来。

他干脆在旁边一处空旷的地方上静静的等待,娅娜有点害怕的跟在他身边。

这样目视着远处的太阳逐渐落入到地平线之下,林江的耳畔旁边也忽然出现了涓涓水流之声。

他侧过头,看着那水流奔流过来的方向。

尸体中间出现了一条河流,河水洗刷干净的地面上早已和泥土凝结在一起的干枯血迹,也洗刷掉了那些死者身上的肮脏。

船只上方传来了歌舞升平的萧瑟之声,许多亡魂正在船只的两边纵情舞蹈。

夜幕降临,迷途船来到人间。

带走灵魂,往生极乐。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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