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64章 晋王

然后不经意间瞥向了从城门洞内涌出来的越来越多的雍王士兵,除了开始跟着雍王一同出去的骑兵有点样子,越往后面,越看越像饥民了。

许多人一身衣服破烂不堪,瘦的跟皮包骨似得,有的相互扶持,有的拄着长枪。

有好几匹马,走到半道上,更是前蹄一扬,直接倒下,牵着马的马夫不但没有一丝悲痛,反而满脸欣喜,不等他反应过来,已经有人手持长刀,直接把马儿给砍的血肉模糊,不一会儿就有一堆人上去分食了。

“这是生吃啊,都饿成什么样子了?”

林逸看的目瞪口呆。

金波上前解释道,“王爷,城内粮草早就没了,雍王无奈,杀了不少战马,眼前这几匹,估计还是勉强剩下来的。”

林逸叹气道,“埋锅施粥,吃饱了喝足了,愿意回乡的就发银子返乡,愿意去塞北的就继续去塞北。”

雍王麾下的官兵大多数都是卫所来的世代军户,他们是别人的父亲,也是别人的儿子。

走上战场,不管是成为屠夫还是炮灰,都不是他们自己能决定的。

这个时代,大多数人都不能决定自己的命运。

他连雍王都放跑了,更没有道理再为难这些普通士卒了。

“是。”

金波大声应道。

三和的民夫本来已经撤退到了后面的山坳坳里,此刻听闻要施粥,又前从山坳坳里跑了回来,倒不是他们有多热心肠,而是想浑水摸鱼,趁机跟雍王官兵做生意。

大锅刚架上,等柴火生着,水加上,米添好,至少要个把时辰。

许多雍王官兵已经撑不到大锅里的粥熬透了,民夫们只要肯给一口吃的,什么都愿意换,三斤小米换祖传玉佩,一杆长枪换硬邦邦的黄馍、盔甲换肉脯的操作屡见不鲜。

“娘的,他们不发财都没天理了。”

林逸在民夫队伍中看到了不少熟悉的身影。

十几个传令兵骑着高头大马举着老鼠旗在东南西歪的雍王兵中一边跑动一边高喊,“摄政王有令,尔等果能悔过投诚、倾心向化、率所属伪官军民人站左边,将尔等从前抗违之罪、尽行赦免、仍从优叙录、加恩安插、务令得所”

后面还有其他传令官不时用各种地方方言帮着翻译,“想回老家的站左边,想去塞北的站右边,吃饱喝足赶紧滚蛋,不留晚饭。”

林逸侧耳细听,除了两句字正腔圆的官话让他听懂了,剩下一个字都没听明白,特别是岳州话、洪州话还有南州话。

褚良策马向前,须发皆张,对着金波怒吼道,“金将军,此是何意?”

金波笑着道,“褚将军,你还看不明白,即使雍王都不想带他们走了,毕竟啊,算拖累了,褚将军,这会想必雍王已经走很远了,你还是赶紧追上去吧。”

“你”

褚良虽然咬牙切齿,但是又不得不承认金波说的是对的。

他们这支队伍不但失了士气,而且已经成了老弱病残,即使带了回去,也没有办法再打仗了。

“褚将军,”

林逸慢慢悠悠的走上前,“我敬将军是条好汉,要不留下来,本王保你个前程。”

褚良拱手道,“多谢和王爷厚爱,臣愧不敢当,告辞。”

说着策马而去。

“这褚良桀骜不驯,王爷不必挂怀。”

金波小心翼翼的道。

“我随便说说,你还当真了?”

林逸笑着道,“褚良乃是雍王府的家生子,爹妈都让雍王照顾的好好地呢,他今天要是敢留下,明天就得给爹妈上坟。”

“王爷说的是。”

金波苦笑,这位和王爷还是这个性子,永远都说一些似似而非的道理。

但是,又不得不让人佩服!

久围不下的平城,和王爷来了之后,三言两语就让雍王开门了!

简直跟做梦一样!

要知道,在这之前,沈初将军甚至孤身入了平城,好赖话都说了一箩筐,这雍王和南陵王,甚至是梅静枝都是油盐不进。

皆是一副死战不退,玉石俱焚的架势。

雍王甚至放言:城在人在,城毁人亡。

说白了,就是雍王不信任他们这些人,甚至不信德隆皇帝的书信。

但是,和王爷一来,雍王居然信了!

要知道,他们和王爷可是出了名的不靠谱!

雍王怎么就能信呢?

不怕被骗死人不偿命的和王爷给骗了?

而且,三和大军还没撤呢,就急吼吼的开城门了?

用现在学堂里念叨的最多的一句话来说,就是不科学啊!

“信任”、“人品”这种东西真的如韩进所说:是门玄学。

夕阳西下,断肠人在眼前。

林逸扫了一眼依然愤愤不平看着他的晋王。

“四哥,你很不服气啊?”

“老九,你要是有胆子,咱哥俩好好打一场,你这样算什么本事!”

晋王理的整整齐齐的小胡子,此刻沾满了灰尘,狼狈不堪。

“我可没这个胆子,都知道四哥你能文能武,跟你单挑,那不是找不自在吗?”

林逸一点儿也不觉得丢脸,反而觉得很光荣,他一个文武不通的人把这些文武双全的人打趴下了,难道不值得骄傲吗?

“你”

晋王被两名官兵押着胳膊,身体依然前倾,咬牙切齿道,“你实在是枉为男儿,丢我林家列祖列宗的脸面!”

林逸冷哼道,“你要是这么说话,我就一点都不困了。

你身为梁国皇子,心肠歹毒,强抢民女,残害无辜百姓,实在罄竹难书,难道不更是给朝廷摸黑,让父王脸上无光?

就这你还敢自称读书人,我看啊,这书都是读到了狗肚子里了。”

“尔等贱民,如同蝼蚁,本王也得处处相让吗?”

晋王气的更是上气不接下气。

“我摊牌了,我也不装了,直接跟你说,在我这里你也是个蝼蚁,”

林逸打着哈欠,慢慢悠悠的道,“那么,我该怎么对待你呢?”

金波等一众将领愕然。

说话要不要这么直白?

之后想忍住笑,但是确实又忍不住,只能稍微侧过身子,好歹不让和王爷和晋王看见。

可惜是,最后还是笑出了声。

晋王脸色涨红,最后成了猪肝色。

林逸摆手道,“带晋王去城门口。”

“老九!”

晋王怒吼道,“你哪怕是对本王心里有怨,难道也不顾忌皇家体统嘛!”

如果今日真的让他对着那些贱民下跪,他还有何颜面活在世上!

“体统?”

林逸不屑的道,“梁国糜烂至今,裤衩子都让人扒干净了,早没了脸面,还要什么体统。”

两名将士不由分说,直接把晋王拖了下去。

晋王笔直的站在满是麻袋、墙砖的瓮城之内。

一名校尉低声道,“晋王爷,识时务者为俊杰,小的要是动手,您面子也不好看啊?”

晋王一咬牙,膝盖落了地,脑袋重重的的砸在自己的胸口上。

城内出来的百姓越来越多了。

各个面黄肌瘦,形容枯槁,看着冒着热气的大锅,各个奋不顾身的扑了过来,哪里还能管得着跪在地上的晋王。

“很遗憾啊。”

按照林逸的设想,百姓应该扑上去生啖其肉的。

可惜的是,这些百姓饿红眼了,现在鼻子里只有稀粥的香味。

“王爷.”

金波不明白这话的意思。

林逸叹气道,“大军入城,接管防务,驻防府库,清查户籍,不得使宵小之辈趁机作乱,民夫进城施粥,推门入户,不能漏掉一个人,有疾病的,做到应收尽收。”

“是。”

众将领再次大声应命。

林逸从战车上下来,上了驴子,不顾晋王要吃人的眼神,由着众将簇拥着进了城。

望着满目疮痍的平城,心里很不是滋味,直接进了晋王府。

亭台楼阁曲径连,潺潺溪水顺风流,雕花檐角指向天,实在是奢华至极。

林逸忍不住感慨道,“娘的,难怪都说我这位哥哥有钱,斗拱飞檐,彩饰金装,这廊柱他娘的居然都是紫檀,真是比比人气死人啊。”

放在后世,一根柱子估计就是一个小目标。

越过一处影壁墙,面前跪了一众女眷,环肥燕瘦,各尽其美。

眼睛突然钉在了一个穿着明黄裙子的女子身上,脸际芙蓉掩映,眉间杨柳停匀。

女子被林逸盯得脸面娇红,大着胆子道,“臣女素心给参见摄政王,千岁千岁千千岁!”

“不用客气,起来吧,”

林逸这才想起来,这是晋王的一个侧妃,他在宫内的时候也是见过的,想不到这么多年过去了,还是如此光**人,“你等愿意回安康城就回安康城,不愿意的就请自便。”

“谢王爷。”

众女眷异口同声的道。

林逸看了眼躲在一些女眷怀里瑟瑟发抖的孩童,走到一个女童身前,轻声安抚道,“不管怎么样,我是你叔叔,不用怕,尽管吃好喝好睡好。”

说完头也不回的进了晋王府的大堂。

大堂内布局空旷,最显眼的还是摆在最中间的一个案子,居然也是紫檀的,上面还有一副写就的书法。

“三百年中馀此卷,文人好事争题轴,”

林逸由着金波展开字卷,朗声念完后,笑着道,“还别说,我这皇兄,无论是诗还是字,都是一绝,就是这做人啊,实在不怎么样。”

陈严做他讲读官的时候,就对四皇子赞不绝口。

话里话外的意思都是龙生九子,各有不同。

当然,对于林逸,他同样赞誉有加,特别是林逸的字,说是笔酣墨饱。

现在林逸回过头来看,这陈严简直就是毒奶。

如果不是遇到石板泉和谢赞等人,他这辈子哦,还包括上辈子,都不会意识到自己的字有多烂。

金波陪笑道,“王爷,属下斗胆求王爷的墨宝。”

“行,”

林逸卷了袄袖,大声道,“研磨。”

“是。”

金波狗腿子似得给林逸研磨后,然后恭恭敬敬的递上了毛笔。

等着和王爷挥毫泼墨后,兴冲冲的跑过去一看。

“吾与谁解绣袍,芙蓉帐暖度春宵。”

金波埋头苦思。

和王爷这是在暗示什么?

难道是雍王府的女眷?

正不解之时,又听见和王爷道,“别在这里傻愣着了,快去查验府库,看看这趟到底是赚了还是赔了。”

他刚迈出门槛,就又听见和王爷道,“别忘了,这平城最大的财主是晋王爷,这晋王府挖地三尺,也得刮点油水出来。”

“属下遵命。”

金波忙不迭的跑了。

林逸身前只剩下谭飞和雷开山了。

雷开山大着胆子道,“王爷所到之处,宵小纳头便拜,属下实在是佩服不已。”

“你也觉得我有主角光环?”

林逸抬起头道。

雷开山笑着道,“属下以为是。”

他对所谓的主角光环一点都不陌生,毕竟和王爷的书里描述的太多了。

林逸不屑的道,“我跟主角差太多了,但凡有大气运的,都是天道亲生儿子,我这才哪跟哪。”

书里的挂逼,哪怕没有系统,没有空间,也有戒指里的老爷爷作为标配。

不分男女频。

他的话音刚落,沈初躬身进来,噗通跪下道,“参见王爷。”

林逸道,“雍王这会跑到哪里了?”

沈初道,“据探子回报,雍王快马加鞭,此刻已经出了平城边界。

不过,路过大兴镇的时候,纵容将士劫掠了两户人家。”

林逸道,“杀人了没有?”

沈初道,“倒是不曾伤一人。”

“这是故意败坏自己名声呢,做样子给我看,”

林逸冷哼道,“我这皇兄果然是聪明人啊。”

他虽然下令雍王官兵留下金银珠宝,但是雍王出城时,并未搜查雍王的身,路过城镇,身上肯定有买吃食的钱,不至于劫掠。

沈初道,“王爷英明。”

林逸继续道,“梅静枝、杨长春都给我看好了,不要让他们乱跑。”

“王爷放心,”

沈初大声道,“属下已经把他们带进城内,严加看守。”

林逸道,“城内最大的隐患,还是这百姓,人饿急了,什么事都做的出来的,一定要好好安抚,切不可激化矛盾。”

沈初道,“属下已经按照王爷吩咐,派民夫,当地里正,挨家挨户寻访,切实解决百姓困难。”

“如此甚好,你等便宜行事。”

林逸坐在椅子上摆摆手道,“退下吧。”

坐在偌大的晋王府里,感觉还是有点不真实。

(本章完)

第565章 白首相知犹按剑

但是,总有感觉到哪里不对。

寂照庵的人呢?

难道他们早就抛弃了雍王?

正沉吟间,金波再次小跑进来道,“启禀王爷,南陵王嚷着要见你,属下不敢擅自做主。”

林逸正在为寂照庵的事情好奇,既然老七过来了,他刚好可以问一问,便摆手道,“让他过来吧。”

说完转向雷开山道,“准备点洗澡水,本王要沐浴更衣。”

“是。”

雷开山出了屋子,站在门口矗立了一会。

这里毕竟是晋王府,自己人生地不熟,做什么事情都有点抓瞎。

正沉吟间,就听见一个女子的道,“大人,可有什么吩咐?”

雷开山抬起头,面前是一个穿着翠绿袄裙的女子,“你在府里担任何职?”

女子笑着道,“在下程多儿,本乃随军医官,晋王府女眷众多,我因是女子,比较容易行事,蒙金波将军看得起,如今接管晋王府,大人要是有什么吩咐,尽管与我说就是。”

雷开山道,“和王爷要沐浴,你能否安排?”

随军医官基本都是胡士录、陈喜莲和闫红的徒弟,这些人他不愿意随便得罪,所以态度上也客气了许多。

女子笑着道,“大人放心,我这就去安排。”

“在下雷开山,王爷身前一名小小侍卫,这声大人可当不起。”

雷开山客气的道。

“三品侍卫如果当不得一声大人了?

大人还是谦虚了,”

女子掩嘴笑道,“大人要是没事的话,我就先下去准备了。”

“麻烦了。”

雷开山客客气气的拱了手。

不一会儿,就有一个满头大汗的小丫头跑过来,“大人,一切准备妥了。”

“你候着领路。”

雷开山进屋回禀,然后随在和王爷身后进了浴洗间。

他先进屋子左右搜查了一番,见两名丫鬟都是被封了穴道的,这才出了屋子,大马金刀的守在门口。

谭飞脚尖一点,跃上了屋顶,看了一眼拱卫在晋王府四周的士卒,再次轻轻飘下,笑着道,“基本都是五品以上好手,金波倒是挺用心的。”

雷开山把大刀抱在怀中,冷哼道,“求人不如求己,晋州原本就有寂照庵的人,咱们啊,还是小心一些为好。”

说话间,金波走了过来,拱手道,“二位兄弟要是信得过,这里就交给我吧,你们下去休息一番,好好吃点东西。”

雷开山抱拳道,“多谢金将军好意,在下职责所在,不敢擅离。”

金波正还要说什么,突然看到了一个高大的身影,赶忙道,“将军。”

来人正是沈初,他没有近前,只是笑着道,“你们是信不过我吗?”

“不敢。”

雷开山和谭飞异口同声的道。

沈初原本就是和王府侍卫统领,他们二人以前还是他手底下听差的。

如今沈初更是今非昔比,他二人更不敢造次了。

沈初摆手道,“那就下去吧,别磨叽了,这里就交给我了。”

“是。”

二人不敢再有丝毫迟疑。

“二位大人请跟我来。”

程多儿引着二人下去休息了。

沈初看了一眼紧闭的房门后,转身就离开了,金波紧随其后道,“大人,城内百姓易子相食,那等惨像,属下实在不敢说给王爷听。”

沈初冷哼道,“如果不是已经到了如此情形,雍王会肯轻易放弃吗?”

金波道,“将军说的是。”

沈初接着道,“这几日你亲自驻守府内,你与程多儿辛苦一些,仔细甄别府内闲杂人等,不相干的,一律打发了出去。”

“是。”

金波大声道。

“小点声,”

沈初皱眉道,“别惊着了王爷,咱们王爷的耳朵好着呢。”

金波赶忙道,“属下知罪。”

沈初好奇的道,“看到王坨子没有?”

金波笑着道,“他亲自去探查雍王的行踪去了。”

沈初道,“那你派人在街上注意探查廷卫的行踪,和王爷来了,他们不可能不来。”

突然一名小旗充充跑来禀报道,“廷卫镇抚使方皮大人求见。”

沈初笑着道,“这人啊,经不住念叨。”

然后冲着小旗道,“让他进来吧。”

他在院子里的一处凉亭里坐下,轻抿一口茶后,就看到了领着两名小旗过来的方皮。

三人近前后道,“参见沈将军。”

“你小子,倒是来的挺快,”

沈初说话间又不经意间瞥了一眼方皮身后的周敬,“你的功夫本将看不透了。”

方皮指着周敬道,“看不出来吧?

周敬前些日子入了大宗师!”

“可喜可贺。”

作为对大宗师的敬意,沈初站起身对周敬拱了拱手。

周敬赶忙抱拳道,“多谢将军抬爱。”

“只有你小子还没有进步?”

沈初对方皮毫不客气的道。

“沈将军,和王爷说了,每个人都有自己的优势和缺点,我只需要发挥自己的优点就可以了。”

方皮振振有词的道。

沈初有心说,不会武功的都是废物,但是这小子把和王爷都抬出了,自己能怎么说?

和王爷不会武功,和王爷是废物?

这话说出去不用落到和王爷耳朵里,只消让洪总管知道了,自己都没个好。

他如今已经是一方统兵大将,见到了洪总管依然跟孙子没区别。

因此只能顺着话道,“那你有什么优点?”

方皮笑着道,“将军,我这腿脚利索,耳朵灵光算不算优点?”

“行了,不跟你废话了,”

沈初再次端起茶盏,一边吹拂着茶叶一边道,“既然你等来了,就仔细探听城内情况,一有什么情况,及时通知于我,不可轻举妄动。”

平城已经发展到了人吃人的地步,百姓的每一根神经都绷成了弦,稍微有个风吹草动,他们就敢不顾性命爆发出所有的怒气。

方皮叹气道,“我来的时候我也看了,主要还是得让百姓填饱肚子,这粮铺还没开门呢。”

沈初点点头道,“我已命粮食供应商调粮入城,想必夜里时候米铺就能开门,来人,传令下去,今夜宵禁,一户只允许一人上街买粮。”

对于那些买不起粮的,只能按照以往对待流民的办法以工代赈。

金波恭恭敬敬的道,“得令。”

方皮继续道,“将军,城内千头万绪,有的你忙了,路过府衙的时候,发现里面的房子都让人给拆了,估计是用来生火了。”

沈初叹气道,“知道我忙,你还这么啰嗦?”

方皮笑着道,“大人,城内的酒楼饭铺还没开门之前,我们就只能在这里了。”

沈初板着脸道,“这里是和王爷下榻处,即使是我也得出去住,供应商那里你们又不是不熟,去那里挤着吧,恕我不多招待了。”

方皮叹气道,“既然如此,我就告辞了。”

出了晋王府,当着两个值守的面,对着门口的石狮子吐了一口唾沫。

单三冠吓得赶忙拉了一下他的衣袖,提醒道,“大人,咱们不能在此放肆的。”

方皮笑而不语,等离着大门远了,周敬这笑着解释道,“咱们大人是故意的。”

单三冠道,“你们搞的神神秘秘的,倒是把我弄得迷糊了。”

“酌酒与君君自宽,人情翻覆似波澜。

白首相知犹按剑,朱门先达笑弹冠。

谢赞大人的这首诗几乎道尽官场,说破权术,”

周敬随在方皮身后慢慢悠悠的道,“咱们镇抚使大人也似乎得了其中三味。”

方皮咧嘴笑道,“是沈初大人得了,我也是深受启发,咱们是什么?

廷卫!

指挥使大人私下里就说过,咱们就是和王爷的狗腿子,爪牙,是专门人隐私的。

我在三和时候,深受沈初大人照顾,他信不信得过我不知道,但是他肯定是刻意要与咱们保持距离的,既是为了自己,也是为了咱们。”

不管和王爷、洪总管、何吉祥大人能不能看得见,场面得这么做。

省的以后成为别人攻奸他们的理由。

单三冠恍然大悟道,“难怪说白首相知犹按剑,谁也甭想抬举谁。”

方皮叹气道,“正是如此,和王爷哪天心情好,要是想知道沈初将军的事情,你说咱们是说还是不说?

说了呢,对不起沈初将军,不说呢,这可是欺上,重罪。”

单三冠道,“大人说的是,咱们现在去往供应商驻地?”

“去个屁,”

方皮摆手道,“一帮子认钱不认人的玩意,你拿了银钱去供应商那里买了粮食,咱们自己去自己的据点。”

“是。”

单三冠拱手道。

北风乍起。

林逸洗澡的时候,大概在太困了,直接在浴房的榻上睡着了。

醒来后,走出屋子,天已经黑透了,只靠着廊柱边上挂着的一个个灯笼保持明亮。

程多儿上前道,“请王爷用膳。”

林逸跟在她身后,笑着道,“我记得你,闫王婆的徒弟,善用毒。”

闫红擅长妇科,但是更擅长用毒。

受他的科学思想启发,居然能够用内功把一些毒药“雾化”,使人吸入鼻腔,杀人于无形。

也是个奇才。

“王爷能记住属下,是属下的福气。”

程多儿一副受宠若惊的样子。

林逸好奇的道,“你们都擅长用什么毒?”

“让王爷见效了,其实就是一些上不得台面的东西,”

程多儿毫不犹豫的道,“最简单的就是收集夹竹桃汁液,让人不知不觉中的吸入口鼻中,使人心力衰竭而死。”

“可以毒死大宗师吗?”

林逸的求知欲非常强烈。

“这”

程多儿讪笑道,“大宗师之经脉好比九曲池边云影淡,满天星斗浴波澜,属下的毒药亦是无可奈何。”

“那你就继续努力,”

林逸笑着道,“如果毒药杀不死他们,就用你的武功杀死他们。”

说话间已经到了大厅,刚坐下,小丫鬟们就开始布菜倒酒。

他刚喝了一杯酒,就想起来了南陵王。

“让南陵王进来吧。”

南陵王焦灼不安的在院子里来回踱步,已经一个时辰了。

看到金波过来,赶忙问,“可是要见我?”

金波扬手道,“南陵王,这里请!”

南陵王对晋王府熟的不能再熟,不需要带路,径直闯了进去,见着了林逸噗通跪下,“臣参见摄政王,千岁千岁千千岁!”

林逸笑着道,“起来吧,这么客气,你我兄弟,一起喝一杯如何?”

“臣”

看着满桌子的美味佳肴,南陵王实在没有勇气说不“不”。

平城遭到围困之后,即使是亲王,他们每日的供给也是有限,到最后就是萝卜、白菜,偶尔有顿马肉就是不错得了。

此刻见到这么多好吃的,肚子都在不争气的咕咕响。

林逸招手道,“过来吧,我俩可是亲兄弟。”

“多谢摄政王。”

南陵王终于忍不住坐在了林逸的对面。

拿起边上的筷子,先给自己夹了块鱼肉,放到碗里后,这才端起酒杯,直起身子道,“臣满饮此杯。”

杯中酒一饮而尽后,突然没压住,掩嘴咳嗽了几下。

“慢着点,不着急,”

林逸朝着程多儿道,“给南陵王布菜。”

“摄政王厚恩,臣实在无以为报。”

说着说着南陵王的眼泪水就夺眶而出。

林逸看的目瞪口呆。

这是演技派啊!

他把嘴里的鹿肉咀嚼了一下,吞咽下后道,“行了,别哭,都不是孩子了,这种假戏骗不了人的。”

“臣孟浪了。”

南陵王的哭声戛然而止。

“忘记问了,我那些嫂嫂和大侄子们在哪里啊?”

林逸笑着道,“我在府内也没看到她人影。”

南陵王心下一凛,然后面色如常的道,“启禀摄政王,路上到处都是反贼和流民,臣担心她们安危,就把她们安置在了南陵一处偏远的庄子。”

林逸大大咧咧的道,“孩子的成长,不能离开父亲,你把地址与我说一声,我派人把他们都送到安康城,你们一家子团聚。”

南陵王再次噗通跪下,“千错万错,都是臣一人的错,臣任凭摄政王责罚,无怨无悔。

还请摄政王看在往日的情分上,放她们一条生路。”

“你倒是个有担当的。”

南陵王的这番做派,倒是令林逸诧异。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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