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39章 马姨婆(元宵节快乐)

杨常年与同僚边走边说,两个人的嘴巴里叼着香烟,似乎在谈论某个极为开心的话题。

然后,杨常年就看到了斜对面的面馆旁边的那颗电线杆上贴了一个布告,他和同僚凑过去看,这是提醒良善市民小心‘孩童读信’骗局。

杨常年瞥到这张新布告的下面有三个看似是不小心滴上去的墨汁。

他掏出烟盒,递了一支烟给同僚,“你先去,不必等我了,我去茅厕。”

同僚难免抱怨两句,说杨常年懒人屎尿多,也便脑后夹着香烟先行一步。

杨常年进了茅厕,假作蹲大号。

约莫两三分钟后,李浩进来了。

“石兄,近来可好。”李浩笑着说道。

“李兄弟,不要逼的这么急切吧。”杨常年苦笑一声。

“石兄,不是我急。”李浩说道,“帆哥让我问你,查到什么了?”

“具体不清楚。”杨常年苦笑一声,“我只知道有一天一个人进监舍见了汪康年,在那之后汪康年的日子就好过一些了。”

“知道是什么人去见了汪康年吗?”李浩问道。

“不知道。”杨常年苦笑,“我那天被支开了。”

李浩点了点头,他看到杨常年用手语同时说道:很大可能是李萃群。

杨常年是兽医出身,以前在学校的时候有一个哑巴同学骟猪是一把好手,为了学习这门手艺,他自学了手语。

至于浩子,小乞丐出身的浩子会很多谋生的手艺。

两人嘴巴上继续聊着可以聊的话题,实际上则是用手语秘密交流。

……

李浩:敌人是否正在谋划对上海站动手?

杨常年:没有迹象。

‘说着’,他露出思索之色,又用手语说道:曹宇这几天经常出入极司菲尔路,不知道在忙些什么。

李浩露出惊愕表情:你和曹宇现在很熟?

杨常年:略熟。

李浩:童学咏呢?

杨常年点点头,嘴巴里说着‘程总吩对我有恩,石某人是知恩图报的’,手上比划着:略熟。

……

一楼的捕厅里嘈杂声响传入楼上,似有人在争吵。

程千帆皱了皱眉头,他朝着进屋给自己送暖水壶的巡捕努努嘴,“去看看,搞什么呢,乱糟糟的。”

很快,巡捕回来了,他的表情有些古怪。

“怎么了?”程千帆皱眉问。

“报告程副总,有一个阿婆在捕厅闹开了。”

“什么乱七八糟的,赶走。”程千帆不耐烦的说道,“让下面安静点。”

“那个阿婆说她是程副总您的邻居。”手下赶紧说道。

“邻居?”程千帆惊讶不已,他打开门走出去,楼下的嘈杂声更清楚了,仔细一听果然是马姨婆的声音。

程千帆摇头笑了笑,“马姨婆确实是我家老邻,你去,把人请上来。”

“是!”

听到程副总这么说,巡捕心中松了口气,好在他比较谨慎多说了两句,若是不假思索的直接下楼赶人,最后绝对要吃挂落的。

很快,马姨婆就上来了,确切的说是人还未至声音已到。

“哎呦呦,可了不得嘞。”马姨婆哭天抢地,“帆哥儿,马姨婆我的棺材本呐……”

带马姨婆上来的巡捕噗呲笑出声。

程千帆瞪了他一眼,吓得他赶紧关了门出去了。

“马姨婆,不要急,来来来,坐下来,慢慢讲。”程千帆搀扶马姨婆说道,“有什么事情与我说,帆哥儿给你做主。”

“阿拉就晓得,帆哥儿是有心的,不会不管老婆子。”马姨婆闻言,立刻抹着眼泪说道。

程千帆心中好笑,他知道马姨婆就等他这句话呢。

他打开柜子,取了一盒点心,又倒了一杯茶水,请马姨婆边吃边讲。

一盒点心吃完了。

茶杯续了两次水。

马姨婆也才讲完了她遇到的‘惨事’。

……

马姨婆是被骗了,确切的说老太婆是中了大上海最近刚刚兴起的‘孩童读信’骗局:

路人会在马路旁看到一个岁数不大的孩子,手里拿着信,遇到人便上来搭讪。

小孩子会声言自己年纪小不认字,请人给念一念信上究竟写的什么。

等那识字的看了信,便会眼中一亮,原来信中写的是邮寄上等人参几支,务必及时到某某邮局认领之类的内容。

当然,信中可能也会写其他贵重药材或物品譬如说顶级燕窝之类的,总之一定是足够诱人贪欲的东西。

孩子自称信是自己捡到的,正要回家交给父母,因为好奇这才先找人给看看信上的内容。

既然是捡到的东西,也就意味着谁拿着信谁就可以到邮局领取包裹。

这带有署名或戳子的信件或字条就是认领邮包的凭证。

见这只是个不经世事的孩子,自然有人贪心动歪点子,给小孩几块钱打发其走人。

而后当这人拿着这封信兴冲冲跑到邮局领取包裹,才知是骗局一场,要么信件之中提到的东西根本压根就不存在,要么真有东西可领,但拿回家一瞧,全是萝卜干,连一根人参毛都没有。

马姨婆就是中了这种骗局,老太婆被骗了五块钱,对于一向省吃俭用、一个钢镚儿恨不得掰成八瓣花的马姨婆来说,这简直是要了老太婆的老命了。

看着伤心欲绝的马姨婆,程千帆知道,马姨婆这次是真的伤了心了。

他打开钱包,取了五元钱递给了马姨婆。

“马姨婆,是我治下不力,让您老受惊了,这钱你先……”

“不能,这不能啊,帆哥儿。”马姨婆连连说道,‘帆哥儿’说出口的时候,五元钱已经踹进了兜里了。

程千帆又宽慰了马姨婆几句,表示以后若有难事,尽管来巡捕房寻他,帆哥儿定然会为老邻撑腰的。

“帆哥儿,阿拉就晓得,咛是靠得住的。”马姨婆千恩万谢,嘟囔了一句也不知道还能不能抓住那个小瘪三。

程千帆看了马姨婆一眼,问道,“马姨婆是在哪里碰到那个骗你的小瘪三的?”

马姨婆便说,她今天去西自来火行街赶集,在书局那里歇脚,许是耽搁了时间饿过头了,以至于回来的路上晕乎乎就被骗了,也不晓得那是哪里。

“您老以后一定可得当心啊,骗子防不胜防。”程千帆叮嘱马姨婆说道。

……

待马姨婆离开后,程千帆的脸色沉下来,他陷入沉思中。

西自来火行街。

谁在西自来火行街?

或者,西自来火行街发生了什么?

是的,马姨婆来这一趟,关键就是送了一个地址:西自来火行街。

当然,也可能是马姨婆主要是为了那五元钱,顺便送个消息来。

为什么程千帆如此肯定马姨婆是送地址来的?

马姨婆是不识字的!

不识字的老太婆怎么会中了‘读信骗局’?

程千帆摇摇头,他大抵是能猜到马姨婆是想了这么一个借口来见他的,许是马姨婆不知道从哪里听了这个读信骗局,便正好拿来用了。

马姨婆是伶俐人。

只不过,终究是小聪明,却是忘记了她自己不识字了。

唔——

不对。

程千帆表情认真,他所知道的马姨婆那可不仅仅是有些小聪明,那是顶顶厉害的老太婆。

马姨婆丈夫早死,一个寡妇失业的能够和夫家如狼似虎的亲戚争斗丝毫不落下风,并且成功守住房子和小铺子,这可不是一般人能够做到的。

此外,马姨婆在延德里住了这小二十年了,和街坊邻居争斗了这么些年,可谓是几乎从未真正吃过什么亏。

说句不算夸张的话,马姨婆的聪明机灵劲,一般的特工都比不了。

这老太婆,厉害着呢。

……

程千帆瞬间想通了:

马姨婆是聪明人,且老太婆活了这么久是最知道趋吉避凶的,她大概是受人之托来报信,却又知道有些事情不是她一个老太婆能掺和的,她担心把自己陷进去,故而想了个招儿,用了‘读信骗局’这么个有破绽的办法来传信。

以帆哥儿的聪明,是知道老太婆不识字的,便会意识到其中用意。

如此,程千帆便明白了‘西自来火行街的一个书局’,这便是马姨婆此行的目的。

程千帆的脸上露出一抹笑容,他还记得小时候他因为挨了马姨婆的骂,便偷偷使坏,趁着马姨婆串门,他便一泡尿尿湿了马姨婆的煤球炉子,转身便溜之大吉。

他本以为此事做得天衣无缝,却是没想到马姨婆不一会便找上门了。

父亲程文藻把他打了一顿,还问他服不服,知道不知道为什么挨打。

程千帆自然一百个不服气,说马姨婆没有证据,冤枉他。

父亲便笑着弹了他一个脑瓜崩,说男孩子调皮没什么,之所以打他是因为他有眼无珠,自以为聪明,却惹了延德里脑子最灵光的女人。

西自来火行街,书局。

程千帆皱眉思索。

他点燃了一支香烟,轻轻吸了一口,两道烟气从鼻腔慢慢喷出,剑眉紧锁。

程千帆心中一动,他发现自己忽略了这件事的本质。

马姨婆是多么聪明的人,若说这老太婆贪财,确实是贪财,但是,马姨婆是顶顶聪明的人,是不可能为了钱便轻易答应帮外人的忙,更不会掺和危险的事情的。

那么,让马姨婆传讯给自己的人,马姨婆必然是认识的。

马姨婆认识。

且最重要的是,这个人应该和他有某种重要的关联,或者说,在马姨婆眼中,这个人和他程千帆是有着亲密关系的。

而这种亲密关系,这才是马姨婆愿意帮忙走这一趟的原因。

大哥卢兴戈!

程千帆的脑子里有了判断。

卢兴戈早些年来过延德里数次。

马姨婆是见过卢兴戈的,马姨婆也许不知道卢兴戈的名字,但是,她是知道卢兴戈是他的结拜大哥的。

如此,一切便理顺了。

……

延德里。

回到家的马姨婆瞥了一眼门口的煤球渣少了,便直接双手叉腰,指着隔壁的赵老蔫家门口破口大骂。

作为和马姨婆战斗了一二十年的赵老蔫自然不怵,果断应战。

街坊邻居看到这日常曲目,有的探出头来欣赏,甚或有人会手里攥着一小把瓜子,一边嗑瓜子一边看戏,也有人觉得烦,忍不住喊话劝架。

此次争吵,最终以马姨婆去赵老蔫家中翻箱倒柜要了一根针和两尺线作为赔偿作罢。

赵老蔫也不甘示弱,拿着自己破旧的大褂,要马姨婆帮他缝补,如此两国才可暂时罢战。

有那好事的便喊了句,你俩搭伙过日子得了。

这话可是捅破天了,守寡了一辈子的马姨婆哪里受得了这个,老太婆火力全开,将所有人骂了个狼奔猪跑,逃之夭夭,赵老蔫也是跟着骂,说他老赵可是正经人。

人都跑光了,正经人老赵舔着脸留在马姨婆家里请她帮忙缝补大褂。

众人尽管很好奇,但是再也不敢围观。

“你今天去巡捕房了?”赵老蔫问道。

“受人之托走一趟。”马姨婆接过赵老蔫的大褂,熟练的缝补着,说道。

“有些事不是我们能掺和的。”赵老蔫沉着脸说道。

“放心,我没那么笨。”马姨婆说道。

说着,老太婆咧嘴笑了,“能明白啥意思,那就是好命,没明白的话,也怪不得我老太婆了。”

“你就是心还没死。”赵老蔫叹口气,“九哥要是活着,也指定希望你安安稳稳过日子。”

说着,赵老蔫表情凝重说道,“帆哥儿可不简单,现在又和日本人走的那么近,小心别把自己搭进去。”

“帆哥儿是我们从小看着长大的……”马姨婆说道。

“好竹子都能出歹笋呢,这年头谁知道呢。”赵老蔫似颇为感慨的说了句。

马姨婆没有再说话,只是专心致志的缝补大褂,忽而,她问了句,“开森路那件事打听到什么了?是五哥他们做的吗?”

赵老蔫摇摇头,他面露异色,“那件事有古怪,大家都说是铁血抗日锄奸团做的,不过我看着不太像。”

……

薛华立路二十二号。

李浩风尘仆仆的回到了巡捕房。

“帆哥,石磊说有人去见了汪康年,不过他不知道那人是谁。”李浩遇到了下楼遛狗的程千帆,贴上去汇报说道。

有路过的巡捕听到了‘汪康年’这个名字,会意一笑,‘小程总’和汪康年的过节在上海滩是人尽皆知,先是听说这个汪康年失踪了,后来听说竟然被日本人抓了,竟然还没死么?

巡捕赶紧走开了。

李浩跟在遛狗的程千帆身侧,两人朝着僻静的遛狗地儿溜溜达达而去。

“帆哥,杨常年说没有发现异常。”李浩说道。

“通知桃子,豪仔,做事了。”程千帆打断了李浩的话,沉声说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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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家元宵节快乐。

保底先奉上。

补更还在码,会在夜里奉上,大家可以明天白天再看。

百里说鉴于我的特殊体质,我不该将‘补更’两个字说出口,就担心我今天会有意外情况。

果不其然,家里的智能锁突然坏了,从里面打不开,一家人被锁在了家里。

好在有惊无险,售后师傅来帮忙打开了。

(本章完)

第940章 行动(【月离梢】盟主加更24)

自来火行街分东西两街。

西边的是西自来火行街。

东边的是东自来火行街。

传统上中国人点火是用火刀火石火折子,要折腾老半天。“match”这个东西一擦就能着,所以叫“自来火”,又因为是洋玩意,也叫“洋火”。

不过,东西自来火行街却并没有自来火,之所以叫这个名字是因为附近有法商煤气厂,相比较洋火,煤气更是人啧啧称奇的‘自来火’。

西自来火行街。

康业里五号。

一张长案几上放着地图,还有铅笔,圆规,木尺等物。

地图上一堆零部件。

程千帆西装革履,礼帽放在案几边。

他的目光专注,眼神闪烁着认真的光芒。

他的双手动了,只见左右手眼花缭乱一般的动作,如此这般下,那一堆零部件眨眼间就组装为一把毛瑟手枪。

程千帆的眉头微微皱起,他有些不满意,这比他最优状态慢了一秒钟。

不要小看这一秒钟,这代表了他现在的身体并不在最佳状态。

李浩站在窗边,警觉的盯着外面看。

“帆哥,豪仔和桃子回来了。”

“唔。”程千帆微微颔首。

很快,敲门声响起。

李浩再度确认了来人正是豪仔和桃子后,这才打开门。

咣。

声音不大,略闷。

程千帆将毛瑟手枪放在案几上,双目盯着地图看。

经过初步的分析和查勘,程千帆将目标范围锁定在了西自来火行街的几个里弄。

永平里。

瑞康里。

鸿庆里。

这三个里弄都是近些年才建造的,均为砖木二层结构,都建造于20世纪30年代。

“帆哥,你的判断是对的。”豪仔说道,“西自来火行街这两天多了一些生面孔。”

程千帆很谨慎,没有直接冒冒然然出现在西自来火行街。

他判断,若是卢兴戈真的陷在西自来火行街,那么,此次势必早已经被监视,乃至是包围。

他们现在所处的康业里,虽然也属于西自来火行街,但是,此地在西自来火行街同贵州街的交界处,延伸向前乃是法租界的一个卡口,并不适于藏人,也不适合外界武装越界进入法租界抓捕。

最重要的是,康业里五号乃是上海特情组的一个安全屋。

此安全屋当初是为了监视三本次郎而设立。

上海沦陷前,三本次郎为了方便在法租界活动,曾经在西自来火行街设立了特高课的活动据点。

当时,三本次郎为了掩人耳目,同时行监视之职,还特别在秘密据点不远处设立了监控点以监视湖社。

湖社是湖州六邑(吴兴、长兴、德清、安吉、武康、孝丰)旅沪商民的同乡组织,于民国十三年即成立了。

湖社驻地房舍宽敞,来往之人攒动。

在上海沦陷前此地是极为忙碌的。

众多社会团体经常借用湖社社所举行各种活动,凡是为东北义勇军筹款的活动,湖社都积极支持。

彼时,上海闸北地区遭到日寇炮火肆虐。

闸北本是丝厂集中地,湖州人在闸北做工和居住者甚多。

湖社和中国济生会一起,在社所内开辟难民收容所,收容安置同乡难民数百人,免费提供膳食,并积极筹措资金援助抗日战士。

上海沦陷前后,湖社的难民收容所共收容湖属难民约万人。

酷暑未消之时,疾病易传染。

湖社收容所聘有专职管理员和保健医生,配制樟脑白兰地药液赠送难民,对重病患者负责转送医院,代付药费。

故而,难民收容所中得疾病者只有十四人,死亡也只有四人,被认为是一时奇迹。

上海沦陷后,因为支持抗日,湖社的活动大受影响。

特别是随着日本人态度逐日强硬,法国人节节退让,更是令湖社成员感受到了安全威胁。

现在,昔日熙熙攘攘的湖社社所,已经门前冷却,只有一部分人还在坚守。

偌大的社所,在寸土寸金的上海滩竟然空荡荡。

浩子对于法租界的地形极为熟悉,哪里有小路,哪里可以避开人从注意,他都门清。

从贵州路的一个小巷子进来,然后穿过一个小径翻进社所,然后从社所暂时无人居住的南侧隐蔽角落的一个小角门出去,便是康业里的安全屋了,如此便可以避开街道上的注意。

这种小路,大概只有在附近乞食的坐地户小乞丐才知道。

……

“有一个人有些眼熟。”桃子说道。

程千帆看向他。

桃子是比他还要惜字如金的人,且极为谨慎,桃子说某人眼熟,这必然就是知道某人了。

“曹宇。”桃子说道,“看背影像。”

程千帆微微皱眉。

然后他就听到桃子继续说道,“那人的左耳是半耳。”

那就可以确定是曹宇了!

程千帆心说。

他想起浩子此前向他汇报那件事,这个曹宇近来一直在鬼鬼祟祟的帮着七十六号忙前忙后。

这么说,敌方是七十六号的特工总部?

程千帆从兜里摸出香烟,并未点燃,而是拿在手中转来转去的,他仔细思量。

七十六号。

七十六号。

他心中一动。

费铭!

大副,董正国!

费铭同志牺牲了,程千帆一度担心敌人会从费铭同志身上深挖,影响到组织上的安全。

但是——

敌人是否在深挖费铭的背景,试图针对我党暂未可知,但是,邮差,被费铭打死的邮差是被特工总部人收买的军统叛徒,这说明特工总部早就盯上了军统上海站。

邮差老邢的上线,亦或是下线,必然早就被日本人所掌握。

如果他是李萃群,他会怎么做?

是直接下令抓捕此人?

还是放长线钓大鱼?

程千帆微微皱眉,他并不确定。

按理说放长线钓大鱼是最有可能收获更大战果的。

但是,老邢死了,军统必然被惊到,很难说老邢的这个联系人是否会被军统上海站剥离,这种情况下早些出手拿下,尽快审讯,反而有可能揪住军统上海站的尾巴。

程千帆看向李浩,“姜骡子说卢兴戈是何时回上海的?”

李浩说了个日期。

程千帆心中默默计算,他将自己一直拿在手里把玩的烟卷塞进嘴巴里,豪仔这边划了一根洋火帮其点燃。

轻轻抽了口香烟,程千帆微微点头。

是了。

时间有些对上了,情况似乎也更加捋清楚了。

特工总部极可能本来是打算抓捕老邢的联系人的,却是无意间通过此人发现了卢兴戈的踪迹。

那么,老邢的这个联络人,很大概率就是卢大哥在上海站的亲信手下了。

一切都捋清楚了。

……

“西自来火行街有几个书局?”程千帆问道。

“有两个。”豪仔说道,“一个是位于永平里的永平书局,一个是靠南边的自来也书局。”

他看着程千帆,“帆哥,因我担心被监视此地的敌人发现,我们没有能够抵近侦察。”

程千帆看向乔春桃。

“自来也书局。”桃子又思索片刻,开口说道。

“说说理由。”程千帆点了点头,说道。

“永平里书局的电话应该是正常。”桃子说道,“自来也书局的电话打不通。”

“你什么时候去打电话的?”豪仔看向桃子,一脸惊诧。

“我们来的路上碰到一个人急急忙忙的,有人问他,他说家里人有急事要去书局打电话。”桃子说道,“这个人从自来也书局那边过来的,要么是自来也书局没有电话,要么是自来也书局的电话打不通。”

程千帆点点头,他明白桃子的意思。

卢兴戈必然会选择方便打电话的住处,这也就是卢兴戈选择在书局附近的房子暂住的原因:书局一般可以打电话。

那么——

倘若自来也书局本来也是有电话的,现在却打不通了。

这说明什么?

说明特工总部可能已经锁定了卢兴戈就住在自来也书局附近,这是准备动手的前兆了。

“为什么不把两个书局的电话都剪了?”李浩问道。

程千帆看了桃子一眼,示意桃子给李浩讲一讲其中缘由,他自己则是皱眉思索,敌人这是准备行动了,时间紧迫,他这边也要抓紧了。

桃子看着李浩,目光像是看傻子,浩子却是即刻便反应过来了,他连忙摆手,“我知道了。”

说着,李浩苦笑一声,“桃子,我只是一时没想到,不用这种眼神看我。”

法租界有规定,一条街的所有电话都打不通,电报局会第一时间通知就近的巡捕来查勘。

虽然这条规定真正施行起来的时候很难,有的街道的电话出问题好几天了,电报局都不会理会,但是,万一碰到尽忠职守的电报局职员,那就是‘意外情况出现了’。

程千帆看了桃子一眼,他则考虑更深一层,他怀疑特工总部此次行动有日本人参与,他不认为特工总部那帮人会想的这么精细,只有日本人,这些人把法租界的条条框框都研究的非常透彻,并且会在行动的时候严格去考量。

“组长,日本人参与行动了。”桃子对程千帆说道。

“不错。”程千帆朝着桃子微微颔首,微笑回应,以示夸赞。

桃子出色的表现,他是真的高兴。

“我命令。”程千帆面容一肃,沉声说道。

豪仔、乔春桃,李浩三人皆是肃立听令。

“豪仔,你和我一起行动。”程千帆说道。

“是!”

“桃子,吴顺佳到位没有?”程千帆看向桃子。

“就在东自来火行街。”桃子说道,“得知有行动,高兴的差点跳起来。”

几人都是笑了,吴顺佳对搞爆炸无比痴迷,上海特情组这段时间一直在蛰伏,吴顺佳并无用武之地,估计且憋坏了。

“一旦枪声响起,我的要求只有一个。”程千帆对桃子说道,“乱!乱起来!”

“明白。”桃子点点头。

“浩子。”程千帆看向李浩,“车子准备好了吗?”

“准备好了。”李浩说道,咧嘴一笑,“帆哥,这附近就是祥盛汽车出租公司。”

“租车……”程千帆微微皱眉。

“帆哥放心,用的咖啡车。”豪仔说道。

所谓咖啡车,咖啡者,褐色,褐同黑,意思是见不得光的车子,亦或是很难查找的车子。

程千帆点点头,这咖啡车也是租车公司赚钱的手段之一。

祥盛租车公司的东家桢祥盛是浙江定海人,前清光绪三十三年时候,此人十二岁就来上海谋生,先在外侨家里当杂工,后进礼查饭店当服务员。

在此期间,桢祥盛结识了一些出租汽车行老板和司机,熟悉了出租汽车业务。

二十四岁的时候,此人向英商中央汽车公司以分期付款的方式购买了一辆九百大洋的日本制旧汽车,雇了一名司机,开始经营出租汽车,不到两个月将购车欠款还清。此后生意越做越大。

此人极会做生意,旅客搭乘祥盛汽车公司的出租汽车非常方便。市民还可通过公司40000号电话总机了解天气预报、车船班次,代办车船票并送票上门。

凡乘半夜或凌晨班车的顾客,可以要求司机提前唤醒,按时送客启程。

至于说‘咖啡车’,自然是租车公司为方便见不得光的朋友准备的。

最重要的是,在法租界,出于某种需要,巡捕房对于‘咖啡车’基本上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的,就如同法租界的那些赌档也可以安然存在一般。

“行动。”程千帆抬起手腕看了看时间,沉声说道。

桃子和李浩先行离开。

程千帆仔细打扫、检查了房间,将烟蒂收起,又随意的‘遗留’了几枚捡来的有些时日的烟蒂,这些烟蒂都有一个共同点,都是劣质香烟。

豪仔则从身上摸出一根准备好的劣质香烟,点燃了,几大口便抽去了一大半,这种劣质香烟不仅仅味道呛,还燃的快。

看着豪仔将烟蒂扔在地上,就要上去踩一脚,程千帆及时制止了,捡起来看了一眼,递给豪仔,“再来一口。”

豪仔又抽了一口,看到帆哥点点头,他这才丢掉烟蒂,用脚踩了踩。

“知道为什么吗?”程千帆问豪仔。

“舍不得浪费。”豪仔说道,刚才帆哥一提醒,他就明白了。

从案几下拖出一个箱子,豪仔将箱子打开,里面赫然是两把中正式步枪和子弹若干,另有手榴弹两枚。

“轻机枪呢?”程千帆问道。

“按计划放好了。”豪仔说道。

“干活吧。”程千帆点点头,搓了搓手,英俊的眼眸中除了凝重之色外,竟闪过一丝兴奋。

豪仔笑了,帆哥是行动高手,只是因为身份重要和安全考虑,极少会需要帆哥亲自出手了,这是技痒了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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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K字章节补更暨【月离梢】盟主加更2/4奉上。(抱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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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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