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8章 转生者团建

“钻心钉,锁魂链,大摔碑手……胸口碎大石?”

轮声辘辘,胡麻头上戴了草帽,赶着马车,行走在坚实干硬的土路上。

因为这匹马儿与众不同,也不需要他全神贯注的赶着,所以他也撒开了缰绳,只是坐在了马车上,手里抱着一个葫芦。

如今正是天阴,再加上他自己也已除心脏留了一口活气之外,全身化死,使得身边阴气大增,所以便将葫芦里的水倒在了空白的纸册上,凝神看着册上的东西。

若是旁人瞧见了,怕是会以为他在看无字天书。

但在胡麻眼里,却是愈看愈是欢喜,甚至有些贪婪的,把这一手手绝活窍门,尽数记在了心里。

守岁人门道,说来简单,根子就一个,炼活为死,又炼死为生,守于生死之间。

但就这么简单的一个门道,却被那无数的守岁人,利用自己这门道里的与众不同与强悍体魄,也不知研究出了多少绝活,其中不乏一用出来,便出人意料,能取了人性命的。

这些绝活,每一个都大有妙用,能安身立命。

在红灯娘娘会,有了这么一手绝活,便可以领了掌柜之职,带几個徒弟,在这乱世过的逍遥快活的。

但如今,这些绝活却毫无保留的展现在了自己的眼前,极尽详细。

甚至保真,毕竟死人不会撒谎。

也是在开始学习这些绝活开始,胡麻才明白了自己在守岁人这条路上,走的还浅。

早先以为自己炼活了五脏,身上也有了两个绝活,已经够用了,但如今才又有了种一下子打开了眼界的感觉。

这些绝活,每一手都有说道,有的瞧着简单些,一点即通,也有的需要花费时间精力来苦炼,有的一听名字便很厉害,也有的听起来实在接地气。

但无疑,都对自己有大用。

真传一句话,毕竟这一句真话,便不知是前人失败多少次才总结出来的。

“赚到了……”

他沉默了良久,才缓缓睁开眼睛,徐徐叹了口气。

来的路上,自己学了走鬼人的活,也学了几手把戏门的活,但走鬼人的活,需要自己回去之后,好好的融汇贯通,让自己拥有真正打开镇岁书,学到法门的基础。

把戏门的活,其实就是瞧个热闹了,是为了以后走江湖的时候方便,可没指望真学到多少。

惟独这守岁人的绝活,因为自己基础太牢固了,那真是一听就明白,有一些简单些的窍门,稍稍的一试,便已领悟了关键,能依葫芦画瓢了。

“所以……”

他一边说着,一边左手捏起,手腕微转,向外轻轻一拍。

并没有真个打出什么,但却暗暗体会着劲力变化。

“这钻心钉,其实便是借由一股子阴气,以守岁人的手法打出去,钉人心脏?”

他慢慢思索着:“能直击,能借力,甚至炼好了,可以借兵器传导,主打一个防不胜防,害人于无形……”

“嘶……”

“怎么感觉我们守岁人的绝活,大多数都比较阴,像邪派功夫?”

“……”

但只是略想了下,便连忙摇头否认。

不存在的,相比起那些其他门道里的人,害人的时候连面也不露,招呼都不打一声就开始下手,守岁人可比他们光明垒落得多了。

安慰了自己,胡麻便又继续琢磨起了这手绝活的用法与关键。

洞子李家给的绝活实在不少,胡麻都努力记了下来,但想短时间内就全学会还是不实际,便有那大摔碑手,不仅要日夜苦练,还要配合符篆与秘药来养自己的手掌。

可其中也会有些简单的,只是行功运气的窍门,便是可以在这路上慢悠悠的琢磨着。

当然,之所以在这路上便开始研究这些绝活,还有一个原因就是因为,独自一人上路,实在是太无聊了,一天天的连个说话的人都没有。

从东昌府往安州,他来时用了七天。

但那是他与香丫头两个,骑了快马,拼着大腿里子被磨破才赶了过来的。

如今却是赶了马车,慢悠悠的走,不知要拖长了几倍。

当然也是没有办法,拉车的这位,胡麻可不敢拿鞭子抽他,还要每天夜里好生的顾照。

在路上,太无聊的时候,胡麻与它说话,它不理,让它抖抖耳朵眨眨眼,它也似乎听不懂,每天只是勤恳的拉车上路。

但过了这几日,胡麻倒也发现,它似乎不是真的全然不懂,便如一天晚上休息时,守在火堆边,胡麻便拿着一壶酒问它要不要喝,然后它点了点头。

从那天开始,每天晚上休息时,若条件允许,胡麻都要买一壶酒,倒进它槽子里。

“胡麻哥哥,胡麻哥哥……”

马车顶上,小红棠的身影忽然出现,蹲在了马背上,神神秘秘的向胡麻道:“前面,两百丈,路口。”

胡麻点了点头,从怀里掏出一块油布包,拿出了一颗血食丸来,大大方方的递给了小红棠。

小红棠顿时欢天喜地,两只小手捧着,一溜烟的又去探路了。

瞧现在这劲头,胡麻估摸着,就算现在自己直接让她干掉那几个拦路的,她都不会拒绝,毕竟,现在伙食水平又提升了。

现在的小红棠,已经开始吃血食了!

一次就是一颗!

……当然是胡麻把一整颗血食丸,分割成了十份,每颗用力捏一捏,勉强团成圆形的。

虽然大小不太一样,难道不是一颗?

起码红棠姐每次都很开心,从来不追究这些细节。

“呼……”

而随着马车前行,果然在两百丈外,拐入另外一个路口时,胡麻看到了那林子里面,正有几个懒洋洋的乞丐,躺在那里休息,他们似有意似无意的瞥着自己,静悄悄的交错过去。

“离安州越远,这些乞儿帮的探子,便盯得我越紧了。”

胡麻暗自想着。

初时离了红葡萄酒小姐的庄子,他便小心翼翼,惟恐这乞儿帮的人直接找上来。

后来才发现,倒与自己想的不同,虽然自己出了庄子,很快就被人盯上,但却没有动手的意思。

或许,他们对洞子李家了解不够,也担心洞子李家真有那么大本事,可以在安州轻易的护住自己,所以要等离了安州再说。

“他们会赶在哪里向我动手?”

胡麻默默计算了一下,这已经算是自己今天遇着的第三波花子了,明显比之前盯自己盯的更紧了,便也不由得开始想这个问题:“或是,用什么法子动手?”

“直接堵在路上,还是假扮某个野店里的店家,先下药,再朝脸上撒石灰?”

“……”

这些问题他想不到答案,不过相比起来,倒也不重要,更值得自己关心的其实是:红葡萄酒小姐会怎么出手?

她只说了,在那乞儿帮的帮主现身之后,便会及时出手。

但怎么出手,又如何保证可以在自己遇险时及时出现,却不肯解释,那会泄了她把戏门的底。

真是,还不如周管家大方……

不过也是因此,胡麻便只能对一切都故作不知,老老实实的做鱼饵了。

身边遇着的乞儿帮的人越多,也看到了他们愈发肆无忌惮,阴险森冷的眼神,胡麻倒是愈发觉得,自己仿佛正在走进一张大网之中,而这张网,正收的越来越紧,不容自己逃脱。

也只是不动声色,收回思绪,继续琢磨自己绝活。

这一晚,胡麻歇宿在了一家官道旁边的野店,自己出银子,包下了一个通铺,又让掌柜的把好酒好菜拿上来,酒要两壶,菜要店里最干净最好的,不差银子。

然后一壶酒喂了马,一壶酒自己喝,完了又好生的用热水烫了个脚,这才躺在了床上,放心的进入了梦乡。

“乞儿帮的人,应该明天,就会向你动手了。”

很快,便有一个声音响了起来,本命灵庙里,胡麻听到了烧刀子的提醒。

定睛看去,他心里倒微微一惊。

早先约好了,到了要紧时候,大家会在本命灵庙交换信息,可如今,他居然看到,足有七八条香线,正穿过了暗红色的雾气,与自己的香炉相连。

每一根香线,都代表着一位身份神秘的转生者啊!

“这群家伙一路上都没人露过面,搞得真像是自己在孤伶伶的赶路一样,如今倒是忽然都出现了?”

胡麻一时心情有些激动,忙整顿了精神,一丝不苟的听着他们分享情报。

先开口的是烧刀子:“乞儿帮季堂,正召集了平南道上所有的小头目,往牛头镇子去,给那些人的期限,便是今天夜里。”

“而这地方,也是你明天中午会路过的。”

“……”

随着他声音落下,又忽然响起了一个懒洋洋的声音,淡淡道:“代号玉冰烧,我按着红葡萄酒小姐的意思,四下里打听了一下。”

“柳堤镇威河镖局,前天夜里,刚刚失窃了一柄家传宝刀,瞧着像是乞儿帮的手笔,他应该是想使这柄宝刀,用来在明天对付老白干兄弟。”

又有人道:“代号老高粱,我正跟着乞儿帮季堂,他现在在四水镇,小情人家里。”

“……里面正嗷嗷直叫,真馋人啊!”

“……”

“代号竹叶青,我做好抽魂搜魂的准备啦,桀桀桀……”

“……”

本是急着想知道他们消息的胡麻,如今冷不丁听着这一个又一个转生者的汇报,却是一下子懵住了。

合着红葡萄酒小姐不是开玩笑,是真的准备团建?

(本章完)

第289章 孤身设陷

“合着不是我在进了人家的大网,分明就是对方在进了自己人的大网啊……”

原本还感觉自己出了安州之后,便一路上保持了警惕,生怕中了什么埋伏,有个闪失的胡麻,如今倒是一下子觉得轻松起来了。

红葡萄酒小姐她们其实一直没闲着,把那乞儿帮帮主季堂的行踪,甚至他们帮派里的调动都摸清楚了?

我靠……

……这连季堂一晚上能几次,一次多长时间都摸清楚了啊!

心里一下子便对这些安州的转生者生出了无尽的敬仰,同时,也一下子对他们好奇了起来……

算起来,自己这次与安州的转生者接触,但也只见了红葡萄酒小姐一个,烧刀子算是半个,毕竟两人在现实里见面时借了红葡萄酒小姐的法宝,没有看着彼此模样。

有了红葡萄酒小姐这么个普通人里都少见的性子,其他转生者又会是什么风格?

瞧着他们一下子冒出来了这么多,似乎都参与到了这件事情里,怎么着,难道这次的事情,他们都会出手不成?

“说了这么多,那季堂到底设下了什么陷阱,准备了什么计划?”

也在各人都报了一遍自己探到的消息之后,红葡萄酒小姐的声音才再次响起:“别告诉我说,你们连他的情人住处都摸清楚了,却直到他快要动手,都还没搞明白他准备怎么动手吧?”

“那可是会让老白干兄弟笑话我们不专业了。”

“……”

“不笑话,不笑话……”

胡麻心里默默想着,这已经做的很周全,很离谱了啊……

却未想,这些转生者刚刚还都挺轻松的,七嘴八舌的讨论着,可如今听了红葡萄酒小姐的这句话,气氛却也稍稍的一沉。

“那是真的没有打听到。”

烧刀子的声音响了起来,苦笑道:“他召集了平南道上的小头目,肯定要设陷阱。”

“但我确实没有打听到他们有什么计划。”

“难道就只是把人都凑到了牛头镇子,然后等老白干兄弟出现了之后,就用江湖人的标配,先酒里下毒,再撒石灰,绊马索,倒刺网,然后上去乱刀砍?”

“……”

听着他描述的这么详细,胡麻都不知道他是不是做过了,不过听了这番讨论,倒也确实有些诧异了起来。

一晚上几次都打听清楚了,却没摸清楚对方具体的动手计划,怎么有点古怪?

摸不准对方的具体动手计划,也没办法,只能尽可能的将其他事情都记在了心里,第二天起来,便饱餐一顿,再度启程。

知道乞儿帮肯定是要在半日路程的牛头镇子对自己动手,但他也不改路线,直接过去。

这一路上,倒是时不时遇到乞儿帮的人,有的拿了打狗棍,懒洋洋的在路边蹲着,也有的踢着一双破鞋,溜溜哒哒,跟在了自己的马车后面。

与之前相比,他们倒是也不怎么装了,而胡麻则更不慌,斗笠遮了脸,慢悠悠的走在了这官道上。

他心里猜摸着,现在跟着自己的乞丐多,没准接近了牛头镇子时,会更多,怕不是整個平南道上,所有有点子本事的乞丐,都被召集了过来,准备着在牛头镇子给自己一份大礼了。

但他也没想到,事情很快出现了变化。

随着他越来越接近对方等着的地方,身边盯着,跟着自己的乞丐,反而越少了。

这反常的感觉,倒让胡麻顿时暗自留神:“全走了?”

“这又是在搞什么名堂?”

“……”

“……”

“你也走吧!”

同样也是在这时,牛头镇子外面,官道旁边的野茶寮里,身穿锦绸袍子,模样俊美的乞儿帮帮主季堂。

他正向了身边侍奉自己茶水的老奴仆道:“先去跟那些被咱召过来的人见见,告诉他们乞儿帮这就要散了,赶紧把剩下的一点东西分分,远远的逃出去避避祸去!”

“毕竟咱们干完这一票,也要离开平南道了,留下他们,不知怎么被仇家折腾呢!”

“……”

“是。”

身边侍奉的老奴仆道:“是,我晓得厉害,不过如今大敌当前,帮主先别考虑这个了,正事要紧啊。”

“什么大敌不大敌的,怕这怕那,还混什么江湖?”

季堂懒洋洋的摆了摆手,指着身边那几个站得笔直,直到现在都守在茶寮边的仆人,道:“你呆会把他们也带走,省得动起手来受了牵连。”

“虽然干咱们这行的,都是一条贱命,但贱命也是命不是?”

“回头与那些召过来的人碰上面了,就还是等着我的信号,见着信号了,便带了他们过来帮着我拉车,分东西也能多分上一点。”

“但还是照旧,只等一柱时间。”

“一柱香时间内,没见着我放的火信,便直接让所有人都散了,带着剩下那点东西逃命去吧!”

“以后也千万别跟外人提什么平南道乞儿帮大长老和八大金刚的身份什么的……”

“……江湖上可没人真把咱们乞儿帮放在眼里。”

“……”

“是是……”

老奴仆,或者说是乞儿帮的大长老,忙忙跟着点头,又苦笑道:“别每次都说这个,回回要动手了,都先交待一番遗言,你也不嫌忌讳……”

“都是正经安排,什么忌讳不忌讳的,吃江湖饭的,哪次动手没有掉脑袋的风险?”

季堂倒是笑了,看向了他,道:“如果我出了事,你不光要谴散了帮里的孩儿们,还要照顾好我那个野婆娘。”

“我知道你也馋她,直接带了她走就是,但是我也得跟你说好,你睡了她可以,可好歹养着,别转手给我卖了,不然我不饶伱,变了鬼也得回来收拾你的。”

“想必你也知道,我这样的人,就算变鬼,也是厉鬼。”

“……”

“快别说了。”

老奴仆拍了两下自己的嘴巴,仿佛是在替他去诲气,道:“你的话我都记着,但真不用让我们也留下来帮帮忙?那些被召集过来的人……”

“守岁人做事,你们帮什么忙?”

季堂斜着瞅了他一眼,道:“人越多越麻烦,乱七八糟,我还得防着杀错了人。”

“赶紧走吧,我算着那小掌柜,也差不多该到了……”

“……”

“……”

本以为到了牛头镇子,便会撞进乞丐窝里,但胡麻也无论如何没想到,在自己快要到了牛头镇子的范围时,身边竟是一个人影也没有了,整条官道,都变得空空荡荡。

“这群家伙是在搞什么玄虚?”

他心里也不由得略略紧张,丝毫不敢大意。

虽然是在钓鱼,也要防止阴沟里翻船,万一人家真把自己这个鱼饵给吃了怎么办?

也正在他心里想着时,马车的前方,终于出现了人影。

他抬头看了过去,便见到前方是牛头镇子外面的一处野茶寮,几根木棍撑着两张破草席,再加上一个炉子,两张桌子摆起来的,空荡荡的也没个人影。

但在茶寮外面,官道的正中间,却站着一个人,他背了手,看着慢慢向前走过来的马车,微微笑了一下。

“他也是乞儿帮的?”

胡麻看到那条人影时,心里便已提起了神:“衣裳倒是不破烂,难道……”

心里正快速的想着,不知该先勒马盘盘道,还是怎么着,便见得那个背了手站在路中间的男人,慢慢抬起了头来,一边迈开了步子,向了马车靠近,一边深深的吸了一口气。

“不好。”

如今两人还隔着三四丈的距离,胡麻心里却忽然生出了警惕。

下一刻,那男人忽地一声怒喝,直接吐气开声。

霎那之间,阴风滚滚,摄人心魄,犹如地狱门开,顺了官道袭卷过来。

“居然都不盘道,直接便要动手?”

胡麻心里瞬间明白,这人不是别个,定是乞儿帮帮主季堂。

因为这一声喝,分明便是守岁人的本事。

他只是一口阴气喷了出来而已,竟是阴风滚滚,仿佛要将人的魂都吹飞了出去。

道行低的,怕是只需要这么一个照面,那连小命都要丢了,他也心里大吃一惊,慌忙去扯缰绳,惟恐迎着这口阴气,先送了这匹大牲口的命……

孰不料,自己扯起了缰绳,但这老实了一路的马,居然也忽地发了狂。

它这一路上都蔫蔫的,但遇着了这么个一打照面就下手的,却一下子精神了起来,马眼都仿佛变得红了,在胡麻扯缰绳的情况下,它居然不停,反而疯了一般,直朝对方冲去。

“啊哟?”

这拦路的人冷不丁见对方拉车的马脾气这么大,也是怔了一下。

旋即大笑,迎着那狠狠冲撞过来的高头大马,竟是忽地低头,一脑袋顶了过来。

“呯!”

这马本来就与别的马不太一样,如今又是狂奔了起来的,愈奔愈急,力愈万均,前面便是有堵墙也会被撞塌了。

但两颗脑袋撞上,竟是一声闷响,却是这匹高头大马直接被顶翻了,连带着马车都倾翻在了地上。

眼瞅着马已经被他顶晕了,牙都掉了好几个。

“明州来的小掌柜?”

而这拦路的人,却只是晃了晃脑袋,仿佛一点事也没有,带着笑容,转头看了过来,笑道:“我是平南道上讨生活的季堂,手底下有几个人坏在了你手里。”

“今天,我就是过来杀你的!”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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