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17.第914章 两个选择

大雨滂沱,笼罩京城。

高楼大厦在雨幕中伫立,汽车在积水的路面上龟行,红绿灯依旧醒目,其他的景物均已模糊不清。

如果刚才是这样的雨势,边学道乘坐的航班肯定没法降落。

别墅外。

豆大的雨点“噼里啪啦”地砸在车顶和挡风玻璃上,两辆车,一辆车里放着舒缓的音乐,一辆车里的人各自看着窗外的大雨出神。

对别墅里正在发生的事,唐根水隐隐猜到几分,夏夜则已经知情,是老板边学道亲口告诉她的。

这也是没办法的事。

樊青雨突然怀孕,边学道措手不及。

不管怎样,在确定是否真的怀孕之前,在确定孩子是否真是边学道的之前,在打掉孩子之前,樊青雨必须要在监控之中。

谁能充当这个监控人的角色?

只有夏夜。

首先这事不能让家里人知道,所以边家亲属全部排除。

其次这事最好让女性来办,所以大部分朋友和下属全部排除。

本来边学道想过让李裕处理这件事,可是李裕心软,怕李裕下不了手,让他夹在中间为难。还有一点,李裕知道了,李薰就有几率知道,李薰知道了,她的闺蜜好友董雪就有几率知道。

这事不能让董雪知道!

一个女人虚度大好年华在法国给他打理酒庄,两人一年难得见上几面,这边却有一个女人怀孕了。如果怀孕的是单娆、沈馥或者徐尚秀,董雪估计还能过去心里那一关,毕竟她有心理准备。可如果怀孕的是一个完全陌生的女人,董雪会怎么想?

所以边学道不能冒险。

还有沈馥。

为了孩子,为了两人的约定,沈馥千辛万苦地在国外打拼。同样是女人,为什么沈馥的孩子要有先决条件?如果她听说这个孩子,会怎么想?

还有徐尚秀。

和樊青雨那一夜,发生在去四山之前,可是在边学道心里,樊青雨不算苹果之一。

一旦这个孩子生下来,又让徐尚秀知道了,那……

亡羊补牢。

犯错了,要想办法纠正,不能错上加错。

如果是他爱的女人所生,他愿意负责,愿意给那个孩子最好的教育和成长环境,即便曝光后让他名誉受损他也愿意承担,因为那个孩子生来有情。

可樊青雨肚子里这个孩子,只是性的产物,不是爱的结晶。

所以,孩子这件事,边学道心意已决。

……

……

别墅里。

樊青雨擦掉脸上的眼泪,动手解开衬衫扣子,撩起衣襟,露出腹部,哑声说:“我答应你,我有最后一个请求,就算无缘见面,毕竟父子一场,你来摸摸他,听听他,亲亲他。”

边学道坐着没动,默然许久:“把衣服放下,外面正下雨呢,别着凉。”

眼泪如决堤的洪水,一下溢出眼眶,樊青雨哭着问边学道:“你可以对我无情,我认,可他是你的孩子,你对他也这么无情?”

边学道不为所动。

哭成泪人的樊青雨摇头说:“你太狠了,我只是想在他离开这个世界之前让他的爸爸摸摸他你都不肯……你太狠了……”

樊青雨哭得上气不接下气,边学道说:“别哭了,我派人送你回去,她会陪你一起去医院,然后照顾你一段时间,直到你身体恢复……”

“你别说了,求求你别说了。”樊青雨哀求边学道。

边学道表情没有任何变化,他缓缓说道:“那这样,我给你两个选择。”

樊青雨还是哭。

边学道深深地看着樊青雨的眼睛,说:“第一个选择,孩子可以生下来……”

樊青雨一下止住了哭声。

边学道接着说:“选择一,做产前亲子鉴定,如果孩子是我的,我安排你去代孕合法的国家,你和我签一个代孕合同,孩子出生后我会接走,这个孩子跟你不再有任何关系,你不许公开代孕内情,也不许见他。孩子出生后,我按照代孕市价3倍给你一笔钱,从此两清,不得纠缠对方。这些都写进合同,怎么样?”

樊青雨抽泣着,抿嘴不言。

半分钟后,边学道继续说:“选择二,打掉孩子,只要确定孩子是我的,你的房贷车贷我都帮你还了,另外我帮你开一家建筑设计事务所,如果你不想开事务所,我送你一套三环内的公寓。”

樊青雨彻底不再哭了。

她意识到机会终于来了,同时这是一个巨大的“选择陷阱”。

选择一,看似除了生下一个不能相认的孩子,几乎一无所获,不仅金钱收获少,还有“从此两清不得纠缠对方”这样的条件。

选择二,打掉孩子,贷款还清让樊青雨少奋斗十几年,而一套三环内的公寓或者一家建筑设计事务所,让樊青雨奋斗20年都奋斗不来,可以说一下就翻身,彻底在燕京安身立命。

在这一瞬间,樊青雨想起了很多人……

她的父母,她的初恋,她的第一个男人,她最刻骨铭心的那段感情,还有她的闺蜜,她身边的姐妹,她一起工作的同事,她的老板,她遇到过的那些雇主……所有爱她的人,所有她爱的人,所有恨她的人,所有她恨的人,所有曾经鼓励她的人,所有曾经看不起她的人,所有曾经帮助过她的人,所有曾经嘲笑过她的人,还有在她记忆中或清晰或模糊不清的众多面孔。

她在想,自己该怎么选?

选择一,赌一把边学道是在考验她?

或是选择二,稳稳当当地把好处拿到手里?

有一点是樊青雨可以确认的,无论选项一还是二,边学道不会言而无信。

这个男人到底有多少钱,已经超出了樊青雨的认知,他在四山捐建了32栋教学楼,他在赈灾晚会上一下就捐出去3亿元RMB,他的“有道慈善基金”为微博上的“蜡烛祈愿”活动捐出了1亿多RMB。

这样一个男人,无论三环内的公寓还是建筑设计事务所,对他来说都是小钱,绝对不存在不兑现的问题。也就是说,只要樊青雨点头选二,立刻就是几百万到手。

看上去选项二最实惠,然而直觉告诉樊青雨选项一“别有生机”。

一个低风险,有几百万的直观收益。

一个高风险,直观收益低,不确定的隐藏收益高。

可是,樊青雨知道自己年龄大,姿色不出众,对边学道这样的男人吸引力有限,如果签了代孕合同,边学道真按照合同办事,最后落个鸡飞蛋打,她也无可奈何。

真难选啊!

见樊青雨表情变幻不定,边学道说:“我给你一天时间,想好了告诉我派去陪你的人,她会安排后面的事。好了,我让她送你回去。”

见边学道拿起手机要让外面的人进来,樊青雨忽然说:“我已经选好了……”

918.第915章 危局渐近

同一时间,同一座城市。

樊青雨在边学道的别墅里做选择题,蒋鸣楷在北湖九号包房里做判断题。

这道判断题跟边学道有关。

蒋鸣楷对面坐着两个男人,其中看上去年轻一点,淡眉细眼,颧骨很高,白面无须,鹰视狼顾的,叫许大亨,外号“许衙内”。

另一个大眼大耳阔口,面相和善,皮肤微黑,脸上一对酒窝的,叫童云贵,外号“童六”,还有一个外号“京城一虎”。

之所以叫“京城一虎”,因为童云贵纵横燕京,无论是犬牙交错的政商密网,还是利益交织的地产圈子,抑或危机四伏的资本市场,他未尝一败。

势力即实力。

所以……

包房里三个男人中,以狂放不羁面目示人的蒋鸣楷是“最老实”的一个,许大亨比蒋鸣楷嚣张十倍,而童云贵,比许大亨嚣张十倍。

童云贵的嚣张,源于他的“神秘”。

童云贵的“神秘”在于,他想要的东西,总是能到手,他想搬走的绊脚石,无论级别多高,总是能除掉。

在燕京,等闲的财团和房地产大佬,遇见童云贵全都退避三舍,不敢跟他产生利益纷争,因为很多例子表明,惹上童云贵,不说家破人亡,也得丢半条命。

官也好商也罢,只要被童云贵瞄上,若是不听童云贵的,要么身陷囹圄,要么远避海外,要么人间蒸发,无人能逃脱。

这就是一个狐假虎威、不择手段、心狠手辣的主儿。

这一次,行踪莫测,常年在美国遥控指挥国内产业的童云贵现身燕京,并跟蒋鸣楷这个明显不是一个层级的人吃饭,只有一个原因……

童云贵瞄上了新的猎物——边学道。

边学道豪捐3亿善款赈灾的举动终于引来了食肉动物。

说起来童云贵身家不少,可是大多压在房地产、证券和股权里面,平时他能调动的现金流,超过2亿,就很吃力,这跟他独特的财富积累方式和财富构成有关。

所以,童云贵是一个很有钱但又总是缺钱的人。

非常缺钱!

到了2008年,“经济危机”严重打击了童云贵的商业帝国,他急需捕杀一个够分量的猎物,掠夺别人的财富填补自己的亏空。

如果换一个企业家,面对“经济危机”,会努力开源节流,想100种办法过冬,很少有敢直接夺人财富的。但童云贵不同,他就是靠巧取豪夺起家的,也是靠巧取豪夺成为一方巨富的,他的对手、他的朋友、他的合作伙伴,最终全成了他肚子里的肉,他的每一分钱,都是拿着刀从别人兜里抢来的。

所以这次他准备重操旧业,再干一票。

而童云贵之所以瞄上边学道,一是因为边学道赈灾晚会上露了富,二是童云贵的情报网显示边学道毫无根基,除了一点虚名,非常虚弱,是一个彻头彻尾的大肥羊。

从美国回燕京的路上,童云贵一直在想一个问题,难道边学道真以为一点虚名就能保他太平无事?

事实上,童云贵已经秘密回到燕京半个多月了。

这半个多月里,童云贵动用了大量资源搜集边学道的资料,资料越多童云贵越窃喜不已,他发自内心地好奇边学道这头肥羊是怎么活蹦乱跳到现在的。

资料显示,边学道出身普通,家族三代之内只出过一个村长,边学道本人既非RD代表,也不是ZX委员,甚至不在全国工商业联合会里,可以说毫无官方背景,就算办了他,几乎没有一个官方或半官方的组织替他出头。

另外,边学道未婚,没有强力姻亲家族保驾护航。在童云贵的资料里,出现了单娆、许必成、孟婧姞、齐三书、卢广效等人的名字,不过从种种迹象看,许家、孟家、齐家等家族都没有真正和边学道结盟,而卢广效这样没有家族的“单打”官员,在童云贵眼里根本不足为虑。

经人指点,祝植淳和祝家浮出水面。

消息人士透露,边学道和祝家已故家长祝海山关系匪浅,都传说边学道是祝海山的关门弟子。可是消息同时显示,祝海山死后祝家内部貌合神离,家产争夺愈演愈烈,已经到了矛盾大爆发的边缘。

一旦祝家分崩离析正式分裂,自身难保,谁还顾得上保边学道?

一辈子都在险中求富贵的童云贵,舔着嘴唇,磨刀霍霍。

想归想,童云贵没有轻敌。

他来见蒋鸣楷,因为整个燕京除了祝植淳,只有蒋鸣楷跟边学道似乎走的比较近。

特别是听许大亨说蒋鸣楷和边学道在东直门有一个房地产项目,还听说边学道似乎想买下国贸三期的80层。

童云贵觉得蒋鸣楷和东直门的项目是个很好的切入点,可以接触上边学道,看看这个“传奇人物”到底有几斤几两,然后判断用大刀砍还是用小刀捅。

所谓大刀小刀,无非是直接以特殊身份和暴力机关背景恐吓边学道交出干股,或者笑颜迎人兄弟相称混熟后想办法栽赃毒-品、枪-支、爆-炸-物、尸体等。

先把水搅浑,然后浑水摸鱼,动用强力国家机器先抓人后夺财。

童云贵已经在心里盘算过无数次,能从边学道这头无根无底的肥羊身上割下多少肉?

50亿?80亿?100亿?

当然……

根据边学道过往的事迹,童云贵分析出边学道不是个善茬,可是再不善,也没有他童云贵不善。

在童云贵心里,他巴不得被逼急的边学道“花钱买保护伞”,或者花钱找人要他的命。

童云贵这些年树敌无数,全都非富即贵,想要他命的人,没有100个,也有80个,可是童云贵依旧活得好好的,就是因为他防卫力量强,大部分时间躲在国外遥控指挥绞杀。

只要勾得边学道出手,以童云贵背后的力量,正好可以一下抓到边学道的命门,彻底钉死边学道。

……

……

窗外风雨如晦。

包房里,蒋鸣楷重重叹了一口气:“和气生财,何必一定如此?”

许大亨皮笑肉不笑地说:“我也想和气生财,好好结交一下钻石男神,谁承想人家看不上咱们,听说我想入股,跟闻到臭肉似的,直接撤资了。”

蒋鸣楷说:“边学道主业在互联网,当初东直门的项目,是我钱不凑手,找他入股支持一下,他本来也没太大兴趣。”

许大亨干脆地说:“你只要牵线见一面,其他的不用你出手,该你的好处一分不少。”

蒋鸣楷低头说:“边学道和祝植淳关系非常铁……”

许大亨嗤笑说:“祝家?连祝育恭那个废物都敢跳出来大声说话了,祝植淳现在自顾不暇,哪有精力管边学道?再说了,童哥出手,祝植淳现在还管得了吗?”

沉默一分多钟,蒋鸣楷无力地说:“边学道在国内名声极好,怕是……”

童云贵开口了:“人活着就要吃饭,吃饭就要拉屎,拉屎就有擦不净的时候,就算擦净了,也不会一点臭味都没有。边学道越是看似无懈可击,越是名高一时,越怕污点。是人就有弱点,找到他的弱点,扒掉他的皮,就能破掉他的金身,名望一没,此人不堪一击。”

蒋鸣楷说:“他又是盖楼,又是捐款,上网随便一搜,关于他的正面新闻上百页,岂是那么好黑掉的?”

童云贵说:“这个不用你操心。”

蒋鸣楷闻言眯起了眼睛。

许大亨笑嘻嘻地说:“鸣楷啊,按说你的眼界不该这么差啊!边学道一堆正面报道算个屁!童哥在燕京呼风唤雨这么多年,你能从网上搜到一篇关于童哥的报道吗?能从网上搜到一张童哥的照片吗?那些互联网公司的人,哪个敢不给童哥面子?童哥即便参加公开活动,哪个媒体记者敢拍照?姓边的那点虚名,还算资本?”

见蒋鸣楷始终犹豫不决,童云贵说:“没你想得那么严重,姓边的能有今天的局面,本事肯定有一点,能不撕破脸那是最好的。我和许衙内,不过是想在他的有道集团占点股份,等他上市了,跟着喝口肉汤。再说了,我们也不是白要他的,他有资金,我们有人脉,大家手里的资源互通一下,都有益处。我也是带着诚意来的,我在鸟巢旁边有12套四合院,只要他答应,我送他两套当见面礼,顺便还能给楼盘打打广告,这关键嘛,就看他懂不懂人情了。”

蒋鸣楷还是不表态。

许大亨沉声说:“祝家已散,姓边的这块肥肉,你不吃,我不吃,童哥不吃,肯定也有人吃。现在他还没意识到没有强力姻亲和其他盟友照应,自己根基虚浮,机不可失失不再来,如果等他反应过来,燕京城里有适婚女儿的大家族可是不少,还有欧洲那个绯闻公主,若他娶一个强援,到时再想从他身上割肉,可就难了。”

蒋鸣楷神色黯然地说:“他这次吃了大亏,联姻之后报复我们怎么办?”

许大亨跟童云贵对视一眼,说道:“既然要动他,就让他去国外享清福去吧,他要是不识相,就送他去他该去的地方。”

童云贵说:“你联系他,就说有人有意接手他东直门项目的股份,这次我只是想见他一面,不会打草惊蛇。”

沉吟再三,蒋鸣楷颓然坐在椅子上:“好,我给他打电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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