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7章 446.绿蚁新醅酒,烧起大火炉(求票

二十吨的粮食不算多。

王忆平日里给生产队带回来的粮食可不少,只不过是积少成多,一次次的捎带过来的数量都不算多,但频率比较快。

可是二十吨的粮食规模是头一次。

主要是恰好有时事新闻可以用,有这么一条新闻在,他不弄个百八十吨的粮食那是对不起新闻广播里说的‘销毁走私粮食’信息。

除了粮食还有水泥。

十吨水泥带过来,王忆这方面没有解释,之前他跟王向红都商量过了,砖窑厂这边需求的物资群策群力。

王向红也通过徐进步解决了煤炭使用问题,28元一吨的出货价,加一元五角的运费,另外天涯岛自己雇佣或者安排运输船去从市里码头卸货带到防空岛,这个价格是多少就看他们定了。

王忆没问过煤炭的来路,王向红也不去额外询问十吨水泥是哪里来的。

肯定是水泥厂来的呗,也是走关系买来的嘛。

十吨水泥不用卸船了,王向红计划着明天给防空岛那边送过去,现在先要卸掉的是粮食、火炉和一些杂物。

比如船用防腐漆。

这些防腐漆王忆买的也不少,用黑塑料桶装了二十五桶呢。

他跟王向红说道:“让保密小组晚上过来搬运这批粮食吧,这批粮食的来路更不能透露出去。”

王向红用火辣辣的目光看着船舱里丰腴的篷布,说道:“我明白,这些粮食里有国外的害虫,国家不许它们出现在咱们的土地上,这样的粮食是严令处理的,要是让人知道落到了咱天涯岛上,肯定很麻烦。”

大迷糊疑惑的说:“粮食里有害虫,不让上咱们国家的土地?是不是怕害虫扩散啊?”

王向红欣慰的看着他说道:“对,大迷糊你总算清醒了一会,总算不迷糊了。”

大迷糊笑道:“嗨呀,我是迷糊又不是傻,这些粮食里有害虫,害虫会扩散,这种事我能不懂吗?”

“其实处理害虫很简单,王老师带回来的杀虫剂可厉害了,往粮食里喷一遍就行了,什么害虫都能杀的死。”

王向红震惊的看着他。

刚夸你一句胖,你就给我喘上了?

这主意太人才了,这是生怕咱们王家人口太多啊?

王忆笑道:“队长伱别管大迷糊了,赶紧招呼人过来搬炉子吧。”

“小雪已经过了,还有一个礼拜就是大雪了,到时候天肯定更冷,早点给社员们发炉子,让他们生炉子取暖吧。”

生产队今年的取暖煤还没有买,但随时可以买,因为已经到达县里煤场了。

这种煤跟徐进步帮忙联系的工业煤不是一回事,生产队集体采购的取暖煤是以村庄或者生产队为集体单位,经由县保障处进行采购的煤炭。

民用取暖煤质量比工业煤更好一些,价格也更贵,一吨是34元,这价格里面包含运费,外岛的什么物资都要比内陆贵,因为运费贵。

另外这个34元的采购价是不需要用保障票的,只要拿钱去买就行了,农村户口也能买,不用非得吃商品粮才有配额,这是国家给外岛渔民的优待。

在外岛买煤以家庭户为单位,每户每个供暖季的采购标准上限为五十公斤,也就是一百斤。

之所以给一百斤这个限制是经过调研决定的,外岛气候不是很冷,冬天的大冷天主要是从一九开始到四九——正所谓一九二九拿不出手,三九四九冰上走。

一九到四九是三十六天,而烧煤取暖的日用煤最低标准是三斤,一天烧三斤煤炭。

当然老百姓烧煤不是单纯烧煤,起码不是跟二十一世纪那样烧纯煤,而是买煤回来掺和泥土做煤糕、煤球、煤饼子这些东西。

如果烧做煤糕、煤饼子,那自然是煤渣更合适。

所以现在外岛买煤最受欢迎的不是油光油亮的大煤块,是煤粉、煤渣子,买了煤粉、煤渣子回来直接混上泥土做煤糕、煤球、煤饼之类。

当然买了大煤块自己砸碎了一样可以进行二次加工,可问题是这年头煤炭品质不行,里面夹杂了不少的煤石头。

这些煤石头跟煤块一样黑漆漆的,然而却不能烧,买到煤石头那真能让一家人丧气好一会。

毕竟煤炭贵!

一吨34元,大包干之前强劳力一个月才能赚多少钱?也就是一吨多一些的煤炭,可谁家舍得用强劳力一个月的工分去买煤炭呢?

哪怕买一百斤都不舍得!

哪怕一百斤的煤炭才需要一块七毛钱……

现在天涯岛还没有买今年冬天用的煤炭,王向红看王忆把火炉带回来了,就咬了咬牙说:“今年不能等了,明天我领着人就去县里煤场买煤去。”

王忆问道:“买个煤怎么还得等?”

王向红便说道:“先去买煤的都是买煤块子,集体买煤又不让挑拣,上面煤块子那么大,你说里头要是有煤石头怎么办?”

“79年冬天金兰岛去买煤,他们去的着急了,买回来的都是大煤块,你猜怎么着?煤炭回来一卸船,社员们发现里面好些大煤石头,最大的一块煤石头十一斤,合计起来煤石头一共五百多斤!”

王忆愣住了:“煤炭质量这么糟糕?他们一共买了多少煤呀?怎么这么多煤石头?”

王向红说道:“嗨,谁说不是呢?所以等着,越等到后面剩下的越是煤渣子,煤渣子里没有煤石头,有也是一点石头粉,一样可以烧!”

王忆说道:“但煤渣里面不少土吧?品质比煤块差不少。”

“没有煤石头就行。”王向红重复的说道,“咱渔民的钱挣得辛苦,一年到头一滴汗摔船板子上碎八瓣才赚那几个工分,可不能买到煤石头。”

他们聊着天,正在岛上各地开荒的一些强劳力过来了。

王东虎听见他们的话后说道:“队长、王老师,咱们队里要买煤?这是真把炉子给捎回来了?”

王忆说道:“对,捎回来了,一家一户别管几口人,反正分一套火炉子,带新烟囱,今晚就领火炉然后赶紧弄起来。”

王东虎高兴的说道:“那好呀,正好我家里去年的煤还有呢,今晚家里就能暖和起来!”

“你家里有澡堂子,本来就暖和。”后面的王金元笑道。

王东虎说道:“有澡堂子也不行,我家里不能去澡堂子里睡觉,再说到了晚上没有太阳了,那澡堂子里也不暖和啊。”

王向红说道:“先不说这有的没的,王老师,明天去买煤,咱们队里怎么买?按照最高指标来买?”

王忆说道:“对呀,按照最高指标来买,而且咱不光要按照最高指标买,还要去联系其他生产队,看看谁队里有盈余的指标,然后把他们队里指标买下来!”

王向红听了他的话后微微一皱眉头,脑筋一转,立马明白他的意思。

其他人不明白。

王东虎这边激动的问道:“我草,今年家家户户多分煤?分多少?分二百斤?三百斤?”

听着这话王忆心里感觉社员们挺可怜的。

一冬烧煤用最多才敢猜‘三百斤’,在21世纪,农村烧煤一冬怎么也得弄个一吨。

不过21年、22年煤炭价格暴涨,涨到了一吨一两千块,不少农村家庭也舍不得烧煤了!

后面过来的社员听了王东虎的话立马来了个三人成虎:

“今年队里多分煤啊?分三百斤?”

“行,家家户户三百斤煤,这样子不用省着在三九四九烧了,过几天大雪就能烧。”

“三百斤煤啊,能出来多少斤煤饼子?今年富裕了!”

王向红赶紧摆手:“停下都停下,你们琢磨什么呢?什么叫一家一户三百斤煤?不过了?日子不过了?”

“就是一百斤煤的配量,这已经是不错了,现在除了咱生产队,你们出去打听打听,全公社还有哪个生产队给社员分煤?”

有人讪笑道:“主要是全公社就咱生产队还是大集体,其他的都是大包干了。”

王向红一听这话有些生气了:“咋了,咋回事?你们好日子过够了想要折腾是不是?又要大包干?”

其他社员听到这话也很着急,纷纷否认:“没有没有,现在日子过的多起劲,干啥要大包干啊?”

“咱队里不走大包干的路,就跟着队长你和王老师走大集体的路!”

“虎子你啥玩意儿呀,你听谁说队里今年分三百斤煤?”

“就是,虎子你净捣乱了!”

王东虎郁闷的说道:“是王老师说要买其他队的购煤指标!我寻思着咱们买了其他队的指标,买的煤多了那不分给社员……”

“那是砖窑厂以后要用!”王向红没好气的说道。

砖窑厂生产工作是生产队未来一段日子的重点,社员们平日里都会围绕着这话题聊天,所以有点风吹草动就传遍全队。

其中砖窑厂烧砖所需煤炭的事更是社员们关心的话题,盛大贵老爷子已经说过了,烧砖不用好煤,用普通工业煤就行,甚至用煤石头都可以,煤石头在砖窑里也能燃烧。

王东虎知道这回事,便问道:“队长,你这是不过日子了吧?徐经理帮咱们联系的煤不是28一吨吗?保障处的煤场是34一吨,差六块钱呢!”

王向红摇摇头:“唉,你们真是没有点脑子,晚上给我全去学校上夜校,跟着王老师好好学习文化知识!把脑子给我学机灵了!”

“你们自己算算,保障处煤场的煤是直接拉到县里了,徐经理给咱联系的工业煤呢?28的价钱加上一块五的运费,这就是二十九块五,到时候咱们还得自己雇船拉回来。”

“雇船加上烧油还有前前后后浪费的劳力,一吨是不是还得加上点成本?这成本一加虽然还是比34的价钱便宜,问题是好煤耐烧啊!”

王忆说道:“对,合计下来最后咱们是合算的。”

王向红说道:“行了,先搬船用防护漆还有炉子吧,快下工了,下工以后过来领炉子,一家一座。”

有人抬下一座炉子来,劳力们急迫的上去要拆开看看。

但他们又怕王向红批评,所以小心翼翼的看他眼色。

实际上王向红比他们还着急!

王忆提前给他说过了,这火炉都是现在工业出品的成品炉子,跟生产队的炉子不一样,煤炭热转化效率更高。

一座炉子的包装纸壳拆开,露出里面真身。

通体都是钢铁铸造。

不过用的不是什么高端钢铁,颜色黑漆漆的,焊接处很明显,带着一口乌漆嘛黑的生铁锅。

可是对王向红、对社员们来说这已经足够先进、足够好、足够有诱惑力!

好几只手不约而同的伸到了炉子上,纷纷去贪婪的抚摸这座火炉:

“全铁的啊,没有泥?这铁家伙值钱了呀,不得用重工业票?”

“哪有重工业票?有也不是咱们老百姓能接触到的,这火炉怎么还带着一口锅啊?”

“对啊,这就是一口锅吧?我寻思是炉盖,但炉盖也没有这么大的!”

王向红对王忆说道:“王老师,你来讲一讲。”

王忆说道:“我也是第一次见到呀,就是我跟东北的同学说咱们队里需要火炉,他说给我用火车运送过一批来,然后运送的就是这些东西。”

他像模像样的端起锅子看了看,说:“噢,这确实给配了一口锅,估计是我同学觉得咱们庄户人家买铁厨具不容易,所以给配的吧?你看这不是也有炉盖吗?”

为了便于货运,火炉的炉盖分成三层,其中最外层最大是折叠式的,一起塞在了炉膛里。

铁锅搬下来,王忆将炉盖拆开码放上,外层、中层、内层,三个盖子一起盖上,火炉口便被盖住了。

“嘿,这个好。”社员们勾肩搭背的往里挤着看。

“真没有泥巴啊?”

海福县远离大陆,经济发展和科技生产力普及方面都要比内陆特别是内陆大城市更晚一些,有时间差。

就拿火炉来说,现在福海地区有两种炉子,一种是城里人用的蜂窝煤炉子,一种是渔民、农民们自己用铁皮桶打造的土炉子。

蜂窝煤炉子跟王忆带过来的炉子一样,都是由铸铁打造,不过它不像22年这种分段式火炉先进、科学,它造型简单成桶状,桶面直径三十来厘米,桶高五十多厘米,桶内能放三块蜂窝煤。

这种炉灶简洁、利落、移动方便,但有个致命缺陷,生炉困难。

蜂窝煤炉子需要用柴禾引燃、慢慢燃起,或者到别人家炉子上把一块蜂窝煤烧红,用铁筷子夹出放入炉内做火引子。

而且这种炉子的使用要特意控制火候,不然很可能会发生不用火时它烧的正旺,需要火旺时它已经没火了这种情况。

当然控制火候对于现在城里人来说是必备技能,使用时打开风门,不用火时关闭,只留上一丝小缝透风。

用过这种炉子的都知道,因为要保证透风所以在放蜂窝煤的时候得对准煤眼,否则容易憋死火。

蜂窝煤炉子有诸多缺陷,可依然是农民可望而不可及的东西。

农民要么用砖砌的土炉子,要么用铁皮桶打造一个炉子。

像天涯岛社员们所接触到的炉子都是铁皮桶土炉子,王忆春天那会感冒了还用过。

这炉子的炉膛要用炉渣快、黄胶土、铰碎的头发和成泥巴贴起来,口要小、肚要大,这样炉子火才旺。

城里用蜂窝煤,乡下就得用煤饼子、煤糕之类,甚至晚上要用煤泥封炉。

煤泥就是用煤面和烧土搅拌,和的不干不稀,晚上塞进炉膛里,再用煤钎子从中间扎个眼,目的是上下通气,防止憋死煤。

这样第二天早上要用炉子得需要‘通炉子’,就是用煤钎子使劲搅和碎里面已经烧干的煤泥。

煤泥碎裂落下,但会腾起一道炉灰,为此讲究的人家还准备个炉窖小门帘,否则炉灰一起,家里头是灰头土脸。

社员们已经习惯了使用这种土炉子,他们觉得炉子肯定得有泥巴来糊炉膛,哪见过纯金属的炉子?

王忆今天就让他们见识了。

这炉子用途比土炉子更广泛,不光配了一口锅可以做饭,里面还给配了个小烤箱——

只是一个贴着炉膛的铁盒子,可以放入花生、红薯、土豆之类,能烤的通透且干净。

王忆引导给社员们看火炉里的小烤箱,社员们明白它用途后更是连连赞叹:

“王老师我没有文化啊,我也不知道该咋评价这工业品,只能说个牛逼!”

王向红笑呵呵的说:“认清自己的不足,就要去弥补、去进步,知道自己没有文化,那晚上去了王老师的夜校好好念书,好好学知识!”

“那队长你来说说这炉子呀。”有人起哄。

王向红脸上的笑容凝滞了。

他低头看了看这炉子,说道:“这个炉子,太、太炉火纯青了!”

一听队长动用了成语,社员们无话可说。

劳力们赶到,开始两人一件的往祠堂前搬运火炉。

“全搬下来吗?”王东宝问道。

王忆说道:“不,留下角落里那几台炉子在上面,还有给别人家里准备的。”

李老古家、金多有家、回学家、陈进涛家、曹吉祥家等等,这些人要不然给他干活、要不然给过他恩惠,王忆平日里总会额外帮衬一下他们,让他们日子也能好过一些。

劳力们化身为蚂蚁,排成队列将火炉愉快的送到了祠堂前面摆放了起来。

商品则送入门市部,而船漆之类的东西则要送入生产队的仓库里。

很快,船舱里只剩下盖在篷布下的水泥和挡起来的粮食。

王向红回到门市部里开始例行广播:“全体社员请注意,全体社员请注意了……”

火炉的消息迅速传遍全岛。

本来垦荒已经干的浑身没什么力气的社员们听到生产队要给家家户户分新式的铁炉子,他们顿时又有力气了。

特别是回来的强劳力们把炉子的情况讲解出来。

听说这炉子还带着烤箱、带着铁锅,从未听说过有这样好炉子的社员们更是热血沸腾。

很期待。

王忆把复印的天涯岛地图拿出来,这上面有他根据22年天涯岛上农田分布而做出的田地垦荒规划图。

他去交给王向红,让王向红按照这规划图领着社员们进行垦荒。

如此一来就不会白费力气,事半功倍,效率可以提高许多。

正好也快到下工时间了。

考虑到今晚社员们还要撑起炉子、生火试炉子,王向红便广播着提前下工。

社员们扔下农具——反正岛上没有小偷小摸,这些工具留在工地上就行,明天上工来了拿起继续干活,不用费事的一遍遍带进带出。

他们顾不上收拾一身的泥土和干草,纷纷来到祠堂前准备领火炉。

现在有了手章,王向红便让他们用手章排队,然后回家去收拾卫生:“不用都围在这里,我数过了,炉子是正好的,谁家也少不了!”

社员们太好奇了,不愿意离开,纷纷说:“待会还要安起炉子来,肯定折腾一身煤灰,所以现在先不收拾卫生了。”

“就是,现在洗手洗脸待会还得洗,浪费水。”

王向红没辙,一看社员们这么积极只好挥挥手让他们上来开始列队领炉子。

社员们排上队,期待、开心又烦恼:

“家里没有煤了,今晚没法烧炉子啊。”

“我家里还有几块煤饼子,你去我家,烧我家炉子先看看啥样。”

“唉,有好炉子咱也烧不起煤,太贵了吧?”

“那没办法,烧得起煤的只有吃商品粮的,他们的家庭每月都有 60公斤的购煤指标,可以每个月去煤场买……”

“60公斤啊,吃商品粮还是好……”

“没怎么好,咱队里一百斤煤那是免费给供应,城里的煤要自己花钱买,你以为他们就家里都有钱、都舍得买煤?”

前面的人已经领到炉子了,打开炉子上的纸壳子一看,里面炉子和铁锅露出面容。

立马有人围上去看:“真好,这锅的铁口很好啊,你们看这个花纹,这是好锅!”

“嘿,这炉子可以烧蜂窝煤吧?”又有人看过炉膛造型之后说道,“咱们也可以跟城里人一样烧蜂窝煤呀。”

“能烧蜂窝煤最好,水屯公社管委会的会计胡达富很会算账,他算过了,散煤脱成煤饼、煤糕、煤球烧起来都浪费,只有打成蜂窝煤烧才能节省、合算……”

王忆安排教师领走学校的火炉,去给教室装炉子。

这火炉很简单,它是一体的,只要放好位置接上烟囱即可,烟囱竖起再用个转换头横吊,吊在屋梁上,通过窗户伸出去。

徐横看了看窗户玻璃,摇头说道:“得把玻璃切开个洞,没有玻璃刀啊……”

“有。”王忆从兜里掏出一把小玻璃刀扔给他,“跟社员们说一声,谁家要切开玻璃过来说一声就行,徐老师你去给他们切。”

徐横点头。

教师们各有所精。

祝晚安拿着尺子丈量了烟囱口径,又核算了高度,孙征南扶着她上窗台站定,很快在玻璃上画出了开口区域。

这样徐横再翻身上窗台,手中玻璃刀麻利的转动,玻璃上便多了个开口。

烟囱吊装过来,正好伸进去通到外头。

王忆鼓掌:“干得漂亮!”

从一年级到五年级,还有办公室,六个房间六台火炉。

听涛居有牛逼热哄哄的火炕,所以用不着火炉,反而装一台火炉占空间。

学校这里的火炉装好了,王忆去社员们家里检查,检查一氧化碳报警器的安装位置,再就是看看谁家需要玻璃刀割玻璃。

他把情况跟社员们说了说。

社员们疑惑道:“为什么还要割玻璃?”

王忆笑道:“你们真是傻了,不割玻璃烟囱怎么通出来?总不能大冷天开窗把烟囱伸出去吧?这样怎么保暖?”

社员们说道:“那也不用割玻璃呀,你看这不是有硬纸壳子吗?把玻璃卸下来,裁剪个硬纸壳子塞上去,硬纸壳子开个空洞不就可以捅出烟囱去了吗?”

“等以后天不冷撤掉炉子了,再把玻璃给镶回去嘛。”

王忆一愣。

对啊。

不用割玻璃啊!

徐横那傻鸟,缺乏劳动人民的智慧!

火炉很容易便被搭建起来,社员们找了小铁桶、罐头瓶子之类的瓶瓶罐罐,然后用细铁丝圈起来吊在烟囱接缝处。

这是防烟水滴落的。

王忆知道他们这是多此一举了,他带过来的烟囱质量很好,两节前后可以严密接合,不会有烟冒出来也不会有烟水滴下来。

他去了王向红家里,王向红这边已经把炉子烧起来了,他家去年也剩下了一些煤饼,今天正好用上。

煤饼这东西就是煤渣混合烧土搅和均匀以后摊放在地上做成的,跟一块块饼一样,用的时候整个放进去,这样耐烧。

看到王忆进来,秀芳高兴的笑道:“王老师,你带过来的这炉子好,很好使,生火太简单了,扔进去几块柴火用树叶引燃了,再放进煤饼就生起来了。”

王忆说道:“生火不都是这样吗?”

王东方说道:“怎么可能,以前那炉子可麻烦了,要准备旧报纸点火,然后加上细碎木柴引燃,这样烧起来后再加大块的木柴,最后才能加煤块。”

“这样生火至少需要半个钟头,一个弄不好就弄得家里浓烟滚滚,呛的人一脸灰!”

王忆说道:“那是你们做的炉子下面通风性能不好。”

儿子儿媳妇忙活烧炉子,王向红在喝茶。

他让王忆坐下,王忆摆摆手说:“我过来检查这个一氧化碳报警器,你们安装好就行了,我不坐了,你们赶紧做晚饭吧,天都黑了。”

王向红乐呵呵的说道:“今晚不做饭了,烧炉子然后烤红薯。”

王东方立马说道:“对,用炉子烤红薯比蒸出来的好吃,以后家里也能自己烤红薯了。”

王向红嫌弃的看了他一眼:“吃吃吃,就知道吃!”

王东方无奈的说:“爹啊,是你先说要烤红薯的。再说我也不只是就知道吃呀,我还知道打井呢,防空岛已经打起四口井来了!”

防空岛在22年已经被利用起来了,是最早被承包出去的岛屿之一,因为那地方周边海域适合搞网箱养殖。

有人生活就得有淡水、就得有水井。

王忆去22年抽空登岛看过井道位置后便在82年这边做了标记,让打井队去打了井。

他问道:“四口井都出水了?”

王东方笑道:“对,都出水了,以前防空岛挖防空洞的时候我听说就有部队上去找过水井,结果没有打出水来,还是王老师你厉害,随手画个圈就能出水。”

王忆说道:“嗯,我是神仙嘛。”

王向红说道:“我寻思着明天上午去送水泥,你去不去?去的话我等等你。”

王忆说道:“算了,我不去了吧,别等我了,我还得上课呢。”

王向红说道:“今晚也有夜校的课程是吧?行,秀芳你赶紧放上红薯,烤熟了快点吃饭,咱一家子都过去上课。”

现在队里四十岁以下的人不管男女,晚上都会去学校听课。

不多学,就是学个认字、学个算术。

算是扫盲了。

路灯已经亮起来,王忆在生产队的主岛上转了一圈之后,家家户户都烧起炉子来了。

没有煤的人家烧柴火,反正有了炉子后面用炉子蒸饭炒菜,柴火又用不上多少了。

今晚家家户户烧炉子不光是因为社员们心急,有了炉子赶紧用上,其实主要原因是入冬后家里潮气太大,这两天冷空气南下,屋子里变得又潮又冷,得赶紧生炉子去去潮气。

他又上小离岛看四组社员家里一氧化碳报警器的安装情况,同时他给小爷捎带了点瓜子花生、饼干奶粉。

王真刚一个劲的摆手:“吃不上、吃不上,六子给我从沪都捎啦!”

王忆也摆手:“吃不上你分出去,小爷你烤红薯吃吧,烤红薯好吃,我先去招弟家里看看。”

黄小花两口子也把炉子烧起来了,还把铁锅刷洗之后倒了点油试着炒菜了。

很简单两个菜,大葱炒鸡蛋、红辣椒干煸豆腐,满屋子的香气。

但这已经是渔家的稀罕菜,饭桌上还摆上一个酒瓶,是黄小花给他男人打的一毛烧。

一大家子人围着桌子准备吃饭,吵吵闹闹、欢欢喜喜的像过年一样。

看见王忆上门,一家子赶紧招呼他。

王忆说道:“我吃过了、吃过了,你们吃就行了。”

“喝一口吧,”黄小花的男人王东杰给王忆拿酒杯,“不过不是好酒,是一毛烧。”

王忆问道:“还喝一毛烧呀?”

王东杰笑道:“喝一毛烧还不满足?这不年不节的能喝上酒在以前想都不敢想,以前过年我都舍不得打上半斤一毛烧!”

他母亲坐在轮椅上心满意足的说道:“跟以前那苦日子比,现在日子是泡蜜里了。看看这桌子这椅子,看看那一套套新被新褥子还有衣裳,今天家里又有了这铁炉子!”

“嗨呀,我活一辈子,没想着家里还能过上这样的好日子!”

(本章完)

第448章 447.稿酬上门来(周末愉快)

王忆从黄小花家里出来时,已经月上柳梢头了。

他又去其他几家转了转,这些人家都在抱着热乎乎的蜜薯啃的开心。

渔家灯火透着亮,但屋顶上的烟囱没有什么炊烟,家家户户升起了火炉,今晚便不用烧锅做饭了。

用火炉里的小烤箱烤个红薯土豆出来吃便好。

后面火炉常规使用起来后更不用烧锅做饭,用铁炉带的铁锅来蒸饭又方便又省事。

夜晚寒风起,不管是队里的社员还是外队来看电视的社员都进入房间后不再出来。

于是石径两旁的路灯显得有些清冷孤寂起来。

冬天夜晚是外岛最素净的时间,海岛安安静静没什么风情,但这也是一种风情,安宁秀气的姑娘所独有的一种风情。

王忆回到主岛踏着月光往山上走,撞破了洒下的月华。

月轮升腾,迈过山岗,笼罩海上,给满山满水镀上一层银辉。

寒月照海,光泽冷艳。

水面遍挂银霜,显得空旷而淡漠,连岛屿深处的草木都变成一片洁白,此时的地上像是铺了一层令人心悸的霜。

天上亦有风景,偶尔有云彩被风吹的飘荡,抬头一看,冬夜的云彩格外白净,有种梦幻般的澄澈。

这一刻万里星河距离人世间格外近,渔家灯火更是就在身边,略带昏黄的颜色格外能温暖人心。

王忆极目远眺夜空又环顾四周,半是繁星如织,半是渔火明灭。

等他回到山顶,老师们已经吃过饭。

年轻的教师要给社员们上晚课,年纪大点的则回去热水泡脚钻被窝看书。

每个礼拜天,祝真学都会回县里一趟——倒不是要回家,他老婆去儿子那边住了,他去县里是去图书馆借书。

这次他借到了一本《百年孤独》,对他这种老知识分子来说,冬天晚上吃饱了躺在热乎乎的床上看一会喜欢的书,就是最美好的生活了。

正要回家的祝真学跟王忆打了个照面。

他停下跟王忆说:“王老师,你的《龙傲天环球大冒险》出版了,今天我在图书馆看着你的样书了,真不错,后面你送我一本收藏啊。”

王忆说道:“对,书出版了,不过好像只出来样书吧?不知道首版了多少册,我也没有什么消息。”

天涯岛太不方便了,没有电话、没有传真,通个信也麻烦,所以他一切都是委托白梨花来给他负责的。

祝真学对他的态度感到惊奇。

这也太淡定了吧?

这可是出版了一部小说呢!

这年头出版一部小说就可以自称是作家、文学家了!

民办教师是这年代给杂志、报纸投稿的主力军,更是长短篇小说创作的主力军。

其中杂志报纸和短篇小说投稿能频见他们身影,换到长篇小说领域,他们的作品很难出版。

之所以会投稿这么积极是因为不管是发表诗歌还是发表文章,不管是杂志上发表的还是在报纸上发表的,都可以在转公办教师的时候加分。

要是民办教师能出版一部文学作品,那基本上就可以直接转为公办教师编制,虽然户口还是农业户口,但却也可以吃上商品粮。

不过祝真学想了想王忆对公办教师编制的态度,又觉得一切正常了,自家这位校长不好名利。

这是一位真正一心一意为人民着想的优秀青年。

两人简单的聊了两句,大灶门口的漏勺看见王忆后便招呼他:“王老师回来了?赶紧过来吃饭吧,给伱盖在锅里了,待会就凉了。”

王忆溜达过去,笑道:“凉了就给我加把火。”

漏勺说道:“主要是今晚熬了鮸鱼羹,这东西很考校火候,火候太过的话鱼肉就老了,口感会差一些。”

小雪之夜,海岛天寒,教师群体中有老同志有女同志,这就需要些温补暖胃的夜餐。

漏勺选了鮸鱼羹,这是外岛家家户户流传的冬季老底子美味,家家户户会做,但真能做好了的不多。

鮸鱼羹不好做,一整条鮸鱼洗净得先不去鳞蒸熟,将整块鱼皮掀起来不要——当然漏勺过日子、节俭,他会把鱼皮留下用来放上泡椒、汤汁弄个拌鱼皮。

蒸好的鮸鱼去掉鱼皮,用筷子将鱼肉从鱼骨上捋下,接着去除鱼肉的鱼刺,挑好的鱼肉入汤勾芡,再打入鸡蛋,快速搅拌形成蛋花后,加上葱花,这样才能做出最基本的鮸鱼羹。

漏勺做的更好吃,里面放上了点菠菜叶、切上了火腿丁,这样做出的鮸鱼羹晶莹剔透中有红有绿有黄,很漂亮。

一大碗热气腾腾的鮸鱼羹出锅给王忆送过来,漏勺又给他来了一盘鸡蛋饼。

王忆吃着鸡蛋饼对他竖大拇指:“行,漏老师现在手艺越来越好了,这鸡蛋饼味道真香呀,明天能不能给学生也弄上一份?”

他今天在黄土乡又买了好些鸡蛋鸭蛋的带回来,现在门市部和大灶里头就不缺鸡蛋。

漏勺笑眯眯的说道:“能啊,那明天早上给学生娃们吃鸡蛋饼,可高兴死他们,他们是跟着王老师你沾光,以往冬天仨月能吃上一回鸡蛋饼就不错了。”

“咱们都跟着王老师沾光。”钟瑶瑶过来给王忆送了一小盘酸辣胡萝卜。

王忆招呼她们吃饭,钟瑶瑶摆摆手:“刚才跟教师们一起吃过了,这都是给你剩下的,你赶紧吃——漏老师给你做的鸡蛋饼特意多放了鸡蛋少放了面粉。”

她是个颇有心计的姑娘,知道抓住时机给自家男人在领导面前露露脸。

王忆配合的说道:“难怪这饼格外的香,鸡蛋用的多,滋味能不好吗?”

说说笑笑的吃过这顿饭,社员们看完了新闻联播,纷纷上来准备听课学习。

保密小组则在王向红的招呼下开始推着小车运粮食。

今晚入睡之前社员们比以往要忙活,添煤、封火,让炉膛里的火势变小,好歹坚持上七八个小时到明天早上。

第二天是30号,11月快要过去了。

王忆早上起床出门一看,晚上下了一层霜,倒是不厚,零散的挂在屋顶、洒在地上草上,朝阳一照,熠熠生辉。

屋檐下悬挂的红辣椒、大蒜头、冻肉、冻豆腐也挂上了霜。

四个组的社员们家院子里横出来的火炉烟囱在缓缓冒烟,海风一吹,岛上四处都有烟火气息。

漏勺出来捏着豆腐看了看,欣喜的说:“好家伙,王老师,今天中午的菜出来了,白菜炖冻豆腐,特别好吃!”

王忆说道:“加点肉啊。”

漏勺说道:“加你捎回来的那种浓缩鸡汤,不用肉也很好吃,热气腾腾的,一人一个大馒头,这吃的多带劲。”

后面太阳升的高一点了,学生们列队来打饭。

他们探头一看是金黄色的鸡蛋饼,顿时高兴的咧开嘴笑起来。

欧赤脚抻着脖子往里看,问道:“鸡蛋饼是啥?这个好吃啊?嘿嘿,我就说还是来岛上生活好,天天有好吃的,以前早上屁都没有,烤两条鱼、几个大虾螃蟹的就算吃饭了!”

王忆拿了一份鸡蛋饼和小米粥给王向红送过去。

王向红正在捯饬火炉。

他抬头笑道:“王老师,你买的这个炉子就是先进,它可真好用,昨晚上我是随便封炉的,我寻思着反正这里头晚上不睡人,炉子熄灭就熄灭吧。”

“结果你猜怎么着?今天早上我回来一看,煤饼还没有烧透,但里面还有一点火!”

“现在我捯饬一下,这火又起来了!”

他用火钩子挑开炉盖给王忆看。

里面火焰熊熊。

海风猛烈,渔家的火炉如果放开烧,那总能烧的非常旺盛。

祝真学进门来,一进来便摘掉眼镜说道:“哈哈,这火炉子没白用、煤炭没白烧,今天我进来一下子试出温度不一样了。”

“温度不一样了吧?”王向红高兴的说道。

祝真学说道:“对,确实暖和一些,这煤不白烧呀。对了,王队长,办公室的煤不用烧生产队的,我们教师组自己负责吧。”

他、祝晚安还有徐横、孙征南都是公办教师,每个月每人都有购煤的指标。

其中他是省级优秀教员,指标还更高一些,每个月是可以买进五十五公斤的煤炭,其他人是三十公斤。

王忆把早餐递给王向红,伸手在炉子上烤了烤。

热气蒸腾。

这火炉的热利用率高,不像岛上的土炉子里面有一圈的干泥巴,导致火焰还得烧热了干泥巴才能传出来,浪费了好些热量。

王向红之前跟着学校吃过好几次了,现在轻车熟路了,不再拒绝,端着碗吃着鸡蛋饼,稀里呼噜好不开心。

一边吃饭一边听广播,对他来说这就是神仙日子:

“……有一百二十多位退休老教师报名到东北去办教育,被批准的46位退休教师中,年龄最大的西康中学滕飞老师已经有69岁。”

“经历过两个社会的老知识分子们,时刻不忘自己的责任,对发展教育事业矢志不渝、充满热忱。党的十二大把教育和科学作为经济发展的战略重点之一,这对他们是很大的鼓舞。”

“他们当中许多人退休了继续找事情做,甚至离开生活较舒适的大城市,在有生之年再为教育事业做贡献,这种精神堪称为人师表!”

王向红放下鸡蛋饼点评道:“这些老同志的精神怎么叫堪称为人师表?这就是为人师表!”

“不过这些广播电台不知道祝老师和王老师你的事迹,要是他们知道你的事迹,那肯定也会报道你。”

王忆摆手道:“别,我是回到家乡帮助家乡搞发展,比退休后离开家乡去外地发展教育事业的老前辈们在觉悟方面是差一些的。”

“话说这新闻是中央广播电台发的吧?看来退休教师支援各地教育工作将成为国家鼓励的新事业,或许咱们也可以向上面申请一下,看看有没有老同志愿意来咱这里发挥一下余热。”

王向红说道:“咱们学校不缺老师了吧?李岩京老师不是下学期也过来吗?”

王忆说道:“他来了也缺,咱们这里才多少教师?平均下来一个班级两位教师才算勉强够用,咱们现在也就是平均下来每个班级有个教师负责而已。”

两人围绕着学校、社队企业和生产队的发展工作聊了起来,聊到八点钟,这得要升国旗了。

王忆带着国旗出门,祝真学跟他商量说:“王老师,我礼拜天回县里碰上几个学生,他们说县里小学正在进行五爱教育。”

“爱祖国,爱人民,爱劳动,爱科学,爱护公共财物?”王忆问道。

生产队给他们定了《教育报》,那上面也有关于五爱教育的介绍。

祝真学说道:“嗯,是,然后各所小学都开展了大规模的活动,每一次有一个中心主题,把课内教学和课外活动有机统一起来。”

“比如爱祖国周吧,开展一些额外课程,语文课选读有关爱国的文学作品,历史课讲祖国历史,地理课讲祖国地理,课外活动举行歌颂祖国的诗歌朗诵会、演讲会。”

“所以我寻思咱们或许可以组办个升旗队来给学生开展五爱教育,我听孙老师说,以前你想要办来着,最后却没办成?”

这年代的老教师,特别是经历过五六十年代教育工作的老教师,他们对带领学生搞活动是特别热衷的。

八十年代学生活动相当多,各所学校都热衷于开展各项学生活动,春游秋游等等更是必不可少。

到了九十年代开始,教育更正规了,青年教师们也知道了要出成绩必须得刷题,从那之后学生活动慢慢减少。

王忆觉得农村学生应该少搞活动这种有的没的东西,只要好好学习、多多做题就行,对于普罗大众的农民孩子,成为小镇做题家是最合适的出路。

22年有些臭傻逼看不起小镇做题家、嘲笑小镇做题家,甚至批评这种学习观念,实际上他们不是傻,他们是坏!

既得利益集团想要固化社会阶级,而中考高考等各项考试虽然有若干缺点,却是农村和小镇的孩子们改变自己命运乃至改变整个家庭阶级的最好机会!

有些臭不要脸的、该吊路灯的资本家,只想要劳动力和服务者,所以他们就想尽办法堵截国家留给无产阶级改变命运的道路,其心可诛!

不过办个升旗队这种事还是好的,王忆以前有过这样想法,甚至跟孙征南讨论过可行性。

最终他们讨论结果就是不可行。

主要是当时师资力量太少,搞升旗队、国旗班属于面子工程,没有多大意义。

现在不一样了,师资力量比当时雄厚的多,且学生们课余活动却是比较匮乏,王忆一个劲训练他们刷卷子,在82年的时代有些不合常理,这样搞点课外活动挺好的。

于是他跟祝真学一路走一路聊把这事给商量了个差不多,从这个周开始选学生组织升旗队。

奏国歌、升国旗,然后校长讲话。

王忆把学校准备挑选学生组建升旗队的事情说了说,告诉学生们先写申请书给班主任,然后老师们开会讨论进行筛选。

他正介绍着,忽然看到学生队伍后面的孙征南冲他挥手又指向办公室方向。

王忆停下话看向办公室方向,看到有三个人出现在办公室旁边正笑吟吟的看向自己。

一女二男,其中女的他认识。

白梨花。

看见白梨花到来,王忆猜到是跟《龙傲天环球大冒险》有关,便跟学生们说了一声,升旗仪式就此结束,各班带回准备上课。

他去接待白梨花三人。

因为白梨花如果是为《龙傲天环球大冒险》而来,身边两位男同志恐怕就是出版社的编辑人员了。

这年头的编辑人员需要好好接待,他们是舆论喉舌,在社会上拥有独特的地位。

王忆本来要临时调课,但一琢磨现在手下多了个沙生泉,让沙生泉去给自己替课即可。

当真是人多力量大!

难怪不管是军阀拉山头还是老百姓生儿育女都喜欢人多,这人多了好办事。

他跟沙生泉做了简单交接,然后便去跟白梨花打招呼:“稀客上门呀,白老师,礼拜一你怎么来了?你应该有课吧?”

然后他又热情的向两边男子伸出手:“这两位同志看上去有些面生,应当不是咱们县一中的教师同志吧?”

“对,这两位同志是金陵来的图书编辑。”白梨花笑着介绍道。

王忆暗道一声不出所料。

美女教师给他详细的介绍道:“这位年轻的编辑是胡新发同志,是我的大学同学、我在文学社时候的前辈和我们文学社的社长,他现在在江南文学出版社高就,是儿童文学的一名内容编辑。”

“这位领导同志是沈研究沈老师,与胡新发同志是同事,也是我在琴岛大学的前辈校友,他现在是儿童文学与科幻文学编辑组的主编。”

两人随着白梨花的介绍,一一跟王忆握手。

王忆笑道:“那不用说了,我的《龙傲天环球大冒险》就是两位老师帮忙出版的。”

他伸手示意三人进办公室。

外面还挺冷的。

办公室的火炉燃烧着,门窗紧闭,屋子里便热乎许多。

胡新发摘掉围巾笑道:“你们这炉子烧的真不错,外面寒风凛冽,室内温暖如春呀。”

沈研究好奇的看了看办公室中间撑起的铁炉子。

这个造型挺别致,跟他熟悉的蜂窝煤火炉不一样。

王忆又给他们倒茶。

正好刚买回来了石艾茶,他就给三人倒了今年的石艾茶,有温补之效果。

沈研究和胡新发虽然是金陵人,却也对翁洲有所了解,他们知道石艾茶的名气,喝了口热茶后赞不绝口。

王忆立马说等走的时候给两人各带上两斤石艾茶回去喝。

白梨花居中调节氛围,笑道:“王老师你这太偏心了吧?为什么给这两位同志送茶叶而不给我送?”

“因为我欢迎你能经常来我们岛上做客,来指点我们的教学工作。”王忆立马说道。

这个回答滴水不漏。

三人都笑了起来。

沈研究感叹道:“我听小白同志介绍过你的情况,之前有点不敢相信,这么天马行空、诙谐有趣的科幻作品竟然出自一位外岛小学教师之手——王老师,我没有小瞧你们外岛教师的意思。”

“但是咱们都知道,您这篇著作可是科幻作品,涉及到的又是世界各地风土人情,说句实话,你们外岛的环境相对闭塞,我认为这样的情况下很难诞生出一部背景与世界观如此恢弘且复杂的作品。”

王忆笑道:“沈老师所言甚是,不过您也说了,我这是科幻作品嘛。”

“科幻作品主要靠想象力,伟大的科幻作家儒勒·凡尔纳先生并没有全球环行过,他就待在家里靠想象力写出了《海底两万里》、《地心历险记》、《八十天环游地球》等巨著。”

胡新发诧异的说道:“凡尔纳先生可不是待在家里写出的这些巨著,他做过水手,还去巴黎留过学,并在留学期间结识了大文豪大仲马,又与他的儿子小仲马成为了朋友……”

我擦,是这样吗?

王忆心里咯噔了一下子。

他对凡尔纳的生平不是很了解,但却是很佩服这位作者的想象力和创作力,他刚才说的话是在自媒体上了解的,看过一个介绍凡尔纳的短视频。

当时UP主信誓当当的说,凡尔纳一辈子就宅在家里靠自己的家庭图书馆写出了诸多作品,乃是天纵奇才嘚吧嘚……

王忆把这事记心里了,今天随意说出来,没想到这话是有漏洞的!

这让他暗地里感叹一句:妈的,自媒体害我!

沈研究对于世界文豪的了解显然更不是他能比的。

他接了胡新发的话说道:“在巴黎期间,凡尔纳还认识了一个名为杰克斯·阿拉戈的探险家呢,通过这名探险家知道了世界各大洲的一些风土人情。”

“后来凡尔纳用挣来的稿费又买了一艘小型的帆船,名为圣米歇尔号,并乘着它环游了整个欧洲,眼界大为开阔。”

“在此之前他甚至跟弟弟保尔搭乘大东方号航船去过美洲,参观了大苹果城和尼亚加拉大瀑布等。”

“根据书籍所介绍,凡尔纳这人很严谨,他写作不是全凭想象力。就拿《环游世界八十天》来说,72年的时候是《八十天环游地球》创作一百周年庆,有高卢的记者按照书中旅行方法进行了尝试,结果只用了72天就环球跑完了一圈……”

王忆目瞪口呆。

这年头的编辑……

基本功很扎实啊!

他还以为这年头的人因为没有手机电脑会导致接触到的信息比较少,见闻比较差。

实际上《龙傲天环球大冒险》主打的就是开拓眼界这个点。

他的书中有大量的各国各地风土人情和自然物种特性描写,是写实性作品。

为此他可买了不少书呢,《博物》、《国家地理》、《孤独星球》之类杂志收集了一套,《DK大百科》也买了一整套。

沈研究围绕着凡尔纳侃侃而谈,白梨花把话题往王忆和《龙傲天》这本书上引,四人就作品聊了起来。

王忆很庆幸自己是一笔一划写出来的《龙傲天环球大冒险》这本书,里面所有内容都是他琢磨出来的,所以不管三人想要讨论哪个点,他都可以自如回答,有理有据,让人无可置疑。

如果他是抄袭了一本书,比如抄袭郑渊洁大神的《十二生肖》,或者直接抄袭刘慈欣大佬的《三体》,那被人家仔细盘问,恐怕会问出问题来。

抄袭一本书做自己的作品很简单,但如果碰上这些有真材实料的文化分子来讨论作品,那可就很容易把人问住!

特别是胡新发还是《龙傲天》的审核编辑。

他对书里内容是逐字研究过的,能提出许多刁钻问题——当然他和沈研究不是怀疑王忆对这部作品的创作权,毕竟白梨花是亲眼看着这本书诞生的。

他就是对作品中很多内容感到好奇,因为他被《龙傲天》这部作品给迷住了,他是书粉。

这次两人过来给王忆带来了稿费单和样书。

稿费是提前就定好的,白梨花通知过王忆了——也就是通知,王忆这位‘文坛新人’没有跟出版社议价的资格。

而且这年头的作家们很少会跟出版社去议价,特别是新人,能出版作品就是了不起的荣誉了。

王忆的稿费不高,定的是千字三元,起步价。

这是国家规定的著作稿稿酬起步价。

五十年代三大改造,私营出版社实现公私合营,稿酬发放办法和标准由文化部统一规定,叫做《关于文学和社会科学书籍稿酬的暂行规定(草案)》。

该草案规定凡公开出版的书稿,一律实行基本稿酬和印数稿酬相结合的计酬办法,当时基本稿酬分为六级:著作稿是每千字4元、6元、8元、10元、12元、15元。

后来时代有些乱,文人不受重视,稿酬发放的便不太合理了。

不过当时文人同志们觉悟很高,很多人不要稿酬,或者说把稿酬交党费支援国家建设,也有人把稿酬送去贫困地区支援贫苦人民生活。

比如说去年《彭元帅自述》一书出版,作者便将所得的3500元稿酬全捐给了太行山区的贫困小学,因为元帅同志曾经在太行山区与敌作战,受到过人民群众的巨大帮助。

前些年的1977 年,国家出版事业管理局发布了《关于试行新闻出版稿酬及补贴办法的新通知》,恢复废除了10年的稿酬制度,实行低稿酬制度,根据作品的质量和字数一次付给稿酬,著作稿为每千字2至7元。

然后到了前年也就是1980 年,国家出版局党组制定了新的稿酬标准,适当提高了基本稿酬,著作稿提高到千字3至10元,同时恢复了印数稿酬。

王忆现在拿到的就是著作稿的基本稿酬,后面根据印数如果还有再版,那他可以再收到一些稿酬。

这些消息都是白梨花之前在信里跟他介绍过的,他已经有数了,拿到稿酬单看了看,好奇的问道:“这钱是去邮电局取——咦,怎么是880元?”

这年代小说不流行大部头,《龙傲天》第一卷定稿是22万字,总计稿费是660元。

王忆对这个价格挺满意的,对于82年来说这钱可不少了,多少工人一年才刚刚能赚到660元。

但他现在看稿费单,其实就是一张汇款单,上面写的却是人民币捌佰捌拾圆整。

胡新发笑道:“是我们主编帮你争取的,本来你是新作者,按照规矩是给定一个起步价。”

“但我们主编看过你的作品后非常惊艳,他说你虽然是新作者,但却极有才华,我们出版社应当对你保持足够的尊敬,于是把定价从3元提到了4元。”

王忆赶紧向沈研究道谢。

沈研究很实在的说:“王老师你很有才华,文笔诙谐、人物鲜活、故事天马行空,以后前程不可限量,我给你定价稍微高一些也是为了表示我们出版社对人才的尊重。”

“这样以后咱们双方可能在金钱往来上有些争端,到时候希望你能相信我们对你的尊重,咱们可以解决争端。”

王忆苦笑道:“沈老师你过誉了,我想我没有那么出色吧?”

沈研究摇摇头:“不要妄自菲薄,王老师,你的作品只有遣词造句不够简练,文笔方面有所欠缺,但这是可以练的。”

“讲故事是天赋,会讲故事的人他第一次写书就可以写出好多好玩的故事,不会讲故事的人,哪怕他绞尽脑汁也写不出好故事。”

“所以在我看来,好作者就是会讲故事的人,而王老师你就是这样的好作者!”

“假以时日你把文笔练的更凝练,到时候恐怕可以成为童话文学和科幻文学等通俗文学的领头羊!”

“说不准你的作品还可以选入教科书呢。”白梨花笑了起来,“到时候我给学生讲课,就跟他们说,今天这节课我把作者给你们请过来了,让他给你们讲吧,哈哈。”

说着她自己笑了起来。

她是开玩笑的。

然而沈研究仔细想了想,竟然还点点头。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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