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百三十二章 「清剿」

第234章 二百三十二章·「清剿」

他现在的状态确实不太好。

坐在椅子上,手臂上还满是没干的血,甚至右手还抓着血瓶,连武器都没拔出。

在被完全锁定时,他感觉到了一股针刺般的锋芒感。

林姜也不笨。

在看见他白天的情形时,她就知晓现在的他必然是状态最差的时候,所以提前下手了。

「我和你似乎没有利益冲突。」苏明安语速很缓地说。

「谁说没有。」林姜笑了笑:「你是医生啊。」

「……」

「今夜的档案目标还是我。」林姜说。

苏明安有些意外。

他发现他还是小看了这些榜前玩家。

他甚至都不知道林姜是从哪得来的这个消息,明明面板只有他能看到。

「为什么你白天不来?」苏明安随口问了一句。

「【她】不敢来,胆小鬼一个,还是要换我上。」林姜冷笑了声:「我的档案上,应该写的很明白了吧,你把我的隐私看了个清清楚楚吧。」

「确实。」苏明安没否认。

这个档案,真的很要命,几乎是把人最不堪,最不想面对的那一段隐私,明明白白写在面板上,给医生身份的人看全了。

他还要庆幸他的身份不是学员,不然,要是他自己的过去被写成了档案,给哪个医生看了……那真的是他不太愿意看见的。

「还不动手,等cd?」苏明安看着林姜一直站在原地不动,甚至还有心思和他聊天。

「做个交易吧,苏明安。」林姜说。

「做,你说。」

「真干脆。」林姜笑了笑:「和我合作吧。」

「……?」

「我也不是来找你聊天的。」林姜说:「身为一个刺杀者,我要真想杀你,刚进门那一下你就死了,也不必站在这里和你聊半天。」

「那可未必。」苏明安说。

「是,未必。」林姜说:「我也怕你的后手,坦白来说,第一玩家,苏明安,我害怕你,我不想和你为敌,更不想在全世界的眼前杀死你。」

「……」

「我知道,我这一下袭击,有成功的概率,但我不愿意赌那一点失败的可能性。」林姜说:「我害怕你现在是生命值高的状态,这样我无异于以卵击石。」

她说着话,还在注意着苏明安的神情。

苏明安知道她在观察什么。

只要他现在表露出一点害怕的意思,泄露出一点他现在其实是影状态的事实,可能她都会毫不犹豫地出手。

毕竟他现在看起来,真的很好杀,连医生的服装都没有穿上,不受任何夜间行动的保护。

他们还又是你死我活的状况。

林姜还在试探他。

但很显然,她没有试探出她想要的结果。

「如果我现在是生命值高的状态,你已经死了。」苏明安不理会她的试探,甚至还在和她玩反心理。

「哈。」林姜笑了笑,不以为意:「没关系,我既然站在这里,就已经放弃了和你动手的想法,我只是……想寻求一个更好的结果。苏明安,我认为,你是一个好说话的人,不像爱德华那些蠢货,他们完全难以沟通。」

苏明安看着她。

林姜继续说:「所以,我想,与其在房间里等着,等到你破门进来杀我,还不如我现在找机会,和你聊聊。」

「你可以直说。」

「我做你的队友,我们去把剩余的学员全杀了。」林姜微笑着,靠近他,用着极为平淡的语气,吐出了一个极为凶残的计划:「就今夜。」

她的声音很小,被她压得很低,刻意没有传出去。

苏明安有些意外。

林姜这是,要把除了他们两之外的所有人,全部排除。

剩余还活着的,除了他们两,还有十九人,包括玩家和npc。

她要在这一夜之间,和他一起,杀死剩余十九人。<div class="txtcenter"><script>loadAdv(11,0);</script></div>

这是要把两层楼的地板都染红啊。

「很不错的想法。」苏明安早就料想到了她的手段直接,没想到直接到这个程度。

「苏明安,在得知会和你对上,在得知你今夜的处刑对象是我时,坦白说,那一刻,我非常绝望。」林姜坦言。

面对着还坐在椅子上,看上去脸色惨白,状态极差的苏明安,她依旧挺直脊背,如临大敌,没有放下任何警惕。

她很绝望,但她依然想到了办法。

「于是,我绞尽脑汁,想着有没有可以不和你直接对上的办法。」林姜说:「如果我的这种方法能够被你信服的话,我觉得我的目的就达到了——医生的失职,只有学员举报时才会被惩罚,而一旦其他人都死了,就没有学员会去【举报】你——只有这种方法,我们之间会不存在利益冲突。」

林姜是个聪明人。

她知道等在房间里必然没有胜算。

只要苏明安穿上医生制服开始行动,那么在夜里,她不会有任何反抗能力。她面对着的,必然是状态调整完毕的苏明安,她打不过。

她只有两种选择。

一个,是在苏明安还没有开始行动的时候,杀了他。

一个,就是和他合作。

但无论如何,她都要来到这个房间。

一般来说,林姜在白天环节就能动手,可惜夏洛阳是拦路虎,一直在保护苏明安。

她只能晚上,抢在他行动前的那一线时间,抢在这么一点点时间,提前到来。

这个机会转瞬即逝。

她抓住了。   聪明人。

「那我凭什么相信,你不会在白天去举报我?」苏明安说:「又或者,你凭什么信任我,不会在夜间突然对你出手?夜间可是我的主场。」

林姜伸出手,点了点他:

「就凭你是第一玩家。」

她说:「你要是那么容易背信弃义的人,我也不会提出和你合作了。我也一样,我还不屑于靠举报同伴来获得胜利,我可不喜欢内耗。」

「嗯……」苏明安对她大义凛然的话语不置可否。

「或者,你可以告诉我你的医生同伴在哪,我去杀了他。」林姜说:「只要我也成为了医生,我们将真正意义上利益一致——这个白沙天堂,只会剩下我们两个医生。」

「好啊。」苏明安说。

「一个人负责一层楼,没什么问题吧。」林姜说。

「我没问题,只要你别出岔子。」

「哼……」林姜对此似乎很自信。

「对了。」苏明安偏过头,看了一眼破碎的大门:

「你要是更冷静一点的话,就不应该这么大张旗鼓地破门……这会让我失去好睡眠。」

「我敲了,你没回应。」林姜说。

苏明安愣了愣。

……他这是,状态差到连敲门声都听不到的程度了吗?

「你真的状态很差啊,第一玩家。」林姜忽地笑了出来:「真是差到连如此谨慎的我,都升起攻击的欲望了。」

苏明安启步,掠过她,笑了笑:

「杀你没问题。」

……

【主神空间·12区服】

「咔哒。」

幽蓝的火焰「簇」地一下冒出来,于交织的手指间幽幽舞动。

白发的男人,蹙着眉头望着灰白的天,细长的香烟于两指之间晕出烟气。

「下雨了……」他吐着烟圈,神色略显疲惫。

「——不知道是哪个混蛋,又开始玩那狗屎一般的天气架构系统。」他旁边的人梳着一头背头,样貌英挺,是标准的西欧人的模样。他拍打身上的长衫,抖落一地雨滴:「shit——!真不知道这些人的脑回路是怎么长的,一天天的,就喜欢模拟下雨、下雪、冰雹——他们就这么喜欢这些恶劣的破天气吗?」

「别这么说,或许他出生于雨季连绵的国度。」白发男人笑着说。

「你是在说,这群没娘养的家伙想家了吗?」

「或许是。」

「……真不知道那只兔子搞这么一出是做什么,虚拟架构系统?真荒唐,他们是为了看我们的笑话?看我们想念故土的狼狈模样?」

「也许这个东西也有作用。」

「——什么?」

「当初富尔顿发明蒸汽船的时候,嘲笑者们也不知道它会带来一个新时代。」

「这能一样吗?富尔顿也就罢了,如果说那只兔子带来的这些东西也算一个变革的话,我宁愿这个新时代死掉。人类早该毁灭了,从上个世纪世界大战开始的那一刻起!你能想像吗?这么荒唐,荒诞的事情,出现在现在的时代——许多人,像玩具,像演员一样被他们的同胞观看,甚至那么多人引以为乐,到现在还没清醒!」

「……那我们能怎么办呢。」白发男人轻轻吐出一口烟圈:「难道我们就算清醒了吗?」

「你什么意思。」

「站在这儿,看着这场你口中的,狗屎一样的人们制造的一场虚幻大雨,一边抽着口感熟悉的烟,一边唾骂着同胞,痛斥着现实的我们……」白发男人说着,眼神略微凝滞:「不能算清醒吧。」

他望着眼前这不见停歇的大雨,将几缕在雨中淋湿的发撩到脑后:「顶多算比较会抱怨。」

「我……」背头男人噎了会。

「别逞强了。就在刚刚那一会儿,你的那一小会停顿,已经代替你的话,对我做出了回答。」

「我只是被你的烟呛到了,该死,你就不能少抽点吗?」

「……哈。如果在这里都不能尽情做我喜欢做的事了,那又和被关住的囚犯有什么两样。街道边又不是禁烟区。」

虽然这么说着,白发男人却是微微侧身转了个方向,没让那烟圈再飘过去。

二人似乎陷入了短暂的沉默中,他们靠着墙壁,望着眼前这倾盆的大雨。

磅礴大雨之中,散着缤纷色彩的喷泉与雾一般的雨水驳杂在一起。

偏暗的天光下,闪烁着交通灯般的一片红绿。透过淡薄迷雾的清光,能看见握着伞柄的人们,行过一片潮气,走过人流稀疏的街道。

街道上的显示屏还在播放着榜前玩家的直播,但每一块屏幕里透出来的都是绝望。

被世界论坛上人们誉为「最难副本」,「最危险副本」,「死亡副本」的第六世界,给予人们的精神压力巨大。

在有玩家成为丧失理智的疯子,在广场上发疯后,人们的恐惧更是被放大。

人们之所以敢于下场,敢于参加这些阴间的副本,敢于体验痛苦与死亡,其实绝大多数原因都是因为「不会真死」。

而现在,这个前提,出现了被打破的迹象。

不会真死。

但会真疯。

……没有人希望自己成为一个疯子。

现在连主神空间的人流量都少了许多,许多人甚至不敢在那种聚众观看直播的茶馆停留,因为看久了他们也会害怕。

「呼……」白发男人吐出一口烟圈,擡头望着灰白的天空。

时间在沉默中过去,眼前人来人往。

而在他们静立的这段时间里,几道匆匆的身影,从大雨中掠过。

他们之间,擡着一个被捆在白色担架上的人。那人睁着无神的双眼,口中喃喃自语,似乎已经成了一个痴呆儿。

「……没有人能逃掉,没有人能逃脱,我们都要直面地狱……」

「逃不掉了,已经……来不及了……」

(本章完)

二百三十三章 「最正常的疯子」

第235章 二百三十三章·「最正常的疯子」

「今天第几例了?」背头男人忽然出声。6♥9♥s♥h♥u♥x♥.♥c♥o♥m

「二十三。」白发男人说:「精神崩溃……原因就是第六世界,这些人刚回归就疯了。不止这些,据我所知,自杀率也在上升。」

「……还会有人自杀吗?」背头男人愣了下。

「连原先的世界里,每天都会有那么多自尽而亡的生命,在这样的世界里,只会更多。」白发男人叹了口气:「世界游戏,主办方……他们就像达摩克里斯之剑一般悬在我们的头顶,不知什么时候就会落下。」

「……」

「世界在跳跃式变革,人们的思想立场与手段不尽相同,有人选择顺势而为,有人选择迎头赶上,有人选择从技能和道具中获取经验,有人试图直接对话主办方……那么有人无法面对,选择结束生命,也是很正常的事。」

「……这太荒谬了。」

「这个世界的人们,早就像一具具枯死的皮囊。」他说:「你看那些街上走的,店里坐着的,床上躺着的,论坛里发言着的……那一个个,别看他们一副旁观者的样子,其实,他们早就快死了……心理上的死亡,他们像脱水的病人。」

「……」

他的手指点了点烟身,烟头飘下絮状的白灰:「你也看到了吧,柯尔,看到那些直播在主神空间自杀的人们——那真是些万念俱灰,连灵魂都被磨灭了的人们啊。

那些人,认为人类已经没有未来,历史的长河从我们这一代被断绝,而一年后的明天永远不可能到来……」

「别说了。」柯尔说。

「那些自杀的,不会复生的人们,你看见过论坛截图里他们死亡的样子吗?那真是令人震撼……他们的眼神,是我见过最无望的眼神,所有的记忆、幻想、梦想、理念……都被全部磨灭。」白发男人却没有停下的意思。

他靠着墙壁,吐着烟圈,眼神渐渐趋向淡漠:

「有些人自焚而亡,他们的骨灰雪一般散落,有些人在爆炸中死去,血肉雨点一般随处都是,有些人选择吞服毒药,他们的皮肤在直播间里一点点干瘪下去……

他们是做的不对吗?也不尽然。他们有放弃自己生命的权力。

他们已经万念俱灰。像信徒失去信仰,他们来到了一个完全未知的,可能眼前永远只有黑暗的时代……」

「别说了。」柯尔再度重复了声。

他双拳紧握,闭上双眼,面上满是不甘。

「而我们呢……我和你这个家伙,在人造雨天里,站在这里,抽着怀念过去的劣质香烟,说着这些毫无营养的话题。

我们的行为,本质上,和世界论坛的那些家伙们,没有半点区别。只是我们是在口头上说这些罢了。

人类总是喜欢美化自己的行为。

柯尔,我们大概,也逃脱不了这片由我们自己架构的藩篱……」

「我只是在同情那些家伙,偏偏遇上这么一个副本。」柯尔说:「秦迩——找愿意听你说的人去。」

「我只是抒发些情感。」秦迩笑了笑:「毕竟,人如果一直压制着自己,活得像个机器,那会真的变成疯子的。」

「不参加副本都能变成疯子,人的心理能力可真够脆弱。」

「别太高看人类,也别太小看人类,柯尔。」秦迩说:「你看,虽然总有人万念俱灰,但在这样的世界里,也总会有时代的先锋出现。」

「先锋?」柯尔咧开一个略显狰狞的笑:「就榜前玩家那群疯子?」

「你觉得他们是疯子?」

「榜前玩家的脑回路,显然与主办方设置的副本一致,与主办方脑回路一致的人类,哪是什幺正常的人类。」

「或许你说的没错。」秦迩难得赞同地点了点头:「但是据我所知,似乎到目前为止,还没有榜前玩家疯掉的情况出现。」

「解释起来,也很简单。」柯尔冷笑了声。   他擡头,望着雨幕中一面正在播放的直播间屏幕,眼神一瞬冰得刺骨:

「——因为那些榜前玩家,早就疯了。疯子怎么会再疯一次呢?」

「是吗?」

「从第一次通关游戏开始,就没人再是【正常人】了。」柯尔扯了扯嘴角。<div class="txtcenter"><script>loadAdv(11,0);</script></div>

秦迩移开视线。

他所望着的,一面直播屏上,持着手术刀的白衣医生,正面无表情望着地上的一条尸体路。

血色浸染在狭窄走廊的各个角落,连澄黄的扶梯都像刷了层血色。

诡异,恐怖,浓云一般的黑暗,似乎随时可能顺着屏幕,缓缓流淌而出。

……光是看着这一幕,就让他有种极度的不适感。

更别说处在其中的玩家了。

……即使这些玩家最终活下来,最终距离疯子,大概也差不了多远。

「这个副本,在横向分化人类。」他说:「正常人,与,【疯子】。」

「人类到了一定的极限,便不再算是人类。」柯尔说:「这群人的思维方式,三观,都会和我们出现极大差异。他们早就被这些副本带偏了,只不过这个副本表现得尤其明显罢了——越强的玩家,在我看来,受副本的影响就越深,就疯的越厉害。」

「比如最强的第一玩家?」秦迩对着屏幕,努了努嘴角。

「他啊。」柯尔笑了声。

他垂落着的手无意识地微晃着,眼前是一片近乎颠倒了的世界。

耳边,雨点声淋漓不绝。

「……他就是个最大的疯子。」柯尔说:「指望那种疯子去带领人类——那我还不如找个机会。信个教,指望神明大人去引领我。」

「第一玩家是疯子。」秦迩点点头:「但他却也是最理智,最正常的疯子。在他真正发疯,真正失去理智前,所有人都可以相信他是最正常的人。」

「你什么意思?」

「没什么意思……只是随口说说。」秦迩忽地另起话题:「啊,对了,忘了告诉你,我最近信了教。」

「有意思,居然能让你这样的家伙都如此痴迷……到底什么教?」

「灯塔教。」

「……什么?」

「灯塔教。」秦迩语气极轻地,重复了一句:「或许我也快疯了吧。」

「你是疯了,你要信仰那种家伙?」

「出乎意料,我居然觉得还不赖。」秦迩笑了笑:

「……在这样绝望的世界里,每个人都有他自己心底里的神明。

把疯子看作神明……你觉得疯的到底是我,还是普遍这么信仰着的,那些人类呢?」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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