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498.第1423章 太子殿下劳苦功高

第1423章 太子殿下劳苦功高

见方继藩在旁一直催问。众人看向方继藩,有点无言以对。

刘健脸色难看到了极点,他看了一眼神情认真的方继藩。

他深吸了一口气,渐渐的恢复了理智。

无论如何,自己的儿子……总算是活下来了。

即使他经历了痛苦,可他依旧活着。

活着就好。

没什么比活着更重要了。

他无法理解自己的儿子。

或许儿子大了,他的内心世界,岂是一个跨越了一个时代的人可以猜度的。

刘健毕竟见多识广,他慢慢的理智了下来。

于是,他想到了什么,整个人也镇定下来,他看向朱厚照和方继藩。

虽然心里再如何不情愿,也不可否认,若不是这两个家伙,自己的儿子,怕是死无葬身之地了。

如果没有他们俩个人,他今后再也见不到自己的儿子了。

虽然这个账算起来,若不是方继藩糊弄自己的儿子,也不至有今日。

可这账怎么算呢,自己的儿子,又不是三岁的孩子,人家愿意听方继藩的,又不是脑残和智障,还能说什么?

这只能说明方继藩他有本事吧,能让自己的儿子对他唯命是从。

刘健在自己的心里深深叹了一口气,随即便朝朱厚照和方继藩恳切的行了个礼:“多谢殿下,多谢齐国公,若非殿下和齐国公相救,吾儿死矣。”

朱厚照见这刘健行礼,方才的愤愤不平,消去了大半,于是眉开眼笑,朝着面前的人咧着嘴。

另一旁方继藩大度道:“治病救人,乃是应有之义,这算不得什么,莫说他是我的徒孙,哪怕刘杰只是一个外人,以我的善良,也定会竭力相救,所谓救人一命胜造七级浮屠,我就当给自己积阴德了。”

刘健抽了抽鼻子,接下来不知该说点啥好了,不过怎么说,自己的儿子命保住了。

刘杰活着,这对于任何来说都是件好事。

弘治皇帝等人松了口气,站在这里,不便让刘杰静养,这里距离镇国府很近,弘治皇帝便移驾镇国府,众臣纷纷尾随而去。

弘治皇帝这一路,似乎想了不少,坐下,四顾左右,却看到了一个陌生的面孔,他朝向一个驼背的‘老者’问:“此老丈是谁?”

老丈:“……”

方继藩看向老丈,心里生出很很多感触,随即便叹口气,朝弘治皇帝说道。

“陛下,这是儿臣的弟子徐经。此番是徐经与儿臣一道,将刘杰送来的。”

海上最是摧残人,何况,作为巡海大使,还需操心这船队以及各个港口大小的事务。

毕竟是开拓者,带着船队,去往未知的领域,一切的制度,都没有创立,港口如何补给,船队怎么进行编练,哪一个人可以用,哪一个不可以用,各处海域的水文如何,哪一条航线有水贼,这所有的事,都需徐经去过问,而后,再选拔出人来,建立一个原始的制度。

这不仅仅考验一个人的领导能力,更考验一个人的耐力和恒心,面对种种未知,还要保证所有人的生命安全,面对这种压力,整个人精神都是紧绷的,这种压力可不是一般人可以承受的。

徐经这些年可以说是承受了巨大的心里压力,和精神上的焦虑,自然是变得苍老。

弘治皇帝大惊失色,此刻他睁大眼睛深深的盯着徐经直看。

他对徐经是有印象的。

曾经的徐经意气风发,人长得还是很不错的。

可是……这隔了数年不见,徐经早已是面目全非,一点最初的影子都没了。

他完全认不出来了,弘治皇帝心里很震撼,微微抿着嘴,看徐经的目光变得越发认真了。

这样看来,徐经所遭遇的磨难,未必比刘杰要少。

徐经站出来,朝弘治皇帝行了个大礼,他感慨良多,拜下道:“臣见过陛下。”

此刻弘治皇帝觉得自己的眼睛,又有点湿润了,他忍不住抬起头来,尽力使自己的眼泪不掉下来,努力的平复着心中的感慨,朝着徐经一字一句道:“方氏门下,皆义士啊。”

他今日,已经不知夸赞过多少次了,却是觉得怎么夸赞都不足够。

弘治皇帝抿了抿想了想,想在用些高大上的话来夸赞他们,可是他在脑海想了无数遍,他除了这句话,在也找不到更好的词语来形容了。

弘治皇帝随后仔细端详着徐经,认真的问道:“徐卿家,黄金洲的情况如何?”

“很不好。”徐经斩钉截铁的道。

方继藩站在一旁,本是微笑,听了徐经这话,脸都拉长了。

弘治皇帝诧异,眉头轻轻一扬,困惑的问道:“嗯,如何不好?”

徐经肃容,朝着众人一字一句的道。

“大量的军民,迁徙至黄金洲,这黄金洲,固然是土地肥沃,可是未开发的土地遍布,到处都是林莽,有数不清的蛇虫,那里还有飓风,一旦飓风来袭,一切化为乌有。军民们沿着口岸栖息,周边遍布了土人,土人们时不时会袭击落单的军民;不只是如此,一旦遭遇了疾病,虽然带去了许多医学院的大夫,可毕竟……条件也是有限。药品有限,粮食有限,甚至……发现了大量的煤铁,可要将他们炼成钢铁,堆砌的高炉,因为能工巧匠不足,水平还很低劣。“

徐经顿了顿,吞了一口唾沫,才接着继续说道。

“更不必说,西班牙人比先我大明去的更早,在那里的许多地方,已经站稳了脚跟,他们甚至与某些土人联合了起来,四处煽风点火,他们的军队,布置在北部沿岸,对于错综复杂的航路,比我们了解的更多,好几次,他们趁我们立足未稳,袭击我们。”

“去岁,黄金洲疫病流行,幸好这疫病很快的平息下来,可即便如此,损失也是惨重。还有马匹不足的问题……这些问题,多不胜数,新津郡王每日要过问的事,多如牛毛,今日解决了一件事,到了明日,就有三个麻烦寻上门。不少的军民,十分思念乡土,有人故去,他的家眷希望船队将起尸首带回故土,船队无法运输,便心怀怨愤之心。”

弘治皇帝听到此处,沉默了。

随扈的众臣个个皱眉。

开拓黄金洲,乃是国策,这些年来,朝廷花费了多少的人力物力啊。

可现在看来……

“可是……”徐经昂首,他眼里放出光芒来,一字一句的很是郑重的说道。

“纵是问题重重,有数不清的噩耗,那黄金洲万里沃土之上,上有新津郡王鞠躬尽瘁,亲带人垦荒,上马驱贼,下有无数似刘杰这样的豪杰,他们传授人知识,为了搭建一个医馆,四处寻觅草药,那里的许多植物,都与我大明不同,为了证明药效,就必须一个一个去尝,可他们依旧故我,舍身尝百草。更有豪杰,听闻土人杀至,奋不顾身,冲杀最前。还有豪杰,为了搭建起炼钢铁用的高炉,带着军民,数日不眠不歇。为了垦荒,他们深入进密林里,砍伐巨木,建起农舍。有人至西班牙的领地,探测他们的虚实,九死一生。有人为了繁殖马匹,成日与种MA同吃同睡,观察马至黄金洲之后的习性如何。有人遭遇蒙受,击之。飓风来了,一切都被吹了个干净,可是很快,便有人带着军民,重建家园。西班牙人至,则军民同心,新津郡王亲临阵线,豪杰纷纷而起,军民同心,一闻遇袭的钟响,男子提刀扬枪,人人死战,纵有时敌强我弱,亦不肯退,直至痛击西班牙人方止。”

徐经炮语连珠的说了一大堆,可他一口气都没歇下,激扬高亢的说着。

“军民们在黄金洲,建起了六十多个城镇,一百多个市集,开垦了数不清的良田,建了医馆、学堂,搭建起铁炉,男子同心,女子同德。读书人上马,农人读书,匠人亦在闲暇时垦荒,女子修桥,稚童铺路,陛下……黄金洲失其鹿,鹿死谁手,臣不敢断言,可臣敢言,自新津郡王以降,贼子不杀我大明军民最后一人,断无定鼎黄金洲之理。”

弘治皇帝听到此处,又沉默了。

群臣个个垂头,默然无言。

便连方继藩似乎也深受感触。

国策说起来容易,在紫禁城里,皇帝一声令下,于是无数人跨越重洋迁徙,可是……诏书下来容易,可是因此而影响了数十万的人丁,他们所遭遇的困境,却是不容易啊。

他们在黄金洲,没有退路。

无论遇到任何困难,任何险境,他们都要咬着牙坚持下去,永不后退。

“这便是臣在黄金洲之所见,请陛下……明鉴!”

徐经抬头,哪怕是背驼了,显得苍老,皮肤如老榆树皮一般生出了褶皱,可这些,都掩盖不了他眼中,闪闪的光辉,还有他面容里的希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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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当给老虎一点面子。

(本章完)

第1424章 重赏

方继藩听到这里,心里松了口气。

还以为徐经是来拆自己台的呢。

移民黄金洲,虽是陛下的旨意,可天下谁人不知,方继藩在背后出力不少,这若是黄金洲玩砸了,浪费了这么多的人力物力国力,不知多少人,要将方继藩活埋了不可。

总结下来。

徐经所言,无非就是一句话:现在大家都很艰难,可是前景很光明。

大明的军民擅长垦荒,只要给他们一块地,他们会想尽办法,种出庄稼。

而地里长出了庄稼,有人还想抢他们的地,这就是杀父杀母之仇了,不跟你玩命才怪了。

要知道,大明人多地少,在这人满为患的环境之下,哪怕是一个村和村之间,一个家族与一个家族之内,为了一个灌溉的水渠,都可以坚持不懈的械斗数百年,子子孙孙,杀的昏天暗地的。

这并非是说他们擅长于内斗,而在于,土地有限,宗族之内,若是不紧紧抱团,不多争取一些资源,是真正可能面临饿死,亦或者是绝户、灭族风险的。

不拼命,吃啥?

这些人送去了黄金洲,开垦出了土地,这土地,便是自己的私产,有人想要抢夺,不拼命才怪了。

弘治皇帝肃容,露出了尊敬之色:“朝廷要想尽办法,多送一些钱粮去,务求他们不必缺医少药,继藩,你的青霉素,要预备一批。”

方继藩道:“儿臣遵旨。”

弘治皇帝感慨道:”朕读史,那汉高祖皇帝作大风歌,言:大风起兮云飞扬。威加海内兮归故乡。安得猛士兮守四方!”他顿了顿:“朕比汉高祖皇帝幸运一些,朕多的是忠贞勇悍之士,为朕镇守地方,这是祖宗之福啊……”

他顿了顿,闭上眼,接着猛地张开:“诸卿,徐经劳苦功高,朕早已敕他为侯,今日他所立的功业,却绝非寻常列侯可以比拟,人在海外,需坚韧不拔,需九死一生……朕欲敕起为公爵,诸卿以为如何?”

众臣你看看我,我看看你。

事实上,大明两次大封爵位,一次是开国,一次为靖难,而到了而今,又一次大封爵位开始了。

用弘治皇帝的话而言,从开国至靖难,再至今日的下西洋,都是决定了大明社稷的转折点,这么多人,立不世功,出生入死,大加封赏,本就无可厚非。

封赏的作用,在于鼓励更多的人为之效死。

现在论起来,徐经的功业,足以封公了。

刘健顿了顿:“老臣无异议。”

其余人纷纷点头。

弘治皇帝道:“还有……刘杰……”

刘杰……

人们愕然,看向弘治皇帝。

弘治皇帝道:“刘杰本为翰林,投笔从戎,远渡重洋,为我大明出生入死,这也是大功,朕见他浑身伤痕累累,真是感慨,世上竟有这般的壮士,朕欲敕其为侯,以彰其勇。”

这一次,他没有问刘健的意见。

刘健沉默了。

自己的儿子,考试做了状元,转过头,跑去了黄金洲,投笔从戎,而今……封侯了。

这是何等的人生际遇。

爵位最大的好处就在于,可以世袭罔替,与国同休,只要不犯谋逆大罪,子孙后代的荣华富贵,是可以保障的。

他刘家,出侯爵了。

刘健既为儿子心疼,又突然觉得……或许……自己和儿子相比,或许……还远远不如,他的际遇,甚至可能在千秋之后,人们忘记了自己这个内阁首辅大学士,却记得有一个定海伏波的侯爵。

刘健亦喜亦忧,心里百感交集,拜下:“老臣……谢陛下恩典。”

“不是卿家谢朕,是朕该酬谢你们啊……”弘治皇帝感慨道:“朕多少封赏,都不及刘杰这般的出生入死。”

说着,他叹了口气:“从前,朕总是问,谁可给朕分忧呢,巍巍天下,万里江山,内忧外困,尽都维系在朕一人身上,何其苦也。可现在方知,天下多的是猛士,他们在海角,在天边,建功立业,若没有他们,朕便是有无穷的精力,也无法解决这些烂摊子。徐经、刘杰人等,都是栋梁,朕若是不赏,如何激励后进。不过……”

弘治皇帝不禁看向了方继藩,仿佛刚刚想起来:“朕才想起来,他们都是方继藩的门下,继藩,你的弟子,都教授很好。”

方继藩道:“儿臣蒙陛下厚爱,平时总在陛下面前,聆听陛下的教诲,儿臣是个得了脑疾的人,能有什么学问,无非是跟在陛下身边,耳濡目染,方才知晓一些道理,再将这些道理传授于人,说来惭愧,其实这都是陛下的功劳啊,是陛下将儿臣教授的好,才有徐经等人的这点出息。”

弘治皇帝诧异的道:“是吗?”

方继藩肃然,头一甩,凛然正气道:“儿臣此乃仗义执言!”

众臣算是彻底的服气了。

这狗东西重新的解释了什么叫做仗义执言。

好好的一个体面的词儿,看来用不了多久,就要臭不可闻,从此之后,再没人以仗义执言自诩了。

弘治皇帝哑然失笑:“胡说八道,是你的功劳就是你的功劳,何必推辞,朕乃天子,还抢你这点功劳,成日将脑疾挂在嘴边,西山医院的精神科设了这么久,也不见你去看看,你再胡说,朕下旨,送你去精神科待个十年八年。”

方继藩打了个寒颤,几乎含泪,一脸委屈道:”那儿臣只好认了,是,儿臣桃李满天下,侥幸教了一些弟子,总还算良才,立了些许的功劳。“

弘治皇帝:“………”

弘治皇帝也不知自己是不是该满意了。

倒是徐经此时道:“陛下,臣此番回来,除了带来了一批黄金洲的特产和金银,还带来了一样宝物,想要献给陛下,这宝物,乃是西山书院天文地理学院的王文玉带回来的,他自辽东出发,从陆路穿越了海峡,至黄金洲北部,而后,一路南下……与我们会和……“

王文玉……

弘治皇帝有些动容。

他还以为王文玉已是死了。

当初护送他的军队,都无功而返,只有他坚持继续西行。

弘治皇帝一脸诧异,他看向徐经:”现在此人人在何处?“

“他们与我们会和之后,因为水土不服,因而生了一场大病,调理了许久,方才见好,因为大病初愈,因而不适合航行,此次,他请臣送了他沿途所测绘的地理图册,以及沿途的笔记,还有一件厚礼回来。”

…………

不久之后。

足足一个大箱子,送到了弘治皇帝面前。

箱子打开,里头是一沓沓的书稿,还有图册。

萧敬捡了一些,送到了弘治皇帝面前。

这书稿,显然有些年头了,不过保存的还算完善。

打开,是王文玉绘制的一张张地图。

西班牙人,在黄金洲北部开始进行开拓,因此,他们除了要穿越白令海峡之外,还需想方设法,穿越许多土人和西班牙人的领地,这一路,可谓是艰辛无比。

土人的各个部族,西班牙人的贸易点,以及武装多少,都记录的详尽无比。

通行白令海峡,需要什么条件,哪里是路桥的位置,用什么方法……这些也都记录的详尽无比。

笔记里,是各种关于气候和人文的记录,甚至标记了有什么山脉,有什么特产,若是屯驻军马,利弊如何。

弘治皇帝看得震惊。

这真是拼了命啊。

他细细的看着,关于沿途各个土人部族和王国的军事力量,作战方法。

而王文玉甚至提出了一个观点。

在黄金洲南部开拓,远不及在北方开拓。

因为南方密林诸多,不宜让移民们垦荒扩张。且土人擅长密林中作战,灵巧无比。

可在北部,则是千里沃野,除了几个大山脉之外,几乎都是一大片的平原,只要移民们组织一支骑兵,倘若有土人来犯,这些根本不知骑兵为何物的土人,只需一击,便可轻松将其击溃,战马在北部,占据着绝对的优势。

西班牙人在南部,被大明压缩了空间,渐渐开始力主经营北部,而大明也必须想尽办法,迅速北上。

而要做到这一点,就必须要有大批的马匹,越多越好。

弘治皇帝不禁恍然。

王文玉带来的讯息,是极珍贵的。

哪怕是黄金洲,其实某种程度而言,对于大明也只是一个概念而已,毕竟,那里实在太过广袤了,南北万里,对于大明而言,这只是一座巨型的岛屿,有多少地方,都仿佛掩藏在未知的迷雾之中。

而有用的情报,至关重要。

弘治皇帝下意识的道:”来人,取舆图来。“

萧敬忙是让两个宦官,取来了舆图。

舆图直接像地毯一般的铺陈在了地上。

这是黄金洲的舆图。

上头,只有一个个的小点,这些小点,密布在黄金洲中南部,以及西部的位置,每一个点,都是聚居点,其余的地方,绝大多数,都是空白,所占据的位置,可能百分之一都没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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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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