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62.第549章 龙颜大悦

第549章 龙颜大悦

弘治皇帝恍然。

那称颂之声,传至耳边,宛如天籁之音。

他抬起头,看着诸翰林,看着自己的儿子,看到了方继藩。

长长的舒了一口气之后。

他才接受了眼前的现实。

当然,眼前这个现实并不是不好接受,而是接受的非常愉快。

“十年之内,大明再无鞑靼之患!”弘治皇帝下此断言。

这一下,只怕彻底将鞑靼人打痛也打怕了。

一万五千首级啊,这是鞑靼一万五千精壮,再加上当初在锦州的损失,人口稀少的鞑靼人,至少损失了一成成年的男子。

一夜之间,延达汗辛苦的经营,化为了乌有。

而弘治皇帝……赫赫之功,今日在这里所发生的一切,还有奏报中所记录的一切,也将记录在千秋史册。

哪怕有朝一日,大明不享国祚,新朝将其取而代之,人们追溯起来,也依旧会怀念大明有一个弘治皇帝,他开创了一个北逐胡虏,战功彪炳,犹如天上星辰一般耀眼,无人可以掩其锋芒的时代。

弘治皇帝感觉自己有些飘了,很舒服的感觉。

“沈傲,敕镇北候!”

弘治皇帝今日格外的大方,甩手就一个候没了。

方继藩脸有点僵,皇上,我有话说……

沈文一下子,双膝一软,瘫了。

沈家这是怎么了,先是太子妃,此后,儿子年纪轻轻,虽是将来太子登基,作为外戚,还是很有机会封侯的,可这……

沈文也觉得自己飘了,像做梦一般。

我沈文,也算是教子有方,而且,还教女有方了吧。

他哭了。

泪流满面。

当然,他心里还是明白,这离不开方继藩的教诲,自己那儿子,从前是什么德行,他更清楚。

他已做好了打算,以后沈傲这条命,就是他方继藩的,权当自己没有生过这个儿子,买定离手,生死由命,有朝一日,即便是死了,死在了外面,沈文……也没话说。

“谢陛下恩典。”沈文热泪盈眶,哭哭啼啼道。

弘治皇帝深吸一口气,没搭理沈文:“还有那杨彪,敕新安伯,将士奋力,旨在封妻荫子,兵部,兵部尚书何在?”

没人回应。

终于,有人想起兵部尚书马文升了。

却见马文升扑倒在地上。

大冬天的,地上多凉啊。

宦官上前,探了探马文升的鼻息,还有热气。

于是有人轻轻拍了拍马文升的后背。

老半天……

马文升嗖的一下起来,可他却是一脸茫然,左右四顾。

这张茫然的脸,迅速的冒出无数个问题。

我是谁?

我这是在哪?

这里怎么这么多人?

他们在做啥?

为何我出现在这里?

他的目光,先由茫然,渐渐的恢复了色彩。想起来了,想起来了。

我叫马文升,我乃是兵部尚书。

大捷……大捷啊。

他一瞬间,泪流满面:“陛下,大捷啊……臣有捷报要奏。”

所有人奇怪的看着他。

弘治皇帝道:“朕已知道了。”

已知道了?

意思是,老夫已经奏报过了吗?

马文升有点懵:“不知陛下有何吩咐?”

弘治皇帝看了马文升一眼,这个马文升,真是有点儿糊涂啊:“兵部,核验沈文,尤其是杨彪的家世,但有父母在堂,有妻子在室,俱要报来,朝廷另有恩旨。”

马文升忙道:“臣遵旨。”

弘治皇帝又看了朱厚照一眼:“朕敕太子开府建牙,自此之后,镇国府辖屯田千户所、飞球营、备倭卫等,五品以下文武官员,不必请旨,镇国府可自行调任。”

弘治皇帝满面通红。

方继藩眼巴巴的看着弘治皇帝,很激动,也很期待。

真的很难得啊,难得陛下现在有点失去理智,突然变得无比大方起来,这是好机会,陛下一定要想起臣啊,臣也是有大功劳的啊,快想起来了,快想啊,我在这呢。

待会儿,等陛下的兴奋劲过去,又成了那个小鸡肚肠,对自己都苛刻吝啬的天子,那可就啥都没了。

方继藩拼命咳嗽了一下。

弘治皇帝目光落在了方继藩身上。

“方卿家怎么了?生病了?”

“没……没有……”方继藩沉痛的道:“臣忧心大同边事,飞球队的作战计划,虽主要是臣……和太子一道谋划,可为了做到万无一失,臣已是几宿没有睡过好觉了,茶不思饭不想,对着舆图,愁白了头发,每日盯着,也亏得臣年轻……身子还扛得住,陛下,臣……扛得住……”

“……”朱厚照奇怪的看着方继藩一眼。

他脑海里出现了方继藩和温艳生愉快的打边炉、喝酒、唱歌的愉快画面。

那……真是神仙一般的日子啊。

弘治皇帝眉头微皱,吁了口气:“卿家辛苦了。”

方继藩道:“为陛下效劳,一点都不辛苦。”

弘治皇帝颔首,似乎开始渐渐的冷静了一些:“明日,命御医至西山,为方卿家珍视,倘需用什么药,无论多么名贵和稀有,都不必吝啬,方卿家乃朕之肱骨,他的身子,很紧要。”

“……”方继藩脸憋得有点红。

弘治皇帝随即又道:“这镇国府,立下了大功,因而……此次作战,所俘虏的所有牛马和草料,俱都归镇国府吧,往后,也都依照此例。”

朱厚照乐了,这可是数万头牛马啊,吃都吃不过来。

他立即道:“儿臣遵旨。”

弘治皇帝道:“方继藩教徒有功,这飞球,也是方继藩所营造,赏赐方继藩五百万金,传抄邸报,咸使天下闻之,其父教子有功,亦是予以旌表。他的母亲刘氏,敕诰命。”

方继藩一听五百万金,便觉得倒胃口。

我是缺五百万金的人?

你大爷,这就好像,后世有人对首富说要奖励你五百万…分钱一样,信不信我方继藩转过头,拿五百万两真金白银来砸你。

弘治皇帝已彻底冷静了。

现在他开始有些后悔。

一次就没了一个侯爵和伯爵,还有无数头牛马……好像,是太丰厚了一些。

只是……眼下……已经开了金口……

他苦笑,随即摇头:“从今往后,太子不必在詹事府学习了。太子行驾至西山,在西山署理镇国府军政,方继藩辅之。”

詹事府……形同虚设了。

虽说詹事府已经在实际意义上,已经形同虚设。

可是而今陛下开了金口,亲自下了旨,意义就完全不同了啊。

显然,陛下的意思很明显了,他对詹事府上下,颇有些不满,既然他们教育不了太子,且和太子已有了很深的矛盾,那么继续让詹事府上下翰林官们掣肘太子已经没有了意义,既如此,太子索性就‘毕业’了吧,爱干嘛干嘛去。

免得到时候,詹事府和太子之间,又引发矛盾。

其实弘治皇帝做出这个决定,既是为了太子,可也是为了杨廷和这些翰林们好,否则,你们天天这样闹下去,这矛盾越来越深,太子反正也不会听你们的,你们骂的越多,将来太子只怕不能容忍。

可杨廷和一听,却差点背过气去。

詹事府一旦没了,他就和普通翰林有什么区别,自己原本注定了的入阁拜相的前途,也就彻底的没了啊。

“陛下……”杨廷和道:“太子殿下年少,失去教导,只恐……”

朱厚照已是喜上眉梢。

以后可以堂而皇之的天天混镇国府了,这不是好事,而且也不必再看到杨廷和这些师傅,这就更好不过了。

可他一见杨廷和反对,立即道:“只恐什么?”

“只恐……只恐殿下坏了心术。”杨廷和只好道。

他总不能说,只恐殿下学不会治国之道吧。

这治国之道,显然已经不需要他教了,这军政、民政的事,太子在西山,那可是玩的不亦乐乎,哪里还需你杨廷和来教导。

所以,杨廷和提出了心术。

什么是心术呢,就是说太子若是没有詹事府教导,可能会没有德行。

道德不好。

在这个时代,道德是极重要的事,没有道德,便是德不配位,是很可怕的事。

方继藩这时道:“说起心术,我倒想起一件事来,若是我记得没错的话,杨詹事说过,若是飞球营能击杀三百鞑靼人,杨詹事的名字,便倒过来写是吗?大家可都停过了?杨詹事乃是道德高人,言出必践,这信守承诺,岂不也是德吗?杨詹事是否要做出道德的表率,好让太子殿下知道什么叫心术呢?”

杨廷和懵了。

自己有说过吗?

当初确实是在耍嘴皮子,不过耍嘴皮子的话,能当真?

改名?

不能啊。

改了名,自己岂不是不再姓杨,而是姓和?这等于是大不孝啊,若是传出去,自己叫和廷杨,那岂不是成了天大的笑话?

他阴沉着脸,便不吭声。

朱厚照立即大叫道:“君子都是信守承诺的,当初本宫承你教诲,听你说仁义礼信,这信,乃是做人的根本,做人岂可言而无信?杨师傅……不,和师傅,你就是这样教诲本宫的吗?”

…………………

本书第十九位盟主被Hinayana同学领取,万分感谢,Hinayana同学是一个高尚的人,是一个纯粹的人,是一个有道德的人,一个脱离了低级趣味的人,一个有益于老虎的人。

(本章完)

第550章 坏人心术杨廷和

杨廷和埋着头。

改名换姓,这可比伤及身体发肤还要严重。

祖宗不要了吗?

他是清流,说穿了,现在没有任何权利,靠的就是这张脸,在这朝中混着的。

改了姓,从此之后,就真的是一辈子抬不起头啊。

所以,他必须得怂,只低着头,不吭声,想要蒙混过关。

朱厚照道:“和师傅,你说是不是,人活在世上,当以信义为本,你就是这样教授本宫的,你这是误人子弟,这才是真正的坏人心术,是不是从今往后,本宫也要效仿你一般,全无信义可言,天天说谎骗人?”

“………”杨廷和有点憋不住,想要反驳,可想了想,还得忍啊。

不忍也不成!

朱厚照便又道:“那么从此之后,本宫若是扯谎骗人,言而无信,这便都是你教的,责任都在你的身上。”

杨廷和的脸色变了。

翰林们也脸色骤变。

虽然太子殿下有点不要脸。

可是,杨詹事也确实有点儿言而无信啊,这人无信不立,何况,作为太子师傅,给太子殿下做了一个坏榜样,从此之后,这太子成日胡说八道,可不就都可以栽到你杨廷和头上?

要知道,太子乃是储君,是将来的皇上,这皇上,能没有信用吗?

众人看向杨廷和。

杨廷和感觉自己被人架起来,而后有一个叫温艳生的人将他剥干净了开膛破肚,随即小心翼翼的用炭火烘烤,再撒上了盐巴,刷了麻油,撒上了胡椒和茱萸……

杨廷和咬着牙关,心里说,忍得今日,方为人上人。

他只能隐忍。

弘治皇帝终究有恻隐之心,叹道:“太子不可莽撞,方才,不过是戏言,你竟当真了吗?”

他随即淡淡道:“今日飞球营袭杀鞑靼,这是汗马功劳,立即传檄天下吧,方才朕的旨意,也一并命待诏房,立即修撰颁发,不得有误。”

…………

朱厚照很不甘心。

当初教授自己的师傅,怎么能说话不算话呢?

他气咻咻的出了崇文殿,朝方继藩发牢骚:“父皇真是个吃里扒外的家伙啊。净是做胳膊肘往外拐的事。”

“……”方继藩沉默了很久,才捋顺了关系:“太子殿下,好像说反了,现在是太子殿下吃陛下的。”

朱厚照跺脚:“少来咬文嚼字,这口气,本宫咽不下。”

方继藩乐了:“这还不容易?杨詹事言而无信,是够缺德的,他是清流,清流最害怕的是什么?”

朱厚照想了想:“他女儿被人抓走,被人糟蹋?”

方继藩汗颜:“殿下,你的思想不健康。臣的意思是,他最怕的,就是自己名声有损,一旦没了名声,从此之后,他便臭不可闻了。”

朱厚照托着下巴:“有些道理。”

方继藩便道:“既如此,臣就有办法了。”

“啥办法?”

方继藩智珠在握的模样,一言不发。

现在是百废待举啊。

镇国府的权利开始扩大了。

陛下让镇国府自行任命属官。

这……几乎形同于让镇国府成为一个独立于朝廷之外的小朝廷。

当然,只是五品以下的低级官员而已,而且十之八九,还是得和吏部报备,倘若朝廷有意见,怕也无法任命。

可眼下,却已占据了主动权了。

接下来,会有许多事,可以放开手脚去做。

方继藩笑嘻嘻的看着朱厚照:“殿下,有好事,这镇国府……”

“镇国府怎么了?”朱厚照奇怪的看着方继藩。

“官啊,乌纱帽啊。”方继藩道。

朱厚照奇怪的看着方继藩:“五品以下而已,一群芝麻绿豆的小官。”

方继藩摇头:“殿下,这就不对了。殿下认为,理学有道理呢,还是新学有道理?”

朱厚照想了想:“本宫喜欢新学。”

“可是为何,新学有道理,虽也吸引了不少读书人,可比起理学,却还是相差十万八千里呢?”

朱厚照想了想:“因为科举需考理学啊。”

“就是这个道理啊。”方继藩正色道:“所以想让咱们西山书院更加兴旺发达,其一,是得让人知道,即便是在西山书院,学的乃是新学,可照旧,这八股文作的比别人好,照旧西山书院有志于科举之人,可以金榜题名。其二嘛,就是得给人一点盼头,五品以下,虽是小官,在殿下眼里,不值一提,可对于无数读书人而言,莫说是五品一下,即便是一个小小的七品知县,一个八品的县丞,一个九品的教谕,这都是可望不可即的。”

“现在镇国府架子也不小了,是该得有一套总揽各处工坊、飞球营、备倭卫的机构才是,如此一来,就必须得有文武官,可怎么选官呢?当然是从书院中来选,如此一来,太子殿下想想看,会有多少人,肯来书院学习?”

“书院里选?”朱厚照若有所思。

“不只要从书院中选,而且还要经过考试,且不只是考四书五经,而是需考各方面的专才。”

“这个啊……”朱厚照摸了摸自己额头,觉得头痛:“这事你来办吧,本宫想到这些,便觉得头痛。”

方继藩微笑:“臣先拿出一个章程来。”

…………

大捷的消息,传播的很快,几乎每一个人,第一时间听到了这捷报之后,便都觉得不可思议。

起初人们还不信。

可到了后来,又传出消息,大同那儿,将押着无数牛马至西山,凭西山发落。而同时送来的,还会有首级……

人们信了。

无数人感慨,发出惊叹。

更有无数人在打听,这飞球营到底是什么名堂。

可就在此时,即将抵达京师的飞球营上下人等,却接到了一份来自镇国府的指令,他们将立即起飞,最后,在西山降落。

这意味着,他们将穿越整个京师。

跑来传递太子殿下手令的宦官是刘瑾。

刘瑾和杨彪是老熟人。

一见到杨彪,刘瑾笑嘻嘻的朝杨彪舔了舔唇,流哈喇子的样子。

杨彪乐了,取出肉干来:“刘公公,吃。”

肉干入口,刘瑾拼命咀嚼。

对,就是这个味。

上一次尝到了杨彪的肉干之后,刘瑾自己去找了一些来吃,可怎么找,都找不到杨彪给自己的那种感觉。

现在……那熟悉的感觉又回来了。

“恭喜镇北侯,恭喜新安伯,嘿嘿……两位可是大功臣哪。”

一说这个新安伯,杨彪便感慨万千。他万万想不到,自己居然封了爵,皇帝老子,还是很大方的,当然,最重要的是恩公,恩公待自己真是没话说啊。

他眼里闪着泪花,连连点头。

沈傲沉默着,站在一旁,封侯……这是多少人向往的事,可对自己而言,这也太过轻易了。

他恍然意识到,为何师公命自己出击了,果然众徒孙之中,师公果然是最器重的是自己啊,否则……怎么这白白的大功劳,让自己去拣。

他吸了吸鼻涕,可还是掩饰不住自己内心的喜悦。

得了命令之后,他们开始给气球刷漆。

随即,一个个气球开始充气,五十多个气球开始腾空而起,解下了缆绳,气球开始升空。

他们故意没有飞的太高,而是在天空两百步之内飘荡,徐徐的,顺着呼号的北风,向着京师的位置移动。

杨彪依旧和沈傲站在一个藤筐里,两个家世天差地别之人,而今已成了患难与共的伙伴。

“沈公子,你咋哭了?”

杨彪关心的看着沈傲。

沈傲揉了揉眼:“没有,想来是风吹了眼睛吧。”

“你可别诳俺,俺虽是愣子,却也晓得,你眼睛不畏风的。”

沈傲吸了口气:“说了没有事……”顿了顿,又道:“想念父亲和师公了。”

“俺也是。”杨彪一巴掌,拍在了沈傲的肩头,感慨起来:“俺就是这么个粗人啊,人家都说俺是个废物,可怎么就立大功了呢,俺琢磨过,没有恩公的栽培,俺算个啥?诶,这人情,真的欠的太大了,这辈子都还不上,下辈子怕还是还不上。”

他挠挠头,为此感到烦恼。

…………

气球飘过了京师。

一下子,京师沸腾了。

万人空巷。

大明以北京为都,便有天子守国门之意,却因为这京师距离大漠太近,因而对于许多人而言,当初的瓦剌,今日的鞑靼给予他们的威胁,宛如梦寐一般。

今次一场大捷,无数人都想见识见识何为飞球队。

看当他们看到,一个个巨大的飞球,在低空开始掠过了天宁寺的塔尖,那黑压压的巨大黑影,缓缓又沉默的飘荡而来。

这巨大的黑影,遮云蔽日,徐徐的自他们头顶划过,许多人惊讶又满怀着期待的看着上空,无数的孩子想要追逐着气球奔跑,甚至有许多的人朝天上的气球带着敬畏的招手。

只是……当那巨大的气球越来越近。

他们发现,为首的那个黑色气球上,刷着红漆,上头写着:“坏人心术和廷杨号”。

坏人心术很好理解,可是和廷杨是谁?

………………

第二十个盟主在‘望红台’同学的帮助下诞生,感谢‘望红台’同学,他和许多可爱的读者一眼,都是老虎的衣食父母,来世许身相报。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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