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55章 还能撑多久?

陈兴业的家门被人暴力撞开,而来人似乎根本就不在意陈府中人的大呼小叫,更不在乎陈兴业那相当于大明二品大员的官位,似乎抓起陈府的人跟抓鸡一样。

休沐在家的陈兴业搞不清楚锦衣卫为何会找上门来——别管是在大明还是在安南,锦衣卫的赫赫凶名都有止小儿放啼的功效。

林幻羽一脸阴笑的抬腿进了陈府,笑吟吟的道:“陈兴业陈老爷?你的事情发了, 随本千户走一趟吧。”

陈兴业面色阴沉,冷冰冰的道:“本官什么事情发了?本官有何错误?第一批上表庆贺天子的,便是陈某为首,如今这般下场,岂是明主之所为?”

林幻羽依旧在笑:“先前陛下有旨意下来,说是让尔等于安南士子之中择其优者五十人入国子监,你陈大人选择的是何人?”

陈兴业的脸色更是阴晴不定:“陈某选择的乃是阮伊尘, 此子无论学问还是人品, 皆是上等, 陈某又有何过错?”

啧啧的赞叹了两声之后,林幻羽才接着道:“陈大人这睁着眼睛说瞎话的本事,丝毫不比东厂的那些人差到哪里去啊!

可惜了,锦衣卫办事向来牢靠,若是没有真凭实据,又怎么会找上门来?”

见墙外除了自己带来的锦衣卫和兵丁之外,还有不少安南人也在暗中打量,林幻羽便提高了声音道:“阮伊尘平日里便好去青楼楚馆之中勾当,阮家这些年来强买强卖百姓民田,逼得百姓家破人亡,你陈大人不清楚?

即便这些事情你都不清楚,可是你收了那阮伊尘之后阮成栋的五千两白银,这事儿可不是冤枉你吧?”

陈兴业的脸色顿时变得惨白。

五千两银子的事情确实是有,可是当时只有自己和阮成栋的心腹在场,锦衣卫是怎么知道的?

林幻羽呵呵笑了一声,接着道:“别跟本千户解释, 本千户也懒得听,您还是先到锦衣卫的大狱安顿下来,再好好想想该如何解释吧!”

挥了挥手,一众如狼似虎的校尉抓起林兴业及其家人便向外走去,一边走还一边大声吆喝起来:“瞧好了!陈兴业收了阮成栋五千两银子,想要把阮伊尘那个人渣败类送进国子监,然后让他当了官再回来欺压你们!都瞧好喽!”

陈兴业噗的一声,喷出一口老血之后便昏了过去。

杀人诛心啊!

这些该死的锦衣卫不光把自己上下老小全给抓了,还把自己收了五千两银子的事情给喊了出去,生怕有人听不到一般。

如此一来,自己的名声可就是实打实的臭了,而且是臭不可闻的那种。

如果锦衣卫的这些杀才们没有大声嚷嚷出去,哪怕自己吃了亏,被罢了官,其实都好说。

大不了就老老实实的回乡,然后养一养声望,还是有希望再次出仕的。

现在,一切都化为了泡影。

而且显而易见的是,自己的名声臭了之后,整个家族都会以自己为耻——哪怕是之前他们从自己的身上得到了无数好处!

但是林兴业并不孤单。

锦衣卫办事向来靠谱,既然摸到了一个林兴业,后面就会有阮成栋、胡兴业、徐成栋等等的人一起进入大牢也林兴业为伴。

再加上锦衣卫的办事效率一向很高,或者说,在调查事情和栽赃陷害这方面的技能点是加满了的——大明官场被锦衣卫和东厂玩了两百多年,官员们的精明程度早就甩开安南官员们八条街了。

然而并没有什么卵用,大明的官员们都被锦衣卫和东厂玩的欲生欲死,更何况是区区安南的渣渣。

至于良心这种东西,锦衣卫自许显纯以下,都表示早就扔去喂狗了。

短短十来天的功夫,整个安南河内附近的官场和民间就来了一场大地震。

涉及到的官员有高有低,再加上各路豪商,林林总总数百人被抓,再加上这数百人的亲属和牵连构陷的其他人,总数已经近万。

近万人直接被崇祯皇帝下旨砍了脑袋——偏偏民间的叫好声一片,根本就没有人骂崇祯皇帝滥杀无辜。

崇祯皇帝表示这波操作很正常。

正常来说,杀掉豪商其实是好事儿,杀掉官员就是天大的好事儿,民间百姓和读书人,还有其他的豪商们,只会拍手鼓掌叫好而不会跳出来搞事情。

因为杀掉了官员,官位才会空出来,下级官员才有上升的空间,那些读书人的机会也变得多了起来,商人们也会面对着突然空出来的巨大市场而发财。

尤其是在安南掌握话语权的读者人和下级官员们联起手来泼脏水给那些被杀的人,还有不停的对崇祯皇帝歌功颂德,民间百姓们很快就认识到,这些贪腐害民的家伙们都该死,没有一个是无辜的。

也只有没掌握话语权,或者说不会杀人的蠢蛋来干这种事情,才会搞的天怒人怨。

再加上锦衣卫在暗中推波助澜,整个安南诡异的出现了无比平静的局面。

根本就没有人在这个节骨眼上跳出来搞事情,甚至于都没有人摇旗造反。

整个安南上下,几乎是所有人都在等,都在等着崇祯皇帝所谓的恩科开始之后可以考中,然后进入国子监之中深造学习,再然后就是成为一方大员。

哪怕是个正七品的县令呢。

最起码,有了官身之后,自己这十年寒窗的苦就不算白受,之前花出去的银子也可以见到回本的希望了。

崇祯皇帝则是失望至极。

虽然说崇祯皇帝一开始倒也没打算彻底把安南搞的天下大乱,毕竟还要指望着安南这边继续产出粮食。

可是眼前这种情况也太过于平静了些,甚至于可以说是平静的有些无趣。

郑主、阮主这两个实际控制着安南的小扑街几乎是没有任何反抗就被弄死了,前国主黎维祺更是死的不如一条狗,而且全家都整整齐齐的。

如果说这三个人,还有他们的九族都没有引起安南人的动乱,那么这次呢?

这次可是足足有一万多人!

然而一万多人的脑袋落地,似乎也没有激赶快安南人的反心,连一个摇旗的都没有,似乎安南人在一夜之间就集体变成了乖宝宝

原本在永乐年间,还有宣德年间时不断造反的那些人呢?

现在安南连国主都被宰了,大臣们几乎清洗一空,这些人还不造反,都在等什么呢?

真给他们的老祖宗丢人!

这让崇祯皇帝很不适应,同时感觉很无聊,无聊到有些想家了。

大明现在该是个什么样子呢?

虽然锦衣卫几乎每天都有新的密报送来,可是崇祯皇帝还是想着大明,念着大明,尤其是自己没办法出去操刀子砍人的情况下,就更是如此了。

铁路修了多少了呢?皇家学院的那些大佬们,现在在折腾什么呢?还有周皇后和宜妃她们,现在在想什么呢?是不是盼着自己早点儿回去?

还有剩下吏部户部等等,他们又在干什么呢?

实际上,吏部尚书房壮丽和房部尚书郭允厚正坐在一起喝茶。

放下了手中的茶杯之后,房壮丽才道:“不是为兄不听你劝,而是没办法,实在是干不下去了。

陛下不断的开疆扩土,可是每年科举录取的也只有这么些人,再加上那些被厂卫揪出来的贪腐无度之辈,官员人手已经越发的不够用了。”

郭允厚皱眉道:“你吏部的官员不够用,我户部又能比你好到哪儿去?虽说这几年国库日渐充盈,然而咱们这位陛下也是个会花钱的主儿,每次一到年尾,老夫的这脑袋就开始隐隐作痛。”

叹息了一声后,郭允厚又接着道:“可是老夫有什么办法?放不下啊!倘若不把国库看的紧一些,只怕以后陛下花起来更爽快!”

房壮丽笑眯眯的摆了摆手道:“别劝,老夫知道你在想什么,也知道你要说什么,可是啊,老夫去意已决,你也千万别再劝了。

不是老夫不想为陛下效力,而是实在是效不动了。

你知道不知道,仅仅是缅甸和莫卧儿那里,从二品到七品的官员缺口就高达千余人,这几乎是三次科举才能录取到的进士了。

一次科举两年的时间,三次科举就需要六年的时间了。

还有,刚刚中进士的生员们还需要在六部之中行走半年的时间来学习,老夫一时半会儿上哪里弄这许多的官员出来?

就算是加上南京吏部,也根本弄不出来!

更何况,陛下这回弄到手的远不止是缅甸和莫卧儿,还有安南,安南也需要官员啊!

虽然说将脱离我大明两百余年的安南收回来是大好事儿,可是官员呢?让老夫去哪里变出来?

再者说了,老夫已经八十有六了,实在是撑不下去了啊!”

听到房壮丽的叹息,郭允厚也不禁默然。

有道是人生七十古来稀,可是房部堂已经拖着身子硬撑到了八十六岁还没有退出朝堂。

实际上,六七十的时候就已经应该告老还乡去荣养天年的房壮丽不是没有辞过官,只是崇祯元年没敢提,怕被崇祯皇帝给打成东林一党给弄死。

崇祯三年的时候倒是提了一次,结果崇祯皇帝没允许。

崇祯五年的时候又想提,崇祯皇帝带兵出去怼人了……直到崇祯十三年,还没得着房壮丽提出来告老还乡呢,崇祯皇帝又一次跑路了。

也幸好吏部的事情不算是太多,总是比户部要轻松了一些,否则的话,郭允厚都怀疑房壮丽会不会累死在任上。

实际上,也不仅仅是房壮丽,自己又能好到哪儿去?还有工部的薛凤翔,基本上已经老的快走不动路了,现在更是动不动就告病在家。

都老了啊,就连“人皆以为谄”的温阁老都已经六十八岁了,大明的朝堂之上,重臣都已经是几十岁的老家伙了,该给后面的人让路了。

实际上,不让又能怎么样呢?

一大群六七十,七八十的老朽,就算是再能活,又能活上几年?十年?八年?

大明现在变化又这么大,变得让人有些看不懂,自己这些老家伙都已经有些跟不上了,再继续强撑着下去,也不过是阻碍了其他人进步的路子,又有什么意义?

倒不如提前退了下去,或者学习施凤来一样,早早的去海外混个一地之总督,让自己的余生更好过一些。

长叹了一声之后,郭允厚才道:“罢了,老夫也打算退下去了。如今陛下大势已成,我等再留恋高位,只怕以后拖了陛下后腿,倒不如早些归去,也算是一段君臣相得的佳话。”

房壮丽同样心有戚戚焉:“说的是啊。如今大明的摊子太大,你我也都垂垂老矣。

老夫现在面对着莫卧儿和缅甸那边需要的官员,竟然有些犯愁。这若是说出去,谁能想到这里堂堂吏部天官所说的话?”

郭允厚正想再次开口,门外却有吏部右侍郎急急忙忙的赶了过来,走到房壮丽身边后才俯身道:“九州岛急报。施总督病总,只怕撑不了多久了,连这个年都未必能撑得过去。”

房壮丽悚然而惊,起身道:“消息可曾送入阁中了?”

吏部右侍郎道:“消息已经送入阁中了,想必很快就会送到陛下手中。”

点了点头后,房壮丽才对郭允厚道:“如今施阁老也撑不住了,他可比我们两个还要年轻一些。”

郭允厚叹道:“岁月不饶人啊!”

内阁之中,胡须已经全白了的温体仁也找到了留守在京城,负责来回消息传递的田尔耕:“这个消息,务必在最短的时间内送到陛下手上。”

田尔耕点了点头道:“下官晓得。当初施阁老有拥立之功,又以耄耋之年镇守倭国九州岛,这消息必然会在最短的时间内送到陛下手上。”

等田尔耕离开了之后,温体仁再次拿起其他的奏章看了起来。

然而,越看,心中便越乱。

施凤来的年纪比自己大了十岁,如今就撑不住了,自己呢?还能撑多久?

PS:第二批的5份大公鸡已经邮出。顺便推书《重生商海》

(本章完)

第656章 陛下将至

崇祯皇帝觉得大明的历史就是一部搞笑史,或者说是由一部部闹剧组成的黑色幽默滑稽剧。

原本历史上的崇祯皇帝一上台就处心积虑的干掉了阉党——而施凤来这个在重重压力下力保崇祯皇帝登陆的家伙,被东林君子们斥为阉党……

所以,到底是施凤来干了什么天怒人怨的事儿,还是原本的那个脑残被东林党给带跑偏了恩将仇报呢?

历史的重重迷雾之下,埋葬了太多的真相, 想要追根到底的去查证,显然不是一件很容易的事情。

不过崇祯皇帝被平头哥程序猿穿越过来之后,这些事情就变得很简单了。

温体仁就不用多说了,事君尽礼以皆以为谄。

施凤来其实也差不多,很多破事儿根本就不是施凤来和温体仁这些被骂成阉党和败类小人的家伙干的。

至于谁干的,看看最后得利的是谁, 大概就可以看出来了。

如今施凤来却是先撑不住了,让崇祯皇帝也不禁有些唏嘘。

对于施凤来力保自己登基这回事,崇祯皇帝有印象, 但是感受并没有多少深刻,毕竟木匠没有儿子,适合继承皇位的只有自己一个。

但是在自己穿越过来之后,施凤来的一举一动,崇祯皇帝可都是看在眼里的。

最起码,无论是朝堂上的政务,还是主动的背黑锅,或者是跑到倭国那边去祸害倭奴,施凤来的表现都表现出了一代名臣的风范。

结果现在却撑不住了。

想了想朝堂上的大臣们之后,崇祯皇帝突然发现,不光是施凤的身体撑不住了,其他大臣们的身体,其实也够呛——施凤来比房壮丽可年轻的多。

心里越想越烦燥的崇祯皇帝干脆决定跑路。

缅甸也好,安南也罢,左右不过是些屁大点儿的地方,留下几个卫所还有一众文武大臣们在这里,就算是安南再怎么搞也翻不了天去。

大不了就把安南彻底的清理干净也就是了。

当务之急, 还是顺道去九州岛上看看施凤来, 然后回到大明去处理一应的政务才是正经事儿。

尤其是随着国土面积越来越大,人口也越来越多,需要考虑的事情也就更多了些。

心中打定主意之后,崇祯皇帝就痛快的带着一众马仔们通过海上跑路了。

借助于北海舰队的新式福船,还有一路之上安排好的众多补给,崇祯皇帝往九州岛而去的速度很快。

然而再快也没有什么鸟用,因为到后面就不得不慢了下来。

夏天的时候还好说,如今已经是寒冬时节,海上航行的难度大增,跟开春之后的航行难度根本就不在一个档位上。

尤其是随着舰队越来越靠近北方,受到天气的影响也就越大。

老天爷也没有因为崇祯皇帝日天日地日空气而给他面子——你爸爸始终还是你爸爸,老实一点儿!

李岩也被崇祯皇帝派人从爪哇那边给召了过来,毕竟是施凤来的亲传弟子,万一施凤来真的撑不下去了,有李岩在身旁也是好的。

李岩却不得不安慰崇祯皇帝:“陛下心忧家师,然则冬季于海上航行本就困难重重,再如何着急也是无可奈何之事,倒不如且放宽心?”

崇祯皇帝挥了挥手道:“这一点,朕又如何不知?只是施爱卿的身子……哎!”

李岩也是默然。

自打自己第一回在九州岛见到施凤来的那一天起,就知道施凤来的身体不算是太好,也不知道能撑多久。

只不过是想着毕竟有随行的医生,又有各种各样的药物支撑着,怎么着也不至于垮的特别快。

令人万万没有想到的是,施凤来确实没有特别快的把身份给拖垮,可是速度也绝对说不上慢。

短短几年的时间就成了这样儿,如果换在大明,可能还会再多几年的光景也算不定?

……

早就被调任到九州岛任总督的沈颢此时就和弟子一般,服侍在施凤来的床前,端着一碗汤药,一勺一勺的喂入施凤来口中。

喝完了药之后,施凤来强打起精神道:“如今,老夫已经感觉好多了,你也去休息吧,不必再陪着老夫了。”

沈颢的神色也不禁有些黯然:“施阁老的子侄不在,唯一的弟子李兄也不在此处,学生自当服侍床前,只盼施阁老能尽快好起来。”

施凤来的嘴角强挤出一丝笑容:“还好什么啊,好不了啦。有道是人生七十古来稀,老夫如今已经八十有六,已经算是多活了两年,又何敢再奢求其他?”

沈颢知道施凤来的话是什么意思。

民间自古相传,七十三,八十四,阎王不叫自己去。

说的便是这老人七十三岁是一劫,八十四岁又一劫,这两个年纪是最容易老去的年纪。

强自打起精神后,沈颢哈哈笑道:“施阁老又说的哪里话?便当真是八十四为一劫,如今阁老已经过了两年,后面再无其他劫数,正该当努力多活几年的时候才是。”

施凤来硬撑着摆了摆手,却将话题转到了其他的事情上面:“老夫的身体还能撑多久,眼下也是不得而知的事情,不过,且不去管他。

记着,不要通知老夫的子侄前来九州岛,更不要大操大办,死后能归葬故里固然是好,实在不行,埋在这九州岛上倒也不错?”

再次挥了挥手,止住了想要说话的沈颢后,施凤来又接着道:“活到了老夫这把年纪,还有什么看不开的?

只是可惜了啊,老夫已经撑不下去了,否则的话,真想看看四海混一,天下大同到底是个什么样子。”

说完话的施凤来猛烈的咳了起来,沈颢忙不迭的给施凤来抚背顺气,眼角处也湿润了起来:“阁老放心,只要您努力多活上几年,总会见到的。

之前咱们不是看到了邸报,说是缅甸内附,便是连莫卧儿的大片国土也已经尽归我大明所有,四海混一,不过是早晚的事情罢了。”

施凤来喘了一番之后,喃喃的道:“四海混一?何其之难也。

秦皇灭六国,二世亡之。陛下混一宇内,实则是远迈秦皇之壮举,然则其中困难重重,问题颇多,又岂是一日之功?

休说是几年十几年,便是几十年,又能否真的可以混一宇内?”

施凤来伸手指向不远处的桌子,硬撑着道:“中间的抽屉里面,有老夫早就写好的奏章,你命人将之转交给李岩,他会知道该如何去做。”

沈颢强笑道:“学生已经将消息传回了大明,想必李兄不日即可到九州岛,阁老不妨亲自交给李兄?”

施凤来摇头道:“真的可以撑到那一天么?老夫自己都不抱甚么希望了,你也不要再劝了。

记着,交通与民心,乃是治理海外之地的重中之重,光靠杀人是不行的。

更重要的,是恩威并重,蛮夷畏威而不怀德,譬如禽兽,一味的施恩或者一味的打压,皆是取乱之道,安南便是前车之鉴,不可不慎。这一点,你一定要转告给李岩。”

沈颢重重的点头应道:“学生记下了,请阁老放心。”

施凤来这才满意的点了点头,随即又沉沉睡去。

沈颢蹑手蹑脚的走到了房门处,吩咐道:“去,在隔壁屋子里面备好床铺,我好守着施阁老。”

门外的小厮躬身应了,随即便转身出去布置,只是不一会儿的时间又急急忙忙的赶了回来,小声道:“大人,倭国征夷大将军德川家光遣使求见?”

沈颢皱眉道:“有没有说是什么事?”

小厮道:“回大人,来人说是奉倭国征夷大将军德川家光之命,前来探望施阁老,并且带来了一些珍贵的药材。”

沈颢点了点头道:“你去让人安排好来使,本督随后就去。”

小厮再次匆匆忙忙的去了,沈颢走到旁边的屋子里面,一边换着衣服,一面合计开了。

倭国这个国家很奇怪,也很神奇。

当初就是这个小小的岛国叫嚣着要通过朝鲜去攻占大明,现在也是这个小小的岛国乖的跟孙子一样。

沈颢相信,绝不可能是因为区区福寿膏的原因。

福寿膏虽然是个好东西,可是这玩意儿又不是只往倭国卖,其他的蛮子那里肯定也没少卖——沈颢从来都不敢高估崇祯皇帝厂卫们的节操下限……

然而现实就是,倭国人封锁了跟佛朗机人的贸易,禁止那些传教士们建立建堂,甚至会以间谍的罪名去逮捕那些传教士。

可是,倭国人虽然说没有把大明人奉若神明,可是大明的僧人想要在倭国建立寺庙,却是轻而易举的事情。

更不要说,倭国与大明的所有交易都向来没有停止,反而有扩大的趋势……

琢磨了半天之后,沈颢最终只能得出来一个连自己都不敢相信的结论——倭国被打怕了,变乖了,乖的跟家养二狗子一样了……

一边琢磨的功夫,沈颢的衣服也已经换完了,打了个哈欠后,沈颢才慢慢的向着前厅而去。

德川左卫门佐一见沈颢进了正厅,便赶忙起身顿着道:“德川左卫门佐,见过总督大人!”

沈颢点了点头,伸手指了指旁边的榻子,笑道:“请坐。”

哈依一声后,德川左卫门佐恭恭敬敬的跪坐了下来,顿首道:“好教总督大人得知,小人奉德川家主之命前来拜会,便是想知道施老大人的身体可有好转?”

沈颢道:“承蒙挂念,施阁老的身体已经好了很多。”

德川左卫门佐再次哈依了一声,然后才道:“施大人吉人自有天相,想必天神眷顾,一定会好起来的。

家主德川家光得知施老大人身体抱恙,已经往九州岛赶来,打算亲自拜会一番,故而命小人先行前来。”

沈颢点头道:“德川家主有心了。”

命人去安排酒宴之后,沈颢也没有再接着往下问——德川左卫门佐明显就是个打前站的,从他身上不太可能得到什么有用的情报,倒不如让下面的人从他这里套套话。

至于自己,还是等着德川家光来了九州岛之后再看他到底是为何而来。

反正沈颢是不相信德川家光真就是跑来探望施凤来的,因为双方的交情根本就没到那个份上不说,施凤来坑倭国人也不是一回两回了,倭奴怎么可能会这么好心跑来探望病重的施凤来……

一场不冷不热的酒宴过去之后,沈颢就告了声罪,命人接着招待德川左卫门佐后便转回了后堂。

刚刚睡去时间不长的施凤来又一次醒了过来,正在小厮的服侍下慢慢的喝着水。

听完沈颢的话后,施凤来略显浑浊的眼睛中闪过一道精芒,淡淡的道:“这是倭国矮矬子们开始担心了。

他们生怕老夫死了,李岩又不在这里,会中断了大明与他们的交易,别管是福寿膏,还是从倭国招募的那些监工。

现在这几样生意加在一起,对于倭国来说就是支柱,万万不敢有所损伤。

可是老夫的身体快撑不住了,当初一力促成此事的任公公又不在倭岛上,参与其中的李岩也不在这里,而你,他们不熟。

既然不熟悉,也就难免会有所担心了,因为福寿膏和监工这两项生意一旦停下,对于倭国来说,将会是致命的打击,他们承受不起!”

沈颢点了点头,笑道:“倒还是要多谢德川氏的几任家主,都在不遗余力的闭关锁国,眼下除了大明之外,他们又能与何人交易?”

施凤来嘿嘿冷笑道:“他们主动闭关锁国,也不过是替大明省了一番功夫罢了,否则,我大明几支舰队过来恐吓一番,他们便是想不闭关锁国也不成了。”

说起来倭国的事情,施凤来的精神头仿佛再一次上来了,连刚才那副病恹恹的样子都似乎消息不见。

沈颢却不敢再跟施凤来继续说下去了——现在精神头越好,越有可能随时挂掉,倒不如让施阁老先好好休息。

施凤来却明显没有休息的意思,反而嘿嘿笑道:“等那德川家光来了,你记得好生探探他的口风!”

沈颢正想答应,锦衣卫九州岛千户朱虎却大步走了进来,拱手道:“施阁老,沈总督,陛下不日将至九州岛!”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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