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6章 打不过就加入

在搭建木屋框架的时候,张天留出了门和窗的位置,不过正儿八经的门窗做起来比较麻烦,为图省事,便用林郁织出来的粗布匹遮挡,看着很像是入冬后北方商场门口挂着的厚重门帘。

张天对族人们说,这间木屋是巫师的地盘,没有巫师的许可绝对不能擅自入内,否则会招致厄运、疾病甚至是死亡。

虎头大喇喇表示:“这个我懂,我们每次去河谷营地,有盐部落的祭司也会提各种要求,这不让做,那不让做,说一旦违反就会引发可怕的后果。”

“有盐部落有祭司?”

话出口后,张天才从记忆的角落里找到一些零碎的信息,族人以前提起过这件事,不过都是只言片语,原身从未往心里去,所以印象不够深刻。

“当然有!不然你以为他们的盐是从哪里来的?”

“从哪里来的?”

“从雪变来的!”虎头十分笃定,“他们的祭司可以把雪变成盐!”

张天和林郁对视一眼,心知族人们被人家忽悠瘸了。

把雪变成盐自然是太监开会无稽之谈,有盐部落的祭司多半是掌握了制盐的方法,但不愿和其他部落分享技术,所以才发明出这么一套说辞,以便获取最大的利益。

看来即便在原始社会,部落里的人过着看似自由而散漫的“原始共产主义”生活,但在不同部落之间,仍然存在着垄断和剥削。

进一步询问后,张天了解到更多的信息。

族人们对于水的三相变化没有清晰的认知,他们知道水在冷天会变成冰,也知道雪加热之后可以变成水,但他们并不认为水、雪和冰是同一种物质。

经过长年累月的观察,有盐部落的祭司发现了其中的奥秘,他宣称雪乃万物之源,将春暖花开、万物复苏的景象也归功于雪。

在冷天覆盖山林的雪到暖天就消失了,消失的雪到哪里去了呢?一部分变成了水,一部分变成了花草植物,还有一部分变成了盐。

族人们深以为然,这是很简单的逻辑,雪既然可以变成水,自然也可以变成盐或者其他的东西,何况单从外表看,就知道雪和盐必然是亲戚!

真是鬼才……张天为之折服,一时不知道该从哪里反驳起,转念一想,为什么要反驳?和原始人讨论科学本身就是一件不科学的事,既然打不过,那就加入好了。

据说每年冬狩之前,那几个掌控盐的部落总会带领众人祭祀雪灵,祈求狩猎丰收,顺利度过冷天。

这不就是最原始的自然崇拜么?和张天在做的事本质上并无两样。

这个祭司别人当得,他自然也当得!

不过他得先琢磨琢磨怎么把雪变成盐,毕竟在族人们看来,只有能够做到这件事的人才有资格成为祭司。

“天,枭!过来试新衣服了!”

经过数个晚上的缝制,红花和枫叶终于将厚实的熊皮制成崭新的大衣,两位姨妈很是兴奋地招呼两个孩子过来试衣服。

枭高兴坏了,他早就巴巴地等着了,一个箭步冲过去,迫不及待地就要脱下旧衣换上新装。

张天赶紧制止。

“洗个澡再换新衣服吧。”

“好!”

枭以为的洗澡是烧一筒水在洞穴外冲洗,结果却被张天连人带水一并带到了黑黢黢的木屋里。

张天在屋子里生起火,冰冷的空气渐渐暖和起来。

枭四下瞧了瞧,略显忐忑地问:“你不是说不能随便进来吗?”

张天笑道:“我已经得到林的许可,林说,在这里洗澡才洗得干净,而且不会着凉。一会儿帮我搓下背。”

“搓背?”

“嗯,把背上的脏东西搓掉……你看我是怎么洗的。”

艾叶熬成的热水淋在身上,全身上下的每一个毛孔都张大了嘴,贪婪地吮吸着久违的雨露甘霖。

张天用粗糙的麻布轻搓手臂,将积攒了数月之久的厚厚污泥搓成一团团拇指大的泥丸。

枭看得触目惊心,骇然道:“你的肉被搓掉了!”

“这是泥,你像我这样搓一下就知道了。”

枭犹犹豫豫地拿起麻布,一搓之下,发现一点儿也不疼,这才放下心来。

原来我身上有这么多泥吗?

他感到震惊,以前洗澡都是用水胡乱冲一下,从未仔细搓过,如今搓掉了泥,肌肤肉眼可见的白嫩了许多。

他欣喜道:“我变得和林一样白了!”

张天哈哈大笑,叫他给自己搓背,嘱咐说:“别搓太狠,这麻布糙得很,容易搓破皮。”

洗完澡,换上干净舒爽的熊皮大衣,两人都觉得神清气爽,身轻如燕,说不出的惬意。

已是夜深,干了一晚上体力活,男人们都疲惫不堪,早早在自己的火堆旁睡下。

这令枭颇为丧气,他还没来得及炫耀他的新衣服呢!

好在女人们很捧场,对他的新装扮赞不绝口,薄荷笑道:“瞧他俩,洗了澡换上新衣服就跟变了个人似的,我都快认不出来了!”

枭兴高采烈,趁机说起和天互相搓背,搓出一地泥的事,又撸起袖子,展示经过搓洗之后白里透红的手臂,女人们看得惊奇又心动,都说明天也要搓个澡试试。

张天蜷在略带草木芳香的熊皮大衣里,手缩进腰间结实暖和的兔皮褶层里,直打呵欠。

张天和枭换下来的鹿皮衣服自然不会扔掉,部落里就没有扔掉的兽皮,磨破了的可以打补丁,掉了毛的可以粘上鸟毛,实在不行,还可以当垫子、被子或者制成袋子。

比如林郁怀里抱着的那件五彩斑斓的衣服,便是兰花用旧兽皮和各色鸟毛制成的,有一说一,还挺好看的。

林郁比任何人都想要洗澡。

等水烧开,她悄摸摸把记事本递给张天。

张天翻开一看,只有短短一句话:“我想洗个澡,可不可以替我放下风?”

他朝林郁比了个OK的手势,然后对族人们说:“我去外面望一会儿天,你们睡吧,不用管我。”

孩子们嚷嚷道:“你还没有给我们讲祖先的故事呢!”

“今天太晚了,明天再讲吧。”

他走出洞穴,在木屋旁装模作样地仰望天空。

不多时,林郁抱着一大筒热水走来,两人相视而笑。

张天替她掀开门帘,问:“要我帮你生火吗?”

“我自己来吧。”

族人们相继睡下。

星空下,山林里,万籁俱静,只有木柴燃烧的噼啪声和水溅落地面的哗哗声从墙里面传来,带着泡沫和热气的水从底部的那道缝隙流出,流向山野,那道缝隙之内,一双雪白的脚丫正欢欣地踩着水,有轻柔的哼唱声传出,但很快又戛然而止。

(本章完)

第57章 走马上任

“怎么不唱了?”张天笑呵呵问。

“咳……”

还能为什么呢?当然是因为哼到一半想起一墙之隔的外边还守着个人呗……并非她胆小,好吧,她胆子确实不大,这荒山野林、乌漆墨黑的,有个信得过的人守在外面令她安心许多。

林郁有些难为情,岔开话说:“麻烦你了,这么晚让你帮忙。”

“小事,你不也费心帮我找辣椒了么?你我流落此地,理应互帮互助。”

“嗯。”

气氛略尴尬,短暂的沉默过后,张天问:“那个恶人部落,你怎么看?”

“刀耕火种,他们或许是最早一批从事农业生产的人,很有研究价值。”

“或许?”

“按照学界的主流观点,现在这个时代是原始农业的开端,但谁知道呢,万一以后挖出来年代更久远的遗址,证明在这之前已经有人从事农业生产,现有的猜想和理论就将被全部推翻。所以我才说考古学没有真相,研究了这么久,甚至连人类的起源都没有定论。”

“不是非洲起源么?”

“这是很著名的观点,但不是唯一的观点,也有许多学者信奉‘多地进化说’,他们从各地不同的石器传统、人种骨骼形态、生殖隔离等方面提出证据,认为各地的人都是由本地进化而来,这两派的学者一度势同水火。”

“那你是哪一派?”

“我认为这两种观点都有道理,也都有失偏颇,我个人更倾向于非洲起源、混种繁衍、多地进化的演化路径。”

张天一愣,狐疑道:“我怎么觉得,你只是把两派的观点杂糅了一下?”

“才不是,我有依据的好嘛!从基因图谱来看,智人的确崛起于非洲,也走出了非洲,但在走向全球的过程中,我们的祖先也不是只知道党同伐异,赶尽杀绝,而是吸纳兼并了各地人种,所以在现代人的体内,才会有各个人种的基因……”

讨论起自己擅长的领域,林郁侃侃而谈,滔滔不绝,仿佛在给张天上一堂考古学的专业课,就是时不时响起的哗哗水声和那双在他眼皮底下晃来晃去的雪白脚丫,总令他分神,不太听得进去。

舒舒服服洗个热水澡,林郁有种重获新生的感觉。

她换下穿了大半个月的现代衣物,换上五彩斑斓的鸟毛大衣,抱起树筒掀起门帘走出木屋。

替她放风的张天仔细打量她几眼,笑着给出中肯的评价:“现在你像个原始人了。”

接下来的两天,族人们也都相继进木屋里狠狠搓了番澡,搓完后个个红光满面,身体一下轻了好几斤,走路都生风。

林郁戏称自己的领地变成了公共澡堂。

不过,族人们洗完这次澡,下次洗澡恐怕得等到明年开春了。

在张天的示意下,男人们为“澡堂”添了些家具,桌子、椅子、架子……都是他们见所未见的新鲜玩意。

建起了木屋,林郁便走马上任,肩负起巫师的职责。

她将采集回来的药用植物拿到木屋里处理,单独给白开小灶,传授她基本的药理知识,白是个聪明的孩子,学得很快。

许多族人私下找她治疗,包括阿妈。

阿妈是部落里最长寿的人,和她同辈的老人,甚至她的孩子都一个个离世了,而她依然精神矍铄,眼不花耳不聋,说话也条理清晰。

无论在哪个时代,长寿者总叫人肃然起敬,仿佛人的威严也会随着年龄一并增长。

部落里的每个人都是阿妈从小看着长大的,他们从一出生起,就听阿妈讲故事,这么多年过去,阿妈还是那副镇定、睿智的形象,以至于族人们从未想过她也会患病,也会饱受伤痛折磨。

只有阿妈自己知道,她的身体状况并不好,很不好。

在族人们面前,她绝不愿也绝不会展露出痛苦软弱的一面,那不是身为阿妈的她该有的样子。

所以前几天,林郁悄悄问她的病情时,她只是微笑不语,直到搭起这间木屋,她才编了个借口来找巫师看病。

发现白也在,阿妈的神情略显迟疑。

林郁搀扶着阿妈的手臂,说:“白是巫师的学徒,她也要遵守巫师的规矩,发生在这间木屋里的事,她不会对任何人说。”

白用力点头,跟个小大人似的认真道:“我向天空发誓,我一个字也不会对外讲!”

向天空发誓这种话,自然也是张天教给族人们的,他宣称,天上的祖先会时时刻刻关注起誓者,一旦违背誓言,天空就会降下严厉的惩罚。

阿妈哑然失笑,抬起和树皮一样粗糙的手轻抚白乌黑的发,在椅子上落座。

第一次坐椅子,她还有些不习惯,不过这样坐着,脚似乎没那么疼了。

“白,去给阿妈煮一杯柳树皮茶来吧。”

“好!”

白踮起脚,从架子上取下刻有柳树图案的竹筒,娴熟地倒出柳树皮,捣碎后加入经过净化的水,放到火上加热。

林郁听阿妈讲述她的不适,查看她的牙齿和身体各处。

阿妈的病症比她预想的要复杂得多,风湿病和牙病只是显现出来的病灶,似乎还是最轻的。

她越听越觉得惊讶,无法想象阿妈是忍着怎样的痛苦在生活,同时又感到无力,阿妈积病已久,以她半吊子的医术,想要治愈阿妈,实在很难。

阿妈讲完,见林郁欲言又止,微笑道:“有什么话你直说就是,我都能接受。”

林郁思考了措辞,尽可能委婉地说:“你的病情很复杂,我不敢保证我能治好,我们可以一个一个治,先从牙痛开始吧。”

这时,白端来柳树皮茶,柳树皮里富含水杨苷,这种物质是阿司匹林的主要成分,有止痛消炎的功效。

阿妈饮下茶水,顿觉牙痛似乎得到些许缓解,欣喜道:“真是神奇,这么快就治好了我的牙齿!”

林郁摇摇头说:“这不是治疗,只是止痛,想要一劳永逸,不再受牙痛之苦,只有一个法子——把牙齿拔掉。”

“拔掉!”阿妈吓得后缩,“我还是喝茶吧,这个茶就挺好。”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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