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06章 命运的豪赌

“婧妍。”

“主人。”电话那头传来柳婧妍的声音。

时值傍晚,李建昆躺靠在客厅的米白色真皮沙发上,耳边夹着话筒,先和她聊了聊拉斯维加斯那边,博彩业的买卖。

金沙赌场饭店持续保持盈利,不过渐渐地,有些后劲儿不足了。

无他,因为无论整多少花活儿,都无法弥补这家三十多年的老古董,硬件设施上的落伍。

而金沙赌场饭店的那些花活儿,拉斯维加斯的其他赌场,已经学得七七八八了。

意料之中的事,李建昆没有责备她管理不善。

每月能奶出来数百万美金,已经是这头老牛的极限了。

从斯蒂芬·永利那儿搞来的金殿酒店,仍在建设之中,速度倒也不慢,入股的豪江赌王们十分关注进度,对其寄予厚望。

前世金殿酒店哪一年落成的,李建昆不太确定。

按照工程进度,到明年这个时候,这座拉斯维加斯历史上最大最奢华的酒店,大抵上可以竣工。

聊了有一会儿后,李建昆岔开话题:

“有件事交给你办。”

“您说。”

“广场饭店你知道吗?”李建昆问。

“当然,纽约的地标性建筑,坐落在第五十九街,和中央公园隔壁。”

“哟,都成美国通了。”

“生活在美国,不知道广场饭店,会被人笑话的。”话筒里传来柳婧妍妩媚的笑声。

开业于一九零七的广场饭店,在美国早已不是一个单纯的饭店,被认为是名流的代名词。

有这样一句话:广场饭店发生的没有不重要的事。

这家美国最著名的饭店之一,一直是各界名流到访纽约时下榻的首选地点,它的客人包括不仅限于,当红明星、商界大腕、各国政要、国王、总统……

李建昆似乎问了个毫不相干的问题:“美国财长认识吗?”

“詹姆斯·艾迪生·贝克三世,报纸上常能看见,我是认识他,他不认识我……”

李建昆道明目的:“我要你安排个机灵的人,马上入住广场饭店,给我盯牢喽,贝克三世一旦出现,第一时间通知我。”

“这是……干嘛?”

“我收到风声,美国在经济方面,近期可能有很重要的政策调整,有個会议,定在广场饭店召开,也不知道靠不靠谱,但如果是真的,其中可能隐藏着巨大商机。”

李建昆只能这样说。

好在他的人脉关系、情报资源,除了他自己外,没人真正了解。

“巨大商机?要不然、我自己去吧,反正金沙的业务已经上了正轨,金殿酒店在建,也不用时刻盯着。”

“行啊,最好不过。”

李建昆想想后,又补充一句:“这种重大经济会议,牵扯到世界经济格局的变化,很可能是秘密进行的,所以你要留点心,蹲在大门口,未必能发现贝克三世。”

“您放心,给我三五天时间,我一定会在广场饭店混熟溜。”

这一点李建昆倒是不怀疑,他只是提醒一下。

在他麾下的所有女干将中,论玩手段,没人是柳婧妍的对手。

在不差钱,她身份也不俗——拉斯维加斯博彩业公司首席执行官,另外人又长得漂亮。

给她点时间,肯定能混得如鱼得水。

“你办事,我放心。”

让柳婧妍去办这件事,是李建昆的一道双保险。

兹事体大,他不会把所有希望都寄托在日苯财务省的小林大翔身上,尽管对方已经收了女人和钱。

像《广场协议》这种机会,还能不梭哈吗?

叮铃铃!

电话刚挂断,李建昆拍拍屁股起身,准备去冲个凉,没走出几步,玻璃茶几上的电话跳起来。

他折返而回,薅起话筒:“喂?”

“李先生。”

电话那头传来鹤田中村的声音,在李建昆的嘱咐下,他把“老板”这个称呼改了。

属实是被死鬼武井保雄丧心病狂的窃听行为,整得有点怕怕。

鹤田说他下午打过一通电话来,但没人接,后面有事耽误了,他的声音里透着一股愤怒、担忧和急切:

“您打开电视……”

李建昆疑惑,不过还是照做了,把电视调到鹤田中村所说的频道。

21英吋的彩色屏幕上,显示出这样的画面:

一堆长枪短炮,环绕着一个眼袋很重的中年男人。

电视喇叭里传出声音:

【……我刚才已经说过,西武集团这次拿地失利,我有责任,我没能提前洞悉一些东西,如果我事先知道有贼,西武集团将会不惜一切代价守护我们宝贵的土地!】

【您说的“有贼”是什么意思,能具体解释一下吗?】

【我必须发出严肃的提醒:作为一个岛屿国家,土地不仅是我们的根基,更是生命,现在,有些外来者,正试图利用借壳、找代言人的方式,侵吞我国土地,我们一定要意识到问题的严重性。】

【有这种事?您能说得具体些吗,谁?】

【你说的是有井房屋株式会社吧。】

电视里,堤义明没再多言,在保镖的护卫下,挤出记者的包围,匆匆离开。

啪!

李建昆一拳砸在茶几上。

幸好玻璃够厚,质量不错。

这动静也把富贵兄弟和冉姿从房间里吸引出来。

三人望着他愠怒的表情,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

李建昆耳边没有放下的话筒里,传来声音:

“后面还有,堤义明是在京都太子饭店接受的采访,我当时也在,避都不避不过,因为联系不到您,我只能自作主张……”

李建昆把眼睛移回到电视屏幕上。

画面切换,中间过程不得而知,只见一大群记者把鹤田中村围攻了。

【……无稽之谈!有井房屋是我的公司,不属于其他任何人,我鹤田中村只是我,不是任何人的附庸!】

【那么鹤田先生,你怎么解释庞大的资金来源?】

【这话还要我说多少遍,你们难道不知道吗,我亲家翁是国际银行高管,通过他的关系,我争取到资金支持,有问题吗?

【哦,借助国际银行的资金发展,就不正当了?伱们去打听一下,地产公司有不向银行贷款的吗?现在又有多少国际游资汇聚我国,哪家地产公司敢说他们没用过国际游资的钱?这么说来,大家都有罪喽?】

啪!

李建昆关掉了电视:

“你应对的很好。”

“李先生,这个堤义明……有点顾忌,没指名道姓,但明显不服气啊。以他的身份,这么一弄,动静估计不会小,我担心上面来人……”

李建昆思忖着说:“这样,你低调行事,过来一趟东京。”

“行,我尽快动身。”

挂掉电话后,李建昆靠向沙发背,双手环胸,嘴角泛起冷笑。

不服气?

觉得堂堂首富,被人抓住把柄掣肘,不痛快?

非得踏马地多一嘴,又不敢全盘托出,搁这儿试探我的底线。

不好意思。

碰我,我就干你丫的!

冉姿和富贵兄弟通过后半段的新闻,已经推测出发生了什么事。

冉姿说:“堤义明这个人,一看就非常孤傲,肯定不会甘心授人以柄。”

她想,老板你又何尝受得了别人要挟你?

李建昆瞥她一眼问:“你清楚这件事吗?”

冉姿赶忙闭紧嘴巴,知道自己说错了话。

李建昆淡淡道:“窃听他,是我派人干的吗?那些东西我早得到了,想要挟他,何必等上一段时间?

“是他想先对我不利,我不是要挟,只是反击。

“别人窃听他留下的把柄,等于说埋下的地雷,我现在不仅让他知道了,还送给了他一份,让他有机会去缝补。

“我也不要他的感谢,能不能……踏马的不要招惹我!”

李建昆突然一声大喝,吓得冉姿打了个哆嗦:

“而这些情况,大致的我都告诉他了。

“他现在还要拐弯抹角地搞我。

“我还由着他的性子使?!”

冉姿打着结巴说:“不、不能。”

张贵壮着胆子问:“所以,咱们要把关于他的那份软盘和磁带,公开?”

李建昆摇摇头:“是把那盒子软盘和磁带,全部公开……”

“啊?!”

富贵兄弟震惊,他俩这段时间没事干,查了查那些软盘和磁带上涉及到的名字。

不查不知道,一查吓一跳。

真要这么干,不亚于一场十七级飓风横扫日苯。

该说不说,武井保雄也是真牛批,并且狗胆包天!

他们却不知道,前世放高利贷放到日苯首富的武井保雄,在直接或间接造成数以万计的日苯人自杀后,日苯政府终于意识到问题的严重性,出台政策限制了借贷利率,并且要求借款机构,退还借贷者早前按照现行政策,多还的钱。

武井保雄如果听命照办,要支付出去两百多亿美金。

他当然没听话。

然而,他还是善终了。

他的武富士公司,高价变卖给了荷兰的国际资本,他儿子拿了钱,移居海外,啥也不用干了,可劲儿潇洒就是。

没点手段,能得到这样的结局?

李建昆的话还没有说完:“除了堤义明的那份儿。”

富贵兄弟狂挠脑瓜,这是个啥意思?

咱讲道理,其他人也没招你惹你,惹你的是堤义明,怎么不搞他,反而搞别人?

李建昆没有解释,他所谓的公开,并非字面意思。

之前在电话里让鹤田中村过来东京时,他脑子里已经有了主意。

这里毕竟是日苯,想要和堤义明硬怼,没有那么简单,人家两代大商,父亲还做过众议长。

他要借助那盒子里面的、其他的被窃听者的能量。

他的目的,也不仅仅是让堤义明丑事败露,那对于他来说,屁用不值。

……

……

鹤田中村震惊地望着玻璃茶几上的纸盒子,只是初略一扫,便留意到几个让他心惊胆战的名字。

他知道老板手上有堤义明的黑料。

却也万万没有想到,那仅仅是其中一份。

鹤田中村终究不是笨人,他一直没问老板,堤义明的那盘黑料磁带是哪儿来的,这会儿一堆黑料摆在眼前——应该是吧,再联想起他们曾经被武井保雄窃听过,而武井保雄又被老板玩死了……

“武井保雄这么丧心病狂?”

李建昆示意风尘仆仆的鹤田中村坐下后,一本正经地问:“中村你怕死吗?”

“……怕。”

鹤田中村怔怔后,苦笑道:“说不怕那是假的,当初走投无路时,想过要死,正因为怕,一直不敢付诸于行动。

“不过,如果没有您的帮助,我应该也活不到现在。

“您有事尽管吩咐。”

这话七分真心,三分出于无奈。

鹤田心里很清楚,连武井保雄那种背景强硬的家伙,都去见了阎王,势力和手段深不可测的老板想让他死,他见不到明早的太阳。

李建昆微微颔首,也不知是对这番话满意,还是认可了鹤田的衷心:

“楼下有几辆车,车上的人是山口组的特别行动人员,在道上也算百里挑一,从现在开始,这支行动小组会暗中跟着你,确保你的安全。”

“这……”

鹤田中村用屁股想也知道,这支行动小组原本是保护老板的,可他现在却让给了自己。

他是既感动,又有些哆嗦。

李建昆继续说道:“我也不瞒你,我接下来要让你去办的事,好则好矣,一个不好……确实会招惹杀身之祸。

“但是,这件事只能你去办,其他人都无法代替,包括我。

“我希望通过这件事达成的目的,也会作用在你身上,以及有井房屋株式会社。

“说白了,此事如果成功,你会成为全日苯数一数二的大人物。

“反之,你会死。”

李建昆顿了顿,深深看着他:

“那么中村,你想赌一把吗?”

鹤田中村努力消化着这番话,余光瞥向玻璃茶几上,装有磁盘和软盘的纸盒子,大抵上已经猜到老板想让他去干的事。

他扪心自问:

自己可以选择拒绝吗?

自己愿意拒绝吗?

自己够胆子这样做吗?

李建昆没有打扰他,给他充分的时间做思考。

良久,耳畔传来声音:

“您吩咐。”

鹤田中村想通了,他本身是个已死之人,能活到现在,还混成地产界的大名人,全拜老板所赐。

另外,他唯一在乎的女儿,已经结婚,嫁给了银行老总的儿子,并且,女儿完全能拿捏丈夫,过得很幸福……

现在又身在国外。

除了是个人都不想死以外,他也没什么好顾忌的。

而这件事,风险和利益成正比。

既然没脸拒绝。

那么,豪赌一把吧!

李建昆从纸盒子里,翻找出一盘磁带,递到他手上:“首先,你去见这个人。”

鹤田中村搭眼望去。

瞎!

小池平澈。

经济产业省秘书课课长。

商场上的大富翁们上杆子想巴结的对象。

换作以前的他,连打扰对方的资格都没有。

现在,勉勉强强能递个拜帖。

这也是拜老板所赐。

当然了,这次,应该由不得小池平澈不见。

……

……

静谧的茶室里,只有小池平澈一个人,他虽然表情平静,实则心里乱如麻。

他手边的公文包里,有一只白色信封,里面有一盘磁带。

打死他都没想到,那件事竟然有录音。

否则以他的身份,想见他的商人多了去,他也不至于撂下手头所有事,独身一人,火急火燎赶过来会面。

咚!咚!

小池平澈望向房门,眸子里突然怒火中烧,从牙缝里挤出一个字:“进。”

实木房门被推开,鹤田中村走进来,躬身行礼:“抱歉,我迟到了。”

“不,是我来早了。”小池平澈看不出喜怒说。

咔!

房门反锁上。

没有服务生进来,鹤田中村想要沏茶,却被小池平澈挥手制止。

他根本没有喝茶的心情。

“你什么意思?窃听我,现在又想敲诈我?”

“不不,”鹤田中村连连摆手,“小池君您误会了,我怎么会干这种事呢,那盘磁带是我偶然所得,我思虑再三,认为还是应该把它归还给您。”

小池平澈满脸狐疑:“哦?”

“小池君知道武井保雄这个人吗?”鹤田中村问,大抵上等于一句废话。

“他不是死了吗?”

“是。”鹤田中村点头,“您或许有所不知,我和武井君交情匪浅——”

这事儿不怕人查,鹤田中村确实和武井保雄有交情,问他借过钱……

武井保雄嗝屁之前,曾两度拜访鹤田中村在京都太子饭店的客房,像武井保雄这么高调的人,这种事一定会有证据留下来。

但是旁人不会知道,武井保雄找鹤田中村并没有好事。

“他去世前,曾来找过我,显得很焦虑,说有人要杀他——”

“他那样的人,不算奇怪吧。”小池平澈讥讽。

鹤田中村佯装讪讪一笑,继续说道:“没几天后,他又来找过我一次,交给我一份东西,拜托我说他如果失踪了,让利用这份东西来救他。”

话到这里,他适时打住。

小池平澈问:“你的意思是说,那盘磁带是武井保雄的,他给你的?”

有句话他没说:武井保雄居然指望自己救他?

我有这能量吗?

好像……也有吧。

“没错。我当时也答应他了,但是万万没想到,武井君没有失踪,直接‘走’了……”鹤田中村差点没挤出两滴眼泪。

“武井保雄。”

小池平澈沉吟,他信了七分,这是个胆大包天之徒,绝对比眼前这家伙胆子肥得多。

“也就是说,武井保雄给你的东西,突然变成了无主之物。”

他顿了顿,盯着鹤田中村问:

“你现在把它交给我,没有别的目的?”

鹤田中村觍着脸说:“也不能说一点没有,最近确实遇到点事,有人故意搞我——”

小池平澈摆手打断他,他对此并不关心:

“你听过吗?”他目光如芒。

“不瞒您,听过。而且我可以告诉您,这盘磁带别的地方还有没有,我不知道,但我可以确定,知道它存在的人,应该不少。”

小池平澈猛一哆嗦,差点没弹起来:“不少?!”

鹤田中村点头:“我曾问过武井君,磁带是哪儿来的,或许是人之将死其言也善吧,再者他又有事拜托我,没有隐瞒。

“原来富武士公司有个隐秘的窃听部门,专门窃听重要人士,把黑料保存下来,想着有一天能为他们所用……”

“什么?!”

小池平澈目瞪狗呆。

窥探他人隐私,在日苯是重罪。

更别提成立个部门来窥探……

鹤田中村看他一眼说:“武井君过世没多久,如果现在去查,保不齐这个部门还没撤销,有些东西,大概率也还没流落出去……”

唰!

小池平澈蹭地站起来,薅起棕色公文包,急步走向房门。

鹤田中村起身追上去:“小池君稍等,那我的事?”

小池平澈皱了皱眉:“你到底什么事,快说!”

他已经完全相信了鹤田中村的话,或者说李建昆编织的故事,况且是与不是,现在去抄了富武士公司,一看便知。

他的那段黑料,绝对不能曝光。

同时,小池平澈也明白,鹤田中村手上大概率还有拷贝,他也不敢直接翻脸。

只是鹤田中村这个人,看起来还比较温良,往后再处理。

事急从权,他必须先解决富武士公司那边,武井保雄突然被杀,富武士公司现在只怕乱成一锅粥,天知道他的黑料会流向哪里。

鹤田中村快速讲述了自己的不公平遭遇。

“行啦,我知道了。”

撂下一句话后,小池平澈嗖嗖离开。

当天晚些时候,一支经济稽查队造访了富武士公司。

在大楼停车场的地下室里,发现了一个门上写着“机房重地,闲人免进”的办公室。

噼啪!

嘭咚!

稽查队员们像是在里面拆屋。

停车场的一个车位上,一辆黑色皇冠轿车后排,小池平澈透过前挡风玻璃,冷眼凝视。

良久,一名稽查员抱着一只白色收纳箱,快跑到皇冠车旁边。

车门打开。

一双手从里面伸出来,接走了收纳箱。

车内,小池平澈望着递到眼前的箱子,倒吸一口凉气。

他只是来找自己的黑料,不承想,找到一堆人的……

这,就是李建昆所谓的公开。

不是他来公开。

而是利用一名被窃听者,向其他被窃听者公开。

他选择小池平澈这个人的原因,有两点:

1、此人是经济产业省的大员,在商场上说话好使。

2、此人是出了名的八面玲珑,会钻营。

以小池平澈的身份,不大可能利用这些黑料,去要挟其他被窃听者,但是绝对会让其他被窃听者……尤其是对他有用的被窃听者知道,是他帮助了他们,找回了黑料。

收获一波不小的人情债。

“不对呀!”

小池平澈猛地一惊,意识到一个问题:

鹤田中村手上,有的可不是他一个人的黑料!!

武井保雄给自己做保险,请鹤田中村在危急时刻出手保命,给他送去的黑料,没由来只有他小池平澈一个人的。

他算个啥,顶多管管商业上的事……

这也是李建昆,想让他捎给其他被窃听者的信息。

如此一来,会出现两种结果:

1、这些人把鹤田中村干死了。

2、这些人没办法神不知鬼不觉下干死鹤田中村,并拿回黑料,只能乖乖就范。

风险和利益成正比。

如果鹤田中村能挺住这拨不死,前世武井保雄潇洒一生,接着儿子继续潇洒,谁也动不了的命运。

这一世,会为他所有。

(本章完)

第907章 剧本

鹤田中村从客厅的沙发上起身,踱步到窗台边,循着夜色望向十二楼楼底下,当看见花园广场上那几辆熟悉的汽车时,心里的焦躁缓和不少。

他接着又来到房门边,眯起一只眼睛,透过猫眼打量起斜对面的一间客房。

客房的房门紧闭,门把手上挂着“请勿打扰”的标牌,证明里面有人。

呼——

他长吁口气,七上八下的心终于安定下来。

但是不知这回,又能持续多久。

以上一套动作,从和小池平澈会面回来后,他自己都忘记了重复过多少次。

叮铃铃!

“哦!”

鹤田中村猛地一哆嗦,被突如其来的电话铃声吓了一大跳。

他一边骂骂咧咧,一边返回到客厅居中的真皮沙发旁,抓起杉木碳化处理过的茶几上的白色电话筒。

“喂?”

“鹤田君,是我。”

鹤田中村听出了这个有些阴柔的声音。

“您好,小池君,所以……有收获吗?”他问。

电话那头小池平澈嗯了一声后,说道:“有件事,还请鹤田君一定如实相告。”

鹤田中村感慨,一切都在老板的计划之中啊……

他和小池平澈,好像是老板写的剧本里的人似的。

小池平澈下面会问:你手上是不是还有很多黑料?

“您请说。”

“你手上不止有我的那盘磁带对吧,武井保雄临死前交给你的东西,应该是他所掌握的全部、他认为能在危急关头救他一命的所有东西,这是人性!”

“不瞒您说,是的……”鹤田中村按照老板给的剧本,开始表演。

“另外,如果我没猜错,我的那盘磁带,你手上还有备份对吧?”

“是的。”

啪!

应该是拍桌子的声音。

电话那头传来小池平澈的怒吼:“鹤田中村,你想干嘛!要挟一群商界领袖、政府要员,让你很有成就感吗?!你这是在玩火!!”

鹤田中村等他吼完后,把拉长的话筒再移回到耳边:

“话不能这么说。小池君,我已经和您讲过,窃听的事与我无关,您刚说有所收获,相信足够验证我的话,东西是武井保雄交给我的……”

“这不重要!”

小池平澈打断了他的话:“武井保雄死了,我现在谈的是你。伱还拿着这些东西干嘛?寄给我一盘磁盘,竟然还留着备份,你意欲何为?”

“自保。”

“你什么意思,难道你把东西还给我,我还会对你不利?”

“小池君,之前您问我听没听过磁带的内容,我没有撒谎,其实我想过撒谎的,问题是……您会信吗?谁又会信?一群达官显贵的秘密摆在手边,有几个人能做到不窥探?”

鹤田中村顿了顿,接着说道:

“我是个俗人,没经受起诱惑。

“咱们设想一下,如果我把备份一并交给了您,而我又知道您的那些……黑料,您真会让我好过吗?

“退一万步说,我就算把所有备份全给了您,您能相信我再也没有备份吗?”

鹤田中村叹息一声道:

“与其这样,咱们不如打开天窗说亮话:我留个备份,以作自保。”

小池平澈厉声问:“你这样和武井保雄有什么区别?”

“没办法,这滩浑水,我已经蹚进来了,后悔也晚了。”

“哼!你以为你留着的是保障,我告诉你,那根本就是一颗定时炸弹!”

“我没有选择。”

“你真不交出来?”

“事情到这一步,交出来,我只会死得更快。”这句话,不只是台词,更是鹤田中村的有感而发,他无路可退了,只能一条道走到黑。

他继续说台词:

“说实话,小池君,我现在肠子都悔青了,我不应该为了那么一点小事,去找您的。”

“我最后问你一句,你交是不交?”

“抱歉。”

“鹤田中村,身为公务人员,我不会动你,但有些人可说不准,你就等着承受他们的怒火吧!!”

嘟嘟……

八嘎!

鹤田中村望着电话筒,一阵无语,台词还没说完呢……

结束语应该是:你们没有资格威胁我。

鹤田中村想了想,反手一通电话拨给了老板,汇报情况。

电话那头,听他叙述完所有内容后,李建昆沉吟道:“小池平澈很聪明,他知道你没胆子一下把所有东西曝光出来,那样你就真没掣肘那些人的筹码了,只能被动承受怒火。

“他是故意不和你多谈的。

“现在的情况是,就算有人要对你不利,你能知道是被窃听者中的哪一個?

“你都不知道该报复谁。”

鹤田中村怔了怔:“是哦,那、那现在怎么办?”

话筒内传出李建昆有些抱歉的声音:“中村,你可能只能先陷入一次危机了,因为我们要给小池平澈时间,确保他把消息传达给其他被窃听者。

“现在还不是威胁他的时候。”

“等事发之后,你马上联系小池平澈,向他兴师问罪,责备他把你出卖给了其他人,并给他一定程度的报复,杀鸡儆猴!

“要让所有被窃听者明白,你是敢这么做的。

“在性命受到威胁时,你会不惜把他们全部拉下水……”

这是一场博弈。

不仅仅是在行为上,更在心理层面。

谁舍得一身剐,谁赢。

反之,谁顾忌越多,谁输。

鹤田中村仔细捋了捋这番话,嘴角满是苦涩,明知有人想杀他,他还得洗干净脖子等着人家来杀……

不过,他找不出老板的计划有任何漏洞。

确实只有这样,才能最快达成目的。

他想,我在刀尖上跳舞,失败即死,若能一曲终了,华衣加身,权贵……侍我!

……

……

是夜。

下午的土拍会上,有井房屋株式会社又有斩获,按照惯例,鹤田中村和一众部下,找到一家不错的餐厅,进行团建。

不过,鹤田中村滴酒未沾。

借口有些风热感冒,吃了头孢。

酒足饭饱后,一行人一边从餐厅出来,一边意犹未尽地搭着话。

“世唯,公司上市筹备得怎么样?”

“其他方面没问题,财务上被卡住了,说我们营收不够。老板,如果走点关系,应该不成问题,以咱们会社现在的体量、知名度、未来发展,再不上市的话股民们都不答应……”

有井房屋的工作人员们,现在自有一股骄傲。

走出去也觉得脸上有光。

要知道,他们在京都,几乎打遍了所有地产名企。

谁现在还敢说,有井房屋株式会社不是一流地产商?

而这样一家企业,居然还没上市……

鹤田中村之所以颇为关注这件事,是因为老板的交代。

同时,他自己也很烦躁外界对于有井房屋资金来源的质疑。

老板打算让港城海外信托银行驻日分行,成为有井房屋株式会社的第二大股东。

这是被允许的。

只要一家地产公司的法人、大股东是日苯人。

同时,老板应该还有些谋划。

鹤田中村现在能揣测出来的,只有一个:这是老板给他下的第二道紧箍咒……

也不知是不是他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了。

不过无所谓了,他也没想过背叛老板,事实上,跟了老板后,他越混越好了,仅仅是听命于一个人而已。

却无需向许多以前需要阿谀巴结的人,再摧眉折腰。

鹤田很满意现在的生活,有钱有名,还无经营公司的压力和烦恼,女儿和他的关系越发亲近,隔三差五煲电话粥,要是……小命再稳妥一点,就更好了。

走出餐厅大门后,鹤田中村下意识顿住脚,朝着夜色中的马路左右望去。

下属们都能察觉到,老板最近的行为有些古怪。

不过也没多想,毕竟上次出过车祸。

安全问题,再怎么谨慎都不过份。

没有发现蹊跷的鹤田,这才领着一众下属,向停车的位置走去,继续有说有笑。

迎面走来一个戴深色鸭舌帽的男人,帽檐压得很低,双手插在同色卫衣的通口兜里。

鹤田脚步稍顿。

就在这时,夜色中寒光一闪。

唰!

有所警觉的鹤田扭头就跑。

鸭舌帽男人提刀狂追。

鹤田的属下惊慌失措,想要救驾,又没有那个胆量去挡刀,只能“报警”相助:

“杀人啦!杀人啦!”

“有人持刀行凶!”

五秒后。

砰!

从马路一侧,飞出来一脚。

把鸭舌帽踢得人仰马翻。

不等鸭舌帽从地上爬起来。

从夜色里又冒出来两名纹身大汉,一个一脚踩住鸭舌帽持刀的右手,一个猛地一膝,顶在鸭舌帽的后背上。

动作行云流水。

能入选特别行动小组,果然不是大路货。

鹤田中村停下奔跑,哈着腰,双手撑在大腿上,气喘吁吁,望着被制服的鸭舌帽,嘴角露出略显病态的笑容:

“嘿嘿!”

“小心,卧倒!”不知哪个方向突然传来一声大喝。

鹤田中村脸上笑容一僵,想都没想,噗通一声趴向地面。

砰!

一颗子弹,几乎贴着他头皮擦过。

后方不知何时出现一辆公路赛摩托车。

驾车的是一个穿黑衣、戴同色头盔的男人,他见一枪未能见功,枪口朝下,想要继续开枪时……

砰砰砰砰砰!

至少从三个方向。

子弹齐齐飞来,在夜色中炸出几捧耀眼的火花。

嘭咚!

摩托车连人,同时翻倒,在马路上吱吱地拉出一道火星。

一名持枪纹身大汉,上前查看骑手,抠下头盔,里面是一副死不瞑目的相貌。

骑手大概率死都没想到,鹤田中村身边居然有这么强的防卫。

人多不说。

枪还多。

要知道,日苯可是个禁枪的国家……

这绝对不是普通保镖。

他未合上的嘴里,仿佛临终前在说:情报有误……

另几名持枪纹身大汉,以最快的速度来到鹤田中村身边,把他团团护卫住。

鹤田的下属们惊呆了,他们都不知道老板身边,啥时候多了些这么猛的人。

“鹤田先生,安全了。”

鹤田中村略显狼狈地从人行道上爬起来,他拨开身前的两名纹身大汉,面朝十三点钟方向,被制服在地上的鸭舌帽,疯癫地狞笑道:

“来呀,来呀!

“他妈的来弄死我呀!!”

鸭舌帽:“……”

……

……

小池平澈握紧着话筒,手心见汗:

“鹤田君,有话好说……”

“我没什么好跟你说的!”电话那头传来鹤田中村的咆哮。

“你要相信我,我说过,我绝不会对你不利,你想想看,以我的身份,能干买凶杀人的勾当吗?”

“就算不是你,是不是你把我卖了的?你不向其他人说,他们能知道我手上有他们的黑料,能对我下杀手?!”

小池平澈:“……”

“我现在很生气,准备承受我的怒火吧!”

“别别别,鹤田君,您消消气,您上次说的事,我马上替您办……”

啪!

嘟嘟……

小池平澈:“……”

……

……

刚洗完澡的堤义明,换上睡衣,踱步到书房,从摆满书籍的书架子上,取下一本《拿破仑传》,顺势在书桌旁坐下,拉开陶瓷花瓶底座的台灯。

每天睡觉前,阅读一个小时,是他多年养成的习惯。

叮铃铃!

堤义明皱了皱眉,不过还是伸手抓过黑色电话筒。

“喂?”

“堤先生,我是小池平澈。”

堤义明眉头舒展,换上一副含笑的语态:“原本是小池课长,这么晚还没睡啊……”

尽管他是一个没有朋友,也不交朋友的人。

但这并不意味着,他不懂得怎么与人打交道。

简单寒暄后,小池平澈在电话那头说:“我听说了这么一件事:你在接受记者采访时,声称有井房屋株式会社的鹤田中村,和国际资本里外勾结,侵吞我国土地。”

“我并没有指名道姓。”

“堤先生,我问你,你有证据吗?”

堤义明重新皱起眉头,沉默了少许:“没。”

“那么就不要再说这样的话了,你虽然没有指名道姓,但是那样一说,等于把有井房屋的名头打在电视屏幕上。”

“可……”

“不就是鹤田中村找到金主,抱上了国际资本的大腿嘛,多正常的事,也没哪条法令规定国际资本不能投资我国地产呀。”小池平澈把“投资”二字加了重音。

“或许……不只是投资呢?”

“还是那句话,你有证据吗?堤先生,有句话本来以我的身份,是不便说的:只要有井房屋的法人和大股东是日苯人,即使这是个漏洞,人家钻了,又能怎么样?”

堤义明两只眉毛蹙成一条线:“小池课长,您是不是还有什么事想跟我说?”

“鹤田中村没招惹你,你就不要去惹他了,相信我,最后吃亏的会是你。就这样吧,再见。”

嘟嘟……

堤义明拿着电话筒,良久没有挂回去。

小池平澈的最后一句话,他无论如何都想不通。

一个小小的鹤田中村,能让他吃亏?

这里是日苯,他背后的主子又如何?

其实,个中原因很简单,小池平澈早就在从富武士公司带回的那堆黑料中,发现了堤义明这个名字。

他联系了所有的被窃听者,唯独没有联系堤义明。

因为鹤田中村找到他,正是遭到堤义明的发难。

他猜测到鹤田中村手上还有他的备份,所以不敢告知给这个鹤田中村的仇人,以至于和鹤田中村撕破脸皮。

而这一点,也在李建昆的意料之中。

只是让小池平澈唯一想不通的是:既然鹤田中村有堤义明的黑料,为什么不用,反而找到他呢?

在刚刚,小池平澈感觉自己找到了答案。

堤义明明显很顾忌提“有井房屋”。

兴许鹤田中村已经用过黑料,但强势于堤义明,未能完全凑效。

“哼!还真有点手段,关系都搞到经济产业省的高层了。”堤义明自言自语,眉宇间有些怒火。

小池平澈是经济产业省的第六号人物。

经济产业省又主管商业。

小池平澈亲自来电,他不能不当回事。

憋屈……

……

……

东京,银座。

叮咚!

晚上十点多,熬夜加班的打工人,吴英雄和封晓婉回了。

银行的司机驱车给他们送到楼下。

明早七点半再过来接。

“来来,吃宵夜了。”

吴英雄提溜着一包香气四溢的吃食,从门口走进来。

封晓婉快他一步,左右瞅瞅问:“阿姿呢,睡美容觉还有一会儿吧。”

张贵屁颠屁颠凑上来,指指冉姿紧闭的房门:“她说以后晚上跟你们不认识了,躲着你俩呢。”

小两口每天放工回来,都会捎些宵夜。

酒水家里有。

大家围坐在一起吃吃喝喝,说些今天各自的见闻,在他们看来是件很愉快的事。

再说喝点小酒也好睡觉。

其他人倒没什么,反正都是小年轻,新陈代谢快,偏偏冉姿是个易胖体质,今天忽然觉得胸口勒得慌,出门时在一家超市里称了一下,胖了三斤半!

吓得她晚饭都没吃。

其实吧,要让李建昆说,挺好的。

“你俩五点钟下班不行吗?不用研究这么透,差不多得了。”

这话李建昆每天都要劝一遍。

是的,劝。

还不听……

吴英雄咧嘴道:“又没什么,你看我们,像累的样子吗?”

不像,像打了鸡血……

封晓婉跑去敲冉姿的房门,然而里面那货装睡死过去了。

六缺一,五人围坐在开放式厨房的餐桌旁,吃吃喝喝,李建昆打开一个话题:

“西武不动产这家公司,你们研究过吗?”

西武不动产,也就是西武集团旗下的房地产公司。

堤义明手上的所有地皮,都归在这家公司名下。

吴英雄嗯了一声后,说:“你让我们多关注房地产公司嘛,当时翻看这家公司的资料时,我吓了一大跳——”

封晓婉抢过话茬:“这家公司拥有的地皮,未免也太多了,令人发指!我没仔细算过,但估计总面积不会小于一个东京。”

李建昆点点头:“两代人攒下来的。”

吴英雄带着抹异样说:“不过这家公司市值并不高。”

封晓婉补充道:“被严重低估了。”

西武集团在日苯很出名,提起西武铁道、西武百货,无人不知。

但是西武不动产这家公司,名头却远没有像三菱不动产、三井不动产、住友不动产……这些个公司大。

甚至都不及它旗下的子品牌——太子饭店出名。

究其原因有三点:

1、西武不动产拥有的不少地皮,是堤义明的死鬼老爹在世时攒下的。

2、他爹堤康次郎死了后,堤义明作为继承人,听从遗嘱,十年没有碰房地产,也就是说虽然屯了不少地,但是十年没动静,导致人们都快忘了这家公司。

3、应该是堤义明有意为之,他想保持低调。想想看,鼎盛时,这家公司拥有日苯六分之一的土地,这是什么概念?如果老百姓全都清楚,难免引发巨大舆论。

正如封晓婉刚才所说,这家公司被市场严重低估了。

其股价和它拥有的资产,完全不成正比。

李建昆叩叩桌面说:“我要买入这家公司的股票。”

吴英雄嘿嘿一笑:“这种宝贝疙瘩,咱们还能漏掉吗?已经开始买了。”

李建昆修正了刚才的话:“我的意思是有多少买多少,不惜一切代价拿下更多股份。”

封晓婉一惊,瞪眼问:“你想狙击这家公司?”

李建昆反问:“它难道不是很好的狙击对象吗?”

封晓婉咽了口唾沫:“是,倒是……”

“两个问题。”

吴英雄竖起两根手指,逐一掰下:

“1、昆哥你如果只是想狙击这家公司赚一笔,不难。但如果有更深层次的目的……怕是不好办,这家公司背后的大股东家族,绝对控股了。

“2、按照日苯律令,不提个人吧,即使是以一家跨国公司的名义,也不能控股一家地产企业吧?”

李建昆先回答了第二个问题:

“嗯,不行。不过我有一家合作的日苯地产公司,这事儿晚点再跟你们聊。”

他说罢,托腮沉思了好半晌,对于第一个问题,仍没有很好的解决办法:

“先买入吧,有些事儿我还得想想。”

封晓婉和吴英雄相视而望,都能从对方眼睛里读懂惊骇。

昆哥特地提到这家公司,他的胃口,果真不止是在这家公司头上赚一笔。

他想通过手段,控股这家拥有全日苯最多地皮的公司!

此事倘若成功……

岂不是说……

昆哥会成为日苯最大的地主?!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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