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2章 与北帝论道说法

北帝镜之上,流光缓缓散开,恢复了原本的模样,少年道人心中稍微松了口气,总算是将云琴应付过去,否则伤势来历,解释起来,又要很多的功夫,五指微张,自身的先天一炁流转,尝试靠拢祖炁。

修持《元始祖炁》是漫长的功夫。

就如同天蓬所言,少年道人眼下只是入门而已。

十二圣真大多都是在高于这个层次,亦或者三花聚顶,甚至于真君级别时期,反过来去研究这一门法门,比其他来的轻松许多,严格意义上来说,这根本就不是修行典籍,而是元始天尊论述炁的文字。

少年道人看着天边的星辰逐渐升起,心神安定。

“入夜了,休息一夜,再过些时日,就能回去了。”

“讲法一次,开炉炼丹,然后将地祇之身份交还给山中生灵,就该去锦州了。”

……………………

天穹之上,少女云琴眼前镜子散去了流光,而后一手托腮:“无惑的根基受伤了。”

“奇怪,他最近又和谁打架了吗?”

云琴思索半晌,然后把镜子收起来,忽而小心翼翼,驾驭法宝离开这里,腾飞远去了,却不曾注意到,此刻在牛宿行宫之中,有姿容甚美,剑眉星目,鬓角垂发潇洒,以银冠束发的女子抬眸:“根基受损,大破败,寿数被削减三甲子,是做了什么事情?”

“不过,罢了。”

“本来命不久矣,却也不必去做什么阻拦,省却我来做恶人。”

周围侍女皆配剑。

其人,正是织女宿。

北帝外孙女,前代具有北帝子称号的星君。

十六岁时可织云锦为云霞,朝霞和晚霞的概念是她编织成的法宝,只是这法宝本体却在织女星君手中,后曾贬谪入凡间,重新修持,曾经解除过一次大劫,以十倍功勋,重证星君之名号。

严格意义上。

织女宿,是武神。

北帝血脉里面,就没有不擅长杀戮征战的。

北帝本身天地精气所化,跟脚来历,不逊三清。

曾有斗姆元君自号为群星之母,第二劫纪被北帝轰杀,神魂俱灭。

就连神职和根基都成为北帝创造斗部的基础。

其年轻时代的凶悍霸道,可见一斑,而今只是过去了三个劫纪,渐渐的修身养性,不容易动杀机了,只是其血脉之中潜藏着的斗战秉性,从来没有出过问题,直到这一代,出了个每天只想要躺着看云飘来飘去的云琴。

只能说这两夫妻当年征战时候,把女儿交给老黄牛带大就是个错误。

自小就被老黄牛抱着去和四大天王划拳的小家伙,怎么可能会有北帝的杀戮秉性的?

而织女宿却是不同,其元神强大。

整个牛宿发生事情,都在她的掌握之中,当女儿悄悄离开的时候,她的神念就自然而然地去了,见那少年道人模样,见到少女学会了自己当年的神通,心中颇欣喜,却又因一眼看出,两个少年人之中,尚且不曾有除去好友之外的感觉。

倒也是放下心来,饮茶淡淡道:“所以,这少年人,到底是什么身份?”

牛宿星君正要回答,但是不知为何,却是说不出口,仔细思考的话,竟然连这少年的道号和跟脚也记不得了似的,其余诸多思考,不能加之以半分,但是性灵却又本能地抱有很大善意,最后只能苦笑道:

“是顺着天河偶然来此的人间人,是个好孩子,就是能吃了些。”

“琴儿没有同龄的朋友,所以玩的好了些。”

织女星君道:“无妨。”

“她是心境浑然天成,万事万物不凝滞于心,倒也无碍。”

……………………

却说云琴驾驭了法宝,直去寻了一位认得的天医,本是打算以自己这些年来年年被赏赐的东西换些许的灵丹妙药,去把少年道人的根基补足,少女自小和牛叔一起到处玩耍,认得许多神仙,剑术,遁术,天舞,医术,林林总总的手段学了不少,却都不怎么精通。

认得出少年道人的根基问题,却无解决之法门。

那位天医让她讲述了一遍气机症状之后,脸上的神色从漫不经心变得惊愕,最后连连挥手,转身就走,少女一下拉住她的袖口,瞪大眼睛道:“唉?!!前辈,前辈你还没有说服下什么丹药呢?”

那天医回答道:“你给他吃些好吃的,好吃好喝好睡。”

“想吃什么就吃些什么,想玩什么就玩些什么。”

“如此便是了。”

少女恍然道:“啊,是心情好了之后,伤势会自然痊愈吗?”

天医没好气道:“当然是这般根基问题,神仙难救。”

“除非你去玄都观中,能去寻灵观大帝妙乐天尊,求取一枚灵丹;要么就去太乙救苦天尊处,求取甘露。否则的话,这根基,等死吧,咱们是天医院,不是玄都观,主持的是修复神魂,对于这般大的根基破碎,实在是无能为力,无能为力。”

“云琴伱啊,另请高明吧。”

“去问问那老黄牛,许是能去天宫之中寻一枚丹药来,补一补根基。”

云琴复又去寻了些人,但是一听根基受损的程度,便知道这不知道是遭遇了什么。

莫不是以凡人之躯,驭使了天帝级别的力量吗?

没有当场死掉已经是很奇怪的事情了。

只是根基被这气机冲撞地支离破碎,已是大慈悲了。

于是少女寻了一路,众仙人都似乎连连摇头,就连最是欢迎她前去蹭吃的福禄寿三位都无奈摇了摇头,说这事儿他们也处理不了,咱们三个也就是星官,只是执掌着的东西比较特殊而已,地位超凡些,你爹娘都是二十八宿的星君,位格可比起咱们高。

再说了,术业有专攻,天医院都转身就走,咱们三个也没法子。

这根基之重创,削减寿光,那可不是寿桃能解决的。

但是云琴寻了半晌,最后却不知道为何,寻不到老黄牛,却回去家中,心中懊恼,觉得好友的情况比起自己预料还要困难些,正思考着,但是一颗道心并不染尘,不曾觉得这是什么难事,也没有让心神焦躁不安,于她神魂心境来说,却和思考寻常一事,并无关系。

却是不知不觉地睡着了。

梦里面无惑拿出来了好多好吃的东西。

吃着吃着,开心不已。

不染尘埃。

梦中忽而听到了一阵温柔安宁的声音。

“果然不愧是你,心境太剔透,此番都能睡得着。”

少女迷迷糊糊着睁开眼睛,自己趴在桌子上,看到前面一名柔美之人,眉眼极柔和,嘴角噙着笑意,五官并非淑丽,也不是俊美,只是柔和,似乎毫无半点的攻击性,长相也分不出男女,正含着笑意看她。

少女认出来者,连忙起身,下意识擦了擦嘴角,才恭敬见礼道:

“见过观世音菩萨。”

“您怎么来了?”

“我?”

观世音乃是佛门一名颇有觉悟慈悲者,并不认可而今的佛脉自那一颗菩提树上所求,而应该在尘世之中所见,故而发号观世音,广布慈悲,其在南海之中普陀山紫竹林中,本是织女宿星君派人请来,疏解女儿心中困惑,且不曾如此说,只是微笑道:

“有缘法来此,见那位慈航仙姑真人闲谈,又与几位道友有约。”

“想着许久没有见过你了,所以才来见见你,见你似是心中有所困惑,来此和你说说……”

云琴年幼时候曾被老黄牛带着四处蹭吃蹭喝。

也曾去紫竹林之中。

那里曾养了一只食铁兽,也是年幼。

被幼年云琴揍翻在地,抢了食铁兽之竹笋,一时食铁兽大哭,女童也大哭,倒是惹得老黄牛和观世音两个哭笑不得,只能说,除去了和那铁了心要渡化这老牛魔的药师佛不对付之外,老黄牛和佛门的许多存在关系颇好。

毕竟是年少时候抱过她的长辈,于是少女把往日事情都说了一遍。

观世音道:“云琴想要帮他?”

“是啊,是好朋友遇到问题。”

观世音想了想,询问道:“但是你要帮助他什么程度呢?云琴,而今算是一劫,他往后若是再闯荡出诸多问题的话,你还可以帮助他吗?今日根基破碎,他日道行浅薄,再他日闯下弥天大祸,亦或者杀身之劫,我只问你一句,你要帮他到哪一步?”

少女怔住,她可不会想到这里。

观世音道:“你是先天生灵,北帝血脉,并非二化为三的人,一出世,你的根基境界就等同于三花聚顶的人仙,只是修持道行不能凭空而来,仍旧需要慢慢一步一步地学习,但是你的寿元一开始就是三千年起步,道行到了,立刻便可化为实力和手段。”

“而他是人,三才全得人之全寿为百二十岁,再为先天一炁为两百余岁。”

“炼炁至纯,可得五百年,三花聚顶,乃成人仙,也只是千年悠悠之寿数。”

“今日遇劫相助,他日相助,如此永无止尽,如绳索牵绊,是所谓入劫,但是却并非让你放下,不若以太上忘情,只需无愧于心便是,我可传你一门法门,可让你寻到他转世之身,终究有再见一日。”

云琴道:“转世之后,是一个人吗?”

观世音温和道:“道心不变,真灵不改,那就是一个人。”

“太上道祖曾指点于我,故而我知,观世之音,却不该沉沦其中。”

“众生皆有其缘法。”

“云琴你与其相交,该要至情至性,并无遮掩和保留,但是却也不能让这至情至性牵制住你,大爱世间万物,至公如忘情,于是诸劫不可加。”他将这法门传授了少女,云琴若有所思,心神舒缓,心境澄澈,而后用力点头,道:“我明白了。”

“谢谢大士!”

“嗯,这便是好。”

面貌柔和,看不出男女的观世音大士看着少女,他有他心通,知她当真是放下。

没有了困惑。

故而微笑送她离开。

旁边是有左胁侍僧人,询问道:“大士,为何亲自现身劝解?是担心她入八难吗?”

观世音大士摇头道:“八难?她的心境澄澈,怎么可能会被八难牵制住?”

“可是男女之情?”

“年纪轻轻,道心无暇无欲,男女之情非也。”

“那是……”

“可她虽然万物不凝滞于心,但是这样的人却难过外劫,总会认识劫难缠身之辈,于是自己也牵连其中,如行走于荆棘丛之中,一动便是浑身刺痛,我也只是劝解而已,太上忘情的道理,也已经告诉她了。”

“那姑娘福缘可真好,织女宿星君本是北帝血脉,杀戮极重;牛宿星君主兵戈,人世间有豪气皆云气冲斗牛,在二十八宿之中,是第二善战者,他们的女儿怎么会是这样一位无忧无虑的孩子?”

“福缘吗?”

观世音叹了口气,道:“是劫非福啊,你却不知她的跟脚,本是她父母被贬谪为凡时生下女儿,却因父母身份,引来劫难,险些死于幼年,被封于九天玄冰之中,后他们得道飞升,这孩子才得以缓和,一身的仙体,神魂,却偏偏生就一颗七窍玲珑的人心。”

“希望可得平稳。”

观世音大士足踏祥云离去。

………………

北帝紫微所居者,乃为紫微垣,道藏曾言,紫微北极玉虚大帝,上统诸星,中御万法,下治酆都,乃诸天星宿之主,北极驱邪院是其正掌也,其所在之处,非寻常仙人可得拜见,皆有星官值守。

可今日值岁功曹却见一道霞光而动,旋即霞光收敛,一名束发少女落下。

功曹讶异,笑言道:“原是云琴来此,难得见你。”

北帝子嗣并不多,但是却也有些,大多渴望从北帝此处得到好处,来的颇勤,眼前这少女却是因为性子散漫,甚少来此,身为北帝一脉却不修行北帝法,跑去修行了上清法脉,那些个常常来此的,值岁功曹未必有什么印象,这个多少年不来一趟的,倒是记得清楚。

少女道:“我想要求见北帝。”

“哦?你难得来一次,我且去为你询问帝君。”

片刻后,北帝紫微垣打开,少女收敛了性情,乖巧入内拜见。

北帝未显真身。

而紫微垣之中,极为空旷高大,唯独苍茫声音,淡淡询问:“所求者何?”

少女乖巧非常,但是说出去的话,却让旁边星官都眼角跳了跳,道:

“云琴来此,欲求《紫微帝炁真经》。”

北帝未曾动怒,只是淡淡道:“为何?”

于是少女只好将诸多事情解释一遍,最后说自己想到如果根基丹药没有办法弥补的话,那么只需要修行地把这个根基重新补上不就可以了吗?年幼时候曾经听闻这一卷功法,是以来询问,北帝心念一动,诸事已知,视线垂落,道:“观世音似乎和你说了些什么。”

“你不是明白了吗?”

少女面色呆了下,然后低下头,小声快速地道道:“我演的。”

“什么?!”

“演的啊,老师总是考核我,我就点头点头,收敛元神,装作很无辜但是我听懂了。”

“老师就以为我真的懂了。”

少女面色微红,似乎很不好意思在这里说自己偷懒。

于是四值功曹都忍不住要笑出声,只是反应过来,这里是北帝所在,方才老老实实地憋住了,北帝似乎不意外,只是淡淡道:“有何困惑?”

“很多啊,感觉哪里都不大懂。”

“大士讲的太玄奥了。”

噗的一声,值日功曹终于是忍不住笑出声。

被值岁功曹一胳膊肘干地岔了气,这才老老实实憋住笑。

实在是这个‘美名’传遍了天界的懒散仙子果然是不负其名号。

云琴想了想,回答道:“观世音大士是在劝说我不必帮忙,但是我其实不明白,为什么如同畏惧似的。”北帝淡淡道:“因为和人结交,就是因果,哪怕你在清修千年,只要你认识的好友遇劫,你就也入劫了。”

“他若陨,你复仇否?”

“他若求你,你帮不帮?”

“若是帮了便是入劫,若是不帮,其陨落,会后悔否?”

“第三劫纪曾因此牵连许多的仙神陨落。”

虚空中星光如同丝丝缕缕的丝线,流转变化。

北帝道:“是以,求太上忘情。”

少女疑惑道:“所以说,至交好友,其实并不如可能存在的危险重要?”

“朋友对我有利益是我的朋友,朋友可能带来劫难就不是我的朋友?”

“趋利避害,以避开灾劫。”

“修道求我,这个我难道是自私吗?”

值日功曹笑容凝滞。

嗯??

嗯?!!!

北帝难得再度开口解释,语气平淡:

“非,如因果万物,已可见其结局,不如不开始。”

“故而菩萨不沾因果。”

少女想了想,疑惑道:“所以说,是畏惧吗?”

“既有畏惧之心,那么修道修我,是修畏惧惊恐之心吗?”

“贪生而畏死,就是仙人吗?”

“求仙问道,就是求一个不死的吗?那为什么不直接化作石头呢?”

值岁功曹神色变化,似乎是听到了某种振聋发聩之问,隐隐茫然。

北帝的声音里面似乎带着些许的笑意,语气却仍旧平淡,道:

“小小痴儿,可笑可笑。”

“你问这问那,我也问你,该如何?”

少女想了想,勉勉强强用文绉绉的语气回答道:

“来则不避,不昧因果。”

顿了顿,直接道:“事情来了就解决不就可以了吗?”

“若解决不了呢?”

“若你身死呢?”

少女想了想,回答:“那么就要看,是人活着重要,还是心活着重要了。”

“修道,求我,身虽死,我不变,是求道。”

“身虽活,【我】却死,非道,求活而已。”

北帝宫之中有仙官星官神色骤变。

四值功曹,北斗司命皆是隐隐动容。

“哦?这些是你的理由,是为他人而求法?”

少女老老实实跪在前面,回答道:

“不是,是为我。”

“是因为我不愿意见到朋友之去,如果无惑他就这样遇到危险,而我什么都不做的话,我觉得我就不像是我了啊,因为避开因果而让我不像我,因为求长生而让我不像我,那么,北帝,我不知道,最后修出来的是我,还是长生的躯壳?”

“我不明白太上忘情,我可能很笨就是了。”

“所以,我如果觉得心中不顺畅,就要解开我的不顺畅,我如果心念繁杂,就应该要斩断繁杂,因为朋友的事情让我心中有所牵挂,那么我就要解决这样的牵挂和问题,这样我才能继续开心地看云看雨,大士告诉我的不就是这样的吗?”

许久后,北帝道:“《紫微帝炁真经》,可以给你。”

“可以外传。”

“但是……”

北帝抬手,一把剑直接打着旋落在她的面前,锋锐冰冷,北帝的声音平淡漠然:“你虽然为我的子嗣,但是无有功劳,今可网开一面,持剑修行,每日来此,若能斗败同等境界的十名【普天星斗,河汉群真】,可给你。”

“放心。”

“在此地死,只是痛,神魂无恙。”

值岁功曹面色一变。

北帝法脉严苛,这是代表着,少女迎战在此,是真的会感受到生死的痛楚,而那普天星斗,河汉群真八个大字,则是代表着从北斗七元、左辅右弼、三台星君,南斗六司,中斗三真开始一直到天罡地煞,二十八宿全部在内的星官。

就要起身劝北帝收回成命,但是少女却已提起剑,五指握着剑,提起剑的时候,并无半点的迟疑,于是这柄原本是用来考验道心的剑就已在掌心之中,剑身鸣啸,其上有北斗七星流转变化,锋芒森然。

功曹一滞。

她提起了这把剑?

她就不知道什么是害怕吗?

“多谢北帝。”

少女一抬手,鬓角黑发已经挽起系成高马尾。

比起待在哪里困惑,比起担忧这个担忧那个,比起作着看一切发生,对她来说,知道该怎么样做才是对的,知道该怎么做了,就只需要去做就可以,所以认识她的人都知道,她总是随着自己的心性去行事,素来如此。

有事情,就要解决,解决了,才能开心。

难道不是求我吗?

若有劫,持剑截断不就可以了吗?

非算天道,非卜天道,非道唯我,道顺我心。

无惑无惑,点心好吃哦,哼哼。

乖乖等着本仙子给你带来更好的功法,然后给你疗伤吧。

“上清云琴,请了。”

PS

《灵宝经》,《历代神仙通鉴》有慈航真人。

称慈航仙姑真人、慈航普度天尊、慈航普渡圆通自在天尊,也称慈航大士。

(本章完)

第203章 那是我的师兄

山外山,楼外楼。

青山过处有青山,道门之中是神仙。

道宗隐藏于群山万岭之中,常人无缘得见,岳士儒跑废了好几道甲马符,这才从中州府城一口气地回到了山门之中,若是先天一炁的话,至少能懂得些许的御风之手段,不过只是御风手段的话,也就是好看些。

飘逸潇洒。

真论速度还是这两条腿靠着甲马符狂奔来得可靠些。

千里地耗能两张符,一张大饼。

还可以间接淬炼自己的元气和元精。

岳士儒叩山门后,和道宗今日的守山师弟们闲聊之后,见到一名黑发黑须,面容威严,国字脸的道人大步走来,脸上浮现出喜色,上前见礼,道:“老师!”那中年道人走近来,双手一下按住岳士儒肩膀,捏了捏肩膀,拍了拍他后背,脸上有欣喜:

“好,好,回来了就好。”

“我听闻中州有危险,当时想要赶赴的时候,就已经是迟了,就担心你出事。”

“哈哈,好,没事就好,没事就好。”

岳士儒年少的时候就已经被带上山来修行,眼前老师和父亲没有区别。

这威严道人也是松了口气,而后道:“此行下山,汝可有记录?”

道宗弟子下山游历天下,大多要做好见闻,所见之奇人异事,诸多法门,都会记录成册,放到藏经阁第一层,以让那些弟子们知道天下有些什么样的人物,让弟子们知道过去发生的事情。

岳士儒点头道:“有的。”

这年轻道人脸上神色极慨叹:“所见极多,终究知道,山外有山,人外有人。”

“好,好,如此方才是云游。”

“若只是去看风景,游览诸多景物,于性命无益,那就非道门云游了。”

中年道人赞叹,带着弟子回到宗门之中,又回了山中,岳士儒去了执事堂之中,将中州之劫的事情描述一番,当时不只他一人在中州,亦有其余弟子,境界或高或低,皆曾持剑而战,亦有损伤,以这许多弟子的见闻,完善此事,记录于此。

那威严道人道:“士儒你这一次游历,所得颇丰厚。”

“看来,不日你就可以去洞天福地之中,尝试破境为先天一炁了。”

道门破先天一炁有上中下三乘法门,但是上乘无上妙法过于玄妙玄奇,而下乘借助外力的则是断绝前路,大多会选择中乘法门,前往灵气充沛之地,靠着留存在那些福地之中的诸多阵法辅助突破境界,让自身的元气和元精汇聚,化作【炁】。

自此便是一派真传,下山游历,可被称呼为道长。

若是愿意普度世人,也可寻一处山脉,开山建观,收弟子入内。

更不必提神通法术,寿数绵长,这是所有道门弟子都渴望的境界,但是岳士儒却是迟疑了下,摇了摇头,道:“弟子想要多历练一段时间……”那威严道人微怔住,旋即眼底有喜悦,却是压住了这情绪,只是问道:“为何?”

岳士儒回忆这一段时间的经历,回忆那少年道人,还有小道士明心,不禁叹息道:“此番出去,见到了奇人异事,也知道了,修行之为修行的意思。”

“求诸我,才是修道啊。”

“弟子总觉得,若是靠着这样的法门,踏足先天一炁的话,就会离他们越来越远。”

“往后还怎么去那里吃他的三黄鸡呢?”

岳士儒开了个这里只是自己听得懂的玩笑,倒是释然。

他的老师抚掌大笑道:“得矣!!”

“士儒明白了吗?这些所见之人,所经历之事,方才是伱我在山中枯坐千年都得不到的的见地啊,这世上任何一人,可为我师,从其身上可见到我的道路,修道者说要清净自在,但是却不是远避凡尘,大隐隐于市,是如此也。”

“哈哈哈,好,好啊。”

“想要吃三黄鸡?为师这便给你去抓。”

岳士儒哭笑不得。

旋即又想起那少年道人的托付,道:“尚且还有一物,是那位齐真人托付弟子转交祖师的,他似乎是和我们道宗有所关联,弟子不敢怠慢,所以才放下寻找祖师爷的应梦之人,迅速回来。”

他取出了齐无惑当时写下的信笺,而后对执事堂弟子道:

“弟子希望能将此物转交给祖师。”

“嗯?哪一脉的祖师?”

“是吕祖……”

执事堂刹那之间安静下来。

有一名胖大道人走来,闻言皱眉,道:“见吕祖?你可知道,祖师爷眼下闭关打坐,正是修行的关键时候,岂是你说见就见的?区区一个道人,连先天一炁都不曾踏入,就妄言祖师之事,汝可知道门规?”

岳士儒不卑不亢道:“弟子知道但炼阳观为祖师亲传,那位齐真人于中州之劫也出力甚多,其虽然年少,但是风姿超凡,隐隐然已有真人气象,其师祖似和我道宗吕祖有旧,故而要传信。”

“哼!齐真人?”

那胖大道人伸出手翻阅了岳士儒递交上来的见闻。

看到上面描写的人,阅读【年十六,已先天一炁,三才既全,根基圆融,光风霁月,与人交如风拂面,曾破疫病,剑术超凡卓绝可令炼阳剑出鞘……】一眼扫过,眉头皱起,旋即右手重重按在桌子上,呵斥道:

“区区先天一炁,你怎么敢称呼真人?传出去,可是让人笑话我道门”

“又才十六岁,其祖上若真是和吕祖相识,那自有其祖上来传信!”

“哪里轮得到区区一名先天一炁做主?”

“更何况,纵然他们这一脉是和吕祖有所联系,又如何?然我道宗何等身份!”

“我派吕祖又是何等的高妙!”

“他若要来,就该提前半月递上拜帖,而后亲自盛装拜山,才符合晚辈拜见前辈的礼数,就让你一个区区道人送口信,岂不是看不起我道宗,轻慢我道门,轻慢我吕祖吗?!”

这胖大道人和岳士儒这一脉素来不和,只是往日无有发泄之机,而今抓到机会,自是一阵呵斥,三分真的不信,三分则是趁机发难,搬出道宗和吕祖的名号,又皱眉道:“更何况,岳士儒,你这见闻所写,实在荒谬!”

“什么在中州之劫之中,大有作为,我看你是吃了熊心豹子胆!”

“我等可是知道的,中州之地,实乃是天地大劫,似有大帝出手,一剑浩渺横贯数千里,斩杀妖魔鬼怪,何至于百万之数,救人无数,大功德,这怎么可能是区区一名先天一炁做的到的?!”

“还光风霁月,济世度人。”

“哼,我看,就只是一个欺世盗名,妄图攀附我道宗之人罢了!”

胖大道人一怒,袖袍一扫,就直接将岳士儒递上去的那些游历记录尽数从桌子上扫下,翻飞如雪,而众都不敢言,哪怕是那黑衣黑发的威严道人都觉得一时间无言以对,他纵然是相信自己的弟子绝非是会做这种事情的人,但是眼前这道门执事所说,却也合乎道理。

那执事劈手夺过齐无惑写下的信,道:“此事我自会禀报几位峰主,而你,则立刻去将这些游历记录重新写下,旋即来此地领受惩处。”他皱眉,积威犹甚,就要将齐无惑的口信压下,岳士儒终于忍不住动怒,道:“师叔不可!”

一步踏出,本能伸出手去抓,那胖大道人一惊,似乎是不敢相信这小小晚辈竟然敢对自己出手,下意识抬手一挥,先天一炁流转,岳士儒本不是对手,却忽而想到那少年道人闲聊曾说的话,曾经的指点。

自身元气一变,拉扯住了胖道士的袖口,感知到了元炁的转动。

学那少年道人在炼阳观随意打拳时的动作,猛地一震,不去反抗,而是顺着元炁的流动而出力,右脚后撤,左手拉着那胖道人一扯,右手按在其后背上,元气一吐,哗啦一声,那先天一炁的胖道人竟然硬生生被低了自己一层次的岳士儒给抛飞出去。

众人都惊。

岳士儒的老师更是不敢置信。

不知道自己这原本只是中人之姿的弟子究竟是见过了什么人,经历了什么事。

无论是心性,还是根基,甚至于是运转元气的心境,都和往日截然不同。

竟有此脱胎换骨的表现!

那胖道人却是动怒,堂堂执事被一名弟子如此地轻慢,往后还如何去执行道宗规矩,身子一转,御风而动,一抬手,先天一炁震动,直接将岳士儒擒住,岳士儒毕竟只是养气层次,修行的神通都归属于法坛类,这时候自不是对手。

方才交手的时候气机震动,先前那信笺也随风起来,胖道人抬手捏住,碍于岳士儒的老师,还是松开了他,只是捏着这信笺,作为师长,教训弟子的时候,这弟子竟然不服气自己的规训,竟然反驳,自己被扫了面子,不禁动怒,冷笑道:“好啊,恼羞成怒了?”

“我看,这什么齐无惑,就只是一个欺世盗名!”

“的一个贼……嗯?!”

这胖道人正怒极的时候,却忽而觉得手一松,手里的信笺被拿走。

心里面刚刚还在压制着的火气一下炸开,转过头呵斥道:“谁??!”

“想要领罚……吕祖?!!”

他看到身穿朴素道袍的男子站在后面,脸上胡子拉碴,黑发之中有白丝垂落腰间,看上去颇为狼藉,双目寂然,并无传说之中潇洒剑仙的风姿,但是那种幽深的道韵,却毫无疑问,乃是道门还活着的传说,千古无双的剑仙。

“吕,吕祖……”

“弟,弟子见过吕祖!”

男子不答,先是打开来,看到了那【炼阳剑】三字烙印,那寂然双目浮现一丝流光,道:“原来如此,炼阳剑已走……数百年前,我还记得我在打坐之时,它突然暴起,袭杀于我不得已出山,将其悬挂于炼阳观之中。”

“当年收下的道童也已坐化了啊。”

岳士儒方才被擒拿,动了气机,咳嗽不已,却仍旧起身,拱手道:

“弟子见过祖师。”

“此是弟子在炼阳观之中,和一名奇人相交,他说有信笺给祖师。”

“应是其祖师前辈和祖师有旧。”

吕纯阳看到了信笺,忽而微微怔住,而后刹那之间,直接出现在了岳士儒的身前,掀起流风,发丝扬起,双目瞪大,右手按在了岳士儒的肩膀上,刹那之间的气机变化让岳士儒的心脏都险些停跳,看到那位寂然千年的祖师双目瞪大,自死寂之中恢复生机,身躯微微颤动,道:

“他在哪里!!!”

“祖师是说……齐真人?”

岳士儒觉得自己肩膀都微痛,心中惊愕不已道:“他,他已经离开中州了。”

“弟子也不知道他去了哪里……”

“不知道,不知道……”

道人后退数步,呢喃许久。

脸上有着极为明显的失望。

岳士儒大着胆子道:“齐真人是祖师旧识的后辈弟子吗?”

“旧识?当然不是。”

这道宗之中的人看到那位那不修边幅的道人摇头,拿着这一张信笺,听到他如此回答道:“他是我的师兄。”

于是刹那之间,只余死寂。

仿佛整个道宗都失去了语言能力。

岳士儒觉得手脚微微颤抖了下,有一种如在梦中的感觉,他仿佛又想起自己离别时询问那少年道人时候的话语,问他的祖师是否和道门的吕祖有旧,那时候的少年道人只是笑了笑,双鬓斑白,说了的那句话,他忽然能明白少年的意思,梦呓般的呢喃:

‘……若是所料不差,应是有旧。’

“祖师的师兄……”

整个道宗,至少得知了这样的消息的人都陷入茫然,许久之后都缓和不过来,到了第二天,岳士儒还是呆呆的,坐在山岩上,看着云起云舒,脑袋里面恍恍惚惚的,直到后脑勺上被老师打了一下,这才回过神来,抬起头来看去道:“老师……”

“想什么呢?还在想你的奇遇?”

“是啊……我也没有想到,齐真人,那是祖师爷的师兄。”

“那是不是也得要叫他祖师了?”

威严道人回答:“何止是你啊,道宗都要尊他为祖师了。”

岳士儒呢喃,呆滞许久,他的老师知道弟子的心性,知道他自己会调整回来,只是想到弟子的奇遇,终是慨叹道:“也不知道这样的绝世人物,现在是在何处,见到何人啊,总该是要腾云驾雾,朝游北海暮苍梧的潇洒出尘,才配得上是如此的仙人气度吧?”

………………………

“哈哈哈,小道长,怎么样,咱们这毛驴车,也是不差的吧?!”

“坐得舒服吗?”

“谢我?哈哈哈,谢我做什么?如果不是你趁巧出来,打跑了那几匹狼的话,我现在还不知道怎么办呢,捎你一段路而已,算得了什么?你不要嫌弃这是驴车就是了。”

一位中年男人大笑着,挥舞鞭子。

驴子慢悠悠地往前,拉着车,车上是特殊处理过的草料,金黄色柔软的草料堆满了,少年道人双臂枕在脑后,躺在草地里面,吱呀吱呀的声音之中,眯着眼睛,就这样晒着阳光,枕着稻草,坐着驴车,慢悠悠地走在山路里面。

耳畔听得了这中年男子唱着悠扬古朴的山歌。

或许词句古雅,但是用乡间俚语唱起来,自有豪迈和粗狂。

日出而作兮,日入而息。

凿井而饮兮,耕田而食。

帝力于我何有哉!

前面已经隐隐约约看到了鹤连山下的镇子。

山神归。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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