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1章 460.承办赤脚医生研讨会会餐(拜求

不用给学生上课了,王忆的生活节奏一下子慢了起来。

空闲时间多了。

不过这两天他不能休息,得准备带队参加带鱼汛大会战的事,猛补冬季海上捕捞作业的窍门和注意事项。

同时也猛补身体——渔业会战既然用‘会战’这种词,自然是一场战斗般的工作进程,对精力、体力的消耗不是闹着玩的,他必须得做好准备。

物质上的准备也在进行中。

衣服方面,棉衣、牛仔服一件件做成,棉靴子、皮手套是他从22年带过来的。

食物方面,压缩饼干、能量棒、肉干之类是必需品,另外还有火腿和腊肉。

火腿肯定是来不及带上的,也没必要带着火腿去海上,到时候让领导们一看还以为他们这帮人是来度假的。

做腊肉是必须的,不过用不着王忆自己动手,沙生泉是行家,肉给他让他来做就行。

王忆做的就是准备铁钩,熏腊肉时候用来挂住肉的铁钩子。

岛上铁器不多,他从22年随便弄了一些铁条,将铁条剪断弯起来就是一把把可以穿肉的铁钩子了。

沙生泉用铁钩子串起了肉,放入背阴通风的好地方挂起来晾晒起来。

连同腌制加晾晒,这样就是差不多一个礼拜的时间过去了。

等到腌肉的表面发干了,他上手捏了捏,点点头说可以熏腊肉了。

在六七十年代的黔带深山里,农家的灶多数没有烟囱,灶里柴火燃烧产生的烟直冲屋顶。

沙生泉说他们家里就是在灶的上头钉上几根木条,用这些木头挂上猪肉。

然后不用管了,正常做饭就行,做饭产生的烟熏火燎便用来熏肉,熏上个把月,猪肉便被熏的黄澄澄。

再过些日子,猪肉慢慢被烟火给熏黑了,这时候就可以吃了。

什么时候吃什么时候切一块肉,长时间的烟熏火燎让肉里浸染上了柴火散发的气味,这就是他们家乡的味道。

天涯岛大灶里都有烟囱出烟,这样没法熏肉,总不能爬到屋顶把肉挂到烟囱里吧?

这样熏出来的肉王忆不敢吃,他怕吃着吃着就烟焦油中毒了……

所以他们得做火塘、做个避风塘:就是找个地方一面靠墙、两边遮挡,另外低一些的地方三面用砖头给围起来,里面放上松柏、柿子树香樟树这些树木下捡的干柴。

山上不缺这些树木,学生们都不用在劳动课上去专门捡干柴,等到课后时间上山玩的时候,一人捡上几把,几天下来就堆起了好高的柴火堆。

到了开始做腊肉的下午,沙生泉在火塘上挂起满满当当的猪肉,在火塘里放上松球来引火。

松球上有松脂,很易燃,火焰熊熊燃烧,便有松油那股独特的香味传出来。

火焰跳动、烟雾弥漫,高温之下,肉上有晶莹透亮的油一滴一点的往下落。

猪油滴落在燃烧的火上,火会更旺,有时候高温甚至会带的猪肉的边边角角先焦糊再燃烧。

沙生泉开始掌控火候,往火焰上撒锯木屑。

这些锯木屑也是松木的,木工队里有的是,他要了两麻袋过来。

后面火势便减小了,剩下烟雾,避风塘里头风吹不进,烟雾不会被海风给吹走,这样慢慢熏,得多熏些日子才会出来腊肉独有的烟熏香气。

火塘避风又暖和,白天有人过来烤火,他们起初从家里带着碗,看到猪肉滴油用碗去接油。

这个过程得眼疾手快,因为小火连绵的烧,熏烧的火塘上面空气都是炽热的。

王忆有时候会过来往火塘里撒上几根枫木,让烟雾里带上点枫香气。

沙生泉看到后说他们山上没有枫树,所以不知道枫树熏出来的肉滋味怎么样。

不过他也觉得枫木熏肉能有独特香味,便尽心尽力的伺候,比教学都要尽心尽力。

王忆注意到后忍无可忍,问道:“你是不是就冲着吃肉喝酒还俗的?”

沙生泉正色说道:“还真不是,只不过有酒有肉谁会拒绝呢?酒肉穿肠过、佛祖心中坐,连佛都忍不住,我这种半路出家的假和尚又怎么能忍得住?”

“其实我还俗来到你们生产队,主要是冲着那个、那个你们的电视机来的,我不是想看电视剧,我是想了解一下现在世界上发生的大事!”

王忆问道:“那伱要了解外界大事你看报纸就是了,哪用得着电视机看新闻?”

沙生泉说道:“报纸上这不是没有电影电视剧么!”

好家伙!

王忆算是琢磨出来了,这家伙就是被天涯岛上先进发达舒适的生活条件给引来的!

很正常,古代老僧都能被一锅乱炖给引得佛跳墙呢!

正所谓家有梧桐树,引来金凤凰。

这年头什么是乡村梧桐树?自然是优越的生活条件。

围在火塘边上烤火的人笑道:“沙老师,你还是回去备课吧,不就是给火塘添柴火吗?我们来干就行了。”

沙生泉深情的看着火塘说道:“同志们,我的社员同志们,你们误会我的意思了,你们以为我是被这些肉吸引住了?”

“不是,是做腊肉这个场景让我想起了少时的家,我是喜欢在这里回忆我的童年和少年!”

“你家不是在灶上做腊肉吗?咱们是用火塘,不是一回事吧?”社员们跟他嘻嘻哈哈。

沙生泉一本正经的说:“对,但在我的家乡,那些条件好的人家还是用火塘来做腊肉。”

“就像现在一样,杀一头猪两头猪的,整个挂在火塘上慢慢熏烤,熏烤好了能吃一年!”

“不过那是大户人家,解放前我们那里判断一户人家的日子过的是否殷实,就是进门去看家里有没有火塘,火塘上有没有吊着腊肉腊鱼,如果吊着的话吊了多少……”

“还能做腊鱼呀?”社员们忽然来了兴趣。

沙生泉愣了愣,一拍额头说道:“阿弥陀佛,我这些日子被猪肉给馋迷糊了,竟然忘记做腊鱼!”

“咱们有火塘了,可以做腊鱼呀,腊鱼也很好吃的,我们在外嘴头岛上的时候便每年冬天都要做腊鱼吃!”

他招呼社员们去收拾鱼,把腊肉位置挤了挤,还准备做上一些腊鱼。

王忆也觉得腊鱼挺好吃的,便又去找王向红批了一些砖重新摞了个火塘,用新的火塘来负责做腊鱼。

进入腊月以后,家家户户分腊鱼!

恰好赶在大雪这一节气之前是个周末,大雪是12月的13号,而11号是礼拜六、12号是礼拜天。

王忆收拾了书包,带上笔记本和几本医书准备去往县里。

县里卫生局征用了礼堂来办今年的乡村医生队伍建设研讨会,也可以说是今年的乡村医生年会。

他要上台发言,于是写了一份发言稿,礼拜六早上先去县公职单位礼堂的办公室送发言稿进行审核。

虽然秋渭水那天晚上给他写了一份,但王忆看过了,那份发言稿有点尬,还是自己写的这份更好。

真情实意,跃然纸上!

他自己看都看的感动!

卫生局这边负责审稿的领导看过他的发言稿后冲他露出个和煦温暖的笑容,说道:“王老师啊,你这个稿子写的文采斐然、情深意切,可是这个思想上没有升华。”

他说着双手往上扬:“我认为你得在发言过程中,得进一步把工作思想给升华起来。”

“你知道的,我们赤脚医生是能弄能医的新型卫生人才,是贫下中农们自己的医生,对不对?”

王忆愣愣的点头:“呃对。”

领导笑道:“就是嘛,你看,我们赤脚医生——你得原谅我用这个土称呼,我没有瞧不起这个岗位的意思,因为咱们的岗位是得到了伟大领袖支持的,领袖同志说过,‘要把医疗卫生工作的重点放到农村去’,要让贫下中农掌握医疗卫生大权……”

“哦,扯远了,总之我们赤脚医生是在两个阶级、两条道路、两条路线的尖锐斗争中成长起来的,我们的工作有自己的先进性、高级性,这方面都要在发言中体现出来嘛!”

王忆快速的眨眼。

很傻很天真。

领导的话有点熟悉,好像在什么发言稿上自己见到过……

哦,对了,秋渭水那天晚上帮自己熬夜写出的发言稿!

王忆艰难的从书包里拿出这份发言稿给领导看:“要不然您看看这一份。”

这一份发言稿的标题叫我的县领导爷爷……

当然这是他在心里恶搞的,实际上这份发言稿的标题叫做:喜看稻菽千重浪,遍地英雄下夕烟!

领导拿到后一目三行的看下去,然后又从头重新看了一遍,拍桌子笑道:“嗨呀,王老师,你这个小同志,你真是狡猾狡猾滴!”

“你还准备了两份发言稿呀?先抑后扬?行呀,你这是跟我玩上战术了,很好,你的战术很成功啊!”

“第一份发言稿是投石问路吧?这一份发言稿才是你正经写出来的吧?”

王忆讪笑。

领导您眼光很没有文学性呀。

又有一位领导进来,他把稿子递给自己的同事说:“廖主任你看看,这篇发言稿写的怎么样?”

廖主任看的时候不断点头:“好,写得好啊,不愧是能创作出一部长篇文学作品的大作家,很有水平!”

前面的领导一愣:“王老师还是大作家呢?哟,恕我眼拙,刚才没看出来。”

王忆点头哈腰的收回自己的第一份发言稿。

确实,您眼拙了。

会议开始之前,要进行发言的五位乡村医生代表都在办公室里熟悉稿件,喝茶润喉。

他们五个互相认识了一下,其中有一位是老同志,来头很大,退休没两年的县医院门诊主任,侯玉清。

老同志退休不退志、离岗不离党,又紧接着成为了海上游医,乘坐小船在各公社、各生产队之间游走,没有大夫的生产队里都有他的身影。

他在前年和去年也到过天涯岛,王向红提起过这位老同志,对他赞不绝口,非常信服。

老主任是真正的人民医生,他是哪里工作辛苦就往哪里去,平日里便乘坐小船风里来浪里去,明天全市开展带鱼汛大会战,他还是要去:

他要以海福县渔业指挥部随队医生的身份参加大会战!

王忆对他是真只有满满的敬畏和钦佩,赶紧主动给老主任添茶倒水。

老先生乐呵呵的笑道:“我早就听说过王老师你的名声,青年俊杰、国家栋梁,有本事、有文化也有医术、医德!”

王忆客气的说道:“侯主任您是……”

“别,别叫主任啦,咱们都是主任——咱们都是国家的主人,哈哈。”老先生开了个玩笑。

“总之别叫我主任,叫的怪尴尬,就叫我老侯同志或者侯大夫,叫老侯同志最好,显得咱们志同道合,没有距离感、没有生疏感。”

王忆说道:“行,那我叫您侯老师吧?因为后面我有太多东西要跟您学习,医术医德,各个方面要向您学习的地方很多。”

他们正在聊着,有工作人员过来说:“同志们,我们与会的医生们快要进入礼堂了,你们先去台上熟悉一下环境吧?”

王忆第一个登台做报告,侯玉清是最后一位。

他是压轴的巨星,哪怕王忆有叶长安这层关系,可县里卫生局还是表示出了对侯玉清老同志的尊重。

不过王忆能成为模范也是说得过去的,并非是靠叶长安的关系,筛选模范是要各队、各村领导干部报本地医生的成绩,从中挑选优秀代表,开会讨论决定出人选。

王忆救活过服毒的陈进涛,救治过患病的白水郎,还给县里领导看好了老毛病,并且解决过外队社员小孙子的苦楚,最重要的是他所在的王家生产队在过去一年里并没有发生一起医疗事故。

最后一点是很难得的。

赤脚医生们见识有限、能力有限,拥有的药材和工具更有限,他们一年之中多多少少会发生点医疗事故。

小的是耽误治疗,大的是治死人!

而且还有一件大事在这个年代更难得,那就是他发动了全生产队大搞卫生!

天涯岛的卫生情况现在在全县都是有名,而稍微了解点医学常识的都知道,卫生搞好了,老百姓就不容易生病——

祸从口出、病从口入,老祖宗都已经把经验总结出来了。

所以王忆上台做报告并没有引发任何人的不满。

于是当他们走了过场之后,所有与会的大夫们纷纷进入礼堂,将能容纳五百人的大型礼堂挤得满满当当,还都挺期待的等着看看他,看看这位名满全县的王老师。

这年头多数村子有赤脚医生,有的村子甚至不止一位。

主持人例行性开幕后,王忆作为第一位乡村教师模范登场做报告。

台下几百双眼睛看向他。

他心里不慌。

小场景,洒洒水啦!

他低下头开始认真的念起媳妇儿熬夜写的稿子:“同志们,我们是领袖同志支持的赤脚医生,我们无限忠诚于组织、忠诚于人民、忠诚于祖国!”

“……贫下中农掌握了农村的医疗卫生大权,我们赤脚医生像一株茁壮的新苗,在无产阶级卫生路线的阳光雨露下,显示着无限的生命力,成为了农村卫生战线的骨干力量。”

“……组织上指示,‘应当积极地预防和医治人民的疾病,推广人民的医药卫生事业’。诚然,医疗卫生工作要贯彻预防为主的方针,切实做到动员起来、讲究卫生、减少疾病、提高健康水平。”

“……组织上指示,‘我们必须告诉群众,自己起来同自己的文盲、迷信和不卫生的习惯作斗争’。我们坚决照搬,必须按照‘放手发动群众、大搞群众运动’的教导来办事!”

“喜看稻菽千重浪,遍地英雄下夕烟,我们广大乡村医生一定会在社会主义卫生路线指引下,满怀激情的建设社会主义新农村。在这一片大好形势下,让我们追随着领袖精神!永远前进!!!”

热烈的掌声‘噼里啪啦’响起。

氛围很热忱。

八十年代初期还带着七十年代的浓重烙印,所以还是这一套在正式开会发言中更能吃得开。

就像秋渭水说的,她从小到大特别是最近几年,别的或许见得不多,可发言稿见的绝对多。

正所谓熟读唐诗三百首,不会作诗也会吟,她见的官样发言稿多了,当时一看王忆写的稿子就知道不行。

确实是王忆真情流露的认真制作。

但在这年代的会场上吃不开。

王忆发言之后,后面又是三位乡村医生模范登台。

他们不像王忆是教员,天天讲课已经习惯了大场面,这三位赤脚医生平日里接触的都是自己生产队的社员,而且是小范围接触,哪里经历过五百多人面前讲话的场景?

他们后面紧张的不行,在台上说话都说不利索。

甚至黄土乡一位赤脚医生讲着讲着两眼一黑——过于紧张,这是犯高血压了,血压太高有点遭不住。

这样卫生局就把侯玉清叫上去收了个场,然后开始洋洋洒洒的开起会来。

开会中间休息二十分钟,与会人员该上厕所的上厕所,该活动一下的活动一下。

很快王忆这边就被围上了。

好几个赤脚医生过来跟他打招呼、互相认识。

王忆客气的挨个握手,绞尽脑汁来记下他们的名字、他们的身份。

长海公社有大夫问王忆:“王老师,听说你那里收一些老药材?我听亲戚说你给的价钱挺合适的,收了一些龙落子?”

王忆说道:“对,我有熟人在药材厂上班,如果有一些他们需要的药材,我这里可以协助收购。”

“价钱不会多高,但是给现钱,肯定给一个合理价格、能让你心满意足的价……”

“嘿,这样的话那我家里有点老药材,看哪天方便我给你弄过去?”有医生立马说道。

其他人也闻讯而来:“我家也有,我家有东北的老人参,存了十多年了,是我爹当年闯东北时候带回来的,王老师你能帮忙收的话,我给你带过去看看。”

王忆满口答应,邀请他们等带鱼汛大会战结束后拿上收集的老药材去找自己议价。

结果看到他答应的痛快又保证会给个满意的价格,过来跟他结成约定的人越来越多了!

这样他记不过来人名和身份,正能走马观花的跟他们打招呼。

好好一场赤脚医生的表彰大会,愣是给办成了药材商的交易会!

县里各公社、各生产队的老大夫不少,他们手头上多多少少有点好药材的存货。

前些年不让私下里自由买卖,他们只能把这些药材珍藏在手,送去回购站也不行,回购站给价给的让人不满意。

所以王忆说了能给个满意的价格,他们便来兴趣了。

改革开放了,大家都知道钱好使!

过来找王忆的人太多了,弄的王忆都害怕了。

他赶紧跟大夫们说:“这事不着急、不着急,咱们私下里聊吧,私下里欢迎大家伙去我们生产队做客。”

“正好天冷了,我们生产队杀猪做了火腿和腊肉,欢迎大家伙去做客吃腊肉火锅呀!”

听到这话一些大夫便笑了:“你们生产队现在太会搞了,在你们的大众餐厅吃过火锅,真好吃。”

“对,特别是羊肉火锅,蘸点二八酱特别香。”

“我亲戚从首都回家乡探亲,我领他们就去吃了这火锅,他们都说很好吃……”

围绕着餐饮,话题又热起来了。

不过这个热起来,王忆倒是热衷于参加。

大家使劲聊,帮我们餐厅来扬扬名。

可惜卫生系统给他们赤脚医生开会是吃食堂,否则的话王忆还真乐意赞助一顿饭。

就当是打广告了。

结果。

有赤脚医生很莽,听周围人说起大众餐厅的火锅好吃,他们还真去找组织会议的领导了,问能不能去大众餐厅吃饭。

领导们听到这要求都懵了。

咱们五百号赤脚医生开会,这吃饭肯定是吃自己的食堂。

因为赤脚医生们本质上是农民、渔民,一个个饭量可大了,非常能吃,带这么一伙人去吃饭店能把他们单位资金给吃光!

然而有的领导还真是心动了!

他们也不能经常去大众餐厅下馆子呀。

而且有领导叹气说:“组织上是应该请同志们去饭店吃个饭,同志们日子过的艰辛,他们就是老黄牛,吃的是草、挤出来的是奶!”

“今天的模范中那位徐金海,他就有营养不良的问题,不止一次倒在了问诊途中!”

其他领导也叹气:“是,孙局你说的对,可咱们没那么多的预算!”

“五百个人下馆子,这得多少钱?”

“是该领着同志们去好好撮一顿,好歹改善改善伙食,可是——哎!”

王忆看着他们为难的讨论起来,便过去问道:“各位领导,咱们这个会议餐的标准是多少?这能告诉我吗?”

这事他也为难。

大众餐厅他们生产队的饭店,现在有人主动冒头要去餐厅吃饭,很容易让领导们在心里犯嘀咕:是不是王忆故意鼓动人来给自己饭店拉业务呢?

这样他不如过去问问会议餐的标准,要是差不太多,那他就让餐厅补上个差价,直接将大众餐厅做会餐场地。

能卖卫生体系里的领导们一个面子,也能给餐厅做个广告。

这里可是几乎汇聚了全县各公社、各村庄的大夫,就跟他当初赞助了民办教师们的会餐一样,他们回到村里或者走亲访友的时候会把这事当个话题反复宣传。

能给大众餐厅带来很多隐形好处。

本来县里百姓别管是城里的还是乡下的,都觉得县里最好、最体面的馆子是国营饭店,特别是如今改为外宾饭店的国营二饭店,更是所有人请客下馆子的首选。

前两年在乡下,哪家人要是能进国营饭店吃一顿饭,那真是能在街头巷尾聊好长一段时间的事。

要是能进国营二饭店吃顿饭,那就更厉害了,这说明家里有华侨亲戚,或者说身边的铁哥们有华侨亲戚,找他过去作陪来着。

但是大众餐厅的开设却在潜移默化的改变老百姓的这个看法:

就拿上次王忆安排餐厅赞助民办教师进步大会的结业晚宴来说,教师们吃过这顿饭后回乡里聊起来,肯定要捡有面子的事说,他们把大众餐厅夸得天花乱坠。

这帮大众餐厅做了好宣传,让餐厅在农村地区有了名气。

也是出于这方面的考虑,王忆愿意赞助赤脚医生这场大会一顿饭,花点钱买个宣传口碑嘛。

负责组织会议的是名叫孙诚的副局长,他苦笑道:“王老师,咱们只能吃单位食堂,我们给同志们定的会餐标准其实不算低,今天的午饭是一人一元六角钱呢!”

“就是一人一斤肉的标准。”另有工作人员补充道。

一人一斤肉。

这个标准可以了。

实际上操作起来肯定不能是真一人一斤肉,毕竟还有主食、还有菜呢,这都得花钱。

王忆一寻思,对孙诚说道:“领导,要不然这样,中午去我们大众餐厅吃,标准稍微提升一点,改成一人两元钱。”

“我们餐厅可以招待同志们吃火锅,每人一斤肉的标准,实实在在给一斤肉,半斤猪肉、半斤羊肉;另外菜、面管够,随便吃,让同志们吃个饱!”

几个领导们一听很感兴趣。

一人额外多加四毛钱,结果可以人均吃上一斤肉、吃菜吃面吃到饱?

这买卖行啊!

王忆补充道:“酒我们也给供应,但供不上好酒了,只能供九零大曲。”

“下午要开会,所以每桌限酒供应吧?人均二两互相敬酒凑个氛围就行了,您看怎么样?”

九零大曲这酒便宜。

一桌子算十人,顶多是加上个两块钱而已。

孙诚一听一人两元的标准连肉带菜加主食还给配酒,这就很合适了。

他让王忆等一等,拉着几个人迅速开了个会,然后有人急匆匆的出去给已经离席的局长打了个电话。

很快这工作员回来了,很高兴的对孙诚点点头:“郝局长说,要是标准以上加几毛钱就能带领同志们下馆子,那肯定要去下馆子,而且人家还给人均准备一斤肉呢,这是比吃食堂还要合算的买卖!”

孙诚听到这话立马握住了王忆的手:“好啊,王老师,那这次我可得代表咱们乡村医生同志们向你道一声谢,这今天的午饭可不寻常了!”

其他领导纷纷点头:“对,集体开会吃馆子,这可是从来没有过的好事呢。”

“中午真是可以吃火锅吃到饱?那我得多要点豆腐、油豆腐皮,下火锅可好吃了。”

“咱们人可不少,一共511人,大众餐厅能坐得下吗?”

孙诚也怀疑。

王忆解释说:“我马上安排人去跟餐厅的经理说一声,中午给咱们在院子里加桌!”

“咱们511人,安排十人的大桌,现在你们看到的餐厅所用区域只是装修出来的一部分,那曾经是县大院的二食堂,规模挺大的,就是加桌用的桌椅可能不是那么新了……”

孙诚是个基层干上来的领导,不讲究排场,所以一挥手说:“这不是大问题,你安排吧,咱们只要能吃好喝好就行了!”

消息很快传出去。

午饭不是像以前那样去吃食堂,拿着自己的饭盒去食堂打饭然后趴在桌子上自己吃自己的了。

会餐!

吃火锅!

这消息传出来,会场氛围顿时火热了十几度。

大人不像孩子一样,吃个好饭就会兴奋的嗷嗷叫,他们表情上、表面上能风轻云淡,心里头却一样很开心。

对于农民来说,这年头能下馆子就是大事!

好些人真是活到五六十岁了、眼看要入土了,但这一辈子连国营饭店的门口朝哪开都不知道!

特别是大众餐厅现在名气已经上来了,烤肉串、火锅等各方面的美食在县里上下被传的沸沸扬扬。

上午的下半场会议,大家伙的心思便不在会场上了,他们都在偷偷讨论着中午怎么分桌坐。

一人半斤猪肉、半斤羊肉的标准让他们心花怒放,而吃菜吃面能吃到饱的条件更让一些大肚汉满怀憧憬。

王忆见此就去找领导商量:“孙局,您能不能允许我早退一下子?我提前回去准备一下这个桌面布局和人员安排……”

“行,你去吧。”孙诚不等他说完话就习惯性的挥挥手,“上午就是开会传达一下省里关于加强乡村卫生工作展开的精神,没什么大事,你先去处理这件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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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章完)

第462章 461.五百医生来会诊(拜求月票)

王忆回到餐厅,这时候餐厅门可罗雀。

不到饭点,顾客还没有上门。

王东美正在用计算器算账,看见他信步进来问道:“咦,王老师你怎么过来了?噢,是不是要给你们卫生系统那边的领导订包厢?”

全县的赤脚医生开表彰会,这种大事在屁大的海福县里传的飞快,王东美好几天前就得知消息了。

所以看到本来应该参会的王忆出现在饭店门口,他便迅速的猜到了王忆来意。

王忆打了个响指拍了拍他肩膀:“行呀,王经理,难怪你们生产队安排伱来担任餐厅的经理,原来你脑瓜子这么机灵、反应这么快!”

“看来你们生产队的领导很有识人之明、用人之能,是哪位领导安排你做的经理?他的眼光真让人赞叹呀。”

他故意用阴阳怪气、夹枪带棍的语气来说话,单纯为了开玩笑。

王东美不光脑瓜子灵活而且脾气好,这也是队里选他当负责人的原因。

搞服务业的,什么都可以不好,脾气必须好!

这样听了王忆的话后他便乐呵的说:“是我们生产队的大领导王忆同志安排的!”

王忆也乐呵。

两人开开心心的开了几个玩笑,然后开始布置中午这顿饭。

五百人的规模!

这可不是闹着玩的。

当年年代县城的饭店单位基本上是没法招待上这么大规模的饭局。

首先是位置得足够大,其次是餐具足够多,再次是服务员足够用,最重要的是食材准备的足够丰富。

但大众餐厅有这个能力。

寻常饭店所难以解决的问题对他们来说都不算难题:

首先县大院二食堂面积大,如今用来做饭店大厅和包厢的是主建筑,另外还有个大院子空着,也有大量桌椅被封存起来了,展开之后挤一挤能容纳下大几百号人。

其次他们准备的餐具确实多。

王忆从22年往这边拖了许多,因为他准备做外卖业务。

八九十年代的外卖业务跟二十一世纪不一样,用的不是一次性餐具,是将菜肴放入盘子中用饭盒给人家送家里,等到傍晚或者第二天早上再统一来取用。

再次他们服务员也多,餐厅人不少,何况还有个凉菜队在县里游荡。

王东美安排了保安去把凉菜队全给召集来帮忙,这样人不就足够用了?

最后是食材和菜肴。

这方面解决起来最简单。

火锅这东西多熬大骨汤、多切肉、多洗菜即可。

到时候一桌子一桌子的都是上生菜,根本不用厨师怎么忙活,厨师只要多熬汤能给补上骨头汤即可。

王忆亲自指挥,餐厅里头忙忙碌碌。

然后不经意间有人上门来招呼问:“王经理,忙着呢?”

王东美抬头看去,笑道:“呀,是钟老板?你怎么有空过来呢?是来指导我们工作的?”

王忆也跟着随意的看了一眼。

看了一眼又看了第二眼。

这人眼熟。

跟、跟钟世平有六七分的相像,而这个人也姓钟……

他试探的问道:“这位是钟、钟金柱同志?”

之前在钟家岙接钟瑶瑶姐妹的时候,他曾经打听过钟世平这个人,然后当时就知道了钟世平父亲钟金柱的消息。

如今看到这个人年纪上符合钟世平父亲在82年的水平,又同样姓钟,两人还长了个父子脸,他便做出了这推断。

他的推断是正确的。

钟金柱笑道:“王老师您好呀您好呀,您真是贵人不忘事!对,我是钟金柱,没想到咱们就见过一次,您竟然记住我了,我太荣幸了!”

王忆跟他握手,然后心里头疑惑。

咱俩见过吗?

这我咋没有印象?

然后钟金柱又跟他聊,说起了盛大贵也说起了二猪等人,这样王忆明白了。

之前二猪和盛大贵在城里的邻居过来找过盛大贵,就是钟金柱领的路。

但王忆当时没注意到他……

双方寒暄起来。

你好我好大家好之后,王东美问道:“钟老板你怎么有空从市里来县里呀?不会是准备来我们饭店吃饭吧?哈哈。”

他知道钟金柱如今在市里开饭店,所以故意开了个玩笑。

然而他再一次猜对了!

钟金柱苦笑道:“对,我是过来订餐桌的,然后得问问你们一件事,不对,是问问你们一道菜,你们这里有石头鱼吗?”

王东美遗憾的说道:“对不起了,钟老板,我们这里没有石头鱼,今天中午也不能接待你们……”

“别呀。”钟金柱听到这话急了,“王经理、王老师,你们为啥不接待我?”

“我、这虽然老话说同行是冤家,可你们也不能说不照顾老乡吧?咱们都是老乡呀!”

王东美笑道:“你别着急、别激动,我们不是不照顾你。”

“说实话吧,今天中午除了提前订桌的,其他人一概不接待,因为咱们县里的赤脚医生们来县里开会,中午要在我们这里会餐呢!”

钟金柱一听这话更急了。

他一手握着王忆手腕一手抓住王东美胳膊,哀求道:“你们二位开开恩、帮帮忙,同志们,我家的饭馆能不能干下去,这命脉可就在你们手里抓着了!”

王忆问道:“你这是说的是什么话?今天中午你要宴请的是什么贵客?”

钟金柱叹气道:“是一家储蓄所的信贷员!”

“怎么回事呢?你们听我细细道来——我知道你们忙,我尽量简单清晰的给你们说一说。”

王东美发现他手很凉,倒了一杯茶热红茶给他暖暖手。

钟金柱喝了口喷香的茶水,精神振奋了一些:

“我家不是在大包干后就去市里了吗?我觉得咱老百姓一辈子在水上漂不靠谱,城里机会多,咱们应该往城里贴。”

“这就跟交朋友一样,你老是跟一群穷苦哥们待在一起,这能进步吗?”

“咱们得跟有钱有本事有文化的人当朋友,就像王老师这样的!”

他这么一说,王忆和王东美便乐呵。

见此他急忙补充道:“等等,二位同志你们别误会,我不是嫌贫爱富呀,是我这人从娘胎里落了病根。”

“王经理知道,我有羊角风,干不了海上的重活,也不像王老师这样有文化有能力,所以只能依靠朋友的关系……”

“得得得,”王忆笑着打断他的话,“你有话说话,别把话题往我身上引。”

钟金柱苦笑道:“行,我继续说。”

“就是我们去了市里后,本来在货运码头那边撑起了个棚子干点小买卖,起早摸黑赚个辛苦钱。”

“但现在市里治安不好,码头港口的都有帮派势力,今天这个来白吃白喝,明天那个来敲诈勒索,我们日子过不下去,赚的钱都是给他们赚的了!”

“于是我看到你们餐厅干的红火,受到你们鼓励,就想要学你们一样租个门头开个饭店,这样有了正经门头,那些盲流子再上门来敲诈勒索就得斟酌着点了,毕竟治安局是管这些事的。”

王东美联系他前面的话明白了:“可是你要租下门头就得需要钱,你找银行贷款来着?”

钟金柱一拍手说:“对头!”

“现在贷款得打报告,我写了报告,我打听过储蓄所管信贷的现在成了肥差,现在改革开放了,想借鸡生蛋、贷款赚钱的人多了,连带着信贷员成了香饽饽。”

“所以想从他们手里贷款,那都需要这个开路……”

他伸出手用拇指和食指、中指捻了捻:“要金钱滴干活,用钱开路以马斯!”

王东美沉默的点点头。

这些事他都有所耳闻。

钟金柱说道:“我给他妈这信贷员打报告的时候塞了二十元钱——足足二十元呀,让他们帮忙签个字而已,这钱不少了!”

“结果信贷员把我的报告收下了,钱退回来了,还把我给狠批了一顿,说我思想长毛、说我想引他犯错误!”

王东美说道:“这信贷员不是很正气吗?”

王忆笑着摇头:“不对,你就拿这个考验干部?两张大团结?哪个干部经不起这样的考验?”

“他看不上这钱!”

钟金柱摆摆手:“错了,你们两位都猜错了!”

“我先说明一下,这信贷员叫马继,嗯,今年三十岁了还没有找到对象,为什么?因为他喜欢乱搞男女关系,以前有老婆来着,结果背着老婆搞小姨子,东窗事发了,差点被抓去坐牢!”

王忆一听顿时激动了:“这话展开说说,详细说说。”

带劲,这太带劲了!

钟金柱说道:“这事以后再说吧,我先说今天的事。”

“总之马继他以前是银行的小领导来着,结果乱搞男女关系被单位给打发到了储蓄所,当上了普通的信贷员。”

“也得亏他当时乱搞的是他自家人,家里人念旧情,加上他给钱又找关系,自己捞了个净身出户,然后才没被送去治安局蹲篱笆牢。”

“当了信贷员之后他记吃不记打,仗着离婚了更是喜欢上了拈花惹草,最近就是惹弄了一个小破鞋。”

“小破鞋不知道怎么知道了你们大众餐厅的名头……”

说到这里他急忙拍了自己脸一下:“你看我这张破嘴,你们餐厅现在名气那么大,市里头的人知道了是很正常的事。”

“然后这个小破鞋想来你们餐厅吃饭,就缠着马继瞎鸡脖子的搞。”

“马继知道我家跟你们王家是一个公社的,加上我又在报告里说,以后开饭店可以从咱家乡弄海货当食材,品质好又便宜,所以饭店肯定能干的红红火火。”

“他看到这点后来找我,说我的供货地口说无凭,今天要我领他出来跑一趟!”

王东美说道:“明白了,你们今天中午就是冲着我们餐厅来的。”

钟金柱苦笑着点头:“一点没错,就是冲着你们餐厅来的,而且他妈的上午在客船上有人说起咱外岛的石头鱼鲜美,说冬天是吃石头鱼的好时节。”

“结果那小破鞋下面的嘴会吃、上面的嘴也挺会吃,草,她中午还要吃石头鱼!”

“我去码头寻思买两条石头鱼回头带回家里给他们做了吃,但她不答应,必须中午吃,还要吃的好、还要玩的好!”

钟金柱越说越生气,气的双手哆嗦起来。

王东美吓得赶紧给他顺气:“金柱你冷静、冷静,你可别太生气了,事情已经发生了,嗯,咱们解决事情。”

“不就中午在我们这里吃个饭吗?行,怎么着也得给你们留一个桌子!王老师,是不是?”

王忆点头说是。

钟金柱有羊角风,确实不能情绪过于激动,否则有可能会抽过去。

这也算是个攻击BUFF了。

有羊角风的人吵架时候一出场就占据了优势:谁敢刺激他们?万一当场发病然后被家属追究责任,这得多麻烦?

钟金柱向两人道谢,又不好意思的说:“嗨,我今天实在、实在是生气,之前我也怕我被气的抽羊角风,所以一个劲宽慰自己。”

“哎,总之我对不住你们二位……”

“没事。”王忆打断他的话,眯着眼睛琢磨起来,“钟老板你有羊角风?”

“这个信贷员有点过火,他这样确实是欺负你了,难怪你上火,碰到这样的事谁不上火?谁不生气?”

钟金柱感激的向他点头:“对对,多谢王老师你体谅。”

王忆凑到他跟前低声说:“我有个办法能治治他,给你好好出一口气,怎么样?要不要整一整?”

钟金柱苦笑道:“别整他了,我惹不起他……”

“你先听我安排,我整完他以后还能让你更容易的拿到贷款。”王忆嘿嘿笑道。

钟金柱听到这话眼睛亮了……

王忆对他、对王东美勾了勾手,三个人凑在一起嘀咕起来。

时光在不知不觉间流逝了。

十一点半,赤脚医生的会议暂时结束了。

孙诚再次习惯性挥手,赤脚医生队伍浩浩荡荡的排队走向大众餐厅。

餐厅在县大院后头一条街,隔着大礼堂不算近,有三个路口呢。

不过天气挺好,中午头阳光灿烂,照在人身上暖洋洋的,这时候赤脚医生们三五成群一边抽烟一边聊天一边行进,他们心里头还挺舒坦的。

现在是上午下班的点,回家吃饭的工人和各单位职工数量不少,他们骑着自行车走在马路上,时不时能在庞大的赤脚医生队伍里找到熟人,然后招个手、打个招呼。

有的彼此间有亲戚关系,或者关系处的好,还得停下车攀谈几句,甚至邀请去自己家里吃饭。

赤脚医生们很得意,不管谁来邀请都摆手:“今天在县里开我们卫生系统的表彰会,午饭是会餐,去大众餐厅吃火锅!”

下馆子,这是他们人生中的一件大事。

因为现在的赤脚医生跟22年的农村乡镇大药房的医生不一样。

22年乡镇大药房的医生们赚的盆满钵满,现在的赤脚医生却很清贫。

要成为赤脚医生,首先得讲阶级成分和思想觉悟。

六七十年代直接明文规定:

赤脚医生学员由贫下中农推荐、经公社革委会审批,把成分好,思想觉悟高,劳动积极,有一定文化的贫下中农子女送到训练班学习;学员的生活费用由大队负担,毕业后回队为贫下中农治病。

也就是说,现在队伍里五百来个赤脚医生,除了一部分是因为服务人民热忱而被上级单位特招为乡村医生的老大夫之外,其他的都是贫下中农的子弟。

这些人平日里哪能下的起馆子呢?

赤脚医生一直是贫下中农的医生,能农能医、半农半医,收入很低。

像是大包干之前的大集体时期,那时候社员们没有工资,都是赚工分。

赤脚医生属于强劳力补贴,每个月不管队集体的农活干多干少,都拿强劳力。

这样很累。

因为能成为赤脚医生的青年们觉悟高,觉悟低的当不了赤脚医生,这得需要大队和人民群众推举的。

于是赤脚医生们回到乡里后要给乡亲们看病,还要忙活队集体的活计。

经常是有人正在海上撒着网,突然谁家的人得了疾病,他们得飞快摇橹回去、深一脚浅一脚的去给人家治病。

治病的时候不能赚钱,他们收费很低,只给队集体收回成本钱,因为赤脚医生都拿了生产队的工分,再自己赚钱那就不是‘贫下中农自己的大夫’了。

可贫下中农们生活苦,漏斗户、困难户和五保户们连个医药成本费都没有,这样赤脚医生们怎么办?

难道不救人了吗?

肯定不行。

这时候他们就得倒贴成本费了。

这种背景下,他们哪有钱下馆子?哪有条件来县城吃吃喝喝?

如今机会来了,而且说好了吃到饱,他们能放弃这到了嘴边的肥肉?

队伍浩浩荡荡的到达大众餐厅。

餐厅外面还拉起了一条绳子,绳子上挂了红纸,上面写着:

热烈欢迎海福县全体乡村医生莅临本餐厅。

王东美在门口挂了一条鞭炮,领导们到来后他们便点燃了鞭炮。

噼里啪啦的声音中,孙诚等领导和诸多的赤脚医生们笑了起来。

这顿饭捯饬的真是像模像样呀。

王东美等在门口,他和孙诚相熟,不熟也不行——城里的单位每个月都会来餐厅吃上两回饭。

孙诚向他主动伸出手,王东美握着他的手领着他们进屋,说道:

“领导们、同志们,快快请进吧,茶水已经准备好了,同志们进来后先喝杯茶暖暖身子。”

然后他又问孙诚:“领导,等同志们喝两杯热茶去了寒气,咱们就上火锅开吃,怎么样?”

孙诚说道:“好,就这么办,王经理考虑的很周到,是该先去一去寒气,带着寒气下肚子,怕是回去要闹肚子哟!”

他看向餐厅里,里面多数桌子都空着,只有包厢里是提前订餐的顾客,这不能赶走人家,必须得款待人家。

见此他挺感动的,对王东美和王忆说:“我代表我们单位感谢你们餐厅的付出,为了这顿饭,你们亏损不少钱呀!”

王忆说道:“领导你别这么说,咱们赤脚医生同志们,谁是为了钱干这份工作的?”

“咱们干这份工作是为了响应领袖的号召、为了给人民群众排忧解难,没人盯着钱,我们餐厅虽然是盈利性单位,确实把赚钱放在了第一位,但却不是把赚钱放在了唯一位!”

赤脚医生们哗啦啦的挤进餐厅,听到这话纷纷鼓掌。

兴奋的鼓掌。

他们习惯了家里淡淡的药味,如今嗅到了浓烈的肉香味和油香味,他们分外兴奋。

王忆按照名单开始分座位。

赤脚医生们有条不紊的分散进入大厅里和院子里的桌位中。

一杯杯热茶倒入茶杯里,流入医生们的肚子里。

茶叶都是22年的新红茶,很香。

大家伙喝着茶进行探讨:“好茶,真香啊,这是红茶吧?”

“是红茶,冬天喝红茶养胃,老乔你有老胃病,多喝点红茶。”

“哎呀,这大众餐厅就是上档次,用的红茶可真好……”

“还有爆米花呢……”

一大盘一大盘的爆米花从扎紧的大塑料袋子里掏出来,率先送上各桌当茶食。

然后‘咔嚓咔嚓’的声音和‘真香真甜’的嘿嘿笑声便响了起来。

服务员们开始穿花蝴蝶一样送上老铜锅。

接着是一盘盘的肉和推出来放在小车上的蔬菜、面条、粉丝、豆腐、豆腐皮之类。

就在大家伙准备大快朵颐的时候。

餐厅角落里的一个包厢中忽然传来一声大叫又有‘咕咚’一声闷响,然后有少妇的惊呼声传出来,接着门口被拉开,能看到有人滑倒了桌子下。

大厅里的赤脚医生们纷纷侧首观看,王东美走过去摆手笑道:“同志们不要担心,是有人喝醉了……”

同包厢的一个中年人紧张的站起来说道:“不是不是,他不是喝醉了,他没有喝酒……”

“马哥你快看,老钟他怎么口里吐白沫了?他、他他腿脚还有手怎么一个劲的抽抽呀?”先前吓到惊呼的少妇更是惊恐了。

王东美快步进入包厢关门一看。

他定睛看着盘子里丑鱼问道:“这是石头鱼?你们在哪里买到的石头鱼呀?石头鱼是毒鱼,我不是说石头鱼处理不好有剧毒吗?”

少妇俏脸一白,双股颤颤。

中年人绊绊磕磕的说道:“你、我我们来了不是就要吃这个石头鱼吗?”

“但我们餐厅没有这道菜呀。”王东美紧接着说道。

中年人目光躲闪的说:“是,哎,是我们看到有人推着小锅卖现做的海货,恰好能做石头鱼,所以、咳咳所以我们买了一条……”

“石头鱼有毒,处理不好有剧毒!”王东美着急的说道,“你看你们这个同伴,口吐白沫、四肢抽搐,这是怎么回事?”

少妇下意识叫道:“他中毒了?”

王东美没回答而是急促的反问道:“你们俩吃了没有?”

少妇看着同伴的惨样吓得双腿一软坐回了凳子上,说道:“我也吃了、我也吃了……”

她忽然捂住肚子,说道:“我难受、我我有点肚子疼……”

男人也捂住了肚子,他的肚子也开始抽搐,一阵一阵的抽搐疼。

少妇看到他的动作后一把扑到他的怀里惊恐的叫道:“马继,我们也中毒了?是不是要死在这里了?”

王东美说道:“你先别怕,石头鱼中毒没那么容易死,我们这里自古以来就有解药,就是这个解药……”

“什么解药,快拿出来呀!”马继急忙说道。

他可不能在这里中毒!

因为他给单位报批的是监察贷款人来考察项目,是自己来的,到时候被单位发现自己是跟个名声不好的离婚少妇在一起吃饭中毒,哪怕他被救活了也没法在单位里混了!

王东美凝重的说道:“是童子尿,童子尿能清毒败火!”

“吃了石头鱼中了毒,最简单、最快捷有效的方法就是用童子尿来解毒!”

少妇一听,急忙说道:“对对对,我听说过童子尿是一味药有不少的功效,它能解毒,它确实能解毒!”

马继听到两人的话头皮发麻,当场反胃:“难道咱们喝童子尿……”

“不喝也行,马上送你们去县医院洗胃。”王东美说道,“你们别犹豫了,那要不然赶紧跟我去县医院,你们是哪个单位的或者有什么家里人?”

“中毒这种事可不是小事,必须要通知你们单位和家里人。”

这话听的马继头皮爆裂。

他一听着急了,问道:“洗胃太遭罪了,这个童子尿真能解毒吗?我怎么听着这么不靠谱呀,童子尿解石头鱼的毒?”

情急之下,他的声音很大。

王东美说道:“当然了,你不信等你去问,中了石头鱼的毒以后怎么处理最好?就是用童子尿去解毒。”

“这是我们外岛每个渔民都知道的,五岁小孩都知道!”

这话是真的。

当地盛传被石头鱼刺伤后赶紧用童子尿清洗伤口能解毒。

同理如果被马蜂蜇伤了也得上童子尿。

被毒蛇咬伤了——这个不能用童子尿了,因为有人用过童子尿然后不管用,后来他家亲朋好友都吃上了大席。

王东美肯定的说完后拉开门又问外面说:“大夫们,童子尿是不是能清热去火解毒?”

大厅里正在抢肉吃的赤脚医生们听到他的询问后纷纷随意的说道:

“对,童子尿能清热解毒。”

“这个我知道,童子尿其味咸,性寒,能滋阴降火、凉血散热。”

“对,童子尿既可内服也可外用,有清热去火毒的功效……”

王东美回身对马继说道:“这里的都是我们县里的大夫们,我还能骗你?大夫们还能骗你?”

马继此时再无他疑,叫道:“那同志你帮帮忙一定帮帮忙,赶紧弄点童子尿给我们解毒呀!”

王东美说道:“那你们先坐在这里等着,别乱动,要冷静,乱动心脏跳得快、血液流动的快,更容易加深中毒。”

“你们等着,我这就去给你们找童子尿!”

他拽上门快速离去又快速的回来。

手里拎着个塑料壶。

少妇见此一把将塑料壶抢走,捏着鼻子闭着眼睛,含着壶嘴咕嘟咕嘟喝了下去。

马继急了,上去抢塑料壶:“你给我留点,我我吃的鱼肉比你多,我中毒比你厉害!你让我先解毒!”

少妇被他一把推开,不过她没回去争抢,刚才她一口气喝了不少,现在缓过来实在没有勇气再去喝第二轮。

这时候地上还躺着个人在抽搐。

少妇叫道:“马继你别光自己喝的痛快,钟金柱还在地上,他怎么办啊?”

马继此时已经将塑料壶清空了。

他抹了把嘴巴说道:“他中毒已经使劲了,是不是童子尿不管用了?要不然把他送去县医院洗胃吧,赶紧抢救吧,我回去联系他家里人……”

“先弄点童子尿给他试试呀!”少妇打断他的话,“能先解一点毒就算一点,同志你的童子尿哪里弄的?再弄点给这个人灌下去!”

王忆跟着进来了,说道:“不行了,我现在没尿了。不过地上的这个同志面色苍白、手脚抽搐、口吐白沫、嘴唇咬破——”

“他没有中毒吧?他是不是有羊癫疯、这好像是发羊癫疯了吧?”

马继和少妇听到这话顿时呆住了。

王忆拉开门说道:“别愣着了,快点先把他抬出去。”

他又对其他大夫喊:“同志们、同志们,这里好像有一位同志发羊癫疯了,你们过来一起看看,他这是不是发羊癫疯了?”

正在夹着肉吃的飞起的赤脚医生们一听有人发羊癫疯,立马就放下筷子过来了。

有的是拿着筷子端着碗,吃着肉过来的。

总之一瞬间围上来几十个赤脚医生。

羊癫疯在民间不罕见。

但也不是每个村里都能有人得这个毛病,所以这里见过羊癫疯的人并不多,处理过羊癫疯的人更少。

赤脚医生处理的主要是头疼脑热、感冒发烧这些常见病,如果遇到急性阑尾炎等需要手术的疾病,需尽快转送到更高级别的医院。

羊癫疯就是需要去医院才能诊治的疾病。

不过他们也经常负责第一线病人并进行第一手处理,比如有人给农田打药的时候因吸入农药而中毒,有人喝农药自杀的,都要赤脚医生去先急救再送医院。

这样在场的赤脚医生中但凡村庄内有羊癫疯病人的,那多多少少都懂一些相关知识,也知道一些治疗方案。

于是王忆招手,一场土专家会诊开始了。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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