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62.第549章 破海而去(205/526)

第549章 破海而去(205526)

世事如棋,人皆棋子。

棋子间并无仇怨,只是看何人操纵,和所处的位置罢了。

海外孤岛上,刚刚还齐心协力破开石门,围炉夜话分享酒水的六人,陷入此生以来最血腥惨烈的搏杀,注定只能有一方能站着走出去。

冰凉海水中,许不令奋力游到了悬停在波浪中的小船旁。

宁清夜依旧藏着没有起身,钟离玖玖趴在船头,伸出右手用力把海水中的许不令拉了起来。

哗啦——

衣袍上的海水洒在了小船上,许不令口中喷着白雾,回头看了眼海岸,确定没人追上来后,长长松了口气,一屁股坐在了船头,大口喘息。

钟离玖玖略显焦急,用力划着船桨,催促道:“快把湿衣服脱了,不然得冻死……宁姑娘,借一件衣裳……”

许不令抬了抬手:“别起身,躺着就好……”

行走在寒冷的辽西,自然不会只穿单衣,宁清夜退去了外裙,只着贴身的白衣白裤,递给了许不令。

眼见许不令褪去了衣袍,从里到外都打湿了,估计得脱干净,宁清夜神色微变,她还没看过男人赤身裸体的模样,自然是不敢看,目光偏向了一边。

钟离玖玖和许不令共患难,此时也没那么多讲究,不过目光还是没放在许不令的身上,而是看向了愈来愈远的月坨岛:

“他们抢个假玉玺……呀—郑玉山……好像死了……”

宁清夜在蜀地长大,郑玉山当年是蜀地龙头,对山寨多有照拂,听见这话猛地探起身来,在船沿上瞄了下,瞧见沙滩上近乎人间炼狱般的厮杀后,眼中不由露出几分惊怒:

“他们疯了不成?”

许不令没有回头,裹着白色披风,犹豫了下,轻叹道:

“你不能过去,你只要露头,他们就能猜出有诈,死的就是我们仨。抢的是皇位,本就是沾之即死的事儿,不是小孩子过家家。”

钟离玖玖知道宁清夜和厉寒生的关系,而且方才六个人齐心协力破石头,那股坚韧不拔的意志力无人不动容。为了真玉玺也罢,为了个假玉玺死在这里,连钟离玖玖都觉得不值。

“陈冲和陈道子太厉害,只剩下厉寒生和仇封情,估计挡不住……岂不是死定了……”

宁清夜眼神中出现了刹那的纠结,死死握着剑柄,呼吸急促,却没有说话。

许不令也想跑去宰了陈道子,但他‘放弃’玉玺的争夺,从何种角度考虑都没有回去的理由。一天一夜的搏杀加幽禁,体力难以支撑,以抢玉玺的名头回去帮忙,会被当做猎杀的目标,不可取。

眼见宁清夜死死盯着沙滩,浑身僵硬,许不令叹了口气:“快点去菩提岛,祝六估计也到了,只要祝六赶来,厉寒生就死不了。”

宁清夜听见这话,眼神明显松了几分,见离的已经很远,连忙趴在了船沿上,用力划着小船:

“我得带厉寒生去我娘坟前赔罪,然后亲手杀他……他不能因为这种小事死在这里……”

许不令轻轻叹了口气,也没有安慰,不知如何安慰。

厉寒生离开之前,明显对妻女很好的,清夜从记事起到五六岁,应该也很亲自己的父亲。后来厉寒生离开再未回来,心中有憎恨不假,可记忆中的模样,都是厉寒生离开前一家人和和美美的画面,真瞧见厉寒生陷入绝境,心里又岂能没有半点波澜。

钟离玖玖坐在许不令跟前划着船桨,可能是背后的场面太惨烈,和养蛊一样,没法干涉的情况下,只能岔开话题:

“徐丹青怎么会让宁姑娘等在这里?还有那个假玉玺是怎么回事?”

许不令此时稳定下来,也有时间思考,蹙眉仔细复盘了下:

“厉寒生找出菩提岛的线索时,岳麓山的人也在吴王府,按理说只有我、吴王、老夫子知晓这个消息。楚王的人这么快赶到幽州,必然是老夫子暗中送消息故意引来的。”

钟离玖玖略显茫然:“他既然给你留了后手,为什么还要引楚王的人过来?直接让你和厉寒生抢不就得了。”

许不令摇了摇头:“如果我不是和厉寒生认识,厉寒生也必然把我灭口,而丁元为了玉玺,明显也对我动了杀心,他们双方就不要说了,后面正你死我活。我们三方代表着肃、楚、吴三王,以前没有仇怨,经过此事过后,却是不死不休。”

钟离玖玖听见这话,顿时明白过来:

“那个老不死的,在煽风点火?”

许不令点了点头:“是的,知道也没办法。不过让清夜带着假玉玺过来接我,也算是个好消息。”

“他怎么知道你先出来?而且从月坨岛出来?”

“三方混战抢玉玺,得手后肯定逃跑,不可能往回走。老夫子估计从某些地方看出出口在月坨岛,才让清夜在海边等着。如果我先出来,说明他没看错人,顺手帮我把后顾之忧摆平。如果厉寒生、丁元先出来,清夜只要不意气用事,就会跑去叫人过来救我,当然,得是我没死在地宫里面。”

宁清夜目光一直放在岛屿上,直到看不清了,才有些失魂落魄的坐起身来:

“把这么多人拖下水,四处煽风点火,搅的天下不得安宁,图个什么?”

钟离玖玖想了想,瞄了许不令一眼:“想当皇帝呗……”

许不令摇了摇头:“大势所趋,非人力能避之,没有老夫子煽风点火,迟早也要打起来,没人能置身事外。我不抢玉玺,往后肃王一脉便会陷入被动,连反戈一击的机会都没有。我也不想掺和这事儿,但剑在手上,总比没有的好。”

“……”

三人再无言语,合力划动渔船,朝着六里外的菩提岛驶去。

有了宁清夜这个生力军,三人速度很快,抵达菩提岛附近,便瞧见几艘大小船只停在岛屿边缘,些许赶来的民夫在捕快的催促下,持着铁锤镐子往岛屿山丘那边跑。

人群之中,许不令也发现了打鹰楼部下的踪迹,混在民夫之间,似是过来热心帮忙的游侠儿。

许不令带着传国玉玺,肯定不敢上岸,不然的话,不管被哪一方发现都得被追杀致死。他把裹在身上的白裙还给宁清夜:

“清夜,你去找打鹰楼的人,说一下那边的情况,快过去救人,然后带着夜莺回来,切勿透漏玉玺的事情,我们得尽快离开。”

宁清夜没有耽搁,迅速把船划到礁石附近,便飞身而起跃上岛屿,跑向了人群……鈥斺??

月坨岛。

鹅毛大雪和海浪席卷着沙滩,皑皑白雪上散落着乌黑血迹,三把剑东倒西歪插在地上,其中一把插在郑玉山的肋下,透体而过从后腰穿出,刺破了系在腰间的酒囊,暗河之水从酒囊里流出来,很快结成了冰块。

仇封情右胸被已经变成铁棍的钢枪捅出了一个血洞,血水流的差不多,左手依旧抓住丁元的后颈,两具尸体冻僵在了一起。

“呼~~呼~~~”

带着血沫的粗重呼吸声时急时缓,白雾从口鼻中喷出。

北疆枪神陈冲,靠坐在大石头下面,铁枪倒在手边,背后的石头上有撞出来的裂痕,显然是被一掌拍过来的,胸口有几道爪痕,口鼻中皆有血水淌下。

“真……真他娘厉害……看来老子,不是天下第一……你这厮,在下面留了余力……陈道子那龟孙儿,竟然逃了……呸—……咳咳……”

断断续续的话语传出,可能还有力气,但已经不想打了,或许在生命的最后时刻,说几句牢骚话,远比徒劳挣扎要实在些。

巨石之前,厉寒生左手抓着染成血红色的玉玺,右手指尖有血珠点点落在雪面上,身形却如同苍松般笔直,居高临下,眼神冷漠。

厉寒生的书生袍子,早已经在地底脱去,身上有十几道伤处,最险一道就在心脏下半寸,依旧在渗出血水,身体却纹丝不动,似乎伤口都不在他身上。

“杀你们,留不留余力区别不大,我目标是玉玺,不是你们。”

“呵呵……服气……服气……”

陈冲咳出一口血水,扬起了脖子,闭上眼睛:

“动手吧,痛快些……这次出门,没看黄历……”

厉寒生眼神冷漠,扫过郑玉山和仇封情的尸体,稍微顿了下,又回到了陈冲的身上:

“你欠楚王的人情已经还了,以后跟着打鹰楼,如何?”

“咳咳……”

陈冲咳嗽了两声,睁开眼睛,看了站在面前的厉寒生一眼,沉默了下,点头:

“行,你老说什么就是什么,强者为尊嘛……”

厉寒生吸了口气,转过身走向了海边,手提带血玉玺,眺望对方的海岸,片刻后,往前行去,破海而行!

陈冲靠在石头上缓了许久,用伤痕累累的胳膊擦了擦嘴唇,撑着铁枪爬起来,看了看手中已经是铁棍的铁枪,迟疑了下,随手丢在了沙滩上……鈥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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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章完)

563.第550章 卖身契

第550章 卖身契

回到落脚的小客栈,已经是晌午时分。

夜莺联系官府招揽人手挖石墙,估计已经到了地底深处,宁清夜下去寻找的话,回来需要些时间。

虽然只是过去了一天,但对于许不令和钟离玖玖来说,和在外面刀口舔血好几年没区别,回到稍微安稳的地方,紧绷心弦放松下来,便再也没什么力气了。

客栈的房间门窗紧闭,玉玺装在盒子里,和已经打包好的衣服、床单放在一起。

许不令身上裹着厚实的棉被,潮湿的头发披散下来,拿着好久没动过的酒葫芦大口灌着烈酒。

小桌上摆满了吃食,烧鸡、羊腿等等,都是钟离玖玖刚跑下去买来的,边疆小镇上的吃食算不得味道好,但此时也没有‘食不厌精脍不厌细’的讲究了。

钟离玖玖换了身新裙子,坐在许不令对面,短时间情绪大起大落,还没有缓过来,不过吃向倒是很斯文,拿着匕首切下羊肉,放到两人碗里,慢条斯理的吃着。

房间里很安静,只能听到外面街道上的些许喧哗声。

钟离玖玖细嚼慢咽,偶尔抬眼瞄一下,见许不令大快朵颐不说话,不知是不是觉得气氛尴尬,没话找话道:

“这辈子都不去地下了……死在大街上,也比在地下闷死的好。”

许不令体力得到补充,此时气色已经恢复正常,微笑道:

“是啊,我也没想到菩提岛下面有那么大个地宫,这次让娘子受惊了。”

“……”

娘子……

哪壶不开提哪壶。

钟离玖玖放下筷子,表情略显纠结,如月娥眉微微蹙起,说话没什么气势:

“姐姐我说了是开玩笑……你也知道那情况,人很紧张的时候,都会做些平时不会做的事儿,你……你这不是趁人之危吗……”

趁人之危?

许不令微微眯眼:“你当拜天地是小孩子过家家?也罢,就当没发生过。”说着,从怀里取出那块定情的玉佩,推开窗户准备扔出去。

“等等!”

钟离玖玖身体一僵,连忙站起身来,带着几分恼火抓住许不令的胳膊:

“你怎么这样?好歹……好歹是共患难留下的纪念品……”

许不令眼神微冷,吃饱喝足又暖和了,也该考虑考虑正事儿了。

察觉到许不令的眼神很锐利,钟离玖玖有点不敢直视,想要收回手,却被许不令反握住。

许不令站起身来,略微用力拉了下,把钟离玖玖拉到跟前,居高临下:

“都是成年人,自己说的话做的事,自己得负责。过去躺着!”

“躺着?”

“趴着也行。”

“……”

钟离玖玖缩着手,瞄了眼许不令示意的绣床,顿时紧张焦急起来,用力摇头:

“我不!许不令,你别太放肆了,姐姐我……我放毒咬你了……”

说着就想去摸放在两团儿之间的锁龙蛊。

“我帮你吧。”

许不令态度强硬,左手搂着钟离玖玖的后腰,右手便往钟离玖玖衣襟里摸。

“呀—你……”

钟离玖玖脸色涨红,抓着许不令的手,都快急哭了:

“你别乱来……清夜要回来了,我们还得逃跑,没时间……”

许不令握着团儿,蹙眉道:“那行,出了乐亭县再圆房,这你没意见吧?”

“我……”

钟离玖玖心乱如麻,不太敢看许不令的眼睛,声音很小:

“行……行吧……”

许不令微微用力捏了下:“说‘相公,妾身知错了’。”

?!

钟离玖玖被占着便宜还被欺负,再没理也不服了,轻轻扭动肩膀:“我错哪儿了我?你放开我,别揉了……”

“说不说?”

“呜~,死小子……好好好,相公,我知错了,行了吧?”

许不令这才松开手,满意点头:“小九乖。”

“什么小玖,玖玖就是玖玖……”

钟离玖玖整理好衣襟,手儿蜷在胸口,表情五味杂陈的。莫名其妙把自己白给了,到现在还觉得有点梦幻,高兴吧,好像说不上,后悔吧……也不至于,反正就是怪怪的……

许不令抬手把钟离玖玖头上的金簪整理好,然后回身取出纸笔,便开始书写。

笔尖划过纸张,房间极为幽静。

钟离玖玖站在墙角,稍微纠结了片刻,发现许不令披着被褥写字,好奇心的趋势下,还是走到了跟前:

“你写什么呢?”

“叫相公,要我说几次?”

“……,相公,你写什么呢?”

“自己看。”

钟离玖玖嗫嚅嘴唇,无声说了几个字,看口型应该是‘什么态度嘛你……’,附身凑到近前,仔细打量,却见纸张写的:

‘两姓联姻,一堂缔约,良缘永结,匹配同称……’

“婚书?”

钟离玖玖狐狸般的眸子里显出几分羞恼:

“你来真的呀?咱们好好考虑一下嘛……”

“都拜天地了,你硬拉着我拜的,还考虑什么?”

许不令声音平淡,认真写完了婚书,取出印泥,手指在上面按了下,又抓住钟离玖玖的胳膊,往印泥里摁:

“乖,把卖身契签了。”

“我呸—什么卖身契……”

钟离玖玖想死的心都有了,完全陷入被动,连驳斥的理由都没有,被握着手腕挣不开,又不敢放虫子咬人,拉拉扯扯几下,拇指还是被按在了印泥上,然后按向纸张。

“等等,等等……”

钟离玖玖闭上眼睛,如花娇颜上满是紧张:

“让我再想想……就一下……”

“三、二、一!”

噗—

手指按在了纸张上,两个鲜红的指引靠在一起。

钟离玖玖身体顿时僵住了,这次可是白纸黑字写着,拿到南越官府去都得认……不对,没有公证的人……

钟离玖玖还想说几句,便瞧见许不令把传国玉玺取了出来,抹了印泥,然后手握玉玺,郑重盖在了婚书上,一个庄重而肃然的大印便出现了:

受命于天既寿永昌

想来世上没什么东西,比这方印玺还有公信力。

钟离玖玖眼见自己就这么成了许不令的女人,心理总觉得亏亏的,想了下:

“许……相……唉~,我……我总得回去一趟吧,不告而嫁,是为无后也,即便不回寨子,也得和楚楚商量,这么大的事情,是不是有点太草率了?”

许不令把婚书收起来,放进怀里拍了拍:

“娘子随意,反正现在就是捅到阎王爷跟前,你也是我名正言顺的媳妇,怎么和人解释你自己想办法。”

钟离玖玖很想发发小脾气,但又不太敢,事已至此,她犹豫了下,还是认命道:

“你对我好点,我就答应你。”

“怎么个好法?”

“和……和你亲近我的时候那样,我在上你在下,你来追求我,不能这样居高临下的,把我当妾侍使唤,我不喜欢……”

许不令露出心满意足的笑容,走到跟前,认真点头:

“好,以后你在上面。”

“我能凶你不?你别打我屁股……”

“好。”

得到许可后,钟离玖玖总算是硬气了几分,衣襟起伏几次,露出了平日里的模样,抱着胳膊冷哼道:

“许不令,你怎么这么没良心?得寸进丈、没完没了的,姐姐我的锁龙蛊全用在你身上,还给你伺候家里的姑娘,你这么对我,心里不难受嘛?”

许不令呵呵笑了下,扶着钟离玖玖的肩膀,在桌子旁坐下:

“难受死了,吃饭吧,待会还得赶路。”

钟离玖玖坐在对面,坐立不安,见许不令风轻云淡的模样,越想越吃亏,却又没话说,半晌后,蹙眉道:

“喂!你把那个什么令采臣和法海私奔的事儿,再给我讲一遍,我昨晚没听清。”

??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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