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38章 噩耗接连

万仞山脉深处,狂风裹挟着冰雪在绝壁间呼啸。

两座陡峭的山峦在这里如同合拢的双掌,中间只吝啬地留出了一条狭窄的通道。

在这条通道的尽头,横亘着一道犹如钢铁山脉般的巨大城墙。

灰色的花岗岩被风雪打磨得发亮,砖石上刻满了密密麻麻的防御符文。而那城墙的厚度,更是夸张到足以让三辆重型马车在城垛后面并驾齐驱。

令人望而生畏的不只是那座城墙的厚度,还有那一排排陈列在关口周围的守城器械。

只见城墙两侧陡峭的山崖上,每隔五十步便架设着一台重型符文床弩,或是黑洞洞的铸铁火炮。

数百只森然的炮口,在风雪中死死指向北方的山峦,像野兽的獠牙一般戒备着万仞山脉之外的匪患。

这里是断刃关,是高山王国最坚固的北部边境,亦被过往的人类行商敬畏地称为“叹息之喉”。

常年有狂风从两座巨峰之间的缝隙灌入,气流摩擦着岩壁,发出低沉而哀怨的呜咽声,听起来就像是这条横亘大陆的山脉本身在叹息。

十万名矮人军民世代驻守于此。

与曾经被多方势力把持的黄铜关截然不同,叹息之喉没有人类驻军,没有学邦的法师,唯有纯粹的矮人。

他们脚下的城墙,是先祖用双手一块石头接着一块石头垒砌起来的。而大山深处的地下粮仓里,更是囤积着足够十万大军吃上整整三年的熏肉、蘑菇干和黑麦酒。

虽然在人类的叙事中,总是将黄铜关当作东部世界最后的屏障,但对于高山王国的矮人,这里才是真正属于他们的城墙。

伴随着绞盘转动的摩擦声,沉重的城门缓缓升起。

矮人将领萨鲁特·铜盔,带着残兵走出风雪,互相搀扶着进入了要塞。

从黄铜关溃败之后,他们一路顶着风雪撤退到了这里。

每一个人的盔甲都残破不堪,暗红色的血污和冰渣冻结在一起,沉重的步伐中透着对未来的迷茫。

守城的北方总督巴尔加斯·铁锤,亲自带领着卫队在城门口迎接了他们,并将他们引进了城墙背后的军营。

作为一名典型的矮人将军,巴尔加斯的身高不到一米三,但若是把尺子横着放却能再高上几厘米。

由于横向的宽度比身高还高,他整个人站在城门口,就像一座不动如山的铁塔。

看着萨鲁特狼狈的模样,巴尔加斯的眼神微微闪动。

虽然知道溃败的军情早就顺着风雪传到了叹息之喉,但萨鲁特还是低着头,亲自向这位北方总督传达了这个噩耗。

“黄铜关……陷落了。”

巴尔加斯看着面前这群丢了魂的残兵败将,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片刻后,他忽然伸出粗壮的手臂,一巴掌拍在萨鲁特的肩膀上。

那巨大的力道拍得萨鲁特一个踉跄,险些跌倒在地。

“哈哈,振作点,我的伙计!”巴尔加斯的声音洪亮,就像铁锤砸在铁砧上一样,震得周围众人的盔甲嗡嗡作响,“不过是丢了一座关口,没必要摆出这副天塌下来的表情!”

萨鲁特苦笑了一声。

“你们根本不知道我们面对的是什么。”

“我当然知道,不就是那群脑子里只有肌肉的食人魔吗?”

巴尔加斯咧了咧嘴角,翘起的拇指指向了身后的关口。

“别忘了我们还有这里!我可以向你保证,就算黄铜关再塌十次,这座叹息之喉也绝不会陷落!”

巴尔加斯的思路很清晰。

他看过黄铜关那边送来的战报,那座关口之所以陷落,纯粹是因为城墙内的结界被人类的叛徒从内部破坏了。

叹息之喉没有人类驻军,不存在这种隐患。

而且叹息之喉的地形比黄铜关更加险要,两侧都是高不可攀的绝壁,攻城方只能从正面那条狭窄的通道推进,而两侧的火炮和床弩形成的交叉火力足以把任何来犯之敌淹没!

更何况——

食人魔根本没有进攻这里的理由。

相比起万仞山脉中那些难啃的硬骨头,西北方向的人类明显更好欺负。过了暮色森林,就是一马平川的平原……那就像一块唾手可得的肥肉。

换做是他担任食人魔的将军,绝不会把兵力死磕在断刃峰这种易守难攻的天险上!

看着扬起嘴角的巴尔加斯总督,萨鲁特能猜到他心中在想什么,然而却无法被这乐观的情绪感染。

混沌仆从的思路往往与常人不同,而他们的得失利弊也无法用一般常理来考量。

尤其是卡尔曼德斯的信徒。

征服世界只是他们的手段。

他们攻城略地并非是为了获得领土和财宝,仅仅是为了用最残酷的厮杀向他们的主神献上祭礼。

若是从这个角度来想,这里和暮色行省相比恐怕没有区别,甚至于会更加危险。

“我亲眼看着那座撑了千年的城墙,在不到一天的时间里化为了废墟。巴尔加斯,叹息之喉固然险要,但无论是要塞的高度,还是驻军的规模,亦或者超凡者的实力……这里和黄铜关相比都差了一个档次。”

“更重要的是,我们遇见了那个东西……”说到这里的萨鲁特,眼中不自觉带上了一丝恐惧。

读出了那不该出现在矮人瞳孔里的情绪,巴尔加斯皱起了眉头。

“你看见了什么?”

“一只披着黑色铠甲的怪物……他只身一人追上了我们。多亏了冈特出手,如果不是他主动留下来断后,我身后这些弟兄恐怕一个人都回不来。”

听到冈特的名字,巴尔加斯粗重的眉毛猛地拧在一起。

在矮人的世界里,冈特是少数几个被他们承认“配得上磐岩这个称号”的人类战士。

“冈特……输了?”

看着下意识压低声音的巴尔加斯,萨鲁特摇了摇头。

“不知道……他没有与我们汇合,我希望他活下来了。”

城墙下的气氛变得有些沉闷,刮过“叹息之喉”的北风,呼啸的似乎更凄厉了。

如果连冈特都不是那个怪物的对手,那这帮家伙恐怕的确有些棘手……

巴尔加斯沉默片刻,低下头看了一眼靴子边上的积雪。

随后,他抬起头,撇了撇嘴,为了给自己壮胆似的啐了一口唾沫。

“说到底,你们之所以会输,就是因为太相信人族了,混沌就是那帮家伙招来的!我活了这么多年,从来没听说哪个矮人被混沌的低语给蛊惑了。”

萨鲁特闭上嘴,长长叹了口气。

“现在说这些都太晚了,我们还是想想该怎么办——”

他的话音还未落下,一阵急促的钟声忽然炸响,沿着整段城墙传开。

“铛!铛!铛!”

那是敌袭的警报!

一名矮人哨兵从瞭望塔上连滚带爬地冲下来,下楼梯的时候差点没踩稳,滚进雪堆里把自己埋了。

“总督阁下!北边!我们的北边有大批人影靠近!他们正沿着山路朝我们赶来!”

萨鲁特的脸色瞬间白了。

他没想到那些人会来得这么快,以至于他前脚刚到,他们紧接着就踩着自己的脚后跟到了。

巴尔加斯也愣了一下。

不过那一瞬间的愣神,很快便被冲天而起的战意取代。

“准备战斗——!”

他转过身,冲着城墙的方向发出一声咆哮。

雄壮的吼声盖过了喧嚣的北风与钟声,同时也在一瞬间让整个山谷都躁动了起来!

数以万计的矮人士兵登上了城墙。

他们有的手握火枪,有的握着短弩,就像一颗颗精密的齿轮,在粗犷的吼声下有条不紊地运转。

巴尔加斯转过头,哈哈大笑了一声,再次一巴掌拍在萨鲁特的背上。

“我去会会那些家伙。我倒是要瞧瞧,到底是什么玩意儿,能把我们的萨鲁特阁下吓成这样!”

说完,他弯下腰,单手提起那柄比他脑袋还粗的战锤,将其扛在了敦实的肩上,头也不回地走向了城墙。

另一边,呼啸的风雪在山谷间肆虐,却掩盖不住那接踵而至踏破积雪的脚步声。

放眼望去,通往断刃峰的山路上,铺满了一颗颗脏污的灰绿色脑袋和锈迹斑驳的兵刃。

食人魔们扛着粗制滥造的短斧和包着铁皮的棒槌,赤着脚踩在厚厚的积雪里。

这些体格魁梧的人形怪物早已丧失了痛觉,只剩杀戮和进食的欲望支配着躯干。

漫天的大雪落在他们厚实的肩膀上,就像挠痒痒一样孱弱无力。

而在这些“大只佬”们的脚边,密密麻麻的哥布林大军,如同浑浊的潮水一般涌动。

他们只有食人魔的膝盖那么高,有的甚至还不到,瘦小的身子上挂满了五花八门的装备和五颜六色的涂料。

他们的武器大多是在黄铜关捡来的。

其中有削尖的木棍,有带缺口的匕首,还有从死人身上扒下来的破旧盾牌和帝国的制式火枪。

严格来讲,身为食人魔崇拜者的他们是比食人魔有脑子的。然而非要较真他们有头脑这件事,却又很难解释他们为何会崇拜把他们当储备粮的食人魔。

尖锐刺耳的嘶叫声在队伍中此起彼伏,偶尔有几只走得慢了些,便被身后的食人魔抬起大脚,像踢开碍事的土块一样踹飞出去,砸进路边的雪堆里。

有的还能爬出来继续行军,而有的则干脆成了后来者的养料。

放眼望去,这支浩荡的军队足有百万之众。

在行军纵队的最前方,一只体格尤为庞大的食人魔,骑跨在一头形似犀牛的战兽背上。

那战兽的表皮粗糙得如同风化的岩石,沉重的步伐每一次落下,都会震得周围地面一阵晃动。

与其他呆傻的同族不同,那食人魔的肩上披着一件厚实的皮袄,只有两条堪比寻常人腰身粗壮的胳膊露在风雪中。

那肌肉虬结的胳膊上,爬满了一道道如同蜈蚣般的伤疤和附魔刺青。

一条从下巴一路延伸至耳根的刀痕,将他的半张脸皮向外翻卷,给那张面无表情的脸挂上了一个永不褪色的狞笑。

穆哈迪·猎颅官,血渊氏族的军阀!

在那头战兽甩动的短尾上,用生锈的铁链串着一长串风干的头颅,那些头颅无不属于强大的超凡者。

“看来我们要到了。”

望着出现在视野尽头的城墙,穆哈迪的嘴角微微牵动,让那永不褪色的狞笑显得更加残忍。

一道漆黑色的身影行走在他的身旁,那人周身缠绕着令人窒息的黑色死气,一柄无锋的黑色长剑背在背上。

“需要我打破那座城墙吗?”沃恩缓缓开口,声音平淡得听不出情绪的起伏,仿佛横在那儿的只是一只蚂蚱。

“不必。”

穆哈迪没有回头,举起手中那柄沾满血污的开山大斧,遥遥指向了前方高耸的断刃峰。

“我要用最血腥的杀戮,向伟大的毁灭之焰献上最隆重的祭祀!就用这些矮子的头颅,来筑成我们的第一座城池好了!”

沃恩没有说话,只是微微点头,算是默许了这个食人魔军阀,主动发起的试炼。

毕竟,那些躲在石头后面的矮子,的确不值得他拔剑。

漆黑头盔之下的视线越过了断刃峰的城墙,无视了那一双双怒目而视的瞳孔,投向了更遥远的地方。

他在等那个叫科林的家伙。

只要一直杀下去,那家伙总会站在他面前。

然后——

就像他在预言中看见的那样,被他杀死。

……

战斗在沉闷的铁链磕碰声中拉开帷幕。

没有激昂的战鼓,只有挥舞鞭子的破空声,十几头独眼巨人被食人魔监工用带刺的皮鞭驱赶到了前线。

他们佝偻着巨大的身躯,动作迟缓而笨拙,像是一群被奴役了太久而忘记如何反抗的苦工。

他们弯下腰,用粗壮的双臂环抱起磨盘大小的巨石,然后用尽全身的力气抛出。

巨石划过一道道抛物线,轰在了城墙上,沉闷的撞击声响彻山谷,甚至震落了山坡上的积雪。

然而,远处的那座城墙依旧纹丝不动,森然的墙面甚至连一道多余的裂纹都没有!

那便是符文魔法的威力。

即使不依靠人类的魔法结界以及魔导技术,高山上的矮人一样能修筑牢不可破的城墙!

“哈哈!”

“你们是没吃饱饭吗?”

“就这?”

城墙上的矮人爆发出一阵哄笑。

紧接着,火炮和床弩的齐射作为回礼倾泻而出!

面对那骤然袭来的火力,两头独眼巨人猝不及防被砸了个正着,庞大的身躯轰然倒地,砸死了无数哥布林。

至于其余的独眼巨人,则不顾监工的阻拦,仓皇逃回了食人魔大军的阵中。

巴尔加斯站在城头,笑声比火炮的轰鸣还要响亮。

“吃屎去吧!杂碎们!”

那哄笑声透过了风雪,飘进了穆哈迪的耳中,令那道延伸至耳根的疤痕微微上翘。

他微微偏了下头。

很快,几个佝偻的身影从军阵中走了出来。

那是血渊氏族的祭司,圆滚滚的肥脑袋下面挂满了惨白的兽骨,让他们看起来像是巨大的婴儿。

他们嘴里念诵着繁复干涩的音节,暗红色的光芒从他们的手掌中翻涌而出,如同活物般钻进剩余独眼巨人的体内。

独眼巨人发出痛苦的低吼,身体开始剧烈膨胀。粗大的血管在灰色的皮肤下暴突而起,双臂闪烁着暗红色的凶光。

那吼声并非出于疼痛,也无关于愤怒,倒更像是被杀意支配的癫狂。

城墙上的矮人渐渐笑不出声来了。

尤其是巴尔加斯。

看着那些重新捡取石块的独眼巨人,他朝着身旁的炮兵指挥官大吼一声。

“还在等什么?快给我开炮!”

那炮兵指挥官的脸色苍白。

“总督阁下……他们,在我们的有效射程之外。”

“那就把炮口给我抬高!不管能不能打着,先打他们几轮!”巴尔加斯吼叫着下令。

而他的话音刚刚落下,第二轮巨石已经腾空而起,并重重地砸在了断刃峰下的城墙上。

不同于之前那沉闷的撞击声,这次的声音就像啤酒瓶砸碎在墙上,发出了一声声砰砰砰的脆响。

站在城墙上的矮人惊恐地发现,他们脚下这座由花岗岩砌成的城墙,竟出现了一道道蛛网状的裂纹!

他们的符文护盾——

被击穿了!

巴尔加斯脸上的笑容彻底消失了,而对面山坡上的独眼巨人也陷入了彻底的疯狂。

那一块块巨石如暴雨般倾泻在矮人的阵地上,以不可思议的命中率摧毁了城墙上的火力点。

几门沉重的铸铁火炮连同操作它们的矮人炮手一起,被生生砸成了碎石堆里的一滩烂泥。

还有那些沿着山体架设的火炮和符文床弩。

他们试着朝着射程之外的食人魔阵地开火,然而只打中了一些给独眼巨人运送弹药的哥布林,根本不足以阻止那不断倾泻的巨石。

所幸的是,那些独眼巨人的体力倒不是无限的。

随着那红色的光芒渐渐暗淡,站在前排的几只独眼巨人的身体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瘪了下去,接着如同燃尽似的跪倒在地。

他们似乎是以生命为代价换来了超乎寻常的火力。

然而就在巴尔加斯正要松一口气的时候,远处军阵中的那个食人魔将军忽然举起了手中的战斧,用力向前挥下。

“笃——!”

悠长低沉的号角声响起,无数哥布林扛着云梯,尖叫着扑向城墙。

瞧见那如潮水一般涌来的哥布林大军,站在城墙上的矮人指挥官们纷纷拔出了武器,大声吼道。

“准备!”

“开火——!”

就在那哥布林大军接近射程的一瞬,站在城头上的矮人火枪手和弩手纷纷扣下了扳机,朝着狭窄的山路倾泻了一轮又一轮的弹雨。

不只是子弹和弩箭。

还有用来开矿的炸药!

来自坎贝尔公国的炸药就像黄褐色的泥膏一样,插上独特的引信引爆之后,能够爆发出惊人的威力!

面对那此起彼伏的爆炸,冲到城墙下的哥布林瞬间倒下一片,茫茫尸骸填满了壕沟,又在墙根下筑起了一道斜坡。

鲜红的血液融化了积雪,汇聚成一条条冒着热气的溪流,又被那炙热的火焰烤干。

高山王国的火力不断倾泻而下。

然而奈何敌人的数量实在是太多了,前面的哥布林死绝了,后面的便踩着同伴的尸骨继续向上爬。

数以百计的云梯冲到了城墙的面前,终究还是有那么十几只云梯搭在了城垛上。

矮人指挥官们亲自挥剑上前,试图将那些云梯推倒,却架不住那些哥布林里面也藏着身手不俗的超凡者。

他们与寻常哥布林不同,皮肤的颜色更深沉,手中的匕首也更加凌厉,就像游走在战场边缘的战地刺客。

随着这些受到混沌赐福的哥布林超凡者登上城墙,残酷的白刃战正式打响,而那原本一边倒的屠戮也瞬间变成了相持的胶着!

所幸的是,哥布林的身体素质终究还是弱于矮人太多,那些东拼西凑的装备也无法媲美矮人工匠呕心沥血的作品。

一名矮人战士只需横挥一锤,就能将三四个哥布林的胸骨尽数砸碎。而那些哥布林刺客使出浑身解数,也只能在矮人超凡者的盔甲上留下一道道浅痕,侥幸击杀寥寥无几。

城墙的走道上很快铺满了一层残破的碎肉,其中大多数都是灰绿色的。

矮人们握紧武器,开始觉得这场声势浩大的攻城战不过如此。

直到食人魔也登上了城头。

这群野蛮的家伙不需要云梯。

他们直接将粗壮的手指抠进被巨石砸出的裂缝里,凭借着恐怖的臂力向上攀爬。

当他们嘶吼一声跳上城墙,便会拔出背在背上的战斧或狼牙棒,每一次挥舞都给守在城垛边的矮人带来了巨大的伤亡。

也给那些正在与矮人厮杀的哥布林带来了巨大的伤亡。

不过,这并不重要。

那些小绿人本来就是他们的炮灰。

随着食人魔跳上了城墙,原本已经倾斜向矮人的胜利天平,又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颠倒!

眼看着部下连续阵亡,巴尔加斯怒吼一声,挺着手中的战锤,率领亲卫队杀入了敌阵。

“给我死!!!”

狂怒的巴尔加斯就像一台横冲直撞的战车,手中的战锤每次挥舞,必伴随着食人魔头骨碎裂的闷响!

短短数个呼吸的时间,已有十余只食人魔被他砸碎了脑壳,倒在了他的战锤之下!

看着浑身浴血的巴尔加斯,周围的矮人战士们纷纷受到了鼓舞,重新结成盾阵与食人魔厮杀在一起。

然而——

那食人魔的数量也太多了。

他们就像被血腥味吸引来的鲨鱼一样,随着战况的激烈,越变越多。

又了结了一只食人魔,巴尔加斯喘着粗气将战锤提起,却感觉手中的家伙越来越沉重。

他能感觉到,有一股无形的力量腐蚀了他。

包括他一旁的部下!

那双浑浊的瞳孔一片血红,浓稠的血腥味儿让他渐渐失去了痛觉,也失去了对身体疲惫的感知。

当他低头下看的时候,才猛然地发现,自己胸口不知何时已经破了两个大洞!

巴尔加斯惊出了一身冷汗,也终于意识到了为何自己手中的家伙越来越沉,却想不起来这两道伤口是何时落下的。

是什么时候的事?!

没有人回答他心中的疑问。

而紧接着,他的视线忽然越过了那重重血影,落在了远处敌方军阵中的那个人身上。

那人身着黑色的战甲,身背无锋长剑,黑色的死气缠绕着他的周身。

那个人什么动作都没有,只是安静地站在那里,看向他的眼神却似乎带上了一丝欣赏。

‘打得不错。’

‘要到我这边来吗?’

巴尔加斯愣了一下,随后脸上涌起了一丝怒容,就像被羞辱了一样。

“做梦!”

他用尽全身的力气发出一声咆哮,强行驱散了那冻住血液的恐惧,迈开双腿,朝着那道邪恶的影子发动了冲锋。

那人依旧看着他,眼神带上了一丝遗憾。

紧接着,巴尔加斯忽然发现那道影子消失在了自己的面前,仿佛从始至终都不在城墙上一样。

该死——

去哪儿了?!

巴尔加斯又惊又怒,却来不及多想,只觉一道呼啸的劲风伴着嘶哑的战吼迎面而来!

“吼——!”

骑着战兽的穆哈迪挥舞着开山巨斧,一斧子劈向了他的胸口。

来不及思考这家伙是如何骑着这头怪物登上的城墙,巴尔加斯慌忙举起战锤迎击。

然而顺着虎口传来的顿挫感,却让他的心脏一瞬间沉入了谷底。

那柄千锤百炼的铁锤,竟被那战斧从中劈断!

没有一丝停滞,一道暗红色的流光顺势劈开了他残破的胸甲,在他的胸膛上留下了第三个破口!

巴尔加斯飞了出去,重重地砸在了墙上。

他刚发出一声痛苦的低吟,呼啸而来的战斧便剁下了他的头颅,紧接着一只手抓着他的胡须,将他的脑袋拎起。

“胜利!!!”穆哈迪单手举着巴尔加斯还在滴血的头颅,嘴里发出震天动地的狂吼。

他胯下形似犀牛的战兽张开血盆大口,将挂在战斧下面的无头尸体一口嚼碎了。

“不——!”

看着战死在城墙上的巴尔加斯,哪怕是性格最坚韧的矮人,脸上也印上了一丝绝望。

周围的食人魔高举武器齐声嘶吼,狂暴的声浪彻底淹没了“叹息之喉”最后的抵抗。

这场战斗持续了不到十个小时。

在黄昏降临之前,最后一面高山王国的战旗也倒在了血泊中。

十万矮人军民被攻破关口的食人魔大军屠戮一空,能够从那条狭窄通道逃脱的生还者寥寥无几。

他们将砍下的头颅堆砌成巨大的血肉京观,并在京观的中央竖起了一座高耸的图腾柱。

随着食人魔祭司低沉晦涩的咏唱,暗红色的大门开启,一只只摇头晃脑的食人魔从那混沌之门的背后走出。

和站在战场上的那些食人魔不同。

他们身上穿着更精良的铠甲,手中握着精钢锻造的刀斧,无论是气质还是行头都与身旁的同族迥然不同。

头颅换来的不只是援军,还有卡尔曼德斯的恩赐。

沐浴在漫天血光中的穆哈迪,眼中闪烁着令人心悸的猩红,身上的气息变得愈发厚重与恐怖。

他发出欢愉的低吼,将双手向上托起。

“血饲我主!”

远处,群山之中,一艘悬挂着奥斯帝国旗帜的飞艇正静静地悬浮在云层的背后。

站在舰桥上的帝国军官缓缓压下手中的望远镜,脸色惨白,沉默了好久才向身后挥了挥手。

这座关口已经来不及了。

他只能将目光投向五十里之外的另一座矮人城池。然而究竟能否守住那里,他心里也没数。

无论如何,有一件事毋庸置疑。

这场战争,恐怕会比元老院预想中的还要惨烈得多……

(本章完)

第639章 代表地狱的魔王,为奥斯大陆的生灵

暮色行省的东部边陲,灰石镇安静地趴在一片森林的边缘。

早在先前的绿林军之乱时,这座小镇便被彻底抹去,如今剩下的只是一片半坍塌的石墙和烧焦的木梁。

断壁残垣上杂草丛生,干枯的蔓藤爬满了堆满碎石的枯井。

这里没有炊烟,也听不到人声,唯有冷冽的北风横穿了空洞的窗框,发出呜呜的啸声。

总之,这是个死透了的地方。

而就在那通往废墟之地的乡间小路上,一支食人魔大军正浩浩荡荡地向西挺进。

这支军队的规模虽然不及百里之外的百万主力,却也足有数万之众。

身形魁梧的食人魔们排着松散的队形,沉重的脚步破开了地面的冻土。而在他们的身侧,一如既往的跟着密密麻麻的哥布林,哼哼唧唧互相推搡着前进,放眼望去就像扭动的蛆虫。

走在最前方的,是一头披挂着兽骨甲胄的猛犸巨象。布满褶皱的灰色厚皮如同风化的山岳,每迈出一步,便伴随着地动山摇的声响。

骑在猛犸象背上的食人魔名为戈多哥。在同族之中,他的体型略显消瘦,但这仅仅是相对而言。

那超过两米五的身高和拧成铁索般的肌肉,依然充斥着压倒性的破坏力。而那挂在脸上的三道血色战纹,以及跨越眉骨的刀疤,更是让那破坏力添了一抹嗜血的味道。

作为这支“游猎部队”的首领,戈多哥奉氏族族长之命,在穆哈迪进军万仞山脉的同时向西进军,将战火烧进人类世界。

如“叹息之喉”的矮人将军猜测的那样,食人魔的确盯上了这块肥肉。只是他唯独算漏了一点,这帮家伙的胃口向来都是极好的。

他们选择全都要。

骑着猛犸象来到了灰石镇的前方,戈多哥冷漠的扫视了一眼,宽大的鼻翼微微翕动,仔细嗅探着空气中的气味。

腐败的气息飘入鼻腔,紧随其后的是冰冷的霜雪。

没有活人的气息。

单手拎起那柄沉重的战斧,他正准备示意大军穿过这片死地,半空中忽然传来一阵尖锐的破空声。

他抬头望去,随后瞳孔微微收缩。

只见密密麻麻的箭矢如同飞蝗,跨过灰石镇东南方向的矮丘,化作压顶的乌云骤然倾覆而下!

“嗖嗖嗖——!”

面对那突如其来的箭雨,上百名食人魔与哥布林中箭倒地,发出凄厉的惨嚎声。

他们有的被箭矢钉死在冻土上,有的被贯穿了脑壳,还有的被箭镞带出了肠子,那场面简直惨不忍睹!

不过,惨不忍睹的只是簇拥在食人魔周围的哥布林辅兵,那些食人魔非但没有恐惧,反而被突然洒落满地的鲜血激起了凶性。

对于数万之众的大军而言,这点伤亡连挠痒痒都算不上。

戈多哥冷冽一笑,面对那倾覆而下的箭雨不闪不避,扬起手中的战斧,遥遥指向了箭雨袭来的方向。

“吼——!”他座下的猛犸象发出一声雷霆般的咆哮。

而那咆哮声就像吹响的号角,令他身旁的食人魔战士迅速收拢了阵型,举起木盾连绵成一道道墙壁,将后续落下的箭雨悉数挡下!

与此同时,一队骑着獠牙野猪的食人魔骑兵嚎叫着冲出本阵,朝着矮丘的方向狂奔搜索而去。

一切就如教科书般井然有序。

卡尔曼德斯的信徒并非不懂战争之道,相反,他们深谙此道,并将各种战术运用得炉火纯青。

眼看着那野猪骑兵就要越过灰石镇的残墙,断壁残垣的后方忽然传来了嘎吱嘎嘣的声响。

戈多哥猛地向灰石镇的方向看去,闪烁凶光的瞳孔微微眯起。

只见那朦胧的晨雾中,低沉的脚步声越来越近,随之而来的还有甲胄的磕碰与骨骼的摩擦声。

“嘎嘎嘎!终于轮到老子大展拳脚了!”

“狗策划牛逼!”

“人头!人头!我的!都是我的!”

“都别拦着我!我要打十个!”

“去吧,没人拦着你。”

“淦!为什么动不了了?!”

“狗策划又开始过剧情了!”

“等等!为什么我有种不好的预感?!”

“又要当背景板了吗?”

骷髅兵摩肩接踵地向前,却在行进至指定位置之后被迫停下。似乎有一道无形的锁链束缚住了他们,以至于他们只能将那高昂的战意,宣泄在燃烧于颅骨中的凶光。

戈多哥的眼神闪烁。

“亡灵?”

似乎不只是亡灵。

就在此时,一道魁梧的身影从镇子中央走了出来。

那是一只半兽人。

他的皮肤上布满了交错纵横的旧伤,一双暗红色的眼睛在阴影中散发着嗜血的微光。

他的右手随意地拎着一把巨大的双刃战斧,斧刃被鲜红色的涂料包浆,那似乎是长年累月渗进金属纹理的血痕!

而在他的身后,浩浩荡荡的亡灵大军如同灰白色的潮水般漫出了废墟。

那些骷髅兵列着歪歪扭扭的方阵,手里抓着五花八门的武器。有生锈的铁剑,缺角的木盾,还有不知从哪个坟地里刨出来的草叉,以及意外整洁如新的火枪。

那一具具干瘪的骨架在寒风中发出瑟瑟声响,燃烧在颅骨中的绿色魂火却战意高昂。

戈多哥想不明白半兽人为何会与亡灵站在一起,更想不明白为何一些亡灵向自己比划中指。

那有什么特别的含义吗?

还有那些咯吱嘎嘣的声响,听起来就像在说话,但他听不懂那群骷髅架子在说啥。

格拉克在两军阵前的空地上停下脚步。

看着骑在猛犸象背上的食人魔,他咧开了嘴角,獠牙的背后飘出了嗜血的热气。

“格拉克。”

他将手中的战斧对准了那食人魔,像所有兽人在决斗时都会做的那样,报上了自己的家门。

“大墓地,血刃魔将。”

戈多哥居高临下地俯视着这个半兽人,渐渐收敛了眼中的轻视。

他能感觉到对方身体里蛰伏着的恐怖力量,那是在尸山骨海的厮杀中打磨出来的凶煞之气。

这家伙——

是个强者!

至少也有钻石级巅峰的水准!

戈多哥的独眼中亮起了一抹兴奋的光芒。

身为血渊氏族最骁勇的猎手之一,他已经很久没有遇到只一眼就能让他热血沸腾的对手。

他从猛犸巨象宽阔的背脊上一跃而下,脚掌砸在冻土上,硬生生踩出一个布满裂纹的浅坑。

接着,他反手拔出背后那柄沾满碎肉的战斧,森然的斧刃在寒风中泛起令人胆寒的冷光。

“戈多哥,血渊氏族!”

他同样以传统的方式回应了对方。

随后,他没有任何多余的试探与废话,双腿猛然发力,犹如一头失控的猛兽朝着格拉克爆射而去!

看着那以不可思议速度接近的怪物,格拉克嘴角的弧度越咧越大,随后抡起手中的双刃战斧,不闪不避的迎着戈多哥冲锋的轨迹杀了上去。

一大一小两道狂暴的身影,在雪原中央狠狠撞击在一起!

“轰——!”

两柄战斧悍然相撞,狂暴的冲击波以两人为中心向外翻滚,化作肉眼可见的气浪!

伴随着无可抵挡的威势,那狂涌的气浪瞬间扫荡了数十步内的积雪,并将碎石与枯草尽皆抛飞到了半空中!

那仅仅只是一击的威力。

而就在短短一个呼吸的时间,两人你来我往地砍出了数十斧,震耳欲聋的捶打声几乎要将方圆一里树梢上的碎雪尽皆震塌!

那大开大合的攻击,让站在周围的一众萌新们直呼过瘾,恨不得当场氪金,也过一把钻石级强者的瘾。

可惜。

狗曰的策划又吊人胃口,时至今日也没有开放充值通道,也不知道这破运营商到底图啥。

不过所幸的是,这狗曰的运营商到底还是照顾了他们的参与感。

就在两方将领交手的一瞬,过场动画终于结束,而施加在他们身上的枷锁也在一瞬间解除了。

意识到可以向前冲锋,站在前排的玩家顿时发出了兴奋的叫喊,举着手中的家伙向前扑了上去。

“杀啊啊!!”

与此同时,站在戈多哥身后的食人魔和哥布林们,也发出了震天响地的呐喊。

“杀!!!”

两支军队如同两股决堤的洪流,在灰石镇外的雪原上狠狠撞在了一起,并在一瞬间撞出了漫天的血肉与骨渣。

放眼整个战场,很明显食人魔一方占据了上风。

那些大块头凭着体型与蛮力,挥舞着手中笨重的兵器,每一次沉重的砸击都能将挡在身前的骷髅敲成一地碎渣。

而那些哥布林虽然个头矮小,但胜在数量庞大。他们就像无孔不入的蚯蚓,穿插在食人魔的身下,给那些试图用走位来躲闪食人魔攻击的玩家带来了巨大的麻烦。

然而,大墓地的玩家们显然也不是吃素的。

一只骷髅兵被砍断了右臂,反手就用左手抓起半截断剑,捅进敌人的大腿。

哪怕是被砸碎了胸骨,倒在雪地里的残骸也会在后方侍僧的魔力牵引下重新拼接,摇摇晃晃地爬起来,继续向前迈步。

整片灰石镇废墟迅速变成了一锅沸腾的粥!

而在这锅粥里,有些骨头根更是格外硌牙。

虽然这一波上场的骷髅兵大多都是来练技术的萌新,但经历过数年官网论坛的熏陶,他们早已熟悉了老玩家开发出来的各种套路和战法。

譬如一个名叫【今晚埋谁】的玩家,在自己身上挂满了炸药,点燃引线就往食人魔堆里冲。

引线嗤嗤往外喷着火星,伴随着巨大的轰鸣声,血肉与骨渣齐飞!

随着这家伙开了个好头之后,其他玩家也有样学样。

反正身体是免费的,炸药也是免费的,带走两个不亏,带走三个血赚!

连续炸了几轮之后,哥布林们只要看见冒着火光的骷髅,连手里的破盾都不要了,转头就跑。

以至于不少玩家身上压根没绑炸药,只是绑了支火把,也把那些哥布林吓得够呛。

四处乱窜的哥布林,绊住了食人魔的脚。他们一边吼叫着,一边不分敌我的挥砍,场面一时间更加的血腥狰狞了。

而在战场的另一边,雪地上横七竖八地躺着一排亡灵。

那是【骨灰拌饭】带领的小队。

他们一动不动地装死,任由积雪覆盖骨架。

等到几只贪婪的哥布林凑上来准备摸索破铜烂铁时,雪堆下突然探出十几把生锈的匕首,捅穿了哥布林的脚踝。

惨叫声此起彼伏,这群装死的骷髅顺势翻身,专门照着敌人的后排和下三路招呼。

这群穿插在阵线里的亡灵毫无荣誉感可言。他们既不英勇,也不整齐,甚至许多招数看起来有点儿缺德。

但确实有效。

两军的交锋一时间陷入了僵持。

就在玩家们用各种骚操作与食人魔缠斗的时候,两军主将已经交手了上百个回合。

两柄战斧你来我往,在地上清出了一大片空地,鏖战得就连四周的冻土都要融化了!

戈多哥的打法是食人魔最传统的路数,大开大合,沉重的战斧裹挟着风压,每一次劈砍都在冻土上留下一道深深的沟壑!

而格拉克则展现出了截然不同的战斗风格,双刃战斧在他手中上下翻飞,竟舞得像剑一样灵巧,专挑那食人魔攻击之后露出的破绽!

两把重武器不断碰撞,火星四溅,实力相近的两人一时间难分高下!

戈多哥靠着庞大的体型和蛮横的力道占据着微弱的上风,格拉克则凭借老辣的经验和技巧不断化解杀机!

战局一时间陷入焦灼。

就在双方前锋打得难解难分的时候,空中突然传来了一阵尖锐的啸声。

听到那突然覆盖战场的声音,无论是挥舞大棒的食人魔,还是地上乱窜的哥布林,都下意识地抬起了头。

只见西面的云层,数十颗小黑点破开风雪,正朝着下方俯冲而来。

随着距离的接近,它们越来越大,终于将全部的身姿展现在了食人魔大军的面前!

看着出现在头顶的滑翔机,正趴在死人堆中装死的【骨灰拌饭】发出了一声惊喜的叫喊。

“飞机!是化粪池老兄的飞机!”

趴在旁边的一名萌新歪了下头。

“它不是叫化学池吗?”

“这你就不懂了,”【骨灰拌饭】朝着旁边的萌新挤了挤颅骨中的魂火,开始显摆起自己的资历,“老玩家都知道,他以前叫化粪池,因为名字太辣眼睛,被狗策划制裁了。”

“一口闷……呕!”旁边另一个萌新已经开始吐了。

就在几只骷髅兵正交谈间,那数十只滑翔机已经划出一道弧线,以优美的姿势撞入了食人魔的集群之中。

这批粗糙的飞行器没有安装任何投弹装置。

因为它们本身就是炸弹!

“炸弹来咯!!!”

【一口闷了化学池】发出一声只有他自己能听懂的怪叫,然后将那推拉杆推到了极致,同时拉燃了引信。

伴随着一声轰然巨响,一团团橘红色的火球在食人魔的军阵中轰然炸开,化作狂暴的气浪撞在一只只食人魔的胸口。

无论是食人魔还是哥布林,都像枯黄的树叶一样被卷上了半空。而几头被爆炸波及的重型猛犸象更是发出痛苦的嘶鸣,挣脱了骑在脖子上的驯兽师,惊恐地四处狂奔。

崩断的铁链和缰绳抽打着周围的食人魔和哥布林,他们只能眼睁睁地看着这些发狂的巨兽在自家的阵列中横冲直撞。

战况急转直下!

戈多哥的瞳孔猛然收缩。

尤其是当那狂风卷着硝烟扑到他的脸上,他第一次意识到,面前这支看似破烂的亡灵军队,和他以往遇到的任何敌人都截然不同!

这群为了杀戮不择手段的家伙,简直比他的麾下更像是卡尔曼德斯的信徒!

他的士兵仍然会在陷入绝境时感到恐惧,面对持续不断的战斗会疲惫,会因为失血而失去战斗力。

然而这群已经死去的家伙——

却连死亡本身都不在乎!

食人魔大军原本势如破竹的攻势,在这片从天而降的火海中,硬生生陷入了停滞。

胜利的天平开始向另一头倾斜。

而很快他们便发现,他们的麻烦远不止如此!

就在戈多哥一斧头劈开格拉克,朝着天空发出咆哮,试图让那溃散的阵型重新集结之时,远处忽然传来了一阵密密麻麻的枪响。

与奥斯帝国的排队枪毙不同,那是连绵不断的清脆爆鸣,并且是从食人魔大军视线之外的高处袭来!

只见东南方向矮丘的坡顶上,不知何时多出了一排排造型怪异的“短炮”。

骷髅兵们卖力地摇动着侧面的把手,六根枪管交替旋转,吐出又粗又长的火舌!

“哒哒哒——!”

朝着矮丘摸去的野猪骑兵首当其冲,连食人魔带坐骑一并被撕成了碎片,血肉碎块在雪原上撒了一地。

那攒射的铅弹快得不讲道理,连绵的开火声连成一片,听上去就好似在撕扯一张巨大的厚布!

随着骑着獠牙野猪的食人魔骑兵死伤殆尽,匍匐在矮丘上的玩家们狞笑着将枪口抬高。

密集的弹雨划出一道道致命的抛物线,朝着食人魔密集的阵地展开了跨越式的压制火力!

呼啸的铅弹如同骤雨般落在食人魔的头顶,打得盾牌当啷作响。

片刻的功夫,那一扇扇盾牌便被射成了马蜂窝,躲在后面的食人魔接二连三地倒在血泊中。

反倒是那些狡猾的哥布林,借着食人魔庞大的身躯作为掩护,连滚带爬地逃出生天。

看着成片倒下的部下,戈多哥目眦欲裂。

他发出一声怒吼,不顾一切地冲向格拉克做最后一搏,准备先了结了这个家伙,再去将矮丘上那些喷火的怪物剁成肉泥。

然而,格拉克早料到了他会这么想,压根没有给他得逞的机会。

半兽人那可怕的耐力在此刻显现,无论对手的攻击如何狂躁,他依然游刃有余地挥舞着双刃战斧与其死死缠斗。

他刻意引导着戈多哥的走位,借助半空交织的机枪弹道,进一步封锁了食人魔战将的退路。

就在戈多哥咬着牙与之对抗的时候,一道妖异的身影忽然从侧翼切入了战场。

她的皮肤苍白如雪,暗紫色的法袍包裹着婀娜的身段,妖异的眸子就像毒蛇的獠牙,而握在她手中的荆棘长鞭则是毒蛇的尾巴。

荆棘魔将,布兰希娅。

和格拉克一样,她也是魔王麾下的得力干将之一,同时也是最忠诚的一位魔将……至少她自称是的。

戈多哥敏锐地嗅到了来自侧翼的威胁,独眼迅速转向那个不对劲的女人,将战斧横在身前应对。

然而他的正面,还有格拉克。

“谁允许你将目光挪开了?”格拉克狞笑一声,一步向前踏出,双刃战斧带着撕裂空气的呼啸悍然劈下!

那迅猛的攻击,逼得戈多哥不得不将移开的注意力收回,这才用斧柄堪堪抵住了这开肠破肚的一击。

“铛——!”

金属交鸣的脆响在战场上回荡,双方又是几轮你来我往的猛攻,快得只剩下残影!

格拉克一改之前缠斗的风格,摒弃了华而不实的技巧,将重心放在了压倒性的破坏力上。

他要让戈多哥每一次挥斧格挡都必须榨干全身的力气,再也腾不出半点余裕去应对其他方向的杀机!

而与此同时,布兰希娅则在侧翼游走,手中的荆棘长鞭时不时的抽打向戈多哥的方向。

鞭梢的末端缠绕着暗紫色的微光,那是附加在长鞭上的诅咒!

她的每一次抽打,都会在戈多哥灰绿色的皮肉上,留下一道冒着黑烟的溃烂灼伤!

这些伤口并不要命,但每一道都伴随着钻心的剧痛,饶是卡尔曼德斯的麾下也有些招架不住,渐渐发出了痛苦的低吼。

那痛苦的表情,令布兰希娅的脸上露出了迷醉。

她的战斗风格素来不是为了一击毙命地杀死对手,而是在折磨中一点点摧毁对手的神经,直到其因为巨大的痛楚而陷入恍惚,在精神错乱中皮开肉绽。

这个疯子。

格拉克在心中吐槽了一句。

如果可以的话,他还是更喜欢和塔诺斯合作。

那家伙虽然喜欢装逼,但人狠话不多,能用一刀解决的问题,绝不会出第二刀。

“吼——!”戈多哥发出了一声怒吼,奋力荡开了迎面劈来的战斧与长鞭,随后一记横扫将两位魔将逼退。

卡尔曼德斯的神选不愧是众神选中战斗力最强的存在。

即便面对两位同级高手的默契夹击,他也能在那狂风暴雨的攻势中站稳脚跟,尽力做到不落下风!

然而,他的坚持注定只是暂时的。

魔王麾下的恶魔到底也不同于一般的恶魔,纯净的信仰之力还没有被庞大的既得利益者团体稀释,而早期便存在于大墓地的四位魔将更是身经百战的高手!

格拉克的力量还在急剧的攀升,攻击也愈发的凌厉。而与此同时,布兰希娅的招式也变得更加阴毒,越来越多的毒素顺着血液侵蚀了戈多哥的身躯。

庞大的战斧变得愈发沉重,渐渐追不上那双刃战斧的轨迹。而戈多哥原本稳如山岳的招式,也开始变得破绽百出!

转折,发生在一次寻常的交锋!

格拉克怒吼着一斧劈下,戈多哥咬紧牙关举斧迎击。

两柄重型战斧再次轰然相撞,戈多哥只觉得双臂一阵酸麻,沉重的身躯不受控制地被震退了半步。

而要命的,就是这半步。

布兰希娅的荆棘鞭从侧后方无声甩出,长长的鞭身仿佛长了眼睛,死死缠住了戈多哥的右臂!

锋利的尖刺毫不留情地扎透了粗糙的皮肉,经过精心改良的毒素顺着创口强行灌入!

“心怀感激的收下吧,这是特别为你改良的毒药,呵呵。”

布兰希娅抿嘴微笑,收紧了手中的长鞭,同时一个优雅的后撤步,躲开了横扫而来的血色气浪。

戈多哥发出一声痛苦的咆哮,粗壮的手臂猛然发力试图挣脱。但长鞭越缠越紧,剧毒的迅速蔓延让他的右臂在眨眼间失去了知觉。

当啷一声,开山大斧脱手滑落,砸进雪地里。

格拉克没有错过这个机会。

他向前踏实脚步,双刃战斧化作一道流光,狠狠砸入了戈多哥的左肩!

利刃切开血肉,并毫无阻碍地斩断了锁骨与肋骨,一直斜劈到食人魔战将的右腰穿出!

肠子被斧钩带出了一地,庞大的身躯在一阵血雨中轰然坍塌,这个杀人如麻的恶鬼就此将瞪大的眼睛埋在了雪里。

“呜——!”

那头失去主人的猛犸象发出了悲戾的嘶吼,甩动长鼻,不顾一切地朝格拉克的方向冲撞过来。

布兰希娅冷眼看着这头巨兽,手腕一抖,荆棘鞭收回后再次甩出,幻化成数十道黑影袭去。

只见那暗紫色的长刺犹如一朵盛开在死地的暗影荆棘,迎面刺向了那猛犸象的面门,瞬间便贯穿了那足以防御机枪扫射的附魔甲胄,掏入了巨兽的眼窝和颅骨!

连一声惨叫都来不及发出,那猛犸象瞬间毙命,身躯在惯性的作用下向前滑行了十几步,在地上犁出了一道深深的沟壑!

无数食人魔大军被它的躯体压倒,被掩埋在了那庞大的尸骸之下,骨骼断裂的声音此起彼伏。

主将陨落,食人魔大军本就摇摇欲坠的士气瞬间土崩瓦解,哥布林率先开始了逃跑。

随后,那些食人魔也渐渐褪去了瞳孔中的红芒,朝着万仞山脉的方向丢盔弃甲地逃亡。

“杀啊!兄弟们!”

“别让这帮家伙逃了!”

“嗷嗷嗷!”

玩家们嗷嗷叫着追击。

可算等来了一把顺风局,趁乱捡人头,同样是他们最擅长的业务之一。

几只盘旋而下的滑翔机来不及刹车,在几个左拐右拐之后,只能自暴自弃地带着炸药硬生生地撞进了泥地里。

其实,根本不用犹豫。

这玩意儿干脆就是从飞艇上扔下去的,本来就没装起落架,考虑降落的事情属实有些多余。

爆炸的火光冲天而起,算作是为这场胜利燃放的烟花,给那些嗷嗷叫着追击的玩家们助了个兴。

格拉克没有追。

他站在戈多哥断成两截的尸体旁,用那家伙的皮甲蹭了蹭斧刃上的血,随后转头看向了缓步走来的老女人。

“你怎么来了。”

布兰希娅抿嘴微笑,声音慵懒地回答。

“魔王大人担心你一个不够,于是让我在远处掠阵。”

格拉克冷哼了一声,声音里带着几分兽人特有的傲气。

“多余的担心。”

布兰希娅似笑非笑地看着他,紫色的眼眸里温度渐渐退去。

“你是说,魔王大人的决定多余吗?”

这顶帽子扣得属实有点重。

格拉克的傲慢瞬间被一盆迎面泼来的冷水浇灭,不过还是倔强的低吼了一声,作为对她的回应。

“不敢。”

他毫不怀疑魔王的威严,也绝对服从那位大人的意志,但这并不意味着他要向绝境城的城主低头。

布兰希娅没有理会,只是转过了身去,目光扫过这片尸横遍野的战场,意犹未尽的说道。

“接下来呢?魔王大人还有什么吩咐吗?”

格拉克闷声回答。

“人族的士兵正在抵达这里的路上,他们很快会来接手这片区域。”

布兰希娅挑了挑眉毛。

“要把他们一起吃下吗?”

听到这句话的格拉克咧了一下嘴角,终于找到了反唇相讥的机会。

“如果你想惹怒魔王大人的话,你大可以去试一试。”

布兰希娅的脸上露出了些许遗憾的表情,收起了连同人族大军一起蹂.躏的想法。

“看来,我们不得不与他们虚与委蛇一段时间了。”

格拉克将战斧重新扛回宽阔的肩膀上,望着远处正在溃逃的浪潮,淡淡扔下了一句。

“毕竟混沌的威胁更致命,先把那些家伙了结了再说吧。”

溃逃的食人魔大军与追击的亡灵,一同消失在了远方的天际。

格拉克简单收拾了一下战利品,而布兰希娅则给了那些侍僧们一个打道回府的眼神。

很快,这支对混沌给予迎头痛击的大军带走了部署在阵地上的机枪,以及那些因为过于先进而不便展示的武器。

然后,赶在奥斯帝国的陆军接管这片防区之前,大墓地的大军悄无声息地消失在了森林深处。

就在那无人知晓的清晨,神子麾下的圣灵们又一次拯救了陷入危机的暮色行省。

不过,考虑到魔王从来都不是做好事儿真不留名的主。

想来谜底揭晓,也不过是时间问题。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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