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64.第549章 各种光,各种水面

第549章 各种光,各种水面

禅子对他说道:“你要与太平对上,就不应该去撩拨中州派,更不应该像训孩子一样对白真人说话。”

井九说道:“如果我是我,为何不能?”

雾岛老祖南趋死了,泰炉师叔还被关在剑狱深处,放眼朝天大陆,无论辈份还是地位,他都是最高的那一个。

“你应该很清楚,中州派始终都是白家,白家有多强,你也比别人更懂。”

禅子说道:“你是被她外祖母打回来的,她不可能到现在还猜不到你的身份。”

井九说道:“嗯?”

禅子说道:“如果她知道你的身份,为何什么都没有做?这很奇怪。”

“世间很多事与下棋无甚区别,童颜走的是势,提前设局,诱人入局,而我不同。”

井九说道:“我习惯等着对方布局,再来破局。”

禅子说道:“会失先手。”

井九说道:“但我可以看到对方的想法,不至于做无用功。”

禅子看了他一眼,说道:“我明白你的意思,不过还是觉得你只是懒。”

井九说道:“可能。”

禅子说道:“可你想过没有,如果白真人一步棋就把你弄死了,你就算看到了她的想法,也没有任何意义。”

这里的死字是真的死,不是棋局上的死。

井九望向东海深处的一艘若隐若见的宝船,说道:“你觉得我为什么现在愿意出来走走?”

这自然不是因为他做了青山掌门,朝天大陆没人敢招惹他,而是因为他现在有自信很难被人杀死。

禅子说道:“以你现在的境界,除了那种诡异的剑法,还有什么可以自保?不就是现在你已经破海境,终于可以动用冥皇之玺?你不要忘记,你答应过冥皇,总有一天会把冥皇之玺还回去,到时候冥师会怎么对你?他可是太平的学生。”

井九说道:“再说。”

禅子忽然说道:“白真人去看景淑了。”

井九有些意外,说道:“不记得她们认识。”

禅子说道:“当年你在上德峰闭关的时候,她们在东野那边见过,其后一直保持着往来。”

既然是在上德峰闭关而不是神末峰闭关,那便至少是三百多年前的事。

“六百年前,悬铃宗决意跟着青山是因为你,景淑毕竟是你的旁系后人,但她对你只有畏惧,毫无敬爱之心。”

禅子说道:“毕竟先皇登基之前,朝歌城里血流遍地,皇族成员十去其九,经历过那件事情的人谁不害怕?”

井九说道:“你想说什么?”

禅子淡然说道:“当年梅会之前的朝天大陆,人族眼看着便要覆灭,但究竟有多少人是被雪国兽潮杀死的?远没有那些流民、邪修甚至正道宗派杀的多。所以天下乱不得,如果真要乱,那我与曹园必然是会站出来的。”

……

……

同样的阳光照着黎明湖,把群山间的这片碧湖照成了极大的镜子。

白真人站在峰顶,看着这幅美景,不知道是不是想起了青天鉴,久久沉默不语。

黎明湖畔与那些小岛上弥漫着紧张的气氛,悬铃宗的弟子脸色苍白,恐惧到了极点。

陈雪梢坐在轮椅,静静地看着峰顶。

身为悬铃宗的宗主,她必须在这里,而且必须这般平静,哪怕下一刻就会死去。

瑟瑟站在轮椅后面,仰着小脸看着高处,心里满是警惕不安,更多的是无奈。

果成寺大会结束后,白真人竟是没有跟着云船回云梦山,而是来到了悬铃宗,去了峰顶的那片陵园里。

老太君便葬在那片陵园里。

没有人知道她来做什么,如果只是单纯的祭拜倒也罢了,可如果她是想因为以前的事情,替老太君出气,悬铃宗应该怎么办?一位大乘期的朝天大陆最强者想要做什么,谁能阻止她?

要知道世间只有一座青山。

白真人静静看着黎明湖,直到天光转移,湖水泛红,才收回视线。

她走到一座石墓前,看了眼碑上的那些文字,淡然说道:“可能你到死的时候也没想到,他就是你怕了一辈子的叔公吧。”

墓碑上写着老太君的生平,比如当年她是怎么从镜宗嫁过来的,后来带领着悬铃宗与青山宗结盟,在修行界里做下了多少了不起的事情,但镜宗之前的事情没有写,而且老太君依然是德老太君,并不是景淑那个名字。

白真人说道:“现在想来,你的恐惧确实有道理,说到阴谋诡计这种事情,确实没有人是那对师兄弟的对手。”

她不知道西海剑神也有过类似的感慨。

“冥界的事情我不在意,这次依然只是试探,继而确定了我的想法是正确的。”

她平静说道:“既然他擅长下棋,那我就不应该落子,如果我不落子,他又怎么能算到我在想什么?”

被夕阳照耀的黎明湖渐渐生风,依着山麓来到陵园里,拂着白幡猎猎作响。

“更有趣的是,如果我们不落子,那对师兄弟便会开始自相残杀,因为他们最忌惮的永远都是彼此。”

白真人看着墓碑说道:“是的,就是这样简单,我们什么都不做,他们便会把自己玩死。”

夕阳照在墓碑上,那些深刻在石里的文字无法回答。

“你儿媳妇的腿已经被你砍断了,等到那天,我会亲自砍断她的两只手臂,然后放在瓮里,摆在你的坟前陪你。”

夕阳渐渐低落,暮色越来越浓,黎明湖越来越红,看着就像是一盆鲜血。

陵园里寂静无声,只有山风不知疲倦地吹拂着,把白真人的声音吹散。

她说的这些话里隐藏着太多信息,不管被任何人听到,都会引发一场轩然大波。

事实上,陵园里一直都还有第二个人。

白早的身子被斜阳拉出一道长长的影子,显得更加柔弱。

那些话她都听到了,准确来说,这本就是白真人带她来这里的用意。

“您的判断确定无误吗?”

在说出您的判断四字时,她的声音还有些微微颤抖。

到了后面的五个字,她已经回复了平静。

只是……苍白的脸色却无法被夕阳染红。

“生而为人,害怕孤独,向往完美,渴望精神的映照与远处的目标,对那人产生爱慕是很自然的事。”

白真人看着女儿说道:“但修道者追求的是飞升,便要超越一切自然。”

……

……

禅子离开了东海畔,那句话却还留在浪声里。

片刻后井九才醒过神来,想明白这是一句警告,不禁觉得有些荒唐。

当年的小孩子,现在居然以正道领袖自居了?

警告我?真是比卓如岁还好笑。

海浪声轰隆不停,仿佛在赞同他的话。

井九走回通天井畔,盘膝坐下,闭着眼睛开始冥想,同时等着童颜出来。

时间缓慢的流逝,日头渐斜,暮色渐深,依然没有动静。

他睁开眼睛,望向幽暗的井底,确定童颜不会出现了,沉默了会儿,放了一只蚊子下去。

就在这个时候,一道阴影忽然出现在海面上,越来越大。

青山剑舟破晚霞而出。

数道剑光照亮稍显幽暗的天地,赵腊月等人落在了海畔。

清晨的时候,东海深处有艘蓬莱神岛的宝船路过,正是先前他看到的那艘。

赵腊月等人乘着剑舟追过去问了些事,因为问的事情比较复杂,所以用了些时间。

“蓬莱神岛还没有解除封岛。”

顾清禀报道:“宝船王暴怒至极,严禁大陆的修行者登岛,至于青山弟子……更是不准靠近三千里内。”

说完这句话,他都有些尴尬,赵腊月回首望向海面,就像是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卓如岁耷拉着眼,仿佛真的睡着了。

这种类似三千里禁的说法,自然不可能完全实现,只是宝船王的自我安慰。

青山宗如果强行前去,相信他也没办法,不然何至于连着被抢了两艘船。

井九说道:“让剑舟先回去,你们随我去个地方。”

青山剑舟破晚霞而起,向着西方驶去,很快便消失在山谷的那边。

那片山谷里的水月庵还是那样的安静,桃花还在盛开,在暮色的照耀下,就像是斑斑血点。

……

……

数道浓淡不一的剑光照亮水面。

这里已经不是海畔,而是湖畔。

不是群山环抱间的黎明湖,而是广阔无垠的大泽。

井九走到湖畔,望向大泽深处,气息宁静,却隐有杀意。

赵腊月曾经与柳十岁追杀太平真人来过这座小镇,知道萧皇帝便藏在这里,精神不由为之一振。

雾岛老祖南趋已死,玄阴老祖跟着太平真人在世间逃窜,如果能把最后这位遁剑者杀掉,那真是极好的事情。

卓如岁的精神也很好,眼睛亮的就像是宝石,他不知道萧皇帝在这里,也不是喜欢杀人,只是喜欢战斗。

有白鬼大人押阵,这种战斗打起来必然极有滋味。

顾清抱着被粗布层层裹住的宇宙锋,警惕地看着后方的小镇。

(本章完)

565.第550章 我们一起修行吧

第550章 我们一起修行吧

夜尚未深,小镇的居民还没有睡觉,很多院子里还有灯光透了出来,隐隐可以听到竹牌在桌上被推动的声音。

水浪打着水浪,激起无数暗沉的花来,夜色下的大泽是那样的宁静。

那个蚌壳应该沉到了湖底,这就不好找了。

井九就算现在能动用冥皇之玺的部分力量,也没有了意义。

赵腊月走到他身边,问道:“跑了?”

井九说道:“嗯,不过要杀的不是他。”

赵腊月有些意外,心想值得你亲自出手的人,世间就那么几个,不是萧皇帝还能是谁?

井九转身向镇上走去。

小镇居然有家很像样的医馆,匾的侧面还刻着些花,那些碎花被一根细枝穿了起来,不知道是泡桐还是什么。

深夜时分,医馆已经关闭,但自然拦不住他们几个人。

伙计揉着眼睛从床上爬了起来,还来不及抱怨,便看到了井九的脸。

他再次揉了揉自己的眼睛,轻叫了一声,赶紧叫醒了大夫。

没多时,几封卷宗便摆在了桌上,这些都是最近卷帘人收集的重要情报。

顾清翻开那些卷宗认真理着。

卓如岁百无聊赖地打着呵欠。

赵腊月抱着阿大站在医馆门口,看着街上。

井九说道:“会元在哪里?”

“果成寺那件事情发生后,便知道您可能会问,所以一直在查。”那位大夫苦着脸说道:“可会元大师虽然是通化寺的太上长老,这几十年里一直在大陆各处游历,行踪无迹可循,可能还需要一些时间。”

离开医馆后,井九忽然问道:“卷帘人是朝廷的?”

赵腊月有些意外,说道:“你不知道?”

井九说道:“应该能想到,只是这些年用惯了他们,没怎么想。”

赵腊月沉默了会儿,说道:“会元大师应该是不老林里的重要人物,能够隐藏这么多年,想来卷帘人一时半会也无法查到,我们先回青山?”

井九不想回青山。

回青山还要与元骑鲸解释冥师的事情,那很麻烦。

而且他对禅子说过,想再试一次。

他说道:“去个地方,我带你们修行。”

听到这句话,卓如岁没什么反应,赵腊月与顾清则有些吃惊,心想这句话说的何其像关心弟子修行进度的师长……问题是除了最开始扔一本剑谱过来,以及开过两场讨论会,你什么时候管过我们修行的事?

阿大都睁开眼睛看了他一眼,心想这是闹什么呢?

……

……

在豫郡与北华州的交界处有道延绵千里的山脉,从最北方的隘口出去便是居叶城,往南便是繁华中原。气候在此的分别也是如此清楚,山南是郁郁葱葱的森林,山北则是人迹罕至的陡峭山崖,最高处的峰顶甚至有终年不化的积雪。

对军队来说,这里的地理位置很重要,对能够自如飞行的修道者来说则没有太多意义,这里没有什么大的灵脉,只有稀疏的灵气,所以南面的秀美山林间只有两三个很不知名的小宗派,北面的崖间偶尔能够看到散修与邪道修行者的踪迹。

剑光照亮峰顶,赵腊月落了下来,在她的刻意控制下,弗思剑没有发出醒目的血光。

“北面七十里外,有个山妖正在往北逃,洞里没有人血味道,我没有斩它,南面有人感知到了,没敢过来。”

那些小宗派的长老最多便是无彰境界,感知到他们的存在哪里敢过来。

井九盘膝坐下,开始闭目修行。

“就在这里了?”

卓如岁看着上方的雪层,看着四周荒凉的山石,觉得好生荒唐,这里的灵气如此稀薄,为什么非要来这里修行?

就在他说话的时候,赵腊月与顾清已经在井九的身边坐了下来,闭上了眼睛。

阿大很自觉地爬上了井九的头顶。

卓如岁更加觉得荒唐,心想掌门师叔不是说要带着大家一起修行吗?难道一起修行就真的是……一起修行的意思?您就没有什么丹药给我们?没有什么剑仙秘笈之类的东西要教我们?

想归这么想,这时候没人听他说话,他也只好坐了下来。

……

……

南方三百七十里外有个很小的宗派,叫做玄天宗。

周云暮是玄天宗硕果仅存的三代长老,天赋异禀,已经修至金丹后期,换作青山宗的境界便是游野初境。

不要说在如今的玄天宗,便是玄天宗开派以来,也没有谁比他的境界更高。

前些年他不耐门派事务,把掌门传给了幼徒卢今。

从那之后,他便一直在风景最佳、灵气最足的后山修行,很少有弟子能有福缘见到他,得到他的指点。

但这两天很多玄天宗弟子都看到了,师祖居然没有在洞府里,而是站在崖畔的那块青石上。

他在对着高处的那座雪峰沉默不语。

周云暮的名字极有诗意,站在青石上凌风而立,衣袂轻飘的模样更是仙意十足。

弟子们看着那边的画面,心里充满着敬慕的情绪,低声议论着究竟发生了什么事。

最多的猜测是祖师的修行到了关键时刻,正在感悟天地之间的至理,随时可能破境。

整个玄天宗都知道,祖师的金丹后期已经圆满,正在冲击元婴期这个最凶险、也是最艰难的关隘。

想到这种可能,玄天宗主卢今颁下严令,所有弟子不得靠近那块青石。

如果这时候有人能够走到那块青石前,便能发现他们的祖师周云暮并不是在感悟什么天地至理。

他看着那座雪峰,脸色有些苍白,低声地自言自语着。

“这是哪家的前辈……按道理我应该前去拜见,可如果扰了前辈修行……那可是大罪啊。”

周云暮看着被云雾半掩着的峰顶,喃喃说道:“只是此间的天地灵气如此稀薄,便是我也只能靠着丹药维持,前辈仙师为何会来这里?”

按道理,以他的境界甚至根本无法发现井九等人的到来,只是那日他在洞府里修行颇顺,心意畅通,下意识里将神识散于山林之间,恰好遇着了弗思剑。

像弗思剑这等仙阶飞剑,不要说亲自接触,他看都没有看过,哪里不知道对方绝对是自己惹不起的厉害角色。

好在弗思剑的气息虽然肃杀,但明显是仙家法宝,不是邪修,他倒不担心对方会来灭了自己的山门。

周云暮看着那座峰顶,心情极为复杂,羡慕、不甘、嫉妒不一而足,脸上的表情也在不停变幻。

最终所有的心情归于怅然,然后平静下来。

就在这个时候,天空里忽然落下了一场雨。

以时间与季节看,这可能是今年最后一场秋雨。

周云暮依然站在青石上,没有离开。

明明看不到什么,但不知为何,他就想多看一会儿。

可能是因为他知道,那里是自己永远看不到的风景。

峰顶可以去。

风景却不相同。

由金丹养成元婴,是绝大多数修行者无法跨过的一道门槛。

雨水落在他的脸上,慢慢淌落,不如泪水般悲情,就像是清水洗去尘垢,让他更加平静。

虽不能至,心向往之,看看何妨?

忽然间他感觉到了些异样,伸手接了些雨水,发现雨水里竟然……蕴藏着淡淡的灵气!

他的手微微颤抖起来,心想这是怎么回事?

这里没有完整的灵脉,天地灵气向来稀薄,为何今日这雨水里都有灵气?

那些灵气极淡,却是能够真实感觉到的存在!

周云暮的手颤抖的越来越厉害,忽然转身,对着玄天宗里的徒子徒孙们喝道:“所有人都到雨里来!”

……

……

那场秋雨过后,果然再没落过雨,但隔不了几天,便开始下雪。

雪线逐渐下移,便是相对温暖的南山也积了不少雪,更不要说靠近峰顶的地方。

某处崖前并排坐着四人,被白雪覆盖着,就像是雪人一般。

当然,某个雪人头顶的白猫还是白猫,只是肿了些。

南方的天空里忽然有剑飞来。

那个雪人举起右手,把白猫拎了下来,接过那封剑书。

冰雪簌簌落下,露出了那张脸。

风雪再次添了些颜色。

卓如岁也醒了过来。

他举起双手放在身前,静静看着,不知道在想什么。

嗡的一声轻响,吞舟剑出现在他的双手间。

剑身上灰色如鳞的那些线条明显变得灵动了很多,仿佛一条即将翻身的咸鱼。

他沉默了很长时间,问道:“以前你们也是这样修行的?”

……

……

(让我们一起来修行吧,一起来学习吧,一起来快乐吧,一起来淋雨吧,天下皆欢颜,祝周末愉快。)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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