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2章 信王府夜谈

随后,朱栩又招来了傅昌宗。

京城里有朱栩设下的几个学院,培训政务,军事各方面,这个时候,需要他们这些新鲜血液, 也需要他们作为朱栩的眼线,注视兵部的动作。

一直忙到晚上,朱栩才松了口气,背着手在宫里溜达。

走了一会儿,朱栩也不觉得肩膀酸痛的厉害,看着内阁方向还亮着, 便道“小曹,你命人给信王送碗燕窝。”

曹化淳微微躬身, 道:“是。”说完, 打发身后的一个小太监离开。

朱栩逛了一圈,分外觉得无聊,想了想道:“走,去慈宁宫。”

朱栩觉得无聊,宫外的大臣们却不是。

叶向高府邸,韩爌府邸,杨涟府邸,自从朱栩诏命要推举阁臣,他们就没有消停过。

按照惯例,内阁六人,如今还差四人,哪怕皇帝要增选, 也不超过五个人。所以, 他们想要尽快统一下来, 那只能在底下商量好。

这也是东林党的习惯, 秉持驱邪用正的指导思想, 他们必须同心协力的去除他们认为的邪党成员,然后内部分配。

按照他们的预计,叶向高,韩爌,赵南星,高攀龙这四人基本上是没有问题,毕竟叶向高,韩爌之前就是阁臣,并无劣迹,复出入阁是理所当然,然后赵南星是前任吏部尚书,高攀龙是左都御史,入阁也都名正言顺。

只是,这官位不是以道理来论,既然上了推举名单,不能什么都没有就被刷下来。

经过连翻串连沟通,东林党内部基本上达成了协议。

叶向高,韩爌,赵南星,高攀龙四人入阁,杨涟明年可转任礼部尚书,左光斗先任工部侍郎,明年可转入左都御史,这样再过两年,他们入阁也就顺理成章。

至于其他几人,完全被他们排除在外。

官场向来没有秘密,朱由检夜深离开皇宫,刚刚入府,信王妃周氏就走过来,道:“王爷,倪大人,王大人等你半晌了。”

朱由检脸色疲惫,精神却很好,看着周氏道:“嗯,你早点休息吧。”

周氏看着朱由检的脸色,拧过一个热毛巾,擦着他的脸,关心道:“王爷,政务再忙,你也要注意身体。”

朱由检擦了热毛巾,整个人清醒不少,轻声叹道:“你不知道,皇上还年幼,许多事情,我不能不管。”

周氏越发心疼,柔声道:“嗯,那你见过两位大人也早点休息,我让王承恩给你准备点吃的。”

朱由校笑着点头,转身向厅堂走去。

倪文焕与王绍徽对坐在大堂,两人都面有焦虑之色。

他们明面上是信王的人,实际上却是皇帝的,但,如果赵南星等人回来,只怕东林党势如烈火,不说信王,哪怕是皇帝也保不住他们二人。

因为,他们二人很早之前,就被赵南星视为‘邪党’。

“劳二位大人久等了。”

朱由检进来,笑着对两人道。

倪文焕一见,连忙起身道:“这么晚打扰王爷,还望王爷见谅。”

朱由检看着两人的脸色,微微一怔,道:“可是发生了什么事情?”

倪文焕与王绍徽对视一眼,王绍徽开口道:“王爷只怕还不知道,东林党已经商议好,内阁辅臣的人选了。”

朱由检眉头一皱,道:“廷议还未开始,如何就决定了?”

倪文焕面露苦涩,道“王爷难道看不出吗?朝野上下,尽皆是东林党人,这次廷议,只怕也就是个过场。”

朱由检将信将疑,道:“诸位大人都是忠心国事,毫无私心,岂会这样私相授受?”

王绍徽无奈,解释道:“王爷以前鲜有涉入朝局,并不了解。实则,这才是正常的,东林党号称众正盈朝,这‘正’是哪来的,还不是朋党相互勾连,彼此扶持。”

朱由检在椅子上坐下,听着两人的话,神色凝重。

这两人都是他信任的人,这段时间的观察,也确实是一心为国,做了不少事情。他们也不可能大晚上来哄骗他,毕竟明日就要廷议,公推。

沉默好一阵子,朱由检抬头看向两人道“具体都有何人?”

倪文焕道“叶向高,韩爌,赵南星,高攀龙四人。”

朱由检琢磨这四人,确实都是东林党人,而且声望卓著,入阁也算是众望所归。

朱由检思索着,道:“你们,有什么想法?”

倪文焕与王绍徽对视一眼,道:“王爷,新皇刚立,此列不可开,我二人都认为,王爷必须阻止他们。一来不可让东林党独霸朝堂,二来,也要警告东林党,不能让他们如此罔顾国法。三来,就是为王爷立威!”

朱由检思忖着微微点头,道:“你们说的有道理,东林党此举确实不利朝纲,你们认为,本王该如何做?”

王绍徽一见,头伸过来,低声道:“王爷,皇上对您的信任众所周知,此番您可联络中立的朝臣们,在明日的廷议上阻止东林党成势!”

倪文焕见朱由检眼神犹疑,进一步道“王爷,我们二人刚刚履任,没有入阁的奢望,此举尽皆是为我大明朝廷!”

朱由检看着二人诚恳的脸色,深吸一口气,站起来道:“好,那本王就亲自走一遭,明日朝堂上,再看看东林党作为。”

倪文焕与王绍徽对视,神色暗喜,站起来道:“我等原为王爷尽犬马之劳!”

慈宁宫内。

小永宁咯咯笑个不停,站在朱栩腿上,挥舞着小手。

朱栩看着他白白嫩嫩的小脸蛋,喜欢的不行,不时拿脸去蹭蹭,逗的小家伙咿呀咿呀,小手不时推一下,可爱的不行。

张皇后,现在应该称为张太后了,俯身收拾着碗筷,看着叔侄两人没大没小玩的正开心,无奈的摇头道:“你啊,给我省点心吧,这么晚以后就别过来了。”

“没事,我还小。”

朱栩随意的搭一句,继续逗弄着小永宁。

张太后以前就拿他没辙,现在也更不可能关他禁闭,收拾完让焕儿端下去,抱过小永宁,坐在朱栩对面,看这他道:“听说,你将内帑都花完了?”

朱栩拿起茶杯喝茶,点头道:“嗯,没办法,到处缺银子。”

张太后轻轻摇头,道:“你还不懂怎么做皇帝,有银子在手里才能安心,现在银子都花出去了,以后遇到急事,你能怎么办?”

朱栩抿着茶,吐了口气,道:“没事,我心里有数,对了皇嫂,听说刘太妃最近身体不太好?”

刘太妃,是万历的妃子,生性敦厚,为人宽宥,在宫里不争权不争宠,如今在后宫之中,算是位分最高的人。朱由校在世的时候,他掌太后玺印,现在交给了张皇后,也就是现在的张太后了。

张太后轻轻点头,道:“前些日子我去看过,太妃还想着给你选皇后。”

“有机会。”

朱栩笑着点头,刘太妃是有大智慧的人,从万历朝开始,后宫风波就没断过,郑贵妃,移宫案,再到客氏,她都平平安安的过来了。唯一的一次坚持,就是给信王选妃,选的就是现在的周氏。

“对了,刘家现在是什么情况?”朱栩紧接着又道。

这刘家是历史上也是忠烈一门,刘太妃的弟弟刘化官至左都督,在辽东战死。另一个弟弟刘岱在李自成攻破北京城后,得知崇祯上吊殉国,一把火带着全家自焚而死。

张太后一怔,摇了摇头道:“这个我就不知了。”

朱栩颌首,站起来道:“那我就不打扰皇嫂休息了。”

张太后抱着小永宁跟着站起,道:“你也别太过劳累,还在长身体。”

朱栩嘻嘻一笑,道“我知道了。小永宁,皇叔走了……”

“咿呀咿呀……”

小家伙挥舞着手,小脸乐开花,现在还不懂朱栩话里的意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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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章完)

第213章 廷推辅臣

第二日一大早,在沉闷的钟声中,朱栩从乾清宫前往太和门。

“皇上,这是今天的条陈。”

刘时敏现在也跟在朱栩左右,手里拿着一个奏本说道。

朱栩一边走一边摆手,笑道:“不着急, 今天一时半会儿结束不了。”

来到金銮殿,群臣山呼海啸,声音如雷,将金銮殿震的地面颤了几颤。

朱栩面色不动,心里却啧啧称奇,这可是他听到最热烈的一次了。

“平身。”朱栩坐下,淡淡的说道。

众人站起, 朱由检在最前面站出来道:“启奏皇上, 臣与内阁以及诸位大臣商议, 推举十人以廷议推举,择优而录……”

朱由检说着套话,挨个点出评点。

朱栩耐心的等着,观察着朝臣们的脸色。

今日顾秉谦也被允许来了,此刻沉着脸,面无表情。今天最着急的就是他了,虽然心里认为皇帝不会让他走,但如果群臣一直弹劾,他不走也得走!

因此他看向左手边的叶向高,韩爌两人,目光阴沉,也只有这两人可以威胁到他。

孙承宗一如往常, 立着不动, 一看就知道不想介入党争。

杨涟脸上不见怨愤, 现在一副跃跃欲试, 踌躇满志模样。

叶向高胖胖的脸上看不出表情,但那种姿势却好似志在必得。

韩爌脸色瘦黄, 眼神凌厉, 同样有着一种舍我其谁之势。

而其他人,大部分也都非常激动,一脸热切的看着朱由检,等待着他念完。

官场一个萝卜一个坑,一旦有四人入阁,就有位置释放出来。

朱由检一念完,就站了回去。

“启奏皇上,臣据本弹劾顾秉谦,”河、南道御史第一个站出来,大声道:“贪污纳贿,结党营私,并有泄露天启四年科举目纲,望皇上治其罪!”

朱栩嘴角微动,暗笑道‘这就开始了。’

吏科给事中也站出来,义愤填膺的道“皇上,顾秉谦与魏广徽狼狈为奸,收受盐商贿赂,以至于盐价沸腾,民不聊生,臣恳请皇上命有司查处。”

都察院御史出列,道“皇上,臣有各地盐商行贿的名单,请皇上明鉴。”

曹化淳拿过奏本递上来,朱栩面无表情的翻看一眼,目光冷峻的看向顾秉谦。

这老东西捐上来的可比这上面的少多了。

顾秉谦慌忙出列,跪地道:“启奏皇上,老臣家产已尽数捐出,望请皇上明察。”

顾秉谦一跪地,后面的党羽也开始发力。

有御史上前,厉色道:“皇上,东林党为祸天下,此番为了攻讦首辅,给叶向高等人腾位置,如此卑鄙无耻,着实可恨!”

广、东道御史上前,大声弹劾道“皇上,叶向高平庸无能,毫无建树。魏忠贤擅权,自畏而走。韩爌不堪大任,历首辅不过短短数月而走,如今新皇登基,百废待兴,又去而复返,实乃权欲熏心,不可用,不足倚!”

“皇上,赵南星培植私人,蝇营狗苟,掩面离京,而今可返吗?”

“左光斗等人贪污纳贿,汪文言如今还在狱中,莫非一切都不作数了?”

“杨涟虽为帝师,履左都御史不过数月,亦可入阁?这天下如何看皇上?”

顾秉谦发力,弹劾之声大起。

东林党自然也不是吃素的。

刑部侍郎站出来,朗声道:“顾秉谦罪证齐全,理当发有司审问,岂可有证而不问?”

都察院御史出列,同样的大声道“众所周知,顾秉谦与魏广徽狼狈为奸,而今魏广徽认罪伏法,焉有不审顾秉谦之理?”

“臣议交三法司会审,明示天下!”

“混账之言!”顾秉谦的党羽自然极力反驳,有御史上前道:“顾阁老乃当朝首辅,岂可随意审问?更何况,就凭一本所谓的名单就要下狱,王法何在?皇上何在?”

十三道御史的广、东道御史站出来,呛声道“今日廷议推举阁臣,东林党却一心攻击顾阁老,司马昭之心路人皆知,请皇上明鉴!”

“还请皇上明鉴,东林党结党营私,已将所有内阁辅臣之位视为囊中之物,请皇上严查!”

朱栩坐在上面,表情的淡淡的看着双方吵来吵去。

自古以来,朝臣结党都是大忌,偏偏在这明末几十年,结党之风盛行,若是没有党羽,根本难以成势,谁也阻止不了。

朱由检看着东林党越来越盛的气势,加上顾秉谦跪在那,顾党越来越弱,俨然就力不可支。

他心知昨天倪文焕与王绍徽两人的话属实,不由得脸色有些冷。他以前也认为这些大人们是志同道合而一起为朝廷效力,现在看来,却是结党营私,蝇营狗苟,居然连内阁辅臣这样的位置都敢私下妄定!

这眼里可还有王法?至皇上于何地?

孙承宗早就习以为常,站在那一动不动。这帮人还将上面的皇帝当做天启帝亦或者是晚年的万历帝,殊不知,这位的心思,远不是他们可以揣度的。

杨涟信心十足,面对微笑。

等他们争吵的差不多了,朱栩端着茶杯轻啜了一口,道:“争来争去都是这五位,剩下的五人为何无人议论?信王!”

黄立极是去年升的礼部尚书,詹事府少詹事,翰林出生,以现在的资历来说,对于其他几人都弱了一些,明显就是陪跑。

钱龙锡也是詹事府少詹事,前任礼部右侍郎,去年转任南、京礼部尚书,明显资历也不够,陪跑。

其他三人就更差一些,连陪跑都算不上。

朱由检上前一步,道:“皇上,内阁辅臣事关重大,臣议枚卜。”

朱栩眉头一挑,这个枚卜,简单来说就是抽签了。这也算是惯例,每当朝臣们争议不下,就用这种办法。皇帝从十个中抽四个或者五个,然后剩下依次替补。

杨涟慌忙站出来,大声道“臣反对!”

杨涟话音未落,倪文焕就站出来,道“不知杨大人反对什么?”

杨涟神色沉肃,抬手向朱栩道:“皇上,内阁辅臣事关社稷,万不能大意,臣伏请皇上以众臣之议,圣断裁决!”

杨涟刚说完,王绍徽就出列,道“下官还是不知杨大人反对什么,朝堂之上不曾禁言,皇上也听得朝臣之议,有何可反对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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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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