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9章 竟不知剑神当面(8604k)

第159章 竟不知剑神当面(8.604k)

五岳盟会时,赵荣见过少林俗家子弟,装扮与之无异。

见他们伴着一位受伤老僧,就更确定其身份。

赵荣一人一骑,并不惹眼。

可这些人戒备之心甚重。

“小子,你是什么人?”

中年汉子语气不善,但赵荣并不与他计较,悠悠回应:

“江湖广大,行道之人。”

那人戒心不减:

“就请你离我们远一点。”

盘腿疗伤、满脸皱纹的老和尚闻言睁开双目看了赵荣一眼。

“阿弥陀佛,师侄不可无礼。”

他语气虚弱,告罪一声:“小施主恕罪,他们牵挂老衲,过于紧张了。”

赵荣正要顺势接话,远处突然有快马嘚嘚而来。

来人穿着酱色长袍,背悬一剑,宽袍大袖,姿态潇洒。

但面上有一丝凝重。

老和尚又闭上眼,来人不去打扰,径直来到那些俗家弟子身边。

“谭兄,怎么样?”之前那不太礼貌的俗家弟子问。

酱袍人道:“辛兄、易兄,青石那边恐怕不太平。”

“我朝本地江湖人打听,前段日子贼匪在青石以东的招贤古渡那边狠斗了一场,死了不少人。”

“这伙人若朝东,就到衢州。若是朝西,就在前面青石。”

“不妙。”

那姓辛的俗家弟子眉头大皱,“咱们的信鸽才飞过去没多久,大慈寺的救兵怕是还得十多天才能到。”

“师伯伤重,这一路咱们还是走慢一点等救兵的好。”

另一位易姓俗家弟子问:“可有对头消息?他们从云和北上,万一与青石这边的人是一伙的,咱们可就麻烦了。”

说话间,他微微瞥了老僧一眼。

希望师伯开口说些“转道、绕路”的话,或者干脆别去金华大慈寺了。

直接朝少室山走肯定更安全。

自向问天在袁州衡州边界露面,连带整个饶州也不再平静。

老和尚能听到他们的话,却还是闭眼打坐,没有任何表示。

赵荣打马走在靠前位置,将他们的话听得一清二楚。

此地到底发生了什么?

这边商议一阵后,酱袍人与几位俗家弟子一道找到了正德镖局的总镖头朱宗豹,还有护卫长蒲慕寒。

马车上的贵妇人姓骆,是金华乌伤的望族,所以随行带着数十护卫。

因为路上不太平,才又寻了镖局来保人身镖。

蒲卫长听了酱袍人的话,一时间眉头大皱,赶到马车旁询问几声。

那骆夫人道:“慢一些也无妨。”

“安全回到金华便好。”

少顷,他们寻到一个小村落歇脚。

村民们对商队、镖局这些人并不排斥,往往还能顺带卖点地产山货,在他们身上做点小生意。

赵荣看到一名端庄贵妇人从红色五凤马车上走下来,有两个女护卫迎上去。与她一起下来的,还有一个小男孩,大概八九岁。

非常奇怪的是.

这小男孩四肢健全,睁着眼睛,却像是什么都看不见,走到哪里都需要人牵着手。

赵荣仔细盯了他几眼,见他二目明亮,却无神采。

天气寒凉。

众人寻来干草枯木,生起几堆火。

煮热水、烧饭,顺便暖暖身子。

那妇人见赵荣孤单一人,笑着朝他招手,“小公子,来这边。”

护卫递来一张软垫,赵荣坐到火堆旁。

他接过妇人递来的一杯热水,朝那小孩示意了一眼:“这是令公子?”

她猜到赵荣在问什么,不由轻轻点头,又拨动手中佛珠,口中念叨声“大慈大悲观世音菩萨”。

想来她诚心向佛,与这孩子有很大关联。

“我家禾儿有眼疾,这次我外出给他寻找名医,可惜我积善不够。”

她声音凄然,伸手摸了摸小孩的脑袋。

那孩子乖得很,一动也不动。

似乎是听见赵荣的声音,偏过头来努力想去看说话人的样子。

可惜双目无神,无法看到这五光十色的世界。

赵荣本不该追问别人的伤心事,但他瞧着孩子的眼睛,内心始终疑惑,“令公子从小便是如此?”

“他并非先天有疾,三岁时得了一场怪病,浑身滚烫,还是大慈寺的方觉大师与药师联手才保他一条性命。”

“自那之后,禾儿便再也看不见东西了。”

骆夫人的泪早已流空,此时说这些,只有满脸愧疚哀伤。

赵荣微微思忖:“兴许是气血所阻。”

妇人的面色稍有变化,她多看了赵荣几眼:“大慈寺的高僧也是这么说的。”

“行针走气,可有试过?”

听眼前少年吐出这八字,妇人的面色又有变化。

“小公子你懂药理?”

“我有武艺在身,熟悉一些穴窍运气法门,触类旁通知晓一些,但也谈不上‘懂药理’三字。”

妇人微微点头。

她又认真打量起眼前少年,隐隐感觉他有些不凡。

不提难以捉摸的气度,寻常江湖人走南闯北,风吹日晒,总是一副风尘仆仆的模样。

瞧着少年握杯盏的手,匀称修长,好似不沾阳春水的大家闺秀,哪有餐风宿水的痕迹。

将这些奇怪发现融合在一起,又联系起言谈举止,皆不是寻常江湖武人能有的。

何况才这般年纪,随口一句话便与大慈寺的高僧相合

骆夫人是见过世面的。

眼前这位尽管不是樵隐深山的高客,但也决计不凡。

当下顺着赵荣的话,说得更细致了一些。

“大慈寺的方觉大师与公子说过同样的话,他说行针走气是治疗禾儿眼疾的方法,大师为此特意学了针法,可惜.”

“方觉大师自言功力不够,远远做不到在不伤我儿的前提下岔穴引气。”

赵荣闻言,用疑惑口吻“哦”了一声。

“难道无解?”

骆夫人立刻摇头:

“方觉大师说,需一名懂医道、懂针法,还得是天下难寻的绝顶高手,三者合一,才能有辅助他人岔穴引气的能力。”

“我对那些内力法门不甚了解,但大师的话记得一字不差。”

“原来如此。”

“这三者合一之人,放眼天下也难找。”

赵荣念叨一声,将杯中水一饮而尽。

骆夫人微微皱眉,她伸手摸了摸自己的杯子,杯壁传来的滚烫感刺痛她的手指,使她马上移开。

她盯着少年手中的茶杯.

那杯水是在她这杯之后倒上的,来自同一壶烧开的水,应该更烫才是。

心下有股更加奇怪的感觉。

方才她在马车中念经,总是心神不宁。

昨日那位要去大慈寺的少林大师浑身是伤,可见近来江湖险恶。

听到帘外的马蹄声,便掀开帘子瞧瞧,瞧见这少年独行,担心他被附近贼人所害,这才出声将他叫住,融入队伍。

想着想着,她不再转动手中佛珠,而是从袖中掏出一物递给赵荣。

这是一本古籍,上面写着《金针赋》。

赵荣翻了翻.

“烧山火、透天凉、阳中隐阴、阴中隐阳、子午捣臼、进气之诀、留气之诀、抽添之诀”

这竟是一部极为罕见、完整的行针要诀。

“动而进之,催气之法。循而摄之,行气之法”

赵荣微微吸了一口气,转而问道:“这是.”

他没有问完,骆夫人直接道:

“我这次去弋阳寻徐友直医师,他看了我儿的病。虽然懂医道、针道,本身也有武艺,可是功力远远不够。”

“这位徐医师是徐凤的后人,他颇为遗憾,于是赠了这一抄本。”

“徐凤.”

赵荣想起来了,“岂不是解释子午流注的针道大师。”

这位也是祖师级人物。

他又翻开看了几眼,书上写着泉石老人,这是一位隐居西河的前辈,金针赋便是他所著。

徐大师这么一编,赵荣竟感受到一丝行气功诀的味道。

“这位徐友直先生可说过什么?”

骆夫人带着一丝期盼:

“徐医师查过禾儿的病情,说他眼睛并没有瞎,当年那场大病体热气燥,导致气血冲穴,又隐隐触及死穴,这才留下遗症。”

“他又言:疏淤而眼明。”

她幽幽一叹:“我每一年都会出去探访明医,期望能寻到那个极难找寻的人。”

“千山万水之后,我相信他一定是存在的。”

骆夫人说这话时,并没有朝赵荣看。

她并不认为,那样的一个人会在眼前。

孩子发出童音,安慰道:

“娘亲不要伤心,天黑黑的,但只要娘亲在身边,孩儿什么都不怕。”

“好孩子,”赵荣笑问,“伱叫什么名字?”

“我叫骆禾。”

骆夫人解释了一声:“他随我姓。”

赵荣听着柴火发出的噼啪声,又问:“骆禾最想看到什么?”

本以为他会说“娘亲”,再顺势宽慰他几句。

没想到,小男孩笑了一下:“大白鹅。”

“我记得家中池塘那些大白鹅的样子。”

“白毛浮绿水,红掌拨清波。”

骆夫人将他揽入怀中,柔声道:“骆禾在生病之前,就盯着池塘的鹅看,所以对它们印象深刻。”

“他和我家祖先很像,非常喜欢大白鹅。”

赵荣微微一愣,露出一丝疑惑的光芒。

骆夫人解惑道:“我祖籍金华乌伤,祖先便是四杰中的骆宾王。”

她话语清淡,赵荣先是一愣,又觉有趣。

于是问道:“骆禾可有人传授过武艺。”

“没有。”骆夫人不明白他为什么这样问。

赵荣微微皱眉。

没练过武就不可能有内力,如此一来就比较麻烦了。

所谓的岔穴引气,那不就是错穴吗?

这是目穴鼓气法的基础,是极难的部分。黑木崖上的惊门十三剑,只有欧阳鹤松练成。

衡山派的目穴鼓气法,都是由巧思简化而来的。

唯有熟络经脉的小曲,是他帮助开眼的。

隔肤领人行气错穴,乃穴窍法门中的大忌,天下罕有人能做到。

若是一年前赵荣看到这孩子,他决计束手无策。

因为这孩子体内无有真气,就不存在“领人行气”一说,而是更高难度的“隔肤引气血错穴”。

等于是颠倒死穴,由死向生。

用神乎其技来表达,恐怕都不足够。

这徐医师应当没有修炼过惊门十三剑,他却能看穿病情,确实不凡。

赵荣翻开徐友直书写的眼疾诊录。

阳白,晴明,攒竹,鱼腰,丝竹空,承泣!

了不得,六穴串联相阻。

如此错穴,哪怕对他来说,也是极有挑战。

赵荣又翻看起金针赋,医道扎针行气与武者练内家真气有所不同,瞧着这部典籍,他看得津津有味。

骆夫人没有打扰,但赵荣明显感觉到光线在变暗。

他们四周,已经围了一大圈人。

正德镖局的总镖头朱宗豹、镖头向正雄、向正彪以及众多镖师,都用防贼人一样的目光看着他。

乌伤骆家的护卫们,也一个个面色不善。

一个半路插入、来历不明的少年,短短时间就能与骆夫人聊在一起,还能对小公子的眼疾说得头头是道,这可能吗?

大慈寺的方觉大师、弋阳的医道高手徐友直都没有办法

你一个小少年,竟搞出一副云里雾里好像能治伤的样子。

骗子二字,仿佛用烙铁烙在脸上。

再清楚不过了。

定然是假装偶遇,欺骆夫人心善,又将早就准备好的信息吐露。

众人顾忌骆夫人的面子,没有直接打断。

护卫长蒲慕寒弯腰低声碎碎念了什么,骆夫人闻言又看了眼前的少年一眼,她轻轻摇头,对着侍卫们摆了摆手,叫他们散去。

侍卫们不愿走远。

那些镖师更不敢走远,金主越信任,他们越惊悚。

这可是人身镖。

人一死,他们正德镖局的名声就烂透了。

少顷,饭熟菜熟。

骆夫人将一只烧鸡分了一半给赵荣,那些护卫见赵荣毫不推辞,心中恶意更甚。

也不知夫人着了什么魔,还送出一葫芦好酒。

少年人喝酒吃肉,装模作样地看着徐友直给的医书。

向正彪与向正雄兄弟趁骆夫人不在,来到赵荣身边,冷冷提醒道:

“小少年,这骆夫人是个心善的好人,你若利用别人的善心做恶事,死后定要入拔舌地狱。”

“不错。”

“你也是衡阳来的,想想同城的潇湘剑神的何等人物,他与你一般大,你也该”

向正彪正准备来个转折,说些难听话。

他盯着赵荣,忽然想起什么,背后脊柱陡然冒出一股冷气来。

雁城来的,十六七岁少年,模样俊俏,一身青衣.

哪有这么巧的?

他又想起之前有人模仿东方不败穿一身血衣出来吓人,这少年恐怕也是这等鬼迷心窍之辈。

“我也该什么?”

这时,眼前的少年接上了他的话,笑眯眯瞧着他。

向正彪心中的“恶言”已经咽了下去,“你好自为之,莫要做过分之事。”

他说完,鬼使神差问了一句:“少年,你叫什么名字。”

赵荣觉得他颇有意思,笑答:“我姓赵。”

向正彪与向正雄表情微变,身体稍微站直了一点。

“叫富贵。”

“怎么样,赵富贵这名字不错吧。”

向正雄松了一口气,向正彪吐槽一句:“你这小子,吓我一跳。”

似乎感觉这少年最多就是骗点银子,倒不像是要害人的样子。

于是又警告几句,便不再啰嗦。

只是,正德镖局的人和那些骆家护卫达成默契,时不时就盯看少年一眼。

晌午时分吃饱歇足,那些骆家护卫极为熟路,带领大家继续往前走,因为要等大慈寺的人,所以走得很慢。

过了第二个村落,晚间便歇在一个路边茶摊附近。

住宿的事不用操心。

骆夫人能在马车中休息,那些护卫、镖师都不讲究。寻个干燥地,将驱蛇驱虫药粉一洒,随便找个地方就能睡。

酉时三刻用过饭,大家又添火驱寒。

大概在酉时末,有一队人马从东边青石方向赶来。

少林寺那些俗家弟子欢喜不已,原来是金华大慈寺的人到了!

有这样一群援手,大家过衢州、去金华,那都是安全得很。

大慈寺的方丈是方觉大师,他很久之前曾在少林寺出家,后来返回家乡去了大慈寺,如今是大慈寺方丈,这才与少林寺有了渊源。

此时领头的是虚业禅师,他是方觉座下大弟子。

“师兄!”

少林俗家弟子全都朝虚业问候,虚业与他们招呼一声,又见过少林老和尚,跟着再见骆夫人。

骆夫人可是大慈寺的老朋友,她家境殷实,在金华一地有诸多生意,每年都会奉送一笔沉甸甸的香火钱。

大慈寺来了三十来人,方觉的弟子来了五个,其余都是俗家弟子。

方便铲、铁棍长枪,各种兵刃都不缺少。

“师兄,你们怎地这般快就来了?!”

辛国梁激动得很。

虚业道:“师父得知方生师叔要到金华,他知晓近来上饶等地厮杀频繁,这才让我们早些出发。”

“因此在衢州便收到你们的飞鸽,赶忙朝西边接应。”

“没想到你们与骆施主走在一起。”

他声音洪亮,并不避讳他人。

赵荣也听得清楚。

又听他换上了颇为担心的语调:“方生师叔是怎么受伤的?”

易国梓道:“我们几个随着师伯从少室山到莆田,这一路都平安得很。”

“方生师伯说要见见方觉师伯,于是我们转道去了金华,才到庆元,便与一伙魔教人马发生冲突。”

“料想是追杀向问天到福州那边的魔教。”

“在庆元我们杀了三十多名贼人,跟着往北到云和,没想到那些贼人一直在等着我们。”

说到这里,易国梓露出一丝惭愧之色:

“方生师伯是为了救我,才中了黑血神针。”

“这毒厉害得很,师伯一直用内功压制毒性,到现在也难见好转。”

那虚业禅师闻言也是一惊:“竟然是黑血神针!”

赵荣听他们说话,心中疑云大起。

这老僧竟是方生大师?

少林寺为什么要派人去莆田,而且是派方生前去。

在少林方字辈中,方生可是排名靠前的高手。

追杀向问天这批人,应当也难有余力对少林寺出手才是。

不过,这俗家弟子的语气倒也不像作假。

事情透着古怪。

从这些人后续的交谈中,他又得知了那几名背剑人的身份。

酱袍人叫谭迪人,另外一个紫袍人叫宫敏人,二人是昆仑派掌门震山子的三徒弟与四徒弟。

震山子号称乾坤一剑,也是一名高手。

这两位昆仑派弟子,之前说话时傲气得很,看来也有一定艺业。

大慈寺的人一到,车马速度立刻加快。

第二天他们就到了青石。

又从青石来到招贤镇。

这一路听说厮杀不断,可他们现在这些人马会拢在一起,不是什么贼匪都敢来招惹的。

第五日晚上。

他们歇在距离衢州城不到四十里的废弃宅院内。

这院落荒得只剩下四堵墙了,但有了这四堵墙,便能挡下许多寒风。

院中生起几堆火,赵荣远眺衢州方向,想着明日到衢州便与骆夫人告别,顺便试试能不能治好她儿子的眼疾。

治不了,暂时就不露名讳了。

戌时初,天已暗。

月亮的清辉洒向人间,冬日寒风无情地吹,倒让人误会了月色温柔,将她洒下的清辉当作了寒霜。

骆夫人坐在火堆旁,抓着骆禾的手靠近火堆取暖,小男孩脸上满是笑容。

火焰的温暖,让他有一种奇妙的触感。

骆夫人微微抬起头,看向火堆旁的少年。

他和那位少林高僧一样,总是闭着眼打坐。

他们的话也都很少。

只不过一个有伤,一个没伤。

骆夫人正盯着火堆愣神,对面一直保持安静的少年忽然睁开眼睛。

“骆夫人,待会不要乱跑。”

嗯?

骆夫人没听明白这话是什么意思。

离她不远处的护卫长、朱总镖头、还有向正彪、向正雄兄弟也听到了赵荣的话。

他们各皱眉头。

向正彪跑到废弃院落门口,四下张望,什么都没有瞧见。

正准备回来质问,那少林老和尚忽然也睁开眼睛,脸上的皱纹堆在了一起:

“有人在朝这边来。”

很快

“嘚嘚嘚~!”

响亮的马蹄声从东边传来,正是衢州城方向。

“驾!”

“哈哈哈,驾!”

“……”

笑声、催马声、鞭子在空中振响声连绵起伏。

清冷的寒夜如镜,此刻镜面破碎,一团嘈杂混乱充斥旷野!

“不好!”

“是盗匪!”

“贼人来了,保护夫人!”

正德镖局的人全都准备好暗青子,骆家护卫们抽出兵刃。

向正彪等人不由带着惊异之色看向还在火堆旁盘坐的少年。

这少年的耳力竟如此之强!

此时来不及多想,连忙各做准备。

尽管有大慈寺的人在,他们还是一副如临大敌的姿态。

那些俗家弟子们也是如此。

抄家伙摆开阵势,朝院落门口冲去。

骆夫人抱紧自己的儿子,她的第一反应便是回马车,可又想起方才少年的话,立时恢复一丝镇定。

她的目光错开火堆,注视在少年的脸上。

他一如既往地平静,明明是最先听到来敌,此时又像是全然听不见外边的喊杀声一样。

这份平静也感染到她。

“杀!”

众人耳膜震动,这一道杀声中有着极为强劲的内气。

高手!

大慈寺的虚业禅师眉头一皱。

有这样的高手,不太可能是一般匪盗,看来是冲着他们来的。

他朝骆家这边看了一眼,提着方便铲便带头冲了出去。

骆家是被连累进来的,虚业禅师不太想将这份因果扩大。

很快,外边响起兵器交接之声!

赵荣不想管这里的事,一来他不欠任何人情,二来少林俗家弟子对他态度很差,他们惹的麻烦,自己解决好了。

打斗声、惨叫声越来越响!

荒废的院落门口,火光跳来跳去,血腥味越来越浓。

这时外边有杂乱的声音传来:

“没错了,是少林寺的秃子!”

“消息没错!”

还有人大喊:“都瞧准了,狗叛徒一定在这里!”

“咚咚咚~!”

沉重的马蹄声再响,又来了第二批人马。

那方生大师顾不得压制毒性,与守在身边的昆仑弟子,俗家弟子也一道杀了出去。

不多时,出去十多人的正德镖局,只回来七八个。

朱宗豹、向正彪、向正雄三人身上各都带伤。

骆家这边的护卫绝大多数都在院内,他们挡在前方,护卫骆夫人。

朱总镖头喝骂一声:

“他妈的,这些人好生扎手,绝不是寻常贼匪!”

他说完,死死盯着少林和尚那边,其实是想骂他们。

这些王八蛋必然是和尚们招惹来的。

护卫长蒲慕寒更直白:“夫人,后墙已经推倒,我们护着您与公子先从后边走。”

“车马不要了。”

“这边的事与咱们无关,贼人应当不会追。”

骆夫人来不及回应,自院门口已经冲进来一大堆人马。

方生大师的伤更加严重,脸上隐隐出现一层黑气。

少林寺的人折损了不少,虚业禅师也受了伤。

他们原本能与之一斗,可惜方生大师中毒发挥不出功力。

俗家弟子们掩护方生往后撤退,外边一群黑衣人提着兵刃往里进。

进来的人越多,他们手中提着的鱼形灯笼便越多,空旷荒败的院落整个亮堂起来。

走在最前方的两名黑衣人各执一柄短刀,二人的目光都在方生身上。

“哈哈哈,我们只当是寻常的少林僧人,没想到消息错漏,竟然是少林寺的方生大师!”

最前方左边一人道:

“一见大师,我真是吓了一跳,立时便想骑马逃跑。”

“在下无论如何也不是大师的对手。”

“没想到大师的功力只余十之二三,如今满脸黑气,难道中了黑血神针?”

右边一人笑道:

“寻常人中了黑血神针,那是立马要死。”

“方生大师不愧是少林神僧,一身功力惊世骇俗,竟能压制黑血神针。”

他们身后还跟着五人,显然也是高手,闻言各都奸笑一声。

“叛徒貌似不在这里,但也无所谓了。”

一个壮汉单手礼佛:

“阿弥陀佛,劳烦大师将脑袋借我们一用,我们兄弟也好拿回去复命。”

院落中,昆仑派的谭迪人骂道:

“你们趁人之危,算什么本事?”

壮汉冷冷一笑:“你的剑法全走斜势,如果我没看错,应该是雨打飞花剑法。”

他又指了指谭迪人身旁的宫敏人,“你用的剑招不同,更为刚猛,应该是大般若三十六剑。”

“想来是昆仑派的。”

谭迪人与宫敏人面色一沉:“是又如何?”

大汉前方,那左手拿短刀的黑衣人不屑一笑:

“你们算什么东西,剑法稀松,也配同我们喊话计较?”

“叫震山子来还差不多。”

方生大师叹了一口气:“你二位使的是抄水快刀,左边这位擅长黑沙掌,右边这位擅长朱砂掌。”

“看来是天河帮的第三把交椅袁伯玙、第五把交椅冉松岭。”

“老衲可有看错?”

“佩服!”

最前方的两位短刀黑衣人各都拱手,带着惊叹之色:“不愧是少林神僧,眼力果然惊人!”

“待会大师身死,我们定用门板将你整个抬回去,给大师一个体面。”

方生大师神色平静,并不惧怕死亡。

反倒是门下的俗家弟子,露出了胆怯之色。

易国梓道:“我寺与贵帮并无仇怨,为何要赶尽杀绝?”

第三交椅袁伯玙皱眉:

“少林神僧身旁,怎有你这种蠢货?”

“实在太丢脸了,我若是方生大师,定然一掌毙了你。”

“我们已经杀在一起,互有死伤,你这胆小怕死之人还问这种问题。”

“这样吧,你跪下来喊我三声爷爷我就不杀你,怎么样?”

易国梓面如土灰,十来名黑衣高手全都大笑。

眼前的黑衣人抬眼扫去,至少七八十人,加之高手甚多,院中人只有四散逃命,才有一线生机。

黑衣人又往前一步,就要动手。

骆家护卫与正德镖局的人正准备强行带走骆夫人。

就在此时

那第五把交椅冉松岭眉头大皱,看向坐在火堆旁的少年。

嗯?

这又是哪里冒出来的,如此不给面子?

冉松岭握着短刀,呵斥一声:“你这臭小子又是哪派的,怎敢比那昆仑派与少林弟子还要可恶?”

众人的目光全都瞧了过去。

方生大师也皱眉看了一眼。

“好,你这哑巴不说话,那就先死!”

冉松岭见少年不答话,顿时被激怒。

他速度极快,话音没落一记短刀便直刺过去!

方生大师正要出手,少年动作更快。

只见他手一抬,衣袖急速掠动,带着一道残影,正是那流云叠影掌法!

众人并未看清,

忽见少年身旁火堆在他一煽之下豁然炸开!

枯木枯叶夹杂火星在黑暗中如一条火蟒狂奔朝黑衣人迅猛冲去!

冉松岭完全预料不到,此时匆忙一刀劈出哪能防住?

他浑身都是破绽,那如火蟒一般的火堆杂物在浑厚掌力催动下砸中了冉松岭的胸口!

院落中,黑衣人影直接吐血倒飞!

“嚯欸~!”

冉松岭没有防备,另外又冲上来的两位黑衣高手却戒备十足。

一柄短刀,一柄短枪,全攻要害!

火堆旁边的少年不知什么时候站了起来,又不知什么时候拔出了那柄剑。

下一刻。

在一众黑衣人鱼形灯笼火光的照耀下,一柄如水般的长剑亮起了湛湛寒芒。

霎时间!

院落中每个人的眼睛都被剑光掠过,

剑光也掠过他们的脸颊,掠过眉梢!

那剑光在荒废院落璀璨了一瞬间,远比月色灯火更亮!

“啊~~!!”

也就是这一瞬间,两道惊恐的大叫声响彻夜空。

声音响得急,止得更突兀!

冲上来的黑衣人捂着脖子,短枪短刀掉到地上。

这砰砰两声响后,

嘈杂的院落,忽然针落可闻,一片死寂。

“咳咳.”

方生大师咳嗽了两声,双手合十:“阿弥陀佛。”

“老衲何等眼拙,竟不知潇湘剑神当面,罪过、罪过。”

院落门口。

七八十道黑衣人听了这话,一齐后退。

可当青衣少年抬眼看向他们时,

这七八十黑衣人又齐刷刷停下脚步.

……

感谢罗格奥塔里佛斯、精神病好转了都、昵称已存在警告、数字哥20170702034557600、奇奇的书城、如易天歌、战神天王莱茵哈特、数字哥20230106210621832的100点币打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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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ゞ敬礼~!

(本章完)

第160章 子午流注 化气为刃(8460k)

第160章 子午流注 化气为刃(8.460k)

时临辜月,霜寒之气尤冽。

呼呼的冬风刮过旷野,吹入院落一众黑衣人的发丝中,如刀子一般划着头皮,那样寒彻刺骨。

天河帮第三把、第五把、第八把交椅全躺在地上。

中掌风之人吐血昏迷生死不知,中剑之人那是死得不能再死了。

黑衣人们全盯着荒废院落中的少年,此刻审时度势,不敢轻举妄动。

这等剑法、加之方生老和尚点破,应当不会有假。

潇湘剑神的名号他们自然听过。

可衢州与衡阳千里之遥,哪想到会在这里撞见!

一个个心中忌惮,再比对两方人手,感觉今夜凶险异常,已无半分机会。

然而此时被凌厉异常的眼神盯着,这些刀口舔血的黑衣人到底惜命,心底没来由生出一股胆怯,一时间僵硬在门前门后。

院中的正德镖局、骆家护卫又喜又惊。

向正雄与向正彪两兄弟想起之前种种,心中惊涛骇浪,不由目光飘忽,想朝那青衣人看又不太敢,暗恨自己眼拙无礼。

这时一握着长柄大刀的黑衣人捧刀拱手走出:

“赵少侠,我等今夜是冲着这群和尚们来的,兄弟们对少侠你敬仰有加,绝无半分为敌之意。”

赵荣反问:

“你又是天河帮的哪一位?”

黑衣人说话极为客气:

“潇湘剑神当面,我的匪号实在是半分都上不得台面。不过既然少侠相问,我王奇虎不答就太托大了。”

“靠着一手松松垮垮的断门刀法,王某勉强坐第七把交椅。”

赵荣闻言,目光敏锐从一众黑衣人身上扫过。

不少人捏着袖口,浑身绷直。

他稍稍挪动两步,挡在了骆夫人前方。

这人还是聪明的,他只用天河帮做切口,不提魔教。

可惜赵荣对他们无半分好感。

黄伯流的人早在二郎庙那边得罪过他,这笔账还没清算。

此时不出手,只是心中还有疑惑。

“听你们为了抓叛徒而来,这位方生大师乃少林高僧,那边的昆仑弟子也出自名门大派,怎会与伱们的叛徒有关,怕是你们无端生事,胡乱杀人。”

此时换在场其他任何一人说这话,王奇虎想都不用想,操起五虎断门刀就要斩去。

现在盯着少年手中泛着寒光的宝剑,他却颇为冷静。

后面一众凶狠的黑衣人也能保持冷静。

这天下间能让他们在拼杀到血液飞溅时冷静下来的人极少,再摆出一副随和有礼的样子讲讲道理的人就更少了。

可面前这位,就是那凤毛麟角中的一员。

王奇虎倒是不敢糊弄:

“我帮中有几位兄弟误入歧途,与向问天这等大恶人混在一起,我们自然要将他找出来。”

“这位方生大师确实是有德高僧。”

“但这些俗家弟子与昆仑弟子就另当别论了,他们也混逛勾栏,也拔刀杀人,只不过虚伪一些,懂得遮掩,我们与他们相比,只是做事粗俗直接了一些。”

“大家其实尿在一个壶里,所以帮中收到消息说叛徒与他们勾结,我们都是相信的。”

那边的谭迪人、宫敏人、辛国梁、易国梓等人气得要死。

可虚业禅师拦在他们身前,又给他们眼神示意。

几人冷静下来,心中有怒却不敢造次。

这场合他们不适合插口说话。

若潇湘来的这位大高手想要维护他们,自然是一句话就能带过去。

可是

青衣人听着王奇虎的话并不反驳。

虚业禅师见状,眉头一皱。

他瞅了几位少林师弟与昆仑弟子一眼。

以这几人的性子,难道自恃甚高,在不明身份的时候得罪过这位?

罪过罪过,那可真是麻烦事。

虚业禅师正思绪翻滚,院中刀兵暂歇,好像要就此打住。

只要赵荣松口一句,黑衣人便会顺势退走。

然而,

就在此时,意料不到的事情又发生了!

“驾!”

“驾!”

“……”

又一阵马蹄声骤然响起,宁静的旷野再次被马蹄踏碎!

远远便听到一声斥责:

“你们在干什么,怎么还不动手!”

这句话一出,院中人面色皆变。

方才与赵荣说话的王奇虎瞬间一愣,目中全是疑惑,思考着这极为陌生的声音是谁传来的。

一众黑衣人各自躁动。

王奇虎并不想动手,但是.

门口的一众黑衣人中,忽然有人大喊:

“动手!”

大多数人不及反应,却已经有大量暗器朝少林昆仑派那边射去。

王奇虎耳畔一道风响,一柄月亮刀自他身旁错开,直飞赵荣。

不好!

“叮~!”

一声脆响,那柄月亮飞刀已经在赵荣剑上打着旋儿,就那么滴溜溜一转,迅捷转了方向,直朝王奇虎射去!

他本想大骂“是谁动的手”。

可一切来得太快,早有准备的镖师护卫们也将暗器招呼上去。

王奇虎急忙歪脖子侧身去躲,月亮飞刀从他身上带出去一条血线。

顾不及脸上刺痛,他余光瞥见青衣人快速贴近,立刻大吼一声,将五虎断门刀在身前舞到极限,封住全身门户。

此刻顾不得院外来人是谁,匆忙叫道:

“快来助我!”

那些黑衣高手虽然心中忌惮,但也知道分而化之的道理。

若是被逐个击破,只会死得更快。

只能期待外边有高手助战!

一名使用七节鞭的黑衣人冷哼一声:“我来瞧瞧你有什么神奇。”

他提身一纵,朝赵荣跃来,身法竟也不俗。

紧接着一人操着熟铜棍跟上,他双手舞棍,势大力沉。

再一人使得飞龙双钩,他叫王子戊是天河第四十九。

虽然排名靠末,但有一手飞龙钩镰法,专门对付用剑高手。

四十九把交椅后,乃是第三十六把交椅叶慕云,他的兵器是开刃铁琵琶,能削能砸能挡。

一时间

赵荣身前多出五柄奇门兵刃!

“铜人棍阵!”

虚业禅师也大吼一声,高手全被赵荣吸引走,大慈寺、少林寺俗家弟子连同虚业的几位同门师弟,昆仑弟子一道冲杀在院落门口。

“快去帮忙!”

骆夫人带着儿子往后一退,指着赵荣方向急忙呼唤自家护卫。

“啊?”

护卫长蒲慕寒闻言一惊,心道我去帮忙岂不是添乱。

这时也不怕丢脸,急忙解释:“赵少侠剑法极高,我上去恐成累赘。”

骆夫人瞧见少年身边有诸多兵器,危险至极。

“双拳难敌四手.”

她后面的话还没有说出来,就瞧见双棍黑衣人倒地。一个用铁琵琶的黑衣人则是惨叫一声,双手冒血再拿不稳琵琶。

他来不及后退,便被同伴的飞龙双钩钩得人头飞起。

那双钩确实钩在赵荣剑上,但他的劲力差得很远,反被赵荣用他的兵刃破其他人的奇门兵刃。

“呲~!”

一道涩人声响,用七节鞭的汉子肩头被飞龙双钩贯穿。

“啊~!疯了吗?!”

“你在干什么!”

王子戊听到声音心慌大喊:“是他的剑在带着我双钩!”

赵荣一击得手,回身一剑朝这双钩黑衣人削去。

果不出他所料。

双钩人为了保命立马回防,将双钩从同伴身上连同那条拿着七节鞭的右手一道扯了下来。

同伴一声惨叫。

双钩人的速度还是慢了,他在赵荣面前远远做不到后发先至,飞龙双钩才举在身前,便喉咙一痛。

赵荣侧身躲开虎门断头刀,回头一剑平削,惨叫中的七节鞭高手也没了声响。

王奇虎心如死灰。

短短时间,天河帮的四把交椅全死了!

对手的手法何等干脆。

此时他心思狂涌,知道一对一必死无疑。

当下抓住最后一丝生机,浑身内力鼓荡,朝着院中女人小孩的方向冲去!

赵荣在他转身瞬间预判到他的心思,一脚勾起地上的短刀,举掌击中刀柄。

嗖的一声短刀飞出!

王奇虎的身体从空中跌落,他背后中刀,浑身剧颤。

这家伙也是个狠人,飞刀没中要害,他拖着残躯继续朝一线生机靠拢。

废了大半的王奇虎接连对上七八名护卫。

那些护卫竟然不敌!

正德镖局的镖师赶忙回援,十几人联手才将他杀死。

盯着地上的尸体,众人心头震惊。

此贼人着实强悍,若非重伤,他们这些人绝对杀不掉他。

这等江湖豪强,方才足足有五人合围一人!

结果其余四人死得那般快,这家伙也是拼着重伤才脱离战圈。

可想而知那位有多么强悍!

这亲眼所见可比耳朵听到的要震撼太多。

“啊~!”

连续数道惨叫声密集响起,他们抬起头,瞧见一道青衣人影杀入人群。

双方对战原本陷入僵持,就如同一团乱麻。

现在,这团乱麻被一剑剑斩过,疏朗分明,很快就解开了。

幻光起,幻光落!

一众黑衣人仿佛在那片剑光中看到了冰天雪地,荒废院落的温度像是下降了几十度,足以冻结人的灵魂。

院落门口,一名握着长刀的黑衣人斜斜一劈。

咔嚓一声。

他没有劈中青影,将一盏鲤鱼灯笼外的南纱罩子劈烂。

外边的寒风一吹,灯笼中的火光颤抖晃动,随时都会熄灭。

下一秒.

他的眼中出现一团剑影,幻光带着剑势压下,那一瞬间他心中灰暗,双目发怔,瞳孔中的剑影越来越多!

那团幻剑光芒如同一架走马灯,他模模糊糊像是看到自己初入江湖时杀的第一个对手!

“呃~~~!”

喉咙上的疼痛将他惊醒。

一串血液从他的喉咙处飞溅出去,听得“呲”的一声,方才那盏被他劈烂的鲤鱼灯笼中的火焰熄灭。

罪恶之血,灭掉他眼前的灯火。

也熄灭了他脑海中的走马灯,眼皮沉重,世界全然暗了!

“呃呃啊~!”

接连的惨叫声让这一段冥途并不孤单,后面的亡魂很快跟上。

青色的身影在院门前后,如同在割麦子。

幻剑的恐怖之处在于,眼力不够又退不掉的人,瞬间便迷惑在“虚”中,实的那一部分,则由身体要害来承受。

这一门剑法的大成者,在生死之间设置了极高门槛。

勘破虚妄的人能与之交手,眼力不够的对手,出剑多快,对手死得就有多快。

这导致.

废弃宅院四周,各方人士都在用惊悚的目光瞧着某位青衣少年。

一招,一招,还是一招!

天下间,

杀人只用一招的,只有延津梅林的东方不败!

现在,似乎又来了一个。

“啊~!怎么回事!”

“那是什么人!”

“这是什么剑法?是幻剑吗?”

“好快的剑,血流出来就像风声一样好听。”

“……”

第二批到此办事的黑衣人没有天河帮之前的经历,彻底被杀懵了。

他们原本是来做渔翁的。

才一冲进去,结果迎面碰到一个青衣人,迎着兵刃对着他们一通乱杀。

此刻人越打越少。

心中全是凉意。

他们对今晚的布局相当清楚,先让天河帮的人打头阵,接下来再找少林昆仑那些狗贼算账。

这忽然出现的绝顶高手,根本不在计划之中。

领头的黑衣人举着灯笼,只见剑光一闪,又看到几人倒下。

周围的那些和尚的脑门很亮,却引不走他半分注意,目光死死盯在青衣人身上。

到底是谁?!

“嘚嘚嘚”

又是几声马蹄响。

领头的黑衣高手精神一振,知道帮手来了。

骑马在最前方的两人,一个人扁阔脑袋,一个人挺着大肚子。这二人身边还跟着五六人,都是负责收尾的高手。

可是

领头的两人就着宅院前的灯火,先是表情一愣,跟着又瞪大眼睛朝青衣少年猛瞧。

“聿~!!”

扁阔脑袋与大肚子黑衣人吓了一大跳,直接把马勒得前蹄飞抬,以极快速度将马头调转过来。

“走!”

“快走!”

他们扬鞭一抽,朝衢州方向急冲而回,恨不得马多长两条腿。

之前领头的黑衣人吓了一跳,哪里还敢怠慢。

“退!”

“快退!”

“……”

底下人早就被杀晕了,此时听到这声音就像是得救一样。

有的干脆连兵刃也丢了,调转马头,提着一盏被血染红的灯笼亡命飞逃。

赵荣立身在宅院门前,也不去追。

今晚没碰到几个像样的高手。

心中却很疑惑。

后面那一群人,和前面那批被杀散四下乱逃的人不像是一伙的。

但似乎都是奔着少林与昆仑派的人去的。

这帮人到底干了什么?

他这样一想,目光不由朝少林俗家弟子、昆仑弟子那边扫去。

方才拼斗一场,谭迪人、宫敏人等人身上都带着伤,方生的师侄黄国柏更是成了一具尸体。

这也没什么好害怕、好伤心的.

只是

他们却看到一幅毛骨悚然的画面。

宅院门前的那位青衣少年,目光清冷,提着染血灯笼,踏着黑衣人的尸体,朝他们这个方向走来。

众人见识过少年的恐怖剑法。

扪心自问,这边不算方生大师,其余人有接下一招幻剑的把握吗?

这才明白,为什么“潇湘剑神”这个庄严烜赫的名号能落在一个少年人身上。

此番看来,实在太贴切了。

谭迪人、辛国梁等人心下乱糟糟的。

他们之前多有冲撞,可是把人得罪了。

现在上前赔罪,身份恐怕不够。

人家年纪虽小,但论及江湖地位连他们的师父都难以企及。

心情最为平静的当属方生大师,其余便是大慈寺的僧人。

虚业领着虚来、虚渭、虚显等大慈寺僧众一起欠身礼佛。

“阿弥陀佛。”

虚业禅师道:“百闻不如一见,赵少侠剑术通神,贫僧生平仅见。此番多谢少侠搭救,大慈寺上下感念恩情,恳请少侠驾临金华,到敝寺一叙。”

“潇湘剑神驾临,敝寺纵然蓬牖茅椽,也添辉煌。”

赵荣平静回应:“举手之劳,大师言重了。”

骆夫人命一女护卫递来巾帕,擦了擦他手上的血污。

方生大师方才再次动手,毒气盈头,已经说不出话来。

“咳~!”

老僧咳嗽一声,吐出一口泛着黑光的血来。

“师叔!”

“师伯~!”

少林寺的人吓坏了,急忙大喊。

“退开。”

赵荣的声音一响,两边僧众也不敢犹豫,急忙让开。

僧人们也不傻,若是赵荣有恶意,他们早就死掉了。

“方生大师,毒气在哪个位置扩散。”

方生提着气口不能言,却能听到赵荣的话,掀开僧袍朝着喉咙下侧指了指,又两指交叉,向下比划了几个手势。

旁人看都难看懂,赵荣却心领神会。

“大师任脉走气。”

方生闻言照做,赵荣竖起单指点在他的喉咙处,正是廉泉穴。

瞧着老僧面色镇定的模样,赵荣倒是有几分佩服。

但凡他有一丝恶意,方生随时都会丢掉性命。

他将特殊霜寒真气凝冻毒血,将它们定在廉泉穴处,跟着往下引动,此时完全沿着任脉用功,无关错穴,对他来说非常简单。

以寒气牵引,助力方生体内的真气一齐往下,将这股毒血顺着天突压到华盖穴处。

能看到一个针孔伤痕在华盖穴附近。

这几乎是致命之地,老和尚能保命可见本事不小。

他指头一松,再发力一点,又一股寒气发出,直接将那伤口处的经脉冻住。

少顷,没有毒血往上蹿,方生脸上的黑气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消退。

他运转了一个周天,已经大为好转。

周围的僧众惊讶得很。

师伯受了怎样的伤,他们实在太清楚了。

黑血神针之毒,竟然在这位随意出手之下就被封住了。

方生大师缓了一口气,颇为感慨地看向赵荣:

“赵少侠功力之高已超乎老衲想象,便是我方证师兄在此,也只能用易筋经内功帮我化毒疗伤,断不能像少侠这般隔肤领气走任督二脉。”

“实在是功参造化。”

方生大师话罢,也双手礼佛弯腰感谢。

赵荣抬手虚扶,微微笑道:“大师说笑了。”

“在下只不过懂一些偏门医道,那日见大师中毒,我便想问询,不过因事耽搁。”

听到这里,那辛国梁、易国梓都低下头。

周围几位僧人则是皱眉看了他们一眼。

“当时我也没把握给大师疗伤,恰好这位骆夫人给我瞧了一本医书,我研究几日受了启发,这才有点把握。”

旁人听他这话,都有种恍然大悟之感。

心中惭愧无比。

人家一直默默想办法为师伯疗伤,他们还对人恶言相向,实在愧为佛门中人。

那些僧人看向赵荣的目光变得极为友善。

看向辛国梁、易国梓与两位昆仑弟子,眉头皱得更深。

方生的姿态放得很低,歉声道:“让赵少侠见笑了。”

赵荣当然不会揪着不放,他又不是什么小心眼之人。

其余人忙活着搬动尸体,赵荣又与方生聊了起来。

“大师怎么会被这些人盯上?”

“我看他们不是找叛徒那般简单。”

方生坦言道:“从莆田过庆元时,我三位师侄、昆仑的两位门人与魔教教众起冲突,接着他们便杀了过来。”

“这一路互有死伤,魔教一直追着不放,估计方才也有他们的人。”

赵荣抓到了重点:“因何与魔教起冲突?”

方生叫来易国梓等人,他们朝赵荣拱手,恭敬道:

“魔教在庆元城内抢砸,我们路见不平出手相助,这才与他们起冲突。”

谭迪人露出气愤之色:“光天化日,我们正道人士见此情形,安能忍受?”

“赵少侠当日若在,一定能将那些贼人全都留下。”

赵荣没说话,目光却凝视在谭迪人的眼睛上。

后者不知是敬畏还是躲闪,略微低头将目光移开。

“不知.那些魔教教众在抢夺何物?”

赵荣如此一问,方生大师也皱起眉头。

这件事他没有细问过。

“国梓,你来说。”

老僧依然是慈眉善目,但话中却带着一丝严厉,易国梓咽了一口口水。

他如实说道:

“他们.在抢棋谱。”

这次不用赵荣问了,方生大师又道:“什么棋谱,又在何处?”

易国梓的目光更为躲闪。

后边的辛国梁不敢犹豫,连忙呈上一本薄薄的棋谱来。

“这谱叫做《呕血谱》,正是我们从魔教手中夺来的,但又没找到失主,只好代为保管。”

“当时想着第二日再去事发地寻此谱的主人,可是魔教来的急,一直没有找到机会。”

方生大师微微摇头:“罪过罪过。”

他已猜到八九分,事情不是几位师侄说的那般简单。

但事已至此,已经没什么好说的了。

见赵荣的目光朝棋谱扫来,便顺势问道:

“少侠知道这棋谱由来?”

“略懂。”

赵荣话音幽幽:

“据说围棋国手刘仲甫在骊山与一乡下老媪对弈一百二十着,被杀得大败,登时呕血数升。这才有了呕血谱,据说那老媪便是骊山仙姥,此谱乃是人间难得之物。”

“叫爱棋之人见了,即便不呕血三升,也要走不动道。”

方生大师知晓此谱贵重,又叹了一口气。

这才明白为什么魔教追着不放了。

死了那般多人,竟是因为此物。

他叹了一声佛号,只觉得罪孽深重。

“我佛门清净地,理当戒贪戒痴戒嗔,少侠如此懂谱,想来也是此道高手。不如收下这棋谱,其中罪孽由老衲来背。”

赵荣并不推辞,将呕血谱接了过来。

他欣然道:

“刘仲甫据说是江南人士,此谱到我手中,我在江南一地行走,当替大师解去凡扰,找到它的主人。”

“善哉善哉.”

两人将事情定下,易国梓等人丢了谱子,心中更没谱,一句话也不敢插。

昆仑派的两人闪过不悦之色,但也没有说话。

“大师要去大慈寺,那之前到莆田,想必便是去莆田少林寺了。”

赵荣微微一笑:“大师四下访友,朋友五湖四海,叫人艳羡。”

方生摇头道:

“莆田少林寺遭了灾祸,引发一场大火。又有贼人闯入,盗走寺中秘录文册。”

赵荣表面没什么波动,内心忽然一紧。

莆田少林寺?

不可能,葵花宝典已经被红叶禅师毁掉,难道还有备本留存?!

“难道丢了佛门功录?”

“倒也不是。”

方生没瞒着他,因为这没有瞒的必要:“丢的是记载红叶方丈生平的秘录。”

“原来如此。”

赵荣不再追问,心中却不能平静了。

偏偏是记载红叶禅师的秘录文册丢了,恐怕是在调查葵花宝典。

江湖上知道此事的人少之又少。

少林武当?不太可能.

那会是谁?

他绞尽脑汁,也搜寻不出答案。

不妙。

若是有人找到渡元和尚的痕迹,岂不是要发现林家秘密。

我得找机会下福州一趟,即便不去领悟人生妙谛,这辟邪剑谱遗祸无穷,最好也要取走。

赵荣生出许多驳杂心思。

可以确定此事不是青城派所为,余沧海并不知晓红叶禅师的事。

他心中忽然有种不祥预感。

当下不再说话,与方生示意便回到了骆夫人那边。

赵荣闭目打坐,周围人都不敢打扰。

骆夫人、骆家护卫、正德镖局的镖师镖头们,众人看向少年的目光,已与先前截然不同。

之前还把人当骗子来着

向正雄向正彪兄弟一晚上都没睡安稳。

每次闭眼,梦中都有一个青衣少年挥剑斩来,将他们皮肉连同梦境一齐斩碎。

惊醒时,背后冷汗涔涔。

他们是又后怕,又激动。

当世绝顶高手、名动江湖的潇湘剑神就在三丈之内,对于一众镖师来说,这是什么难忘体验?

这一晚,他们辗转反侧,睡得都不安稳。

第二日一早。

天大亮。

不少佛门中人出去收敛尸首。

骆家的女护卫给赵荣端来热粥时,都会趁机多看上几眼。

小心脏怦怦乱跳那是难免的。

近在咫尺的江湖传说啊。

骆夫人每日早间都会念经诵佛,今日却完全静不下心来。

她对江湖事了解不多。

但哪怕再肤浅的人也知道,“剑神”二字不是一般人能用的。

她是第一次听过这样的名号,心下却非常明确。

绝世高手,就在眼前!

她的心脏快要从胸口跳出,因为那少年在喝完粥后,忽然对她招手,示意她带上骆禾。

赵荣还没说话,小男孩忽然问道:

“大哥哥,我听到他们在说什么潇湘剑神,剑神是什么,又是什么样子的?”

骆夫人怕他乱说话,但见到对面的少年笑了起来,便没有出声。

“你过来,我告诉你。”

骆夫人屏住呼吸,慢慢松开自己的手。

骆禾颤颤巍巍在黑暗中摸索,走了三四步,额头上传来一阵凉意,来不及说话便昏睡过去。

护卫长蒲慕寒连忙拿来一张垫子。

赵荣将骆禾平躺放了下去。

骆夫人几乎失声,忘了怎么去说话,只是痴痴地看着自己的儿子,又看向那晨曦下的青衣人。

千山万水之后,那个人

他真的存在!

这是她一直坚信祈祷的,可是真到了这一刻,她又感觉人生如梦,那般不真实。

正德镖局、骆家护卫们全都瞧了上来。

只见青衣少年手法极快,忽然从碗中抄出一串水珠,他的手往空中一抓。

下一刻,便见一根冰针出现!

丝竹空!

第一枚冰针插下要穴,见不到一滴血。

摇而退之,出针之法。动而进之,催气之法。

这一招,正是他几日观摩《金针赋》所得。

赵荣原本也有催气法,但这针法更为了得,不愧是针道祖师留下的宝贝。

骆禾体内无有真气,便不能引气催血。

但这难不倒赵荣。

这寒针上便有他的奇异真气,如今以针法动进催气,便能进入骆禾的经脉中。

以子午流注法门选择日出之时,日光照射下,寒气慢慢顺针丝丝而入,这才不伤稚嫩经脉。

抄水拿针!

连续六针被赵荣依次打入丝竹空,阳白,晴明,攒竹,鱼腰,承泣!

六大穴位,全被冰针覆盖。

围者无不惊骇。

只见小男孩脸上的六根寒针冒出缕缕冰雾,如梦似幻。

正德镖局的镖师镖头、骆家护卫震惊已极!

这是什么神功妙法?!

方生大师待在一旁,连他也淡定不了了。

不过这时没人敢说话打扰。

赵荣闭目盘坐,以子午流注法单手掐算时辰,他被缕缕冰雾缠绕,阳光射来,铺上一层金色。

宛如那山中隐客,在练仙石白药,求取长生。

是那样的出尘缥缈!

对自己的寒气,赵荣极为熟悉。

他忽然明目,两眼鼓动真气,并出剑指,灼灼寒气聚拢,如有实质,观者无不失色,以为神迹!

众人反应不及,赵荣已经出手。

剑指连续在六大穴道上牵引,寒气如同丝线,那些淤堵在经络中的污血像是寒冰丝线下的木偶,被他牵引聚拢,直至眉心。

赵荣手心滑下两颗水珠,众人难以察觉。

只是见他聚气一划,骆禾两眉中间,骤然多出一道冒出寒气的伤口。

这.这.

这.这难道是聚气成刃?!!

方生大师无法形容自己的心情,佛心差点破碎,双手合十在心中念着阿弥陀佛。

黑色血污,从那道伤口中流出。

赵荣拔掉六枚冰针,用手一捏,又化成水,被他写意洒在骆禾脸上。

冰水凉意一浸,小男孩眉眼颤动,慢慢睁开了眼睛。

晨光熹微,那双原本没有神采的眼中,忽然倒映出五彩斑斓。

他觉得有些刺目,又闭上眼睛。

连续几次之后,骆禾第一眼瞧见的便是一张出尘面孔。

他双目流淌着眼泪,不知是不适应还是因为看到陌生世界而感动。

“大哥哥,我我看到你了。”

赵荣只露出淡淡笑意,风采气度难以描绘。

子午流注,错穴引气,又有何难?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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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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