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20章 彼岸,真灵高度

“彼岸……”

近乎无穷无尽个不同时空线的自己映入季惊秋眼中。

这一刻,心灵中好似有一丝涟漪被勾起,季惊秋没有阻止,任由这道涟漪荡漾蔓延,恍惚间,好似做了一场大梦。

梦中,他的认知、记忆都出现了不同程度的变动,他不再是季惊秋,不再是世尊,不再是佛主,只是一个普通的上班族。

他脑海中仿佛有什么东西炸开,无数信息量涌出,让他头疼欲裂。

他挣扎着从工位上起身,在同事诧异的目光中,来到了落地窗前,看到了窗户倒映里人到中年的自己,看到了外面的高楼大厦……

这是自己?

恍惚间,一连串记忆浮现,这是属于这个自己的记忆,没有武道,没有心灵修行,只有一个普通人的琐屑一生。

下一刻,落地窗外的世界突然崩塌,化作了一片汪洋,他撞碎玻璃,纵身跃入冰冷海水,身形扭转化作一尾巨鱼,奋力从深暗海底向上冲去,跃出水面。

蔚蓝的天穹映入眼帘,还有侧方射来的鱼叉。

生死刹那间,季惊秋调动浑身每一寸肌肉,强行在半空扭动,违背常理地躲过鱼叉。

在一众瞪大眼的渔民的注视下,他重入海水,而后缓缓浮出水面,就像第一眼看到这座孕育他的世界。

下一刻,他好像长出了翅膀,展翅翱翔于天际,审视着下方的陌生天地。

当他收起双翅,恰好步入了一间会议室,衣衫邋遢,西装皱巴巴,微佝着背,却在下一秒,脊梁如枪般骤然挺直,无形的心灵之力与打磨多年的威仪磅礴而出,慑服全场!

看着那一张张面孔上清晰的茫然与陌生,不知经历了多少种变化的季惊秋,渐渐生出一种明悟。

灵台深处,一点明光愈发明亮,照见真实。

此前万千际遇,皆是无穷时空之“我”。

而在失去了武道修为、佛主果位的情况下,他依旧保留着心灵的部分修持,真灵始终高悬,没有被另一个自己的自我认知覆盖。

人世沉浮,诸界轮转,恍然大梦一场。

不知是庄周梦蝶,还是蝶梦庄周。

唯我心灵永恒,万古不坠。

念头流转间,季惊秋紧守这份清楚的自我认知,体验着不同时空不同命运下的“自我”,以心灵修持把控一切,真如不昧,永不沉沦。

在这仿佛没有尽头的变化中,无数自我开始奔流、汇聚,最终真灵归一,本性归一,踏入了另一种玄而又玄的先天之境。

当无穷变化走到了终点,季惊秋抬起了头。

他的心灵在这一刻缓缓沉降,穿越层层朦胧的迷雾与交错的光影,踏过了此岸与彼岸的交界。

周遭景象固化,仿佛回到了昔日逆反先天的那座战场。

前方,浓郁如墨的黑色迷雾,正顺着世界的边缘渗透而入,宛如一场毁灭一切的暴雨——

那是四魔的孽毒诅咒之力,疯狂扭曲侵蚀着这片心相世界的本质,将万物淹没于不祥的雨落声中。

而这一次,没有赫师。

季惊秋平静地抬头,望了一眼。

昔日曾让他艰苦抵御、几近沉沦的恐怖孽业诅咒,在这一眼下,如冰雪遇阳,悄然消散,化为虚无。

而这,仿佛便是那万千变化的终末。

但这似乎就是最后一重变化。

他不再变化,变的是身处的天地。

天地凝固,陷入一种幽深至暗的永恒寂静。

这里不再有任何变化,时光沉寂,命运匿迹,一切神异都烟消云散,回归本初。

季惊秋慢慢抬头。

上方是深水,一缕天光照进了水下,也照亮了那个沉入水中的年轻人的面庞。

那是前世大学毕业,为了救人而落水的自己。

他伸出手,目光悲悯平和,就像要托举落水的自己浮出水面。

也是这时。

梦醒了。

梦醒时分,春水无痕

真灵天阶之上,季惊秋睁开眼。

他的眼中,是超然一切的高屋建瓴,洞若观火。

仿佛蕴含了宇宙间最深邃的智慧与慈悲的双眸中,没有高高在上与漠然,有的只是平和。

“诸祖尽头,是天地归一。”季惊秋自语,“而本我之道的尽头,是‘照见真我,唯我独尊’,大道果真殊途而归。”

他垂首,望向下方那些试图上渡的事物、生灵,终于知晓了这些生灵所求为何。

迁徙、避难、开拓、求真、去伪、问道……

众生目的不一而足,却都沿着一个方向,在真灵天阶内追本溯源,寻宗问“我”。

也只有走到最高处,才能得到一切问题的答案。

他的目光继续向下,无限向下,终于在极深的深度中锚定了所在界域的位置,默然无言。

原来这才是斗姆未曾明言的意思——

他们所在的这方界域,生来便位于真灵天阶的极深处,宛如生于井底。

故众生难见彼岸全貌,纵是超脱者、大道祖,亦难以真正超脱此井,得见井外无垠天地。

那么木师与赫师又是如何得见的彼岸?

在一片昏暗幽深仿若没有光的世界中,他捕捉到了一条坎坷曲折、几近湮灭的小径,似有前人足迹残留。

只是这条路的历史痕迹太过古老,不似木师与赫师的年代。

是那位幽主曾经走过的路吗?

季惊秋默然凝望许久,才收回了目光,似自问,又似叩问大道:

“这就是彼岸吗?”

下一刻,他身形微动,竟纵身一跃,主动脱离这高渺之境,重入那浩渺真灵天阶,任由自身向着那极深处的原生界域,无限坠落。

界海中,行走于天庭治下界域天地中的无数个“季惊秋”,在此刻同时抬头,或是高歌,或是低吟:

“见实相,诸法空,刹那顿悟证如来。”

佛国中央,季惊秋回归本尊,目光洞穿无尽虚空,再度得见了那横贯界海、滋养万灵的“唯一道”。

它虚幻而缥缈,无处不在又包容万物,形若万物之母,孕育众生之河流。

——命运与光阴母河。

此界的大道本源,万灵万物的起源。

他再度得见这条母河,却不再需要借助封神榜之力,仅以自身澄澈圆满之心灵感触,便清晰把握了那浩荡河水的流向。

其中蕴含道韵法理,不可言说,不可描述,却又真实不虚、离妄绝相,恍若统摄天地间一切法,是众生本心显形的某种汇拢。

季惊秋跌跏趺坐,勘破诸相非相,心证如来,大道慑服,他的心灵境界在此刻一举彻底超越了坐忘,超越了八境层面。

然而,他心知肚明,自身距那真正的彼岸圆满,仍欠缺些许关键之物。

或许是某种认知,或许是沉淀的底蕴,正因于此,让他无法清晰描述所见的“彼岸”全貌。

这也是他主动重新跃入真灵天阶的原因。

故而,季惊秋进入了深层次的闭关。

这期间,天庭那边关于香火的一应质询都被季惊秋摒除心外。

直到这一日。

端坐佛国中央,还在感悟彼岸之玄妙的季惊秋自至深定境中缓缓醒转,察觉到了苦海的暴动。

他抬眼望去,目光洞穿无尽虚空,却没有看向幽界,而是天庭的方位。

苦海不会无故暴动,且当下的苦海暴动还未到出世的时候,幕后之人不用多言,只会是帝一等人。

天庭内乱,开始了。

季惊秋并未急着动身,赶赴天庭。

助力斗姆,何需如此积极?

且斗姆不可能只仰仗他一人,或许能逼出斗姆更多的底牌……

他极目远眺,看到了当下刀兵相向的天庭。

……

天庭。

金色拱桥。

远方笼罩了不知多少岁月的祥云瑞霭,此刻已被狂暴的力量撕碎,显露出下方一座座巍峨神山、璀璨殿宇,以及陈列其间的天庭各部大神。

领头者,玄甲覆身,神威赫赫,正是当今天庭除斗姆外最具权势之人——太微星主!

他亲率旧部,势如破竹,已强行攻破了拱桥外围的重重阵法守护,兵锋直指那方被视为天帝专属的禁地。

这是一场精心准备的叛变,也是一场奇袭,太微很确定斗姆如今进入了深层次的闭关中,封神榜的加持之力正滚滚落入斗姆所在的天地。

最终,他还是选择了与帝一联手。

这场叛乱之战最大的变数,不是天庭各部神灵,甚至不是已经进入闭关的斗姆,而是已登佛主尊位、享尽界海香火的世尊!

在诸多香火供奉下,此人毫无疑问是界海当下仅次于斗姆的至强者!

而帝一未曾夺得封神榜之权,所以绝不会踏足天庭一步,此番负责牵制可能出手的那位世尊。

“诸位,这一战和当年一样,你们无需参与,只需继续和当年一样两不相帮即可。”

太微率领一众旧部攻入天庭深处,声震寰宇,率领麾下强者一路直取,冷冽的目光扫过沿途意图阻拦的天庭神灵

他的速度太快了,无愧奇袭之名,在最短时间内来到了金色拱桥下,看到了背对着他们,立于金色拱桥上的斗姆元君!

“你没有闭关?”太微神色骤变,“不可能!封神榜如今投落的力量绝不是你常态能压得住的!”

太微星主的厉喝在金色拱桥下回荡,带着难以置信的惊疑。

他身后的各部大神亦是一滞,攻势瞬间缓了下来,惊疑不定地望向桥上那道背影。

金色拱桥上,斗姆元君缓缓转过身,目光冰冷而漠然,如天帝俯瞰乱臣贼子,嗓音平直,没有丝毫起伏:

“太微,你可知罪?”

太微星主突然冷笑:

“你在强行压制封神榜的力量,这才没立即进入闭关,可现在的你,还能腾出多少力量?”

“知罪?我不过是做了你当年做过的事,何罪之有?”

“你当然可以选择背叛我,但你不该选择与帝一联手。”斗姆再次开口,嗓音依旧平静,没有任何波澜,“我和帝一不同,我允许你挑战我,但你不该和帝一联手,这是我的底线,且我早已告诉过你。”

太微面无表情:“我有些好奇,你是何时察觉到我准备叛变的?”

斗姆看了眼太微身后,一道身影从中走出,对着这位星主微微躬身,旋即笑着看向斗姆元君:

“陛下,我把叛臣给您领来了。”

“罗玄。”太微一字一顿。

“抱歉了,星主大人。”罗玄身形已然离开了太微这边的阵营,目露歉意道,“我最后还是觉得,陛下这边的风向好点。”

“废话少说。”太微断喝道,“手下见真章!”

太微凌空而立,双臂徐徐张开,好似整座天地都在其怀抱中,万道金光从他身后绽放,恍若无穷无尽的香火之力支撑着他的神位冲击封神榜上的位置!

而已然躲到斗姆元君身后的罗玄,目露惋惜之色。

这位的确已经谋划许久,积攒了一笔恐怖的香火,也选了一个正确的时机,但他还是低估了这位元君这么多年来,在天庭内部的布局……

“嗡——!”

虚空剧震,太微抽取了身后旧部的香火之力,撼动封神榜,让封神榜垂落下更为磅礴的力量,以此进一步牵制斗姆的力量,而后一掌狠狠拍向金色拱桥。

一股霸道绝伦的意志先行,强行撕开了层层壁障,让前方再无阻碍。

“太微,此地还轮不到你放肆。”斗姆淡淡开口。

话音落下的瞬间,金色拱桥光芒大放!

整个天庭都似乎在这一刻苏醒,无数古老的神纹自虚空浮现,交织成网,一股浩瀚无匹、镇压万古的伟力轰然爆发!

太微冷哼一声,早有准备,身后旧部众神结阵,分别落座天庭各处,以自身权柄镇压暴动的天庭。

“帝一,还不出手?!”

太微突然爆喝。

他的这位旧上司虽然再三强调,在没有封神榜权限的情况下,绝不会踏足天庭半步,但太微更清楚,这也是帝一仅有的机会,他绝不会就这么放弃!

一道脚步声清晰传入所有人耳中,一步一步逼近此地,震动了天庭。

一道令所有天庭神祇都心神颤栗,不敢直视的伟岸身影居于无穷高处,一脚踩向了金色拱桥,那种鲜明的压迫感,让所有人都生出不可力敌之感!

昔日的正统天帝,在此刻出手了。

他对天庭的了解远超任何人,哪怕是这座金色拱桥!

与此同时,太微结合众神之力,再度全力出手,神力惊涛拍岸,让这方天地都有破灭之兆!

斗姆如今再强,也依旧没有踏入超脱层面,尤其是她如今卡在突破的关键时刻,要想出手,就必须镇压封神榜垂落的加持之力,最后出手间还能剩下几分力?

他与帝一联手,在那位世尊没有出手的情况下,胜率高达八成以上!

更别说……

数道身影突然从太微身后跃出,身处天庭,他们的气息哪怕不如有封神榜加持的太微,也只是稍弱一线。

这几位强者,正是这些年各家门庭能与滚雪球般的天庭战到至今的支柱!

他们各自出手,施展了绝杀大术,撕开了此地大道规则!

三方各有目的,却在此刻选择了默契联手,将他们共同的阻碍扫清!

“太微,帝一,界海门庭……”

“居然是三方联手。”

“季道友,你说谁会赢?”

奇异,乃至是诡异的一幕出现了。

三方联手,神通大术都是瞬息而至。

可此刻间,穿白衣,披金甲的高大女子,却是从金色拱桥上缓缓走来,笑着问向一旁虚空。

她孤身独立,在旁人眼中身形模糊不清,若隐若现,仿佛刻意掩藏,但在季惊秋眼中,却是强到了几乎要脱离此世的前兆。

她居于此处,就如北辰,宇宙星河围绕她而存在,尽显气吞洪荒宇宙,古来今来独称尊的无双气势!

“这一战就算没我出手,我也不意外你会赢,但我没想到你能赢得如此轻易。”

季惊秋平静的声音传来。

“你已经踏入超脱了?”

就在他们交谈的时刻,天地间的一切都凝固在斗姆走出来前的刹那。

诸般杀生大术,再是能斩落几座宇宙天地,也被定格在了母河的河道中。

而做到这一切的,赫然便是这位在不久前,希望季惊秋能为其护道的斗姆元君!

“道业还未臻至超脱领域。但我们真正强大的,从来不是道业,而是真灵的高度。”

在回答了季惊秋的问题后,斗姆元君突然目光定定,打量了季惊秋许久,才神色欣然,比之将太微、帝一一网打尽还要惊喜:

“季道友,你终于找回了真灵的高度,有资格与我并称道友了!”

“稍等片刻,待我清理下卧床之榻。”

斗姆元君周身流转的、威严璀璨的星辉光华之下,存在着一道被无限拉长和扭曲的影子。

此刻间,这道影子陡然膨胀扩张,将凝固状态的太微,以及一众旧部神灵,全部一口吞下!

季惊秋注意到,在做完这一切后,斗姆的眼眸深处,愈发冷漠。

这是将天庭的神性进一步汇聚了吗……

斗姆忽然皱了皱眉,微微摇头道:“帝一还是那么狡兔三窟,这次来的,依旧只是一道化身。”

“罢了。”

“日后总有机会将他揪出来的。”

“季道友,落座如何?”斗姆言笑晏晏,向季惊秋发出了邀请。

“连一句话,都不给太微了吗?”季惊秋开口。

这位掀起叛旗的星主,在这位元君面前,落幕潦草到了极致!

他有些拿捏不准这位元君此刻在想什么。

“道不同,不相为谋,和太微已经没什么可说的了。”

斗姆元君用了季惊秋的话语回他,神色笑吟吟,而她的眼眸却流淌着浓郁到极致的金色,象征着天地间至纯的神性,眼中的底色有的只是漠然。

(本章完)

第521章 千处祈求千处应

“你吞了太微,又吞了各部神灵,接下来准备让谁替你去为天庭开疆拓土?”

季惊秋未曾踏足天庭,依旧立身于佛国中。

对于这座佛国,乃至是整座佛教,身为封神榜权限最高的主人,斗姆元君原先拥有着绝对的掌控权,随时可以切断香火供应,甚至更换佛主。

但随着季惊秋以菩提树为立身之基,入主佛国,合道部分佛教根基,又化身亿万行走教下诸界,传播真正佛门经义……

早已撬动了天庭在佛教的绝对控制权。

而今季惊秋立身佛国,就像斗姆立身于天庭。

“开疆拓土?”斗姆面含笑意,反问道,“季道友觉得还需要吗?”

这句话一出,最坏的猜想浮现在季惊秋心中,斗姆是否已经可以迈过最后一步?

“就算真需要,也总会有合适的人选的。”斗姆意味深长道。

这句话刚落下。

身后罗玄当即跪下,愿为天庭效死。

斗姆随手一指,点落罗玄眉心,磅礴到恐怖的神性当即灌入其中,就像一座神灵金身在刹那于其身后落地生根!

罗玄气息直线飙升,很快来到了拥有天庭加持的太微的层面!

在此前,哪怕没有兄长遗留的神兵等护持,罗玄也是真圣第一梯队,此刻更是百尺竿头更进一步。

季惊秋目睹了全过程,只是眨眼间,这位就将罗玄推到了太微的神位上。

作为同在封神榜五至高的他,能清晰察觉到神位的波动,新神入主。

“好手段。”季惊秋冷漠道,“太微死的不冤。”

斗姆似乎不愿在太微的话题上继续,开口道:

“既然季道友你已经找回了真灵天性,那登临彼岸的计划也该加速推进了。”

“截止目前,天庭治下界域已有一百零七之数,这个数目下的万灵的天性真灵,勉强足够托举我等窥见彼岸所在。”

“而待我等重登彼岸,超脱领域的大道天限,对你我将不再是阻碍,踏入归真,不过是一念之间。”

“重入归真后,这座界海还有拦路者吗?”

季惊秋心中轻叹。

不错,截止目前佛教所覆盖的范围,已达一百零七座界域!

这等范围内的生灵提供的香火之力,称得上恐怖至极,用斩月剑光的说法,当年那几位走神道之路超脱的神上神,鼎盛时也远没有这么多牧场!

这些年九成以上的香火都被天庭抽调走,还有部分则是供奉给了入主佛教的“菩萨罗汉”。

可就算如此,季惊秋这尊佛主金身,也早早在香火供奉下,彻底超越了真圣层面,足以和那些合道一界者比肩,站在了一个瓶颈前。

距离超脱者,只有一步之遥。

他如此,能调动封神榜的斗姆,只会更强。

但方才这一战中,斗姆展现出的实力,仍旧超出了季惊秋的预料,是他认知之外的强大,当下不可硬拼。

“你想怎么做?”季惊秋顺着斗姆的话题。

“你不是早就知道了吗?”斗姆目光如炬道,“以万灵天性为基石,助你我在真灵天阶上更进一步,重登彼岸!”

“你如今已经明见了真灵天性,就该清楚,此界于真灵天阶的位置实在太低了,你我很难逆流彼岸,尤其是路途中还有似真性巨灵这样的拦路劫数。”

“真性巨灵?”

“真灵天阶内,以万灵天性真灵为食的巨灵,彼岸之下无人能奈何它。”

巨灵……

季惊秋深深看向斗姆,缓缓道:

“你还没有得见彼岸。”

斗姆皱眉,最后还是耐着性子,她抬手,将罗玄也一同定格凝固在了命运与光阴母河的河道,与季惊秋坦诚公布:

“季道友,我很清楚你来自佛教,正如你也清楚我来自天庭。”

“如今你我皆已觉醒唯一真灵,彼岸近在眼前,只要重登彼岸,你我就能回归各自世界,届时哪怕是天地归一,也触手可得。”

“我不是你的敌人,我们的目的是一致的。”

季惊秋心中巨震,斗姆方才口中的佛教与天庭,绝对不是他们现在身处的佛教与天庭!

不久前斩月剑光的话语再度回荡在他耳边。

【求道者的真灵居于何等高度,便能影响辐射对等范围的时空。】

【在这种猜想下,大道居于最顶端的生灵,他能影响的将是所有的时空!】

【哪怕他不曾去过某些地方,属于他的传说也会投影进那些坐标,催生出各种属于他的传闻,也许是神话传说,也许会是某个普通人脑海中灵光一现,书写出的小说、影视、游戏,甚至是……真实!】

至少在此方界海之外,真有一座无双天庭,凌驾无穷界域之上,投影万界,而斗姆元君的真灵来自此地?!

所以她才会对昔日同僚太微星主,以及帝一如此轻视?

是了,斗姆说过,他们之间看的是谁更“完整”。

如果他当下的推导没有错,那么斗姆元君不仅仅是此方界域的斗姆元君,而是涵盖了诸天万界,真灵唯一,那座无双天庭的斗姆元君!

而她的话语还透露了另一重消息——唯有得见彼岸真我,真灵归一,才能得见天地归一的境界?

这似乎是斗姆元君都未能达到的境界,也是她“下界”来此的原因?

已经亲身横渡过真灵天阶的季惊秋,陷入沉默,心头早已掀起怒澜,而斗姆只当他是在思索衡量,继续说道:

“自从‘天柱折、地维绝’后,你我这样的生灵就如流星般坠落真灵天阶,这是有灵众生的浩劫,却也是你我的机缘,一切都将重新洗盘,只要你我能率先回归,就有大概率能抢占先机,更进一步!”

季惊秋道:“你所要的天帝之位,是唯一天庭的天帝之位?”

斗姆元君之所以这么久来对他如此“特殊礼遇”,甚至坐视他争夺佛教的部分控制权,皆是因为认为他和自己一样,来自唯一佛教?!

在她眼中,此界的帝一与太微,是否只是真正的天帝,太微星主,在此界的投影?

斗姆元君扬眉,这位季道友终于与她坦诚公布了。

“我找回了真灵的位置,却依旧遗失了大部分记忆。”季惊秋平静道,“在唯一天庭中,超脱者属于什么级别?”

“跳脱了苦海的大神通者,哪怕放眼诸天万界,也是足以传颂其名的强者——此界真正称得上超脱者的,算上那位幽主,也只有四人。”

——此方界域的大道祖,在唯一天庭中才算是真正的超脱者吗?

“超脱之上,是天地归一?”

斗姆点头:“不错,天地归一者才是无垠世界的主人,真灵归一,自成唯一道,一念之间就能影响诸天万界——祂们本身就是一段不断辐射、影响诸天万界的神话传说!”

“可你脚下的这方天庭鼎盛时期不也是天地归一层次,你又何必执着于回到旧日天庭?”季惊秋凝望着斗姆元君。

斗姆元君意味深长道:“就算不提此方伪天庭的位格有损,道友又怎么会觉得,此地能与真正的唯一天庭相比?难道道友就不想坐上那真正至高无上的天帝、世尊之位?”

季惊秋突然问道:“天柱折,地维绝究竟是什么浩劫?”

这一次,斗姆元君惜字如金:“寂灭潮,只是那场浩劫的余波,不要去追究,除非你达到天地归一的级别,自己去追溯。”

季惊秋不再追问,事实上斗姆今日透露的消息,与他自身在真灵天阶中探索得到的,已经足够震撼人心。

“如果是此方界域的本土生灵,得见彼岸真我,会发生什么?”季惊秋忽然问道。

“和你我一样,没有区别,收束无尽时空的诸般真我,从而真灵归一,重登彼岸。”

斗姆元君缓缓道,

“在最早的时期,一切有灵众生皆在彼岸,只是一场不可描述的浩劫,让有灵众生从最初之地跌入真灵天阶,映照出不同时空的自我,真灵分化无数。”

“季道友,既然你我都已找回了真灵天性,觉醒了唯一真灵,理当携手并进,在真灵天阶上互相照应,重返各自所属天地。”

面对斗姆元君再三抛来的橄榄枝,季惊秋默然许久,方道:

“你准备怎么做?”

“以封神榜为引,化万灵的真灵天性为基石,助你我重登真灵天阶的最顶层!”

“那么天庭治下一百零七座界域的万灵,要为此付出什么代价?”

听到这个问题,斗姆元君眉头蹙起,摇头道:

“季道友,你要清楚,一切没有觉醒唯一真灵的生灵,不过是一场‘投影’一场空,不值得你我在意。”

“草木秋死,松柏长存,这是命;芝兰当道,玉树生阶,这也是命。”

“万灵各有己命,而他们的命,就是助我等一臂之力。”

“一场空?”季惊秋看向斗姆,一字一顿道,“斗姆,我听闻过一种说法,万灵皆有‘心’,唯独神灵无‘心’,所以幽界是诸神的墓地,众生的心之倒影所在。有心的万灵,和无心的神,究竟谁才是一场空?”

斗姆神色渐渐冷漠下来,她已经听出了季惊秋的态度。

而似他们这样照见真我,真灵归一的存在,心意已定下,岂是他人能轻易扭转的。

“季道友,不要阻我道。”斗姆直接出言警告。

“斗姆,你已觉醒唯一真灵,为何不靠自己登上真灵天阶?”季惊秋反问。

他独靠自身就登临了真灵天阶的尽头,初步得见彼岸。

斗姆若真的是唯一天庭的那位群星之母,在跌落真灵天阶前,祂就早已踏入了彼岸之境,为何如今重返彼岸还要以一百零七座界域的万灵为踏脚石?

斗姆冷漠道:“登临彼岸,变数太多,为何要赌?自是选择最为稳妥的方式。”

季惊秋问道:“在跌落真灵天阶前,你是后天登临的彼岸之境,还是先天生而就在彼岸。”

“我等先天而生,自是生而就高踞彼岸。”

季惊秋点头,直截了当道:“斗姆,我会阻你成道。”

斗姆元君不怒反笑道:“季道友,看来是我猜错了,你的真身并非那帮贼秃驴。若是那帮秃驴,可不会为了一帮不信仰他们的凡俗万灵,而放弃与我联手共登彼岸。”

季惊秋平静道:“所以你们都跌落了真灵天阶。”

斗姆元君的神色当即冷冽了下来。

不知过了多久,斗姆的神色恢复常态,带着些许惋惜道:

“看来,你我最终还是没能达成一致,我虽然早有所预料,却还是抱了一线希望,季道友,你令我失望了。”

“道不同不相为谋。”季惊秋语气平静如旧。

纵然遗憾惋惜,可斗姆元君还是露出了欣赏之色:

“季道友,纵然不同路,但我欣赏你的从始而终和勇气。如果太微有你一半敢向我公然宣战的勇气和坦荡,我会看在他的本尊份上,留他一命。”

说到这里,斗姆的神色重归淡漠与威严:“那么,季道友,这也是我对你最后的忠告。”

下一刻,季惊秋俨然失去了在天庭的视线,就像被赶回了佛国。

他静默片刻,收敛心神,开始整理此次见面的所得。

从斗姆元君那,他窥见了这座世界的真实全貌。

此刻他唯一还在疑惑的,仅有一点——为何就连斗姆元君都在忌惮真灵天阶,不敢独行,而唯独自己能如此轻易跨过彼岸?

换而言之,斗姆的前身是唯一天庭的群星之母,而自己又是谁?

这个疑惑,在季惊秋内宇宙中听到了一切的海拉几人,也无法解释,尤其是斩月剑光。

今日那位斗姆元君透露的消息,让斩月剑光陷入了深深的沉思。

这是它的本尊也未能知晓的无上隐秘!

“季惊秋,你到底有没有踏入彼岸?”吾周开口问道,“登临真灵天阶,还不足以令你踏入彼岸吗?”

季惊秋缓缓道:“我这些年的参悟,对彼岸之道有了更深入的了解,登临天阶最顶端确实就能得见彼岸,但要想真正踏入彼岸之境,我还欠缺了一些。”

“欠缺在何处?”

吾周追问道,他所在好奇的只有一件事,如果登临真灵天阶最顶端就能得见彼岸,那么他们当中,唯一一个和季惊秋同去往真灵天阶的海拉是否也得见了……彼岸?

季惊秋沉默片刻,才道:“是真灵天性的完整,或者也可以说是归一。”

吾周瞳孔骤缩,目光不自觉落向海拉的背影。

季惊秋没有看向海拉,而是平静道:

“我已经明白了彼岸的真意,原本欲勘破彼岸,是觉得能打破封神榜的限制,但现在来看,纵使踏入彼岸,也难以挣脱封神榜的束缚。”

“而无视香火愿力带来的压迫,现在的我也已经做到了。”

吾周不由问道:“你不准备继续勘破彼岸了?”

季惊秋轻声道:“还记得我与归真路尽头那人的赌约吗?踏入彼岸,不足以让我获得胜利。当彼岸无法满足我的所求,它便不是我的‘彼岸’。”

这一刻,吾周首次完全猜不透季惊秋的心思。

他忽然心生悚然,作为天魔,这是他人生中第二次完全看不透一个人的心思。

而第一次有这种感觉,是面对木释天!

吾周忽然道:“季惊秋,木释天当年也说过类似的话,彼岸并非其所追求——”

季惊秋不再言语,他没有再闭关,而是静待斗姆的出手。

在吞并了太微与一众神灵后,哪怕事后剥离出了太微的神性,斗姆也到了进无可进的地步。

现在摆在她面前的,只剩下破境二字。

就在这时。

整座横跨一百零七座界域的佛国轰然一震!

无可形容的重压落下,这是来自封神榜的压制,斗姆不再坐视他争夺对佛教的掌控权,而是以封神榜为引,开始向他施压。

季惊秋深知,这还只是第一步!

不久后,源自于众生的祷告祈求声,突然加重了十倍百倍——

季惊秋低头望去,只见一百零七座界域内,皆有不同程度的天灾降下,其中甚至有寂灭潮的踪迹!

诸界有灵众生,皆在此刻祈求佛主的庇护!

季惊秋很清楚,这一切皆是斗姆的所为,其目的就是为了牵制他,就如帝一之前试图撼动苦海来牵制他的注意力,不让他干涉天庭之战。

随着众多诵经声、祈祷声不断传入耳中,其中甚至掺杂了血祭仪式,似乎只有如此,才能得到他的注目……

季惊秋轻叹一声,他虽化身亿万万,走入诸界天地,传播佛教真意,可时间终究太短了,远不足以教化众生。

这一刻,遥隔无尽虚空外,那居于最高处的女子天帝,仿佛在询问他——

季世尊,没了封神榜的镇压,这界域众生,众苦充满,业火不熄,可怖可畏,你是理睬还是不理睬?

“季惊秋,不要跟着她的节奏走,不然你会被她拖死!”海拉突然认真开口。

季惊秋心如平湖,不起一丝波澜。

到了如今的心灵修持,他早已不为任何外物所干扰,念头生发间,皆是我与我为敌,最终得出自身的真实所求。

斗姆已经出招,而他的回应,不过是——

千处祈求千处应。

季惊秋望着眼前的天地众生,缓缓闭上双眼,心神沉降,分身亿万万,降临于世。

望着这一幕。

内宇宙的吾周情不自禁低喃:

诸佛世尊,欲令众生开佛见知,故降生娑婆,证道当世。

……

端坐于天庭无穷高处的女子天帝,神色漠然,目含讥讽。

“当真是比那群秃驴还要愚不可及。”

而在她的右手侧,罗玄矗立于此,笑了笑道:“陛下何必与其计较,早日荣登归真才是重中之重。”

斗姆神色饶有趣味地看向罗玄:“罗玄,你觉得这一次,谁的赢面更大?”

“自然是陛下!”

“当真?”

“这位如今的一切都源自于陛下与封神榜。”罗玄摇头,“我实在找不到这位世尊的赢面在哪。”

斗姆笑了笑,的确如此,哪怕她放任季惊秋争夺了佛教的掌控权,也远没到彻底摆脱天庭与封神榜的程度。

她之所以仍对季惊秋心怀疑虑,也是因为季惊秋和她一样,真灵归一。

似他们这种存在,无论如何防备也不为过。

思及此处,斗姆忽然道:“你去一趟幽界,看看苦海的情况。”

罗玄愕然,旋即迟疑道:“陛下,如今的幽界怕是难以进入。”

幽界那边的情况,他还是清楚的。

对那位无缺道人留下的载道神兵,罗玄更是早有耳闻!

哪怕他如今得了太微的神位,封神榜的神力加持,也不认为自己能匹敌承载了一位古老超脱者半数道业的载道神兵。

在他看来,后者完全可以视为一位超脱者!

他手中如今可没了兄长留下的护道神兵,神兵有灵,早已离他而去,回了天狱宫镇守。

“我有数,你尽管去就是了。”斗姆淡淡道。

罗玄迟疑片刻,终究还是应下了。

待罗玄离去,斗姆望着已经化身亿万入世救世的季惊秋,冷笑一声,挥手招来了一人。

“听说你感应到了你那幽师的道果所在?”

张天成恭敬俯首道:“回禀陛下,就在幽界!且道果如今处于无主状态,我怀疑就藏在了苦海中!”

又是苦海。

斗姆眸光深邃,她之前就注意到了帝一之前的特别举动。

苦海不可能对她造成什么损害,帝一之前特意释放出苦海出世的征兆,不是为了牵制她,就是为了牵制身为佛主的季惊秋。

没记错的话,季惊秋的上一位世尊,就是为了镇压苦海而亡。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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