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11章 闲话日常,帝姬请自重【求月票】

噼里啪啦——

暴雨砸在山崖上,击落无数尘灰,被真炁罩隔绝在外。山谷中气氛不算融洽,弥漫着一丝尴尬。

陆斩被堵得哑口无言,抬眸看向世玉。

涂山世玉长身玉立,白裙刺眼,在昏沉的雨幕中,有几分空灵的妖冶感,她避开陆斩视线,凝望着白茫茫雨幕,淡淡道:

“青丘虽然是世外,可毕竟跟大周以友国之称,世玉身为帝姬,虽不高贵,可却代表青丘。陆斩大人如此称呼,实在唐突。”

陆斩表情微僵,却没有气愤,他在南疆时隐瞒身份,虽是合情合理,可现在他是大周官员,世玉乃是青丘帝姬,在青丘跟大周的“谈判”没有完美结束前,他跟世玉之间,已不仅仅是南疆遗留的问题。

思至此,陆斩没有纠缠追问,只是自嘲一笑:

“是本官冒犯帝姬,请帝姬不要介意。”

涂山世玉不敢直视陆斩眼神,故作镇定地整理着衣袖,轻声道:

“无妨,眼下我们还是想办法破除幽兰山秘境吧。地灵镇母跟幽兰谷的百姓,正在里面苦等救援。”

陆斩拿出地图,按照地图标示,他们确实已经进入幽兰山境内。但却不见幽兰山踪影,更遑论幽兰谷。

山谷凭空消失,只有两种可能。

一是秘境,二是结界,这二者都属于外力引起。

幽兰山忽然失踪,定是受到地灵镇母的影响。

“根据那两只小狐狸描述,地灵镇母们的实力应该一般。在那种情况下,她们应该很难布置强劲秘境,与其说是秘境,我更倾向于结界。”

陆斩沉声分析,秘境跟结界虽然都是隔绝外界的手段,但相差甚远。

秘境是自成一片小世界,想要打造秘境,需要强大的力量。若地灵镇母有如此力量,绝不会挡不住倒塌的幽兰山。

结界种类颇多,但却更容易打碎。犹如迷惑人心的玻璃罩,只需要动用武力强轰,定能轰碎。

只是,目前不知幽兰山结界内的情况,贸然打破结界,或许并不是好事。

涂山世玉微微挑眉:“执刃大人想如何进入结界?”

“自然是找到入口,不到万不得已,不能强行打碎,否则很容易伤到里面的百姓跟地灵镇母。”

陆斩稍作思索,决定传信给镇妖司,让陈北放带人前来调查,只要是结界,便会存在“阵眼”,只要仔细盘查,定能找到入口。

幽兰山面积庞大,比起来自己用神识扫荡,调集人手是最好的方式。

“啪啦——”

陆斩从袖口中掏出一枚烟花弹,烟花弹在高空绽放,色彩绮丽。

“走吧,在镇妖师到来之前,我们先在周围看看。”陆斩发完集合信号后,又提醒道:“地灵镇母是情急之下布置的结界,想来不会太强,用真炁搜查时小心些,尽量不要冲击到结界。”

涂山世玉抿了抿唇,知道陆斩这话是说给她听的。

地灵镇母的实力强弱,对标的不是普通镇妖师,而是陆斩自己。

按照谢春严、秦非等人的实力,对结界根本造不成任何冲击。

反倒是她,她的真炁迅猛,确实需要注意。

在涂山世玉思索间,陆斩已经率先走向雨幕,他黑袍翻飞,乌发飞扬,挺拔的身姿犹如玉树,在雨幕中愈发俊秀。

涂山世玉微微抬眸,神色有些恍惚,雨幕中的身影,逐渐跟她记忆中的身影重合。

她微微叹息,目送陆斩走远,神色看似冷漠淡然,实则心底五味杂陈。

冷漠无情的话谁都会说,但真正能冷漠无情的人却少之又少。更何况狐族本就向往情爱,是多情的种族。

若真是毫不在意陆斩,她怎会在青丘夜夜回味,若真是能守住本心,她又怎会怅然愁思。

只可惜两人立场不同,若在此时搅和在一起,或许对青丘好处颇多,但却会影响陆斩的官声。

涂山世玉自认坦荡,不想连累陆斩名声,可终究多了几分剪不断、理还乱的愁绪。

“唉……”

涂山世玉轻叹一声,跟在陆斩后面,谨慎地铺展神识,寻找幽兰山结界缺口。

谢春严没有同行,他负责照看魏钊,忍不住叹息:

“本以为出来能干点大事,没想到只能在这照顾你……”

魏钊抬了抬眼皮,眼神较之前沉稳许多,他轻声道:

“不然呢?你跟着陆斩同行,真以为自己会有什么作用吗?除了跟他聊些茶余饭后的闲谈,如今的你,已经帮不到他任何。你能做的,就是在镇妖司做些力所能及的事,而不是跟执刃同行。”

谢春严神色一怔,嘴里骂道:

“嘿…你出来游历半年,说话倒是越来越难听了……”

魏钊动了动身子,淡淡道:“我不是出来游历,我是来寻找自己的道。每个人都有自己的道,我也得找找我自己的,我们跟陆斩相识于微末,他一步一步光芒璀璨,我们却逐渐泯然于众人,怎能甘心,怎会甘心。”

谢春严嚼着根枯草秆,神色忽然有些茫然。

……

……

天色暗沉,骤雨不歇。

下午时分,陈北放带领镇妖师赶到,跟陆斩交涉后,便按照陆斩吩咐,遍布山野寻找缺口。

陆斩坐在临时搭建的凉亭里,桌上紫砂壶正咕嘟咕嘟煮着茶,他手里捧着一本书,认真研究着修仙界的特殊法器、跟能抽取地脉的仙法。

涂山世玉坐在陆斩对面,双眸盯着水雾蒙蒙的茶壶,眼神有些失焦:

“这是青丘最好的香雾茶,可惜每年产量很低。”

陆斩翻阅着书页,有心跟世玉开诚布公地聊聊,可看她似乎没有相认的想法,便随口道:

“物以稀为贵,若是遍地都是,便不值钱了。香雾茶只能在青丘生长,对青丘而言也是好事。”

涂山世玉握着茶盏,轻声道:

“可若能换换地方,或许香雾茶产量就能大幅度提升,青丘百姓亦会更加幸福。”

亭外风雨飘摇,鼓荡着诸多真炁,亭内茶雾弥漫,香气扑鼻。

陆斩放下书本,微微抬眸:

“青丘居于世外,灵气纯粹,不受污染,方能长出如此名茶。中原虽地大物博,可却不适合香雾茶生长,若强行在中原培育,只怕会得不偿失。”

“……”

涂山世玉倏然沉默,她微微抿了口茶,半晌才道:

“可上古年间,香雾茶并非青丘独有,它在中原亦很盛行。只是后来被移植到世外青丘,才被迫适应世外生活。世外虽好,可土地有限,很难有太大发展。”

陆斩笑了笑:“中原虽大,发展虽好,可一山难容二虎,未必自在。”

涂山世玉怔了怔,闷头喝茶,不再继续这个话题,待一盏茶饮完,她转身看向远处,道:

“我们就这么干等着吗?”

陆斩拿起茶壶,帮她重新倒了一盏,笑吟吟道:

“在此地干等确实不好,可若是你我出手,万一没控制好力道,将结界打碎就不好了。若里面安然无恙还好,若里面千钧一发,我们将结界打碎,岂不是害了幽兰谷?”

“镇妖师们或许实力不如帝姬,但寻找结界缺口这方面,未必一无是处,少了我们两个,无伤大雅。”

“再者,你知道的,我出手没轻没重。”

“……”

涂山世玉身居高位多年,懂得用人之道,知道有些事情不必亲力亲为,只是如此等候,有些心焦罢了。

眼下听到陆斩最后一句话,她心底悄然漏了一拍,板着脸道:

“我跟执刃大人初次相见,怎知执刃大人手段?”

陆斩盯着她的红唇:“世玉……”

“有线索了!”话未说完,秦非便闯了进来,边跑边道:“我刚刚得到消息,在南海外海海域,有座沉香谷。约莫一个月前,沉香谷忽然腐朽、万物凋零,跟武官城的状况很像。”

陆斩话被打断,隐约有些无奈,但正事在前,他没有多作纠结,问道:

“南海属于世外,并没有镇妖司坐镇,你的消息是从哪里来的?是否准确?”

秦非得意洋洋道:“你别忘记小爷名字,小爷可是姓秦。在了解武官城情况后,我便朝着家中打探,我家虽不如凤南宫家消息灵通,但还是有些底蕴在的,恰好我三叔云游四海,发现了那座山谷。”

陆斩坐直身体:“我三侄儿有没有发现什么?”

秦非脸色一黑,被这声“三侄儿”硬控许久,半晌才道:

“我三叔说,沉香谷的状况,像是法器所为,但目前看不出是何法器,但应该不是正道法器。”

陆斩点点头:“再接再厉,下去吧。”

“就这啊?”秦非挠了挠头,嘀咕道:“我查出这条线索,还以为有什么奖励呢,你好歹跟我分析分析情况啊……”

陆斩摆摆手:“下次一定。”

“……”

秦非撇了撇嘴,心底虽然不服,但还是转身离开,同时下定决心,一定要混出人样,给陆斩看看。

涂山世玉望着秦非背影,意味深长道:

“执刃大人果真手眼通天,就连秦家小太爷都唯命是从。看来江湖传言都是真的,执刃大人跟楚小姐的好事将近啊。”

陆斩闻到一股酸味,笑道:

“放心,到时候一定请帝姬喝杯喜酒。”

涂山世玉握紧茶盏,没有吭声。

陆斩继续道:“不过在那之前,我有一事想问帝姬。青丘的水中恶障,解决得如何了?”

涂山世玉微微一怔,而后猛地看向陆斩,神色严肃:

“你怀疑是魔海壶所致?绝不可能。胡不俗从南海获得魔海壶,回来后便将此物交给我的父王,我父王绝不会做这种事情。”

“更何况,我曾亲自使用过魔海壶,它仅仅是能吸干江河湖海,却不能吸收地脉精气,这之间有本质差别。”

涂山世玉语气认真。

青丘出使大周,本就是想借助石人族的东风,趁机提出入世想法。

世外再好,可因为疆域面积有限,实在大大限制了青丘发展。再加上青丘土地特殊,许多仙草灵药无法存活,对于青丘狐族而言,青丘土地越发贫瘠,迫切需要跟大周达成一致、拿到入世资格。

又怎会在这种节骨眼上,对武官城出手?

再者,武官城是距离青丘最近的城池,残害武官城,对青丘也没有什么好处。

陆斩微微笑道:“我只是随口一提,不要那么紧张。”

踏踏踏……

急促脚步声传来,陈北放冒雨来到亭外,拱手拜道:

“执刃大人,我们在东南方位,发现一团灵力乱流,或许是我们要找的地方。”

陆斩忙地起身:“带路。”

涂山世玉忧心忡忡,紧随其后。

说是东南方向,其实距离凉亭足有百里,陆斩御风赶到时,二十多名镇妖师将此地环绕,神色有些焦躁,似乎想迫不及待地打开结界。

见陆斩过来,顾怀城忙得弯腰一拜,道:

“大人果然神机妙算!按照大人所说的方法,已经找到结界缺口,要不要卑职立刻打碎?”

实则陆斩并没有给出有力的办法,他只是让秦非贡献了上百个妙法寻炁卷轴。

这种卷轴对灵炁尤为敏感,而只要是结界,便会存在“阵眼”,阵眼就像是结界缺口,会产生灵气乱流,用此卷轴寻找,要比用人力方便得多。

只是此卷轴昂贵至极,除了行走的秦家银行,其他人就算想用,也不舍得。

顾怀城在幽兰山调查多日,都没能查出入口,眼下好不容易找到,自然心急难耐,恨不得立刻敲碎,一股脑儿冲进去看看。

武官城的事情再不解决,他就真的晚节不保了!

涂山世玉微微皱眉:“顾司长在位多年,德高望重,切勿莽撞。”

陆斩干咳道:“这是镇妖司企业文化,能动手就不想动脑,习惯就好。”

涂山世玉眨了眨眼,有些不解。但想到镇妖司最高领导人是魏晋瑶,一切又好像都说得通了。

思至此,涂山世玉上前一步,道:

“此处确实是结界缺口,但此结界十分薄弱,只是因为地灵镇母有涂山狐血脉,是大地的宠儿,法术特殊,才能掩人耳目,不方便进去太多人。”

陆斩想解决武官城的事,也想解决跟世玉间的隔阂,便道:

“陈北放,你带人在外面守着,等待命令。本官跟帝姬亲自进去。”

说着,陆斩走到世玉跟前,道:“喊着小雨跟那两头小狐狸,咱们进去。”

里面不知什么情况,但想来不会太乐观,还是带着本地人比较妥当。

涂山世玉心绪复杂,一方面知道立场不同,不能再进一步,一方面又想跟陆斩相处,一番纠结下,点头:“嗯。”

待喊来小雨跟两头小狐狸后,陆斩手掌聚集真炁,轻柔地朝着灵气乱流推进。

灵气乱流犹如稚嫩的肉,在他真炁的灌入下,悄悄朝着两边分散,露出一个狭小的黑洞。

涂山世玉率先进去,陆斩紧随其后,让两只小狐狸照顾着小雨,跟在最后。

结界缺口的通道很狭窄,犹如穿行在暗无天日的山中隧道。

涂山世玉跟陆斩距离很近,身体几乎贴到一起,她能清晰地闻到陆斩身上的淡淡清新气息,这股气息令她心底焦躁,心跳情不自禁的加速。

“你能不能稍微慢点?”涂山世玉咬着牙道,她走在前头,陆斩却不跟她保持安全距离,摆明是故意的。

陆斩亦步亦趋地跟着,道:“武官城的事情刻不容缓,本官心底着急。”

“就算着急,你也不用…不用跟这么近!”涂山世玉想到在孔雀山跟陆斩同床共枕的时光,身体有些僵硬:“你是不是故意的?”

“帝姬请自重,不要随便冤枉朝廷命官。”

“陆小凤!”

涂山世玉有些急了,忍不住低呼出声。但喊出这个名字后,她便有些后悔。

陆斩却没给她后悔的机会,低头凑到她的耳边,轻声问道:

“帝姬不是不认识本官吗?何故喊本官小名?还请自重。”

涂山世玉咬了咬牙,选择沉默,继续前进。

……

“哗啦啦——”

雨打梧桐,风卷珠帘。

汴京无央宫内,楚晚棠坐在花窗后,手中执一杆狼毫,凝望着如瀑雨幕出神,直到墨水滴在画纸,她才从沉思中回神,继续低头作画。

随着狼毫轻甩慢勾,一只栩栩如生的凤凰跃然纸上。

“诶诶诶?”

在廊下花木站着的雀雀,摆着威风凛凛的姿势,伸着脑袋朝着窗子里看:“好了没?”

楚晚棠放下画笔,道:“好了。”

雀雀扑棱着翅膀飞来,当看到宣纸上的凤凰时,她露出鄙夷目光:

“本大王明明是云雀模样,你却画成了凤凰…不及格。”

楚晚棠轻飘飘地瞟了眼雀雀,后者立刻缩了缩脑袋,改口道:“真好看。”

楚晚棠这才作罢,她坐在太师椅上,姿态慵懒:

“最近姜凝霜跟凌皎月有没有动静?”

雀雀脑袋摇得像是拨浪鼓:“没有呀…她们一个在秀音坊闭关,一个在云水宗练功,暂时没有来京的心思。”

楚晚棠松了口气,喃喃道:“也不知道武官城如何了…”

雀雀挠了挠头,道:“不知道,但是小陆跟老情人相见,肯定天雷勾动地火。”

?!

楚晚棠斜了眼雀雀,眼神凉凉的:“胡说什么?陆斩跟青丘帝姬清清白白。”

雀雀察觉到危险,犹如矫健的猫咪,一拍翅膀飞上房梁,倒挂着看向楚晚棠,道:

“我知道你很急,但是你先别急。”

楚晚棠不愿跟愚蠢的雀雀计较,随手翻开几本镇妖司的折子,想处理公事,但看着公文,她的思绪就有些飘远,脑子里乱糟糟的……

她不得不承认,陆斩在好色这方面,确实一骑绝尘。

只不过关于青丘帝姬……

楚晚棠放下公文,从堆积的折子里翻出一幅画卷,画卷上面画着位白衣美人,美人身姿纤细,却不同于少女的娇柔,有股成熟姐姐的英姿飒爽。

“容色尚可。”

楚晚棠看了两眼,便将画卷随手丢到一旁,拿起了有关合欢派的资料。

比起来虚无缥缈的青丘帝姬,合欢派的事情才是迫在眉睫。

楚晚棠手指轻敲,暗暗想着跟清若的交易。

(本章完)

第512章 你们都是牺牲品,仅此而已【求月票

幽兰山谷。

陆斩走在漆黑通道中,隐约觉得空气流动有些变化,周围弥漫着一丝凉意,像是有冰霜寒气悄悄蔓延。

黑暗中寂静无声,不知走了多久,前方终于出现一丝光亮。

光亮像是狭长裂缝,劈开漆黑天地,然后越来越大、越来越亮,最后凝聚成一团巨大光点。

涂山世玉跟陆斩同行,心乱如麻,看到前方光点后,悄悄松了口气:

“看来前面就是出口,希望幽兰山谷安然无恙。”

在这种狭窄的黑暗空间,心底实在难以平静,如今终见出口,涂山世玉加快脚步,身影轻盈似夜中精灵,率先飞掠至出口。

她没有继续前行,而是站在了出口处,驻足观望。

陆斩意识到情况不对,用真炁裹住小雨跟两头小狐狸,迅速赶到出口,也被眼前的景象震了震。

相较于外界的昏黄干裂,幽兰山谷一片灰白,好似鸿蒙初开。

寒气在山谷弥漫,刺骨凉意侵袭而来,在半空之上,一座倒塌的巍峨山脉被寒气包裹,犹如冰塑一般斜挂在半空。

而在冰山雕塑下方,足足有三十只狐狸冰雕。狐狸冰雕扛住倒塌的山脉,护住了底下仓皇逃窜的百姓。

平坦开阔的山谷中,矗立着无数灰白色雕塑。

雕塑自外围绵延至深处,姿态千奇百怪,有惊慌失措的百姓、也有即将塌陷的房屋、全都被冻结在冰塑之中。

天地间寂静无声,呈现出邪异的灰白色调,世界好似静止,唯有寂寂凉风吹拂而过,代表着时间并未真正停歇。

小雨呆呆地看着这一切,失魂落魄道:“他们…他们全都死了吗?”

两头小狐狸摇摇头,双瞳浮现泪花:“那是大镇母前辈们!”

“这些冰塑,是大镇母前辈们的神通——刹那冰华!大镇母们不惜耗尽力量,用大神通封住此地,救了百姓……”

两头小狐狸泪花闪烁,地灵镇母皆是同源,它们能感知到,那些狐狸雕塑里面已经没了声息,说明地灵镇母们凶多吉少。

小雨只是幽兰山谷的普通孩童,她不明白耗尽力量意味着什么,目光呆滞的跌倒在地,年幼的脸庞满是震惊。

涂山世玉凝望着那些狐狸雕塑,语气有几分感慨:

“是她们用仙法将此地定格,救了这些百姓,这些地灵镇母没有白受百姓供奉,只可惜生命元气已散……”

“未必,先别轻举妄动,让我看看。”陆斩虽然很少使用夜医能力,但他毕竟是夜医,基础业务能力还算凑合。

狐狸冰塑中看似生机全无,可若是真的没了生机,这些冰塑很难保存完好。

陆斩神识笼罩冰塑,深究细查。

冰塑内的妖力纯粹澄澈,像是温柔的春风跟脉脉春水,守护着这片山谷。

而在层层妖力下,几缕若有似无的生机勃发,像是即将破土而出的嫩芽,柔弱而又充满生命朝气。

陆斩松了口气:“别担心,山谷里的生灵没事。冰塑深处有微弱的生命波动,地灵镇母们没有性命之忧。”

小狐狸们跪倒在地,重重地磕了几个响头,泪眼婆娑地哀求:

“求求大人,救救地灵镇母跟百姓吧!求求您了!”

陆斩将两只小狐狸扶起来,轻声道:“不用哀求,这本就是我们应该做的。”

两只小狐狸感激相拜。

涂山世玉望着陆斩侧脸,觉得他是前所未有的温柔,那种温和的语气,很难跟杀伐魔星联系在一起。

涂山世玉心跳漏了一拍,迫使自己移开视线,淡声道:

“我们先移开幽兰山,再设法唤醒地灵镇母。不过冰塑不能强行打破,否则困在里面的百姓会随着冰塑消散,你我联手扶正此山,尽量收着点力气。”

陆斩点头:“有劳帝姬。”

幽兰山绵延三百里,魏峨高耸,是武官城内最大的山脉,若非地灵镇母们拼死扛住倾倒的山体,幽兰谷数千口百姓,只怕无一幸免。

只可惜地灵镇母们实力微弱,很难拦住倒塌大山,只能耗尽力量,封禁了此处。

“轰——”

陆斩气势陡然暴涨,眉心冲出数道血光,血光直冲霄汉,化作万千丝线缠绕住巨大山体。

若只是搬离山脉,对陆斩而言并不难。他的元神生得高大威猛,干点力气活不在话下。

但此地情况特殊,移山的同时不能影响到冰塑,这就造成陆斩跟世玉都不敢用全力,只能小心翼翼。

涂山世玉召出天音地承枪,长枪迎风变大,从下方托住倒塌的巨大幽兰山,配合陆斩的血色悬丝,小心翼翼地将幽兰山扶正。

“轰隆隆——”

山体呈直角倾斜,眼看缓缓扶成锐角,山谷深处忽然爆发出剧烈轰鸣。幽兰山谷地动山摇,一股磅礴妖气从地底传来。

“有妖!”

在妖气骤然出现的刹那,陆斩便已经反应过来,他袖口中呼啸而出,蛇骨长鞭呼啸而出,冲着妖气方向甩去。

使用蛇骨鞭不为鞭挞妖魔,而是为了捆住来势汹汹的妖魔。

否则要不了一时三刻,整座山谷的冰雕就全都被妖魔震碎。

虽然不知为何会突然出现妖魔,但此时显然不是深究的时候。

涂山世玉见状,知道必须迅速扶正山脉:“陆小凤,你还能再快一点吗。”

“可以,那你准备好,我要加速了。”陆斩冲霄而起,犹如操控木偶般,掌控着数千血色悬丝,迅速提起。

涂山世玉飞至幽兰山下,双手撑住长枪,亲自托举着幽兰山,配合陆斩用力,终于将幽兰山扶正。

“嗤——”

幽兰山归位的刹那,涂山世玉便拎起长枪,朝着妖气传来的地方横扫而去。在这种关键时候被打扰,她心底极为不悦。

这股妖气虽然强横,但对涂山世玉而言,并不算威胁。

只是周围全是百姓跟地灵镇母,涂山世玉避免伤及无辜,根本不敢大规模动用真炁,她稍作思索,直接以肉身力量朝着妖气砸去。

飒飒——

长枪如龙,破空而出。

“嗷!!”

妖气磅礴如海,犹如乌云厚重,看不清妖魔真身。只听得妖气中咆哮一声,黑气化作长蛇,迎上涂山世玉的攻势。

涂山世玉眼瞳冰冷,手中长枪如暴雨梨花,迅猛又轻盈,转眼间便挥舞出数十枪,轰向那团巨大的黑影。

轰轰轰——

一声极大轰鸣后,那团黑影被打散,露出妖魔真身,却是一头豹头人身的大妖。

豹妖筋骨寸断,重重地倒在地上,它眼底掠过惊恐之色,来不及疗伤,转身就跑。

陆斩竖起剑指,蛇骨鞭再次呼啸而出,直接给豹妖捆了个实实在在的龟甲,丢到旁边的空地上,公开展示捆绑手法。

……

……

“陆斩小贼,要杀就杀,豹爷爷不是你想的那种人,休想让我就范!”

豹妖在来的路上,就做好了心理准备,它知道陆斩凶残,跟陆斩交手,难免会吃点亏,但没想到竟然是这种亏。

就算是妖魔,也难免有些羞耻。

更何况,它也曾是一方灵兽,也曾深受尊重。现如今被男人捆成这样,羞耻的同时又有些惊惧。

早就传闻陆斩变态至极,如今看来所言非虚,他对男妖竟然都如此丧心病狂…豹妖毛骨悚然,怒视陆斩。

涂山世玉也瞪了眼陆斩,脸色青白不接:“你这是做什么呀……”

“跟妖魔不必讲道德,只要招数好用就行。”陆斩稍作解释,看向那头豹妖:“张口就骂我贼子,看来是冲我来的。而我们刚刚找到幽兰山入口,你便出现了…看来你潜伏在镇妖司。”

陆斩理智分析,顺便看破豹妖境界。

豹妖实力不凡,已是造化境初期,这在妖魔界并不常见。

除了像青丘、孔雀山、水族那种妖魔大族,野生妖魔能修到这个境界,都深知修行不易,大都躲着继续修炼,而不是出来作祟。

就算出来作祟,也不会自寻死路。

对方喊出他的名字,肯定对他有所了解。在这种前提下,还敢过来跟他作对,显然有其他目的。

“哈哈哈哈……”

豹妖阴森一笑,狰狞道:“我们雪豹一族,最擅伪装。你们镇妖司号称镇杀天下妖魔之所,可本座混迹一月,却无人发现,真是浪得虚名,可笑至木——啊!”

啪——

豹妖话刚刚说了一半,陆斩就抬手打掉它两颗獠牙:

“我的耐心不多,你最好老实交代,否则……”

陆斩心神一动,龟缚迅速收紧。

就算豹妖身形矫健、柔韧度极强,能克服龟甲收紧,却克服不了羞耻心,它怒道:

“陆斩,你还好意思问?你作恶多端,被人报复理所当然!我本是孔雀山镇山灵兽,可你却毁了孔雀山,让我无家可归!”

陆斩恍然大悟:“原来是孔雀山养的猫…你不会想告诉我,你成了流浪猫后,心有不甘,为了报复我,所以残害武官城吧?”

“不可以吗?”豹妖冷笑道:“我不配吗?你知道对家养灵兽而言,流浪是什么滋味吗?!”

陆斩摇头:“你以为我是春哥呢,说这话忽悠。既然你不配合,我自然有其他法子。”

豹妖冷笑连连:“你以为你这些龌龊手段,能让我——”

扑哧——

鲜血喷溅,豹妖声音戛然而止。

陆斩元神早就饥渴难耐,看到豹妖的瞬间,恨不得就吞吃入腹。既然豹妖不交代,陆斩只能使用最原始的法子。

“……”

涂山世玉没想到陆斩如此干脆,嗔怪道:

“武官城的事事关重大,显然不是它能做到的。还没问出来呢,你怎么就杀了呢,每次都这么着急……”

想当初在南疆时,陆斩见到妖魔就两眼放光,那迫不及待的模样,像是有什么特殊癖好似的。

没想到这毛病到现在还没改,甚至有些愈演愈烈的趋势。

涂山世玉不由猜测,陆斩回汴京后经历了什么,癖好越来越怪。

陆斩见世玉眼神古怪,就知道她误会了,解释道:

“我刚刚审讯了,但它不配合,浪费时间干嘛?你难道不知道我会搜魂?”

“也对……”涂山世玉恍然:“那你赶紧搜魂,我想办法唤醒地灵镇母。”

言罢,涂山世玉便朝着地灵镇母走去,可刚刚走了两步,她又停下脚步,冷声道:

“你会什么,我怎么知道,执刃大人自重。”

陆斩:“?”

嘿,演戏还上瘾了。

……

……

西海海域三百里外,某座阴暗山洞中。

一位身着黑袍,脸戴鬼面的身影负手而站,他孑然独立在山洞边缘,脚下是万丈悬崖,远处是海域激流,气质深沉。

“尊者,豹焰确实实力不俗,若放在中原大地,定能成就妖王尊荣。可让它去对付陆斩,是不是不太合适?”

在黑衣人身后,站着一名中年男子。

男子皮肤黝黑,面目凶煞,腮边长着鱼鳍,显然是头鱼妖。

鱼妖体型健硕,妖气浑厚,可在黑衣人面前却分外谦卑,他微微垂首,不敢直视黑衣人身姿。

黑衣人凝望着远处海域,并未回答这个问题,而是问道:

“鳛皇,我们认识多久了?”

被称作鳛皇的鱼妖稍稍一怔,不明白黑衣人为何说起这个,稍作思索,道:

“三百年。三百年前,我因向往红尘嚣嚣,便化作人形去人间游历。路遇武官城时,觉得武官城水土很是养人,便吃了几十人解馋,却被镇妖司追杀……”

“镇妖司人多势众,借用法宝劫杀我,若非尊者出手,我早就灰飞烟灭。这三百年来,也全亏尊者帮衬,我才能突破至如今境界。”

鳛皇生于西海,本体是条鳛鳛鱼,长有十只羽翼,羽翼上覆盖鱼鳞,像鸟非鸟,似鱼非鱼,乃是异种。

鳛皇被西海水族排挤,难以在海域深处生存,自幼生长在西海浅滩,后来在黑衣尊者的帮助下,他这才逐渐羽翼渐丰,成了浅滩处的王者。

地位越高,鳛皇报复心越强,始终想着武官城的围剿之仇。

恰逢蛊神复苏,天下不安,正是妖族趁乱起事的好时机。乱世里最易出英雄,若能屠了武官城,不仅能报仇雪恨,还能将这摊水搅和得更浑。

若是屠杀失败,大不了逃回西海,将事情推给蛊神就是。

也就是在这时候,鳛皇得到消息,黑衣尊者也想对付武官城,鳛皇跟黑衣尊者一拍即合,准备狠狠大展拳脚。

可没想到,黑衣尊者只是借了它一根羽翎,并没有让他参战。鳛皇心底不甘,但又不敢置喙,但看到连豹焰都有用武之地,他难免有些怨气。

鳛皇忍不住询问:“尊者,您到底有什么计划?您的救命之恩、扶持之恩,我尚未报答,不管您想做什么,一声令下即可!”

黑衣尊者转过身,隐藏在面具下的眼瞳微微发冷:

“本尊对你的恩情,从未想过让你报答。只是你时常说,愿意为本尊赴汤蹈火、万死不辞,可是真的?”

鳛皇道:“自然是真话!”

“好。”黑衣尊者声音带了一丝玩味:“我听说你们鳛鳛鱼一族,天生不畏火焰、能依靠大海之精修炼,可是真的?”

鳛皇一头雾水,但还是点头:“确实……”

“既然能吸取大海之精,能否吸取地脉修行?”

“我没尝试过,但想来跟吸取海精类似,应该没什么问题。不过地脉事关重大,损伤地脉有弊无利…尊者,您到底想要我做什么?”

“没什么…只是想满足你的心愿。”

“嗯?请尊者明示。”

“你一直都想为本座赴汤蹈火,现在用到你的时候到了。”

黑衣尊者话音落地,忽然抬掌狠狠打向鳛皇头颅。

鳛皇反应极快,脑袋猛地后仰,避开致命一击。黑衣尊者的那一掌,结结实实地打在鳛皇的脖颈上。

“咔嚓——”

鳛皇脖颈当即软绵垂落,但并没伤到根本,鳛皇一甩脖颈,脑袋三百六十度旋转,一边后撤,一边问道:

“尊者,您这是何意?!”

黑衣尊者见偷袭失败,并没有着急,依旧是淡然从容的姿态:“满足你的心愿罢了。”

鳛皇觉得黑衣尊者不可理喻,怒道:

“那只是随便说说罢了,你居然还当真?我活得好好的,为什么要被你打死?你脑子是不是丢在家里没有带?!”

鳛皇怒不可遏,他确实感激黑衣尊者,但他只是感激,并不是脑子有病。

好不容易修炼到这种地步,成了海滨浅滩的妖王,现在让他引颈受戮?这不是脑子有病吗?

黑衣尊者淡淡一笑:“你跑不掉。”

“尊者,你实在欺人太甚!”鳛皇见黑衣尊者杀气不减,当即率先出手。

可就在鳛皇碰到黑衣尊者衣角的刹那,山洞中骤然一亮,一枚铜镜忽然出现,悬挂高空,照在鳛皇的头顶。

方才还气势汹汹的鳛皇,顿时呆若木鸡,眼神茫然,犹如傀儡般站在原地。

黑衣尊者手持铜镜,轻声自语道:

“豹焰是个牺牲品,你自然也是……方才不过是试试你的诚意,可试探失败,只能按照我的法子来。”

铜镜光芒大作,一道道流光冲入鳛皇的眉心,鳛皇神色狰狞,像是极为痛苦,但无法反抗。

半刻钟后。

黑衣尊者收起铜镜,飞身离开此地。

鳛皇逐渐回神,眼底满是愕然:“我怎么会在此地……”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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